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儿哮喘发作窒息而亡的那天，顾城正在陪江柔给她的猫过生日。为了那只猫，
他拿走了家里唯一的急救喷雾。我独自一人抱着女儿冰冷的尸体去火化，
他却在朋友圈发了张照片。照片里，那只猫戴着我女儿的长命锁，配文：“幸好有你，
才没让小生命陨落，爸爸爱你。”三天后，顾城回来了。他嫌弃家里冷清，
随手拿起桌上的瓷罐：“怎么买这种杂牌奶粉？还没开封？”我平静地看着他，
轻声说：“那不是奶粉，那是你女儿。”1顾城回来的时候，怀里抱着那只布偶猫。
他进门先是用手在鼻尖扇了扇风，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江听禾，
大白天的拉着窗帘干什么？家里一股怪味。”“暖气是不是没开？你看把咪咪冻得直哆嗦。
”我坐在沙发阴影里，手里攥着那张薄薄的死亡证明。指甲把纸张边缘掐出了褶皱。
看着他小心翼翼地把猫放在真皮沙发上，又脱下沾着寒气的外套盖在它身上。动作轻柔，
像是在对待什么易碎的稀世珍宝。“柔柔去外地出差，这猫娇气，离了人不行，
我带回来养几天。”顾城一边解领带，一边漫不经心地解释。“反正念念也不跟小动物玩，
这回正好让她学学怎么照顾小生命，培养点爱心。”我没接话。
目光死死钉在那只猫的脖子上。那里挂着一块金镶玉的长命锁。
那是念念满月时我妈去庙里求来的，大师开过光，说是能保平安。念念从小戴到大，
只有洗澡才舍得摘。现在，它挂在一个畜生的脖子上。随着猫的呼吸，金锁一上一下地起伏，
刺得我眼底发红。顾城见我不吭声，也不在意，转头四处张望。“念念呢？
这都几点了还在睡？”“爸爸出差三天回来，也不知道出来迎一下，越来越没规矩，
都是你惯的。”他嘴里抱怨着，脸上却挂着那种自以为是的“严父”表情。我张了张嘴，
嗓子哑得像吞了把沙砾。“她睡得很沉，别吵她。”顾城嗤笑一声，换了拖鞋往里走。
“行行行，你生的你金贵。”“对了，那天我拿走的喷雾还有吗？柔柔这猫有点过敏性哮喘，
得备着点，万一犯病了不好弄。”听到“喷雾”两个字，我浑身血液瞬间冻结。
原来是为了备用。他拿走我女儿唯一的救命稻草，仅仅是为了给这只猫“备着”。
那只猫在沙发上不安分，伸出爪子在念念最喜欢的爬行垫上抓挠。
“滋啦——”刺耳的摩擦声。顾城不但不制止，反而一脸宠溺地揉了揉猫头。“哎哟，
咪咪是不是饿了？看把孩子急的。”“江听禾，家里有什么吃的没？这猫嘴刁，不吃剩饭。
”我像尊雕塑一样坐着，一动不动。顾城见使唤不动我，骂骂咧咧地自己去翻柜子。
“娶你有什么用，像个死人一样。”他在客厅转了一圈，目光最后落在了茶几正中央。
那里放着一个精致的白瓷罐。为了不让他一回来就发疯，我特意选了个不显眼的样式，
还没来得及送去墓地。顾城眼睛一亮，大步走过去。“哟，这买的什么？全英文的，
进口羊奶粉？”他伸手就要去拿罐子，脸上带着捡到宝的表情。“正好，给咪咪冲点喝，
它就爱喝这种高级货。”那一瞬间，我脑子里“轰”的一声。
三天前的画面像幻灯片一样在眼前闪回。念念的小脸憋得紫涨，小手死死抓着我的衣领，
嘴巴张得老大，像缺水的鱼。我翻遍了家里所有的药箱。没有。那瓶就在手边的急救喷雾，
不见了。我给顾城打电话，一遍又一遍。接通的一瞬间，那边传来欢快的生日歌和猫叫声。
“顾城！药呢！念念的药呢！”“忙着呢，别闹。”他只回了这几个字，然后挂断。现实里，
顾城的手指已经碰到了瓷罐的盖子。“别碰它！”我猛地弹起来，冲过去一把拍开他的手。
“啪”的一声脆响。顾城被打懵了，手背瞬间红了一片。瓷罐在桌上晃了两下，差点掉下去。
我扑过去死死抱在怀里，浑身止不住地发抖。这是刚烧出来的。还带着余温的念念。
差点就被他拿去喂了猫。顾城回过神，脸色难看至极。“江听禾！你他妈有病吧？
”“一罐奶粉至于吗？我是少了你吃还是少了你穿？”“不就是给猫喝一口吗？
你至于跟防贼一样？是不是怕花钱？”他指着我的鼻子，唾沫星子乱飞。
“看看你现在这副德行，小家子气！”我紧紧护着怀里的罐子，眼泪流进嘴里，咸得发苦。
“顾城，你别后悔。”我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顾城不屑地冷笑，
一边揉着手背一边翻白眼。“后悔？我后悔什么？后悔娶了你这么个神经病？
”“那天你打那么多电话干什么？像催命一样。”“柔柔的猫哮喘犯了，情况紧急，
我就把家里的药拿走了，反正念念平时也不怎么发作，猫也是一条命啊！”他说得理直气壮。
拿走女儿的救命药，如此随意。我看这张看了五年的脸，突然觉得无比陌生。
顾城见我不说话，以为是被他说服了。或者是为了缓和一下刚才剑拔弩张的气氛，
他一屁股坐在我旁边，掏出手机。“行了，别板着个死人脸。你看，
柔柔给咪咪过的生日多隆重。”手机屏幕怼到我眼前。照片里，精致的三层宠物蛋糕，
插着“3”岁的蜡烛。顾城穿着那一身我给他熨烫得笔挺的西装，正低头点蜡烛，
脸上挂着慈父般的微笑。旁边，江柔穿着白色的蕾丝裙，抱着那只猫，笑得人比花娇。
背景是顾城在郊区的那个别墅，灯火通明。我看了一眼照片上方的时间。三天前，下午三点。
那个时候，外面下着暴雨。我抱着已经没有呼吸的念念，跪在路边拦车。雨水混着泪水，
把我淋得透湿。到了医院，医生只看了一眼就摇头。“送来得太晚了，窒息时间过长。
”然后是火葬场。那个冷冰冰的焚尸炉，那个冒着黑烟的烟囱。我在那边排队领骨灰，
他在那边切蛋糕唱生日歌。“你那天，很开心？”我问他。顾城没听出我语气里的不对劲，
反而还有点得意。“是啊，你是不知道，当时情况多危急。”“柔柔吓坏了，
哭得梨花带雨的，幸好我带了药，给咪咪喷了两下，立马就缓过来了。
”他指着照片下面的配文。“幸好有爸爸在，守护小天使的第三年。”“怎么样？
这文案不错吧？柔柔夸我有爱心，说现在的男人很少有像我这么细心的。”顾城收回手机，
还不忘数落我两句。“对了，念念那天是不是也闹脾气了？你怎么没带她去医院检查一下？
”“你做母亲的要上心，别总指望我，我很忙的。”我看着他那张一开一合的嘴。
真想拿把刀，把它缝上。“顾城。”我叫他的名字。“你真的觉得，自己是个好爸爸吗？
”顾城愣了一下，随即挺起胸膛。“废话！我对念念不好吗？给她买最好的玩具，
上最好的幼儿园，这还不叫好？”那只猫在沙发上打了个哈欠，又开始扒拉沙发皮。
顾城赶紧凑过去，像个奴才一样哄着。“哎哟，爸爸的乖宝，困了是不是？
”这一声“爸爸”，叫得真顺口。大概是觉得我和那只猫气场不合，顾城站起身，
拍了拍裤腿。“行了，我去叫念念起来。”“这孩子也是，都几点了还睡，大周末的，
也不知道出来看看爸爸。”“我把咪咪抱进去给她看看，念念肯定喜欢。”说着，
他就要往卧室走。我心里猛地一紧，放下怀里的瓷罐，快步挡在卧室门口。“别进去。
”“她不在里面。”顾城停下脚步，狐疑地看着我。“不在里面？那去哪了？
”“我刚才明明看见门关着的。”他上下打量着我，眼神里充满了不耐烦。“江听禾，
你别是把她藏起来故意跟我冷战吧？”“幼不幼稚？拿孩子当筹码？”他伸手推我肩膀。
“让开！我要见我女儿。”我死死抓着门把手，指关节泛白。“顾城，别进去。你会后悔的。
”顾城彻底失去了耐心。“你有完没完？”“我拿药也是救急，再买一瓶不就行了？
多大点事，至于记恨到现在？”“让开！”他用了狠劲，一把将我推开。我没站稳，
重重地摔在地上，膝盖磕在地板上，钻心的疼。“疯婆子！”顾城骂了一句，
看都没看我一眼。他猛地拧开房门，脸上挂起那种虚伪的笑容，大步跨了进去。
嘴里还喊着：“念念，起床啦！爸爸给你带了大猫猫……”声音，戛然而止。房间里，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一丝光都透不进来。床上空荡荡的，没有被子，
也没有那个小小软软的身影。只有床头柜上，摆着一张黑白遗照。照片里，
念念笑得眉眼弯弯。遗照前面，放着那个空了的急救喷雾瓶子。
还有一张白纸黑字的死亡证明。顾城僵在原地，怀里的猫似乎也感受到了什么，猛地跳下来，
“喵”的一声窜到了床底。时间仿佛静止了。顾城站在那里，背影看起来有些滑稽。
过了好几秒，他才慢慢转过身来。脸上的表情扭曲得可怕，似笑非笑，似哭非哭。“江听禾，
你搞什么？”“你咒女儿死？”“这种玩笑能开吗？啊？你是不是疯了？”他指着那张遗照，
手指都在哆嗦。“赶紧收起来！这多不吉利！要是让妈知道了，非撕了你的皮不可！
”我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一步一步，走进那个充满了死亡气息的房间。
我拿起那张死亡证明，直接怼到他面前。“看清楚。”“急性哮喘发作，呼吸衰竭。
”“死亡时间：三天前，下午三点。”我一字一顿地念出来。“那个时候，
你正在给猫切蛋糕。”“那个时候，你挂断了我的电话。”顾城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撞在柜子上。他一把抢过那张纸，眼珠子瞪得老大。看着上面鲜红的公章，
看着那个刺眼的“死亡”二字。他的手开始剧烈颤抖，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声音。
“不可能……不可能……”“怎么会死呢？她只是哮喘，
是有点喘而已……”“喷一下药就好了啊……以前不都是喷一下就好了吗……”他喃喃自语，
眼神涣散。我冷笑一声，指着那个空药瓶。“药呢？顾城，家里的备用药呢？”“你不是说，
猫也是一条命吗？”“那念念的命呢？”顾城下意识地去摸口袋。那里鼓鼓囊囊的，
是他从家里拿走还没用完的喷雾。他颤抖着把那个瓶子掏出来，像是拿着个烫手的山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