我父母退休后,每月有一万五千三的退休金,他们心疼我,每月给我六千。
我老婆一直觉得我父母的钱就是我们的钱。在又一次被她娘家借走五万块后,
她把主意打到了我父母的退休金上。“爸妈,你们每月退休金一万五,给我们一万五生活,
留三百自己零花,不过分吧?”她在饭桌上理直气壮地说。我还没来得及说话,
我妈就站了起来,拿起手机,直接拨通了 110。“喂,警察同志吗?我要报警,
我家有贼,想抢我养老金。”1手机听筒里传出的电流声,在这间小小的客厅里,
刺耳得像一场尖锐的警报。我妈赵秀兰握着手机,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她的腰杆挺得笔直,像一棵在寒风中绝不弯折的松树。对面的王莉,我结婚五年的妻子,
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她那双刚刚还闪烁着贪婪与算计的眼睛,
此刻只剩下惊恐和难以置信。嘴巴微微张着,那个“吧”字的尾音仿佛还凝固在空气里,
滑稽又可悲。我爸林建军的脸黑得像锅底,手里的筷子“啪”地一声拍在桌上,
震得盘子里的红烧肉都颤了三颤。我的大脑一片空白,血液冲上头顶,嗡嗡作响。
我几乎是扑过去,一把按住我妈的手。“妈,你干什么,快挂了。”我的声音都在发抖,
一半是急,一半是羞。“我不挂。”我妈的眼神冷得像冬日里的湖面,没有丝毫波澜。
“家里进了贼,就该报警,不然留着过年吗?”她的视线越过我,直直钉在王莉身上。
电话那头的警察显然听到了这边的争吵,声音严肃起来:“喂,请问发生了什么事?
需不需要出警?”“需要,非常需要。”我妈对着手机喊。王莉终于反应过来,
她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站起来,声音尖利又慌乱。“妈,你疯了?你报什么警?
我跟你儿子还没离婚呢!”这句话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我混乱的思绪。
我夺过我妈的手机,用尽全身力气挤出一个讨好的笑脸,对着话筒解释。“警察同志,
对不起,误会,都是误会。”“家庭纠纷,我妈跟我媳妇闹着玩呢,年纪大了,有点糊涂。
”我胡乱编造着理由,感觉自己的脸皮在被一寸寸剥下来,放在火上烤。
电话那头的警察沉默了几秒,随即用一种极其公式化的语气对我进行了严肃的批评教育。
每一句话都像一个巴掌,狠狠扇在我的脸上。我连声称是,点头哈腰,直到对方挂断电话,
才脱力般地垂下手。客厅里死一样的寂静。桌上的饭菜还冒着热气,
却再也没有人有心思动一筷子。王莉的胸口剧烈起伏,眼圈通红,死死地瞪着我妈。
我妈却看也不看她,径自坐下,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放进我爸碗里,语气平静得可怕。
“吃饭,别管疯狗乱叫。”这句话彻底点燃了王莉。她“哇”的一声哭出来,抓起自己的包,
头也不回地冲出了家门。沉重的摔门声,宣告了这场家庭晚宴的彻底终结。我僵在原地,
去追也不是,留下也不是。我爸重重叹了口气,将碗筷推开,起身走进了卧室。“林涛,
你坐下。”我妈的声音传来,不带丝毫温度。我机械地挪到椅子上,感觉自己像个提线木偶。
“你看看你,像个什么样子。”“自己的老婆管不住,还要老娘我给你擦屁股。
”“今天我要是不报警,下一步她是不是就要把我和你爸的骨灰卖了给她弟弟换钱?
”句句诛心。我无力反驳,只能垂着头,听着。烦躁和疲惫像潮水一样将我淹没。
回家的路上,我开着车,王莉坐在副驾驶,一路沉默。车里的空气压抑得几乎要凝固。
我知道,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果然,车刚开进小区,她就爆发了。“林涛,
你还是不是个男人!”她的声音尖锐,划破了车厢内的宁静。“你妈当着我的面报警,
你屁都不敢放一个!”“你就看着我被她羞辱,看着我丢人现眼!
”“我的脸都让她给撕下来扔在地上踩了,你满意了?”我握着方向盘的手青筋暴起,
试图解释。“王莉,你讲点道理好不好?你跟爸妈要一万五,只留三百给他们,
你觉得这合理吗?”“有什么不合理的?”她立刻反驳,嗓门更高了。“你的不就是我的?
你爸妈的不就是你的?那不还是我的?”“他们两个老的,花得了多少钱?
三百块买菜都够了!”“我们以后还要养孩子,还要换大房子,不要钱吗?”这套歪理,
我已经听了无数遍。每一次都让我感到无力和窒ë息。争吵没有任何意义。我把车停好,
熄了火。她还在喋喋不休地咒骂着,骂我妈是老不死的,骂我是个窝囊废。我拉开车门,
走进楼道。她跟在我身后,像个怨毒的影子。回到家,她“砰”地一声摔上卧室的门,
将自己反锁在里面。我站在客厅,看着窗外漆黑的夜,感觉自己的人生也一同陷入了黑暗。
这一夜,我彻夜无眠。2第二天,冷战开始了。王莉没有出卧室的门。我也没有去做早饭。
家里静得能听见灰尘落地的声音,气氛冷到了冰点。冰箱里空空如也,
料理台上还放着昨天没洗的碗。我看着这个冰冷的家,心里一阵发堵。直到中午,
卧室的门才打开。王莉走出来,眼睛又红又肿,像是哭了一整夜。她穿着睡衣,头发凌乱,
脸上带着一种病态的苍白。她没有看我,径自走到沙发上坐下,幽幽地开口。“林涛,
我们谈谈吧。”我嗯了一声,在她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等着她的下文。“我知道,
昨天是我冲动了。”她一开口,声音就带了哭腔,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
“可我做这一切,到底是为了谁啊?”“还不是为了我们这个家,为了我们未来的孩子。
”她一边说,一边用手抚摸着自己平坦的小腹。“你看看我们现在住的这个房子,才多大点?
以后有了孩子怎么办?”“你再看看你那辆破车,开出去我都嫌丢人。”“我跟你在一起,
图你什么?不就图你人老实,对我好吗?”她的话像一把软刀子,一下下割着我的神经。
“我娘家那边,我弟,王强,他最近想自己做点小生意,还不是想上进,
想以后能帮衬我们一把?”“他现在就缺一笔启动资金,到处求爷爷告奶奶。
”“我这个做姐姐的,能眼睁睁看着他不管吗?”“我找你爸妈要钱,话说得是难听了点,
可我的心是好的呀。”“他们把钱放在银行里,那是死钱,能生出几个利息?
”“把钱给我们,给我弟去投资,钱生钱,以后我们大家的日子不都好过了吗?
”她声泪俱下,把自己塑造成一个为了家庭和亲情忍辱负重的伟大角色。如果是在以前,
我可能真的会心软,会内疚,会觉得是自己和父母做得太过分了。但这一次,不知道为什么,
我心里升起的不是同情,而是一股强烈的厌恶。尤其是听到她说王强要创业,
我心里犯起了嘀咕。王强是什么货色,我再清楚不过。一个二十八岁的巨婴,
高中毕业就没正经上过一天班,眼高手低,好逸恶劳。他创业?创什么业?开**吗?
“他要做什么生意?”我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很平静。“这个……是商业机密,
他没跟我细说。”王莉的眼神有些闪躲,不敢直视我。“就说是个很赚钱的项目,
稳赚不赔的。”这个漏洞百出的说辞,让我心中的怀疑更深了。“林涛,”她见我沉默,
又靠了过来,抓住我的手,眼泪汪得更厉害了。“我知道你孝顺,我知道你为难。
”“可是老公,我们才是一家人啊。”“你再去跟你爸妈好好说说,行不行?
”“就当是我求你了,他们最疼你,肯定会听你的。”她的眼泪滴在我的手背上,温热的,
却让我感到一阵冰冷的恶心。我看着她那张梨花带雨的脸,第一次觉得如此陌生。这张脸上,
写满了算计和伪装。我抽回自己的手,站起身。“我知道了,我会考虑的。”我嘴上敷衍着,
心里却做出了另一个决定。我不能再这样自欺欺人下去了。3我找了个周末的下午,
借口公司加班,开车回了父母家。一进门,就看到我妈坐在沙发上,戴着老花镜,
一针一线地织着毛衣。我爸在旁边看报纸,家里很安静,也很温暖。这种久违的温馨,
让我几乎要落下泪来。“怎么有空回来了?王莉没跟你闹?”我妈放下手里的毛衣,
抬头看我,眼神里有关切,但语气依旧硬邦邦的。我摇摇头,在她身边坐下。“妈,
昨天的事,对不起。”“你跟我道什么歉?”她哼了一声,“该道歉的人是她。
”“你跟她还没断干净,就别想从我这里再拿走一分钱。”我妈的态度异常坚决。
旁边看报纸的我爸,也推了推眼镜,罕见地开了口。“林涛,这件事,我支持你妈。
”“你妈的养老钱,就是我的养老钱,谁也别想动。”我心里一暖,又一阵羞愧。
我妈看着我这副窝囊的样子,叹了口气,把毛衣放在一边。“林涛,你不是小孩子了,
有些账,妈今天得跟你好好算算。”她从电视柜下面的抽屉里,拿出一个陈旧的笔记本。
本子已经泛黄,边角都卷了起来。她翻开本子,戴上眼镜,一笔一笔地指给我看。
“你跟王莉结婚,彩礼十八万八,我们家出的。”“她说老家的规矩,我们认了。
”“婚后第二个月,她说她弟弟王强要买车,方便找工作,找你拿了十万,这钱,我们给的。
”“第二年,她说她妈身体不好,要做手术,又拿了八万。”“后来我托人去打听了,
她妈就是做了个小小的胆囊切除,顶天了花两万。”“剩下的六万去哪了?你问过吗?
”“还有,每年过年过节,给他们家的红包、礼品,哪一样少了?
”“她给你爸妈买过一件衣服,一双袜子吗?”“这些年,零零总总,从我们家,
从你手里刮走的钱,少说也有四十万了。”“这些钱,她说过一个还字吗?”我妈每说一笔,
我的心就往下沉一寸。那些被我刻意忽略、刻意粉饰的过去,此刻被血淋淋地揭开,
暴露在阳光下。每一笔账,都像一根烧红的钢针,狠狠扎在我的心上。我一直以为,
我是在维持家庭的和睦,是在尽一个做丈夫的责任。现在看来,我不过是一个愚蠢的刽子手,
亲手把父母的血汗钱,递到了那群吸血鬼的嘴边。“妈,
我……”我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羞愧、愤怒、悔恨,
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我撕裂。“林涛,你是个好孩子,孝顺,心软。
”我妈的声音放缓了些,带着些许疲惫。“但你的善良,要有底线。
”“你和王莉是一个小家,但我和你爸,也是你的家。”“你不能为了你那个小家,
就把我们这个老家给拆了。”“她那个娘家,就是个无底洞,填不平的。
”“今天你拿四十万去填,明天他们就敢要一百万。”“你要是再这么糊涂下去,
迟早有一天,连你自己的骨头渣子都剩不下。”我妈的话,像一盆冰水,
从头到脚将我浇了个透心凉。是啊,我一直在退让,在妥协。可我的退让换来了什么?
换来的是王莉的得寸进尺,是她娘家变本加厉的索取。我以为的家庭和睦,
不过是我一厢情愿的幻想。这个家,早就因为我的懦弱和愚孝,变得千疮百孔。我抬起头,
看着我妈布满血丝的眼睛,和我爸鬓边新增的白发。一种前所未有的决心,
在我心里慢慢升起。4就在我内心天人交战的时候,我的手机响了。
屏幕上跳动着“王强”两个字,像一个恶毒的诅咒。我犹豫了一下,按下了接听键。“喂,
姐夫。”王强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带着一股子轻浮和理所当然。“我姐都跟你说了吧?
我那个项目,资金还差多少啊?”他的语气,不像是在求人办事,倒像是在跟下属交代工作。
我心里的火“噌”地一下就冒了起来。我压抑着怒气,冷冷地问:“什么项目?你跟我说说,
我帮你参谋参谋。”电话那头的王强明显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我会这么问。“哎呀,
就是……就是互联网+农业,现在最火的直播带货。”他含糊其辞,说得漏洞百出。
“具体的商业计划书我还在弄,反正是个大买卖,姐夫你投了绝对不亏。”“哦?直播带货?
”我冷笑一声,“你连电脑开机都费劲,你带什么货?带假冒伪劣产品吗?
”我的话显然刺痛了他。“林涛,你什么意思?”他的声音立刻变得尖锐起来,
“你看不上我是吧?”“我告诉你,今天你爱帮不帮,别以为我姐离了你活不了。
”“你要是耽误了我发大财,我让我姐跟你没完!”说完,他“啪”地一声挂了电话。
听着手机里的忙音,我心中的怀疑彻底变成了肯定。这里面一定有鬼。我刚放下手机,
王莉的电话就追了过来。我一接通,她劈头盖脸的质问就砸了过来。“林涛,
你跟我弟说什么了?!”她的声音异常尖锐,带着些无法掩饰的紧张和恐慌。
“你是不是不想过了?你凭什么看不起我弟?”“他是我唯一的弟弟,他有上进心,
你想干什么?你想毁了他吗?”她的反应太激烈了,激烈得反常。这种做贼心虚的紧张,
让我心里最后一点侥幸也破灭了。我没有跟她争吵,只是平静地说:“我什么都没说,
他自己挂的电话。”“你最好是!”王莉恶狠狠地扔下这句话,也挂了电话。我握着手机,
手心冰凉。王莉和王强,他们俩一定在合伙骗我。那个所谓的“创业”,
不过是一个用来骗钱的幌子。而这笔钱真正的用途,恐怕是一个我无法想象的黑洞。
我不能再坐以待毙了。我必须查清楚,这钱到底用在了哪里。这是我第一次,
想要主动去揭开生活温情脉脉的面纱,窥探底下溃烂的真相。5计划在我脑中迅速成形。
第二天晚上,我回到家,王莉还在跟我冷战,但明显有些心神不宁。我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对她说:“你手机是不是卡了,我帮你清理一下垃圾。”她的手机设置了密码,但那个密码,
是我的生日。多么讽刺。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手机递给了我,眼睛却一直盯着我,
充满了警惕。我接过手机,走到沙发上,假装在清理内存,实际上,
我飞快地点开了她的微信和支付宝。聊天记录已经被删得很干净了。但我知道,
转账记录是删不掉的。我点开她的支付宝账单,一笔笔触目惊心的转账记录呈现在我眼前。
五万。三万。八万。收款人,全都是王强。就在三天前,我爸妈刚刚给了我们五万块钱,
说是让我们改善生活。转眼间,这笔钱就一分不差地到了王强的账户上。我的心,
一瞬间凉到了底。除了给王强的转账,我还发现了一些奇怪的聊天记录。
是她和一个备注为“龙哥”的人的对话。虽然大部分都被删了,但残存的几句,
都带着催债的意味。“王莉,你弟弟的账该还了。”“再宽限两天,龙哥,我一定想办法。
”“别跟我耍花样,再不还钱,我就去你家和你公司找你。”龙哥。催债。
这两个词像两把重锤,狠狠砸在我的心上。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记下了那个“龙哥”的微信号,然后不动声色地将手机还给了王莉。“好了,清理完了。
”她接过手机,狐疑地看了我一眼,没有发现什么异常。第二天,我请了半天假。
我用自己的小号,添加了那个“龙哥”的微信。验证信息我写的是:“王强的朋友,
替他还钱。”对方很快就通过了好友请求。我开门见山,问他王强到底欠了多少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