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活一世,我让她体面碎一地

重活一世,我让她体面碎一地

作者: 展颜消宿怨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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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2-28 15:21:11

第1章姜晚是活活累死的。她记不清这是第几个村子了。手机里最后一条线索,

是一个匿名号码发来的定位——苍县,青山乡,刘家坳。

附着一张照片:一个十来岁的女孩蹲在土墙根下剁猪草,侧脸模糊,但她一眼就认出来了,

那是她的女儿,陈招弟。招弟。这个名字是婆婆周凤霞起的,说是好养活,

招完弟弟就能换个大胖小子。姜晚当时躺在产床上,连反驳的力气都没有。三年了。

从女儿被拐走的那天起,姜晚就辞了工作,背着一个破书包,走遍了大半个中国。

她睡过桥洞,捡过垃圾,被人贩子打过,被警察劝回过,所有人都说“找不到了,别找了”,

可她不信。这次她也不能信。那个定位就在前方二十里外的深山里,她得走过去。

可她走不动了。姜晚低头看自己的脚,鞋子早就磨穿了底,脚掌裹着塑料布,

塑料布里是血和脓混在一起的烂肉。她已经三天没吃上一顿热饭,

昨晚在路边的草垛里睡了一觉,醒来时浑身发烫,头重脚轻。不能停。她在心里跟自己说。

招弟在等她。姜晚撑着路边一棵枯树站起来,往前迈了一步。眼前忽然一黑,

整个人栽进了路边的旱沟里。最后的意识里,她听见远处的狗叫,听见风声刮过枯草,

听见自己的心跳越来越慢。她想:招弟,妈妈对不起你。然后什么都没有了。

姜晚不知道自己死了没有。她飘在半空,能看见沟里自己蜷缩的身体,脸色青灰,

眼睛还睁着,望着灰蒙蒙的天。几个路过的人围上去看了看,翻了翻她的包,

拿走剩下的几十块零钱和那部破手机,然后把人拖到更深的草丛里,用几把枯草盖上。

“晦气。”有人说。姜晚想喊,那是我的手机,里面有我女儿的线索!可她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想去追那些人,身体却像被什么牵引着,不受控制地往另一个方向飘去。

是那个定位的方向。她飘过荒山,飘过结了薄冰的小河,飘过几座破败的土坯房,

最后落在一个山坳里的院子门口。院墙是石头垒的,墙头插着碎玻璃。三间土屋,

屋顶长满枯草。院子里堆着苞谷秆和猪粪,空气里一股腥臊的臭味。

姜晚一眼就看见了那个女孩。她蹲在猪圈旁边,面前一个大木盆,正在洗衣服。

十一月的山里,水面上漂着细碎的冰碴子,女孩的手冻得通红,肿得像两个馒头,每搓一下,

肩膀就抖一抖。是招弟。是她女儿。姜晚想扑过去,想抱住她,可她的魂体穿过女儿的身体,

什么也碰不到。她只能站在旁边,看着女儿的脸。瘦了。瘦得脱了相。颧骨高高突起,

眼窝凹进去,嘴唇冻得发紫。额角有一块瘀青,新伤,还肿着。耳朵上有干涸的血迹,

不知道是冻裂的还是被打的。三年前被拐走时,招弟七岁,刚上小学一年级。

姜晚最后一次见她,她穿着粉红色的棉袄,扎着两个小辫子,在村口玩沙子。

姜晚去镇上买菜,让她等着,回来就没了。那件粉红色的棉袄,姜晚至今还留着。“死丫头!

洗个衣服磨蹭什么?想挨打是不是?”屋里冲出一个女人,四十来岁,黑胖,

系着脏兮兮的围裙,手里拎着一根烧火棍。她冲到招弟跟前,

一把揪住招弟的耳朵往上提:“我叫你磨蹭!我叫你磨蹭!”招弟被扯得整个人站起来,

耳朵撕裂一样地疼,可她没叫,只是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妈……”她小声说,

“水太冷了,我手疼……”“手疼?手疼你个赔钱货还有脸喊疼?

”女人一棍子抽在招弟背上,“赶紧洗!洗不完今晚没饭吃!

”姜晚在旁边疯了一样地喊:“别打她!别打我女儿!”可她的声音穿不过生死的界限,

女人听不见,女儿也听不见。招弟低下头,继续搓衣服。她的手已经裂了口子,

血混在肥皂泡里,淡红色的水顺着盆沿流下来。姜晚蹲下来,想给女儿的手吹一吹。

她俯下身,嘴唇凑近那双红肿的小手——可她连一丝热气都没有。她就这么看着,

看了一整个下午。看着女儿洗完衣服,剁完猪草,把一筐猪食端进猪圈,又被猪拱翻在地,

招来女人一顿臭骂。看着女儿从井里打水,水桶太沉,她整个人被带得往前栽,

膝盖磕在井沿的青石上,血渗出来,她也不敢哭,自己爬起来,一瘸一拐地把水拎进屋。

看着女儿吃晚饭——一碗照得见人影的稀粥,半块黑乎乎的窝头。女人和男人在屋里吃肉,

骨头扔给狗,狗叼着骨头在院子里啃,招弟看了一眼,低下头喝自己的粥。

姜晚想起招弟小时候,她喂她吃鸡蛋羹,小丫头吃得满脸都是,还伸着小手要“更多,

更多”。那时候家里条件也不好,可姜晚从来没让女儿饿过一顿。天黑了。山里的夜来得快,

风刮起来,呜呜地响,像鬼哭。招弟没有被允许进屋睡觉。院子里有个柴房,用苞谷秆搭的,

透风。女人扔给她一床破棉絮,潮的,有一股霉味。招弟蜷在棉絮里,缩成小小的一团。

姜晚飘在她旁边,一夜没合眼。第二天傍晚,那个男人回来了。男人五十来岁,驼背,

一双三角眼,看人的时候眼珠子往上翻。姜晚记得这张脸——线索里说,

这就是买走招弟的“养父”,刘老四。他一进门就喝酒,喝到脸红脖子粗,眼珠子更红了。

女人在灶台边忙活,他盯着蹲在院子里剁柴的招弟,眼神让人恶心。“丫头,过来。

”他招手。招弟不动,剁柴的手攥紧了斧头柄。“聋了?叫你过来!”男人站起来,走过去,

一把拽起招弟的胳膊往屋里拖。“爸,我柴还没剁完……”招弟的声音发抖。“剁什么柴,

进屋给爸倒酒。”姜晚的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她飘过去,死死盯着那扇门,想进去,

想拦住,可魂体被挡在门外,怎么也穿不透那扇破木门。屋里传来招弟的尖叫。“爸,

你别碰我!你别碰我!”然后是男人的骂声:“臭丫头,装什么装?老子养你三年,

摸一下怎么了?”姜晚疯了。她用尽全身力气撞那扇门,一遍又一遍,

可每次都只是穿过去又穿回来。她什么都碰不到,什么都改变不了,

只能眼睁睁听着女儿在里面哭喊。“妈——!妈妈——!”招弟在喊她。隔着一扇门,

隔着生死的界限,隔着三年的骨肉分离,女儿在喊她。“妈妈救我——!

”姜晚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嚎叫,那声音不像是人,像是被掏空了五脏六腑的野兽。

可她什么都做不了。她只能听着。然后她听见一声闷响。然后是女人的尖叫:“你干啥?!

”姜晚透过门板看进去——招弟挣脱了男人,抓起桌上的酒瓶砸在他头上。

男人捂着脸往后退,女人从灶台边冲过来,手里攥着一把锄头。“死丫头反了天了!

”女人抡起锄头。“不要——!”姜晚拼尽全力扑过去。锄头落下去。招弟的身体顿了一下。

她慢慢转过头,看向门口的方向。那个方向,姜晚正跪在地上,伸着双手,满脸是泪。

招弟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声音,但姜晚看懂了。她说:“妈妈。”然后她倒下去,

再也没起来。姜晚扑在女儿身上,想抱住她,想捂住她头上那个血窟窿,

可她的手一遍遍穿过那具小小的、渐渐变冷的身体。血淌了一地,漫过她的魂体,

可她连擦一擦都做不到。她就这么抱着,抱着,抱着。不知道过了多久,天亮了。

女人和男人把招弟的尸体用破席子卷起来,趁夜抬到后山,扔进一个废弃的土坑里,

草草盖上几把土。姜晚跟着。她看着女儿被扔进那个黑洞洞的坑里,

看着泥土一点一点盖住那张苍白的脸,盖住那双再也不会睁开的眼睛。她想记住这个地方。

她拼命看,看周围的山形,看那棵歪脖子树,看那块像棺材的大石头。她要记住。

她一定要记住。然后,世界开始旋转。一股巨大的力量撕扯着她的魂体,把她往上拉,

往上拉,往上拉——姜晚猛地睁开眼睛。刺眼的阳光。嘈杂的人声。汽车喇叭。

早点摊的油烟味。她站在一条街上。熟悉又陌生的街。是县城的老街,卖菜的,卖早点的,

蹬三轮的,人来人往。姜晚低头看自己——两只脚好好的,穿着那双她最喜欢的平底鞋。

鞋底是新换的,没有窟窿。她的手,白白净净,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她摸自己的脸,

有温度,有心跳,有呼吸。“妈妈!”一个稚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姜晚浑身一僵。

她慢慢转过身。一个扎着两个小辫子的小女孩站在卖糖葫芦的摊子前,穿着粉红色的棉袄,

回过头冲她笑。“妈妈,我要吃糖葫芦!”是招弟。七岁的招弟。活着的招弟。

姜晚跌跌撞撞冲过去,一把把女儿搂进怀里,搂得死紧。招弟被勒得喘不过气,

在她怀里挣扎:“妈妈,你干嘛呀,喘不过气了……”姜晚不撒手。

她把脸埋进女儿的小肩膀,肩膀是热的,软的,有奶香味。是活的孩子,是她的孩子。

招弟还在,招弟没死,招弟还没被拐走。“妈妈你怎么哭了?”招弟慌了,

小手去擦姜晚的脸,“不哭不哭,我不吃糖葫芦了……”姜晚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四周。

街还是那条街,人还是那些人。她看见街口的那个电线杆,上面贴着出租房子的广告,

广告上的日期是——十年前。2014年3月17日。她重生了。姜晚抱着女儿,站在原地,

脑子飞快地转。今天是什么日子?今天发生了什么?记忆涌上来——十年前这一天,

她带招弟来县城买菜,婆婆让她早点回去,说家里来客人。她买完菜,带着招弟往回走,

在车站等车的时候,招弟说要上厕所,她让招弟自己去,然后……然后招弟就没回来。

她疯了一样找,报警,贴寻人启事,可什么都晚了。后来才知道,就在那个厕所后面,

有人贩子蹲着,看见落单的孩子就下手。今天就是那一天。现在招弟还在她怀里,活生生的,

热乎乎的。姜晚死死攥住女儿的手,攥得指节发白。这一次,她绝不会松开。

姜晚牵着招弟的手,快步往车站走。她得赶紧回家,把招弟安顿好,然后去报警,

去找那个人贩子——她记得那张脸,那个秃顶的中年男人,嘴角有颗黑痣,

十年后在另一个案子里被抓,供出当年在苍县拐过好几个孩子。她得在他下手之前找到他。

“妈妈,走慢点,我跟不上……”招弟小跑着,喘着气。姜晚低头看她,心软了一下,

放慢脚步:“好,妈妈慢点。”就在这时,手机响了。姜晚掏出来一看——婆婆周凤霞。

“喂?”“姜晚,你还在县城?”周凤霞的声音尖利刺耳,隔着电话都能扎人,

“买完菜赶紧回来!家里来客人了,你不在像什么话?还有,别带招弟乱跑,

一个小丫头片子,带出去丢人现眼,赶紧给我送回来!”姜晚握着手机的手在抖。上一世,

就是这个电话。上一世,她接了电话,周凤霞催命一样催她,她挂了电话,招弟说要上厕所,

她让招弟自己去,自己去买菜,然后——然后就是十年的地狱。“听见没有?赶紧回来!

”周凤霞还在电话里喊,“你哑巴了?我跟你说话呢!”姜晚深吸一口气。

声音很平静:“妈,我知道了。”她挂了电话。招弟仰着小脸看她:“妈妈,奶奶说什么?

”姜晚蹲下来,把女儿额前的碎发别到耳后:“招弟,妈妈问你,

如果一会儿有人要把你带走,你怎么办?”招弟眨眨眼睛:“我不跟别人走。妈妈说的,

谁叫都不跟。”“对。”姜晚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谁叫都不跟。等会儿不管发生什么,

你都牵着妈妈的手,一步都不松开,记住了吗?”“记住了。”招弟用力点头。姜晚站起来,

牵着招弟继续往车站走。她脑子里飞快地盘算着——回家先把招弟锁在屋里,然后报警,

然后去找那个秃顶男人。她记得那个男人后来交代,他一般在车站附近蹲点,

专盯落单的孩子。她得趁今天,趁他还在,把他找出来。车来了。是一辆破旧的中巴,

县城到镇上,五块钱一个人。姜晚带着招弟上车,找座位坐下。招弟趴在她腿上,有点困,

眼睛一眨一眨的。中巴晃晃悠悠地开,穿过县城,穿过郊区,穿过一片片的麦田和荒山。

姜晚望着窗外,那些山她认识——上一世,她就是死在这些山里头。翻过前面那道梁,

就是刘家坳的方向。她的手攥紧。这一次,她不会死。招弟也不会。中巴在镇上的车站停下。

姜晚牵着招弟下车,往村里走。从镇上到村里,还有二里地,一条土路,两边是杨树,

叶子刚冒芽。远远地,她看见了村口的那棵大槐树。看见了自己家的院墙,

看见了院门口站着的那个人——周凤霞。六十来岁,白白胖胖,穿着一件深紫色的薄棉袄,

烫着小卷的头发,手上戴着两个金戒指。她站在院门口,伸着脖子往路上张望,

看见姜晚和招弟,脸一下子垮下来。“磨蹭什么呢?”姜晚刚走近,周凤霞就嚷起来,

“几点了才回来?家里客人等半天了!赶紧的,把菜拿进去,把招弟送后院去,

别在客人跟前晃,丢人!”招弟往姜晚身后缩了缩。姜晚没动。她看着周凤霞,

看着这张她恨了十年的脸。上一世,就是这个女人,把她女儿推进了火坑。招弟被拐后,

周凤霞一滴眼泪没掉,还说“丢就丢了,再生一个”。后来姜晚千辛万苦找到线索,

周凤霞拦着她不让报警,说“家丑不可外扬”。再后来,姜晚才知道,

周凤霞早就知道招弟被卖到了哪里,甚至去看过,还让招弟“乖乖的,别跑”。

姜晚深吸一口气。她松开牵着招弟的手,把招弟轻轻往身后推了推。

周凤霞还在嚷嚷:“听见没有?把招弟弄后院去,别在——”“妈。”姜晚打断她。

周凤霞一愣:“干啥?”姜晚把肩上的菜篮子放下。把背包也放下。她往前迈了一步,

站在周凤霞面前,离她不到一臂的距离。“这一拳,”她说,“我欠了十年。

”周凤霞没听懂:“你说什么?”姜晚攥紧右拳,抡圆了,用尽全身力气,

狠狠砸在周凤霞那张白白胖胖的脸上。“砰”的一声闷响。周凤霞整个人往后仰,脚下一绊,

四仰八叉摔在地上。她捂着脸,杀猪一样嚎起来:“哎呀——!打死人了!儿媳妇打婆婆了!

姜晚你个丧门星你敢打我——!”姜晚没理她。她甩了甩发麻的手,回头冲招弟喊:“闺女,

跟妈妈走。”招弟吓呆了,站在原地不敢动。姜晚两步冲回去,一把把女儿抱起来,

紧紧搂在怀里。“不怕。”她在女儿耳边说,“妈妈带你去救一个人。”去救那个,

上一世死在深山里的,她自己。她抱着女儿,大步往镇上跑。身后,

周凤霞的嚎叫声越来越远。家里的保镖呢?现金呢?都在。这一世,她什么都准备好了。

苍县,青山乡,刘家坳——那个夺命的山村。她记得路。每一寸都记得。

怀里的招弟搂着她的脖子,小声问:“妈妈,我们去哪儿?”姜晚脚步不停,声音发着抖,

却是笑着的:“去找一个坏蛋。妈妈要把他送进监狱,让他牢底坐穿。”山风迎面吹来,

吹乱她的头发。十年了。这一次,她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她的女儿。这一次,挡她者死。

第2章姜晚抱着招弟跑进镇上的时候,保镖老周已经在路口等着了。老周是姜晚三天前雇的,

退役特种兵,人高马大,一张脸晒得黝黑,往那儿一站像半截铁塔。

姜晚给他开的工资是市场价的三倍,只有一个要求:随时待命,让去哪儿就去哪儿,

让打谁就打谁。“姜姐。”老周迎上来,接过姜晚手里的孩子,“车在后边。

”一辆黑色的越野车停在巷子里,是租的。姜晚把招弟放进后座,自己也钻进去,

气喘吁吁地报地址:“苍县,青山乡,刘家坳。现在就走。”老周没多问,发动车子,

一脚油门踩到底。招弟缩在姜晚怀里,小手攥着她的衣角,声音怯怯的:“妈妈,

我们去哪儿呀?奶奶还在家……”“不管她。”姜晚把女儿搂紧,低头看她,“招弟,

妈妈问你,如果有人要把你从妈妈身边带走,你会怎么办?

”招弟眨眨眼睛:“我不跟别人走。妈妈说的。”“对。”姜晚的眼眶有点热,“不管是谁,

不管他说什么,你都不要信。你只要记住,妈妈会来找你,一定会来。

”招弟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她毕竟只有七岁,还不知道这个世界有多险恶。车子驶出小镇,

上了省道,然后又拐进一条坑坑洼洼的乡间土路。姜晚望着窗外飞掠而过的山峦,

那些山形地貌,她上一世走过无数次,每一道山梁、每一条沟壑,都刻在骨头里。

过了前面那个垭口,就是青山乡。再翻两座山,就是刘家坳。上一世,

她用了三年才走到这里。这一世,只用三个小时。姜晚的手攥成拳头,指甲掐进肉里。疼,

真好,活着的疼。“妈妈,你手流血了。”招弟小声说。姜晚低头,

看见自己的掌心被指甲掐出几个血印。她松开手,把女儿的手握在掌心:“妈妈没事。

”招弟仰着脸看她,忽然说:“妈妈,你眼睛里有人。”“什么人?”“一个很凶的人。

”招弟想了想,“但是不怕,是我妈妈。”姜晚的眼泪差点掉下来。她把脸贴在女儿头顶,

闻着她头发上淡淡的肥皂味,一遍遍告诉自己:这次是真的,女儿还在,还活着,

还没被伤害。还没被那个禽兽碰过。还没被那柄锄头砸下去。车子颠簸着翻过一道山梁,

老周忽然说:“姜姐,后面有车跟着。”姜晚回头,看见一辆银灰色的面包车,

远远地吊在后面。她冷笑一声。是周凤霞叫来的人吧。她那一拳把老太婆打懵了,

现在反应过来了,想追上来拦她。“甩掉。”姜晚说。老周点点头,一脚油门,

车子轰鸣着冲向前方。这辆越野车是他帮忙挑的,大马力,四驱,专门跑山路。

后面的面包车很快被甩得没影。又开了半个小时,前面的路越来越窄,

最后变成一条只能走人的羊肠小道。老周把车停在一棵老槐树下:“姜姐,车开不进去了。

”姜晚抱着招弟下车。她看了眼山势,往东翻过那道山梁,就是刘家坳。

上一世她飘过来的时候,走过这条路。“老周,你在这儿等着。”她把招弟放下来,

“看好我女儿。如果天黑之前我没回来,你就报警,带人去刘家坳。”老周皱眉:“姜姐,

我跟你去。”“你留下。”姜晚蹲下来,平视着招弟的眼睛,“招弟,你跟着这个叔叔,

哪儿都不要去。妈妈去办点事,很快就回来。”招弟的小脸皱起来,

眼睛里有了泪花:“妈妈,你不要我了?”“妈妈要你。”姜晚抱住她,“妈妈这辈子,

死都不会不要你。但是妈妈要去抓坏人,抓那个把你从妈妈身边偷走的坏人。你在这儿等着,

好不好?”招弟瘪着嘴,想哭,又忍住。她点点头,小手攥着老周的裤腿,站在那儿,

像一棵小小的、孤零零的树苗。姜晚站起来,看了老周一眼。老周点点头:“姜姐放心,

孩子在我在。”姜晚转身,往山里走去。翻过那道山梁,刘家坳就在眼前。

和上一世姜晚飘过来时看到的一模一样:几十户人家散落在山坳里,土坯房,石头墙,

屋顶铺着黑色的瓦或者枯黄的茅草。炊烟从几户人家的烟囱里飘出来,被山风一吹就散了。

姜晚站在山坡上,往下看。她的目光越过那些破败的房屋,落在最里面那户人家。

院墙是石头垒的,墙头插着碎玻璃。三间土屋,屋顶长满枯草。院子里堆着苞谷秆和猪粪。

就是那儿。姜晚深吸一口气,往山下走。她的脚步很快,几乎是在跑。

路边的荆棘刮破了她的裤子,她不管。石头硌得脚疼,她不管。心脏跳得像要炸开,

她也不管。她只知道,她的女儿就在前面。正在被虐待,正在受苦,正在等着她。进了村,

有几个村民看见她,眼神古怪地打量。姜晚不理,径直往里走。快到那户人家门口的时候,

一个老太太忽然拦住她:“你找谁?”姜晚看着她。这老太太她认识,

上一世飘过来的时候见过,是刘老四的邻居,姓张,那张刻薄的嘴脸她忘不了。“让开。

”姜晚说。老太太上下打量她,眼神里带着警惕:“你是哪来的?找老四家干啥?

”姜晚没理她,绕开她往前走。老太太在后面喊:“老四!老四!有人找你!

”姜晚冲到那扇破旧的木门前,一脚踹开。院子里的一切,

和上一世她魂飘过来时看到的一模一样。一个女孩蹲在猪圈旁边,面前一个大木盆,

正在洗衣服。十一月的山里,水面上漂着细碎的冰碴子。女孩的手冻得通红,

肿得像两个馒头。是招弟。是她女儿。但不是她的招弟。姜晚站在门口,一时愣住。

那个女孩听见动静,抬起头来。她看见姜晚,眼神里闪过一丝惊恐,往后退了退,

蜷缩成一团。姜晚看清了她的脸。那也是一个十来岁的女孩,瘦得脱了相,颧骨高高突起,

眼窝凹进去,嘴唇冻得发紫。额角有一块瘀青,还肿着。耳朵上有干涸的血迹。但不是招弟。

不是她的女儿。姜晚脑子里嗡的一声。她往前走了几步,一把抓住女孩的肩膀:“你叫什么?

你从哪儿来的?”女孩吓得浑身发抖,

声音细得像蚊子:“我……我叫小丫……”“你认识陈招弟吗?一个七岁的小女孩,

扎两个小辫子,穿粉红色棉袄?”女孩摇头,摇得很用力,

眼泪都甩出来了:“不……不认识……”姜晚松开手,退后两步,脑子里一片混乱。不对。

不对。上一世,她明明看见招弟在这个院子里。她明明看见招弟蹲在那儿洗衣服,剁猪草,

被那个女人打。她明明看见招弟被那柄锄头砸死。她明明看见招弟被扔进后山的土坑里。

怎么会不是?她盯着那个女孩,仔细看。瘦,脏,伤痕累累,眉眼之间确实有几分像招弟,

但仔细看,不是。难道是上一世她看错了?魂飘的时候意识模糊,

把别人家的孩子当成了自己的?不对。那个侧脸,那个轮廓,那个喊“妈妈救我”的声音,

她不会认错。那是她的女儿,骨头化成灰她也认得。那这个女孩是谁?“你干啥的?

”一声暴喝从身后传来。姜晚回头,一个黑胖的女人从屋里冲出来,系着脏兮兮的围裙,

手里拎着一根烧火棍。正是上一世她见过的那个“养母”。女人看见姜晚,愣了一下,

然后脸色一变:“你谁啊?闯到人家家里干啥?”姜晚没理她,目光越过她,往屋里看。

屋里,一个驼背的男人正坐在桌边喝酒,听见动静,也站起来往外走。三角眼,秃顶,

嘴角有颗黑痣——刘老四,一模一样。姜晚的心猛地一沉。不对。还是不对。上一世,

她在魂飘的状态下,看见招弟被这对夫妻虐待。可那个招弟,和眼前这个女孩,长得不一样。

难道她被拐的不止一个孩子?难道招弟不在这里?不对。那个定位,那个线索,

指向的就是刘家坳,就是这个院子。上一世她找到这里,然后死在路上,

然后魂飘过来看见女儿。不会错。那唯一的可能是——姜晚的目光重新落在那个女孩身上。

她盯着那张脸,看了又看,忽然发现,如果去掉那些伤痕,去掉那些脏污,

去掉那种惊恐麻木的表情,这张脸,确实有几分像招弟。但不是她的招弟。是另一个孩子。

另一个被拐来的孩子。“我问你话呢!”女人拎着烧火棍冲过来,“你他妈聋了?

闯到我家干啥?”姜晚转过身,看着她。她的眼神让女人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你拐了几个孩子?”姜晚问。女人一愣:“你说啥?”“我问你,你拐了几个孩子?

”姜晚往前走一步,“七岁的,扎两个小辫子的,穿粉红色棉袄的,在哪儿?

”女人的脸色变了。她往后退,一边退一边喊:“老四!老四!”刘老四从屋里冲出来,

手里拎着一根铁锹。他挡在女人前面,三角眼瞪着姜晚:“你他妈谁啊?找事是不是?

”姜晚看着他。看着这张脸,这双眼睛,

这个上一世亲手侵犯她女儿、这一世还想继续作恶的禽兽。她不说话,只是盯着他看。

刘老四被她看得发毛,骂了一声,抡起铁锹就朝她砸过来。姜晚侧身躲开,

反手从腰间抽出一根伸缩甩棍——来之前准备的。她抡圆了,一棍子抽在刘老四的手腕上。

“咔嚓”一声脆响,骨头断了。刘老四惨叫一声,铁锹掉在地上。他捂着手腕往后退,

杀猪一样嚎:“打人了!打人了!报官!报官!”姜晚不理他,拎着甩棍走向那个女人。

女人吓得脸都白了,手里的烧火棍举起来,哆哆嗦嗦对着姜晚:“你别过来!你别过来!

”姜晚站住,看着她。“那个女孩,”姜晚指着蹲在猪圈边瑟瑟发抖的小丫,“她叫什么?

从哪儿来的?”女人张了张嘴,没说话。姜晚往前走了一步。女人尖叫一声,扔掉烧火棍,

转身就跑。姜晚一把揪住她的头发,把她拽回来,狠狠摔在地上。女人趴在地上,

杀猪一样嚎。刘老四在旁边捂着断手,疼得满头大汗,嘴里还在骂骂咧咧。

院子里的动静惊动了邻居,几个村民探头探脑地往这边看,但没有一个人敢进来。

姜晚蹲下来,盯着女人的脸:“我再问你一遍,七岁的女孩,扎两个小辫子的,

穿粉红色棉袄的,在哪儿?”女人摇头,拼命摇头:“不知道!不知道!我就买了这一个!

就这一个!”姜晚的甩棍抵在她脸上:“那你说,你从谁手上买的?”女人哆嗦着,

嘴唇发抖,说不出话来。姜晚站起来,环顾四周。

她的目光落在那个蜷缩在猪圈边的女孩身上。女孩吓得浑身发抖,眼泪流了一脸,

却不敢哭出声。姜晚走过去,蹲下来,尽量放轻声音:“别怕,阿姨不是坏人。你告诉阿姨,

你叫什么?从哪儿来的?”女孩看着她,眼神里全是恐惧。过了好一会儿,

才小声说:“我叫……我叫小丫……我不知道从哪儿来的……我三岁就在这儿了……”三岁。

在这儿七年了。姜晚的心揪了一下。她伸手想摸摸女孩的头,女孩吓得往后一缩。

姜晚的手停在半空,慢慢收回来。“你知道这家还有别的孩子吗?”她问,

“跟我女儿一样大的,七岁的,刚来的?”女孩摇头,

摇得很用力:“没有……没有别的……就我一个……”姜晚站起来,脑子里飞快地转。

难道线索有误?难道招弟不在这里?不对。那个定位,那个线索,是上一世她临死前收到的。

发线索的人是谁她不知道,但那个定位一定是有原因的。除非——除非招弟已经被转移了。

上一世,她收到线索后死在路上,魂飘过来看见招弟。但那是几个月后的事情。

现在是十年前,招弟刚被拐走不到一个星期。这期间,

人贩子可能已经把招弟卖到了别的地方,这个刘老四家,只是其中一个中转站。

而她上一世看见的“招弟”,可能是另一个长得像的女孩,

或者——姜晚的目光落在那间柴房上。上一世,她看见招弟睡在那间柴房里。她走过去,

推开柴房的门。一股霉味扑面而来。里面堆着苞谷秆和一些破烂农具,

角落里有一堆发霉的棉絮。棉絮上,有一小块粉红色的布料。姜晚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扑过去,把那块布料捡起来。是一小块布头,从衣服上撕下来的。粉红色的棉布,

上面绣着一朵小黄花。姜晚认得这朵花。是她亲手绣的。招弟那件粉红色棉袄的袖口上,

就有这么一朵花。姜晚攥着那块布,手指在发抖。招弟来过这里。她的女儿来过这里。

她转过身,冲出柴房,一把揪起趴在地上的女人,把她拎起来狠狠撞在墙上。

“我女儿来过这里!”她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她人呢?你们把她卖到哪儿去了?

”女人的脸撞在墙上,鼻血喷出来,疼得哇哇乱叫:“我不知道!我不知道!真不知道!

那个丫头我们看了一眼,嫌太小,干不了活,就让老二带走了!老二说有人要,

就卖给别人了!”姜晚的眼睛红了:“老二?谁是老二?

”“刘……刘老二……我男人的弟弟……他是专门跑这个的……”姜晚松开手,

女人滑落在地上,捂着鼻子哀嚎。刘老二。人贩子。招弟被他带走了。卖到哪儿去了?

卖给谁了?姜晚脑子里嗡嗡响,上一世的记忆和这一世的现实交织在一起。上一世,

她看见招弟在这个院子里,看见她被虐待,看见她被打死。可那是什么时候?

那是几个月后的事情。如果招弟已经被卖到了别的地方,那上一世她看见的,又是谁?

除非——除非那个女孩,就是招弟。只是因为受了太多折磨,瘦得脱了相,

加上她魂飘的时候意识模糊,所以没认出来。而眼前这个小丫,

是后来又被拐来的另一个孩子。那招弟呢?招弟被卖到了哪里?姜晚深吸一口气,

逼自己冷静下来。她看着趴在地上的女人,问:“刘老二在哪儿?”女人捂着脸,

…他到处跑……有时候一两个月回来一次……”姜晚的甩棍抵在她脸上:“那你怎么联系他?

”“他……他联系我们……打电话……”“电话多少?”女人报了一个号码。

姜晚掏出手机记下来。就在这时,外面传来警笛声。两辆警车停在村口,

几个警察从车上下来,往这边走。带头的那个四十来岁,国字脸,一脸严肃。“谁报的警?

”他问。一个村民指了指刘老四家的院子。警察们走进院子,看见眼前这一幕,都愣住了。

刘老四蹲在地上,捂着断手,疼得满脸是汗。他老婆趴在墙根,满脸是血,

鼻子还在往外淌血。姜晚站在院子中央,手里拎着甩棍,一脸平静。“怎么回事?

”国字脸警察问。刘老四媳妇一见警察,就像见了救星,

爬起来就往警察身后躲:“警察同志!救命啊!这个女人闯到我家打人!你看把我打的!

你看我男人的手!她要打死我们啊!”姜晚看着她,一言不发。国字脸警察看看刘老四夫妻,

又看看姜晚:“你是什么人?为什么打人?”姜晚把甩棍收起来,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

递给警察。那是一份报案回执。三天前,她在县城的公安局报了案,说女儿被拐,

提供了所有能找到的线索。这张回执就是证明。“我叫姜晚,是苍县人。”她说,

“我女儿陈招弟,七天前在县城车站附近被人拐走。我追踪线索找到这里。

”国字脸警察接过回执,看了一眼,脸色变了。他把回执递给旁边的年轻警察,

年轻警察立刻掏出手机查。“你有什么证据证明你女儿在这里?”国字脸问。

姜晚从口袋里掏出那块粉红色的布头:“这是在那个柴房里找到的。是我女儿衣服上的。

她来过这里。”国字脸接过布头,看了看,递给年轻警察:“拍照。

”然后他转向刘老四夫妻:“你们两个,跟我回局里协助调查。

”刘老四媳妇尖叫起来:“凭什么?我们什么都没干!那个丫头不是我们拐的!我们不知道!

”“不知道?”姜晚看着她,声音不大,却让那个女人一下子闭上了嘴,

“你们不知道那个女孩是怎么来的?不知道她为什么会在你们家?

不知道你们从人贩子手里买孩子是犯法的?”女人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我们是买的……不是拐的……是别人送来的……我们给钱了……”“给钱了就不犯法了?

”国字脸警察冷笑一声,“你们这是收买被拐卖的儿童,同样是犯罪。带走!

”几个警察上前,把刘老四夫妻铐起来。刘老四还在嚷嚷:“我手断了!我手断了!

先送我去医院!”“会送你去医院的。”国字脸说,“先上车。”姜晚看着他们被押上警车,

忽然开口:“等一下。”她走到那个叫小丫的女孩面前,蹲下来,看着她。

女孩吓得缩成一团,眼泪汪汪的。姜晚轻声说:“别怕。警察叔叔来了,

他们会帮你找到家的。你记得你家在哪儿吗?记得爸爸妈妈叫什么吗?”女孩摇头,

眼泪流下来:“我……我不记得……我三岁就来了……”姜晚的心揪着疼。她伸手,

这次女孩没有躲。她轻轻摸了摸女孩的头:“那你就先跟警察叔叔走,他们会照顾你的。

等你找到爸爸妈妈,他们一定会很高兴。”女孩看着她,小声问:“阿姨,

你是来找你女儿的吗?”姜晚点头:“是。”“找到了吗?”姜晚沉默了一下,

然后说:“还没有。但我会找到的。”女孩忽然伸出手,小手攥住姜晚的手指:“阿姨,

你一定能找到的。”姜晚眼眶一热,用力点头:“谢谢你。”她站起来,

看着警察把小丫也带上车。小丫趴在车窗上,隔着玻璃看她,眼神里有不舍,有害怕,

也有一点点希望。国字脸警察走过来:“姜女士,你也得跟我们回去做笔录。

”姜晚点头:“我知道。”她跟着警察往村口走。走到院子门口的时候,她忽然停下来,

回头看了一眼这个破败的院子。石头垒的院墙,墙头的碎玻璃,三间土屋,

堆着苞谷秆的院子,还有那间柴房。上一世,她在这里看见女儿被打死。这一世,

她来得早了一点,女儿不在,但她找到了证据,找到了线索,找到了另一个被拐的孩子。

还不够。她还要找到刘老二。找到把招弟买走的那个人。找到所有参与拐卖的人。

她要让他们,牢底坐穿。在镇上的派出所做完笔录,天已经黑了。姜晚坐在派出所的长椅上,

等着签字。旁边,小丫裹着一件警察给她的旧棉袄,缩在椅子上睡着了。脸上还挂着泪痕,

但睡得很沉。国字脸警察姓李,是刑侦队的队长。他拿着一沓材料走过来,坐在姜晚对面。

“姜女士,刘老四两口子交代了。”他说,“那个女孩小丫,

确实是他们七年前从人贩子手里买的。他们本来想买男孩,但当时没有,就买了这个女孩,

花了八千块。这七年,他们一直把她当劳动力使,不给上学,不给吃饱,动不动就打。

”姜晚没说话。李队长继续说:“至于你女儿,他们确实见过。一个星期前,

刘老四的弟弟刘老二带了一个女孩过来,就是你说的那个,七岁,穿粉红色棉袄。

但他们嫌太小,干不了重活,就让刘老二带走了。刘老二说有人要,就卖到别处去了。

”姜晚的手攥紧:“卖到哪儿去了?”“刘老四不知道。他弟弟干这行很多年了,

从来不跟他说具体卖给谁。”李队长顿了顿,“但刘老四交代了一个线索:刘老二有个姘头,

在隔壁县开麻将馆,有时候会帮他联系买家。我们已经在查了。”姜晚点头:“我能做什么?

”“你回家等消息。”李队长说,“有进展我们会通知你。另外,那个女孩小丫,

我们需要联系她的家人,但时间太久,可能很难找到。如果暂时找不到,她会送到福利院去。

”姜晚转头看小丫。女孩蜷缩在椅子上,瘦小的身体裹在宽大的棉袄里,

像一个被丢弃的小动物。“我能看看她吗?”姜晚问。李队长愣了一下:“现在?

”“我想看看她身上的伤。”李队长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叫来一个女警。

女警把小丫叫醒,带到旁边的房间。姜晚跟着进去。小丫迷迷糊糊的,看见姜晚,

眼神里闪过一丝安心。女警轻声说:“小丫,让阿姨看看你身上的伤,好不好?

”小丫点点头,慢慢脱下棉袄。房间里的灯很亮,照在小丫身上。姜晚倒吸一口凉气。

那具小小的身体上,几乎没有一块完好的皮肤。背上、胳膊上、腿上,全是新旧不一的伤痕。

有鞭子抽的,有棍子打的,有烟头烫的。有些已经结痂,有些还在流脓。最深的几道,

从肩膀一直延伸到腰际,像是被什么锋利的东西划开的。姜晚的手在发抖。

她轻轻抚摸那些伤痕,不敢用力,怕弄疼了她。“他们为什么打你?”她的声音发涩。

小丫低下头,小声说:“干活慢了打,吃饭多了打,睡觉打呼噜打,

猪跑了打……什么都打……”“那个男的……”姜晚问,“他有没有碰过你?不好的那种碰?

”小丫愣了一下,然后摇头:“没有。他嫌我小,说要等再大一点……”姜晚的拳头攥紧了。

上一世,她看见招弟被侵犯。这一世,招弟不在,但另一个女孩在这里受了七年折磨。

这些禽兽。她蹲下来,看着小丫的眼睛:“你愿不愿意跟阿姨走?”小丫愣住了,

眼睛里闪过不可置信的光芒:“可……可以吗?”姜晚转头看女警。女警愣了一下,

说:“这个……需要办手续。如果暂时找不到她的家人,可以由你临时监护……”“我办。

”姜晚说,“所有手续我都办。”小丫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她扑进姜晚怀里,死死抱住她,

哭得浑身发抖。姜晚抱着她,轻轻拍她的背。那具小小的身体,瘦得只剩一把骨头,

抱在怀里硌得生疼。“没事了。”她说,“以后不会有人打你了。”小丫抬起头,

泪眼模糊地看着她:“阿姨,我能叫你妈妈吗?”姜晚的心揪成一团。她点点头,

把女孩抱得更紧。“可以。”从派出所出来,已经是深夜。老周开着车等在门口。后座上,

招弟已经睡着了,小脸埋在座椅里,睡得香甜。姜晚抱着小丫上车,把她放在另一边。

小丫缩在座椅上,眼睛还红着,但眼神里有光。车子发动,往县城开。

姜晚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脑子里全是那些伤痕。小丫身上的伤痕,

比上一世她看到的招弟身上的还要多,还要深。那七年,她是怎么熬过来的?每天被打,

被骂,被当牛做马,没有希望,没有未来,不知道自己从哪儿来,不知道家在哪儿。

那些该死的人贩子,那些该死的买家,那些该死的帮凶。她的手攥成拳头,指甲掐进肉里。

李队长说,刘老二那个姘头在隔壁县。她明天就去。后天就去。一天找不到,就找一个月,

找一年,找十年。她要让所有参与拐卖的人,都付出代价。牢底坐穿?太便宜他们了。

她要让他们生不如死。车子平稳地开着。招弟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喊了一声“妈妈”。

小丫也睡着了,小小的身体蜷缩成一团,像一只受伤的小兽。姜晚看着她们,

心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她找到了一个孩子,虽然不是她的。但她的孩子还在外面,

在某个地方,受苦,害怕,等着她。她必须找到她。窗外,月光洒在山路上,白茫茫一片。

远处的山影重重叠叠,像沉默的巨兽伏在地上。姜晚闭上眼睛,在心里说:招弟,

再等等妈妈。妈妈很快就来。这次,谁也拦不住我。那些伤害你的人,一个都跑不掉。

一个都跑不掉。第3章车子开进县城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姜晚抱着两个睡着的孩子,

从车上下来。老周帮她把东西拎进屋,站在门口迟疑了一下:“姜姐,我就在对面旅馆住,

有事随时打电话。”姜晚点点头,想说点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多余。她掏出手机,

给老周转了一个月的工资。老周看了一眼,皱起眉头:“太多了。”“不多。”姜晚说,

“接下来还有事麻烦你。”老周没再推辞,点点头,转身走了。姜晚关上门,

站在黑暗的客厅里,听着两个孩子均匀的呼吸声,一时有些恍惚。这是她的家。十年前的家。

客厅里还摆着那张旧沙发,茶几上还有招弟没吃完的半包饼干。墙上挂着她和丈夫的结婚照,

两个人都笑着,看起来很幸福。丈夫陈建国在省城打工,一个月回来一次。

上次回来是半个月前,给招弟带了一个布娃娃,红色的,招弟喜欢得不得了,抱着睡了三天。

姜晚想起上一世,招弟被拐后,陈建国也找过一阵子,后来被周凤霞劝回去了:“找什么找,

丢了就丢了,再生一个。”他居然真的听了,半年后就在省城找了个女人,再也没回来过。

这一世,姜晚不指望他。她把两个孩子抱进卧室,放在床上,给她们盖好被子。

招弟翻了个身,小手攥住她的衣角,嘴里嘟囔着什么。小丫蜷缩成一团,即使睡着了,

眉头也是皱着的,身体微微发抖,像一只随时准备逃跑的小兽。姜晚在床边坐了一会儿,

看着她们。然后她起身,走到客厅,打开手机,开始查资料。刘老二那个姘头,

开麻将馆的那个,她得尽快找到。天慢慢亮了。姜晚刚眯了一会儿,就被一阵砸门声惊醒。

“姜晚!姜晚你给我开门!”是周凤霞的声音。尖锐,刺耳,带着怒气。姜晚看了一眼床上,

两个孩子都被吵醒了,招弟揉着眼睛坐起来,小丫缩在被子里,眼神惊恐。“没事,

你们躺着。”姜晚轻声说,然后起身去开门。门一打开,周凤霞就冲了进来。她的脸还肿着,

左眼青紫一片,鼻子下面有干涸的血迹。那是姜晚昨天那一拳的杰作。

她穿着一件深紫色的薄棉袄,烫着小卷的头发乱糟糟的,整个人狼狈不堪。

但她的气势一点没减。“姜晚你个丧门星!你敢打我?你打我?”她冲上来就要抓姜晚的脸,

“我让建国跟你离婚!我让他打死你!”姜晚往旁边一闪,周凤霞扑了个空,差点栽倒。

“妈。”姜晚的声音很平静,“你来干什么?”“我来干什么?”周凤霞站稳了,

指着自己的脸,“你看看你干的好事!我这张脸还能见人吗?今天老姐妹约我去喝茶,

我怎么去?”姜晚看着她,没说话。周凤霞继续骂:“你个不下蛋的母鸡,生了个赔钱货,

还敢打婆婆?我告诉你,这事没完!我要让全村人都知道,你姜晚是什么货色!

”姜晚还是不说话。周凤霞骂着骂着,忽然看见卧室门开着一条缝,

两个小脑袋在里面探头探脑。“那两个是谁?”她愣了一下,然后看清了,“招弟?

你找回来了?”她脸上的表情很复杂,有惊讶,有意外,但唯独没有高兴。

姜晚把这一切看在眼里。“你怎么找回来的?”周凤霞追问,“那家人呢?你没闹出事吧?

”“闹了。”姜晚说,“我把买家打了,警察把他们抓了。

”周凤霞的脸一下子白了:“警察?你报警了?你疯了?这种事能报警?

”姜晚看着她:“为什么不能报警?”周凤霞急得直跺脚:“你懂什么!这种事闹大了丢人!

传出去我们老陈家的脸往哪儿搁?人家会怎么说我们?说我们连个孩子都看不住?

说我们家出这种事?”姜晚的心往下沉了沉。“那依妈的意思,应该怎么办?”她问。

周凤霞愣了一下,然后说:“偷偷找回来就行了呗,闹什么闹?这下好了,

全村全县都知道我们家孩子被拐了,我这个当奶奶的还怎么出门见人?”姜晚没说话。

她盯着周凤霞的眼睛,想从里面看出点什么。周凤霞被她看得发毛,移开视线,

嘟囔着:“行了行了,找回来就好,赶紧收拾收拾,别让人看见那丫头那副德行,丢人现眼。

”她说的“那丫头”,是指招弟。姜晚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招弟正站在卧室门口,

小手攥着门框,怯生生地看着这边。她身上还穿着那件脏兮兮的衣服,脸上有伤,

头发乱糟糟的,确实像个没人要的野孩子。周凤霞皱着眉,满脸嫌弃:“你看看她那样儿,

跟个要饭的似的。赶紧给她洗洗,换身干净衣服,别让邻居看见。”姜晚没动。她问:“妈,

你不想问问招弟这几天是怎么过的?”周凤霞愣了一下,然后摆摆手:“有什么好问的,

人回来就行了呗。又不是小子,丫头片子,丢了就丢了,找回来就找回来,有什么大不了的。

”姜晚的指甲掐进掌心里。招弟站在门口,小脸白了一下,低下头,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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