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深秋的雨一下,整座城市都浸泡在一片冰凉里。我站在市第一人民医院门诊楼前,
玻璃门映出我苍白的脸,我望向屏幕上那个熟悉又遥远的名字,心外科副主任医师,沈知衍。
我和他分开了整整一年零三个月。闺蜜说我疯了,明明已经过上了自己崭新的生活,
明明删光了他所有联系方式,明明发誓再也不踏入这座城市。但在这个雨天,我还是来了。
不是为了看病,我只是想看看他。看看那个曾经说要娶我,后来又亲手把我推开的人,
现在过得好不好。大厅里人来人往,消毒水的味道尖锐地扎进鼻腔,
我攥着口袋里早已过期的电影票根,指节泛白,就像攥着一段不愿丢失的回忆。
那是我们最后一次约会剩下的东西,我没扔。电梯数字一层层往上跳,我按了七层,心外科。
走廊安静得可怕,只有护士推着器械车走过的轻响。我贴着墙走,像个偷东西的贼,
一步步靠近他的诊室。门虚掩着,我停在门外,听见他的声音。很低,很稳,带着一点疲惫,
是我曾听过无数次的、让我安心的语调。“术后记得按时吃药,不要剧烈运动,
情绪别太激动。”“有问题随时给我办公室打电话。”“下次复查约在下个月三号。
”每一句,都冷静、专业、疏离。我透过虚掩的门缝悄悄往里探去。他坐在桌后,
白大褂一尘不染,金丝边眼镜架在高挺的鼻梁上,侧脸线条利落。他好像瘦了。
他不再是那个会在图书馆给我占座,会在冬夜把我的手塞进他口袋,会抱着我说“念念,
我们以后要有一个家”的沈知衍了。他现在是沈医生,是无数病人依赖的救命者。
是与我无关的陌生人。思绪到这,我的心脏猛地一缩,疼得我呼吸一滞。我转身,
快步往楼梯口走,雨丝从窗户飘进来,打湿我的发梢,冰凉一片。我以为我早就释怀了。
我以为我早就把他放下了。可我只要看到他,那么久以来的伪装瞬间崩塌,
那些被我压在心底的委屈,不甘,思念和痛苦,一起翻涌了上来,不给我喘息的机会,
痛得我眼泪直流。我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捂住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一年前那个雨夜,
他这样站在我面前,用最平静的语气,说出最残忍的话。他说:“苏念,我们分手吧。
”他说:“我不爱你了。”他说:“别再纠缠了,没意思。”那天的雨,比今天还要大。
二我和沈知衍认识在大学图书馆。那年我大二,他大四,正准备保研医学院。
我抱着一摞现代文学课本,在书架间转弯,迎面撞上一堵硬邦邦的胸膛,书哗啦啦散了一地。
我慌忙道歉,抬头撞进一双极清,极冷,又极温柔的眼睛。他蹲下来帮我捡书,
指尖修长干净,骨节分明,阳光从窗缝漏下来,落在他的手背上,像一幅安静的画。
“慢点走”他声音轻“这里拐角暗。”我脸红得说不出话,只记得他身上有淡淡的皂角香,
很好闻。后来我们常常在同一个位置遇见。他靠窗,我在他斜对面。他看厚重的医学典籍,
我看小说散文,偶尔抬头,目光撞上,他会轻轻弯一下眼,不算笑,却足够让我心跳乱掉。
真正熟起来,是因为一场暴雨。我没带伞,站在图书馆门口发呆,他走过来,
把伞往我手里一塞。“拿着,我住宿舍,近。”我要还他,他已经冲进雨里,
白衬衫很快湿了一片,背影挺拔,一步没回头。那把黑伞我留了很久。再见面时,他问我。
“伞好用吗?”“好用,谢谢你,明天我带来还给你。”他看着我,忽然说:“不用还了,
就当……认识你的礼物。”那天傍晚,他在夕阳下跟我表白。没有鲜花,没有告白蜡烛,
只有一句很轻、很认真的话。“苏念,我喜欢你,你愿意和我在一起吗?
”我几乎是下意识的点头。后来我才知道,沈知衍这样的人,在医学院是神话一样的存在。
成绩名列前茅,家境优渥,长相干净,性格沉稳,身边也从不缺主动靠近的女生。
可他偏偏选了最普通的我。我们在一起的那三年,是我人生里最亮,最温暖,
最不敢回想的时光。他会记住我所有喜好,不吃香菜,不吃葱,奶茶三分糖,冬天手脚冰凉,
睡觉要抱着东西,打雷会害怕。我来例假疼得蜷在床上,他会翘掉不重要的课,
跑遍整条街给我买热红糖姜茶,用手掌轻轻捂着我的小腹,一捂就是一整夜。
“以后我当医生,第一个治好的人就是你。”他说。“你是心外科医生,我这是肚子疼,
不对口。”他笑了,眼底温柔得能滴出水。“那我就为你学全科。”我们一起规划这未来。
他说要留在本市最好的医院,我说要做一份轻松的编辑工作,我们要租一个带小阳台的房子,
养一只猫,冬天一起窝在沙发上看电影。“等我工作稳定,我们就结婚。”他说。我点头,
心里也甜得发腻。那时候我以为,我和沈知衍是注定要一起走一辈子的人。我从没想过,
命运会给我这样一刀。更没想过,挥刀的人,是他。三分手那天,没有争吵,没有第三者,
没有任何预兆。他刚结束一台长达九个小时的手术,来见我时,眼底布满红血丝,
下巴冒出一点青色胡茬,整个人疲惫到了极点。我心疼地上去抱他,却被他轻轻推开。
那是他第一次,躲开我的拥抱。我愣在原地,心里莫名一慌。他就站在我面前,看着我,
眼神却陌生得让我害怕。“苏念”他开口,声音哑得厉害“我们分手吧。
”我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我笑了一下“你累糊涂了吧,我煮了汤圆,
你最爱的芝麻馅。”我伸手去拉他的手,他猛地甩开,力道大得我踉跄了一下,险些摔倒。
“我没糊涂。”他看着我,一字一句,冷得像冰“我认真的,分手。”我的笑容僵在脸上。
“为什么?”我声音发颤“我们明明好好的,你到底怎么了?”“没有为什么”他别开眼,
不敢看我“我腻了,不想谈了。”“腻了?”我不敢相信“三年,你一句腻了就结束了?
沈知衍,你看着我!你看着我的眼睛说!”他终于转头看我,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是,
我腻了。”他说“我对你没感觉了,不想再耽误彼此,就这样吧。”雨越下越大,
砸在我们身上,冰冷刺骨。我站在雨里哭,哭了好久,我从来没有那么卑微过。
可他只是冷冷地看着我,像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苏念,别闹了”他说。
“你值得更好的,别再缠着我。”他的话,像一把刀,精准扎进我最痛的地方,他转身就走,
没有一丝留恋。我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雨幕里,浑身冰冷,连哭都发不出声音。那天晚上,
他搬走了所有东西,快得让我措手不及。
牙刷、毛巾、睡衣、书本、他的药、他的白大褂、甚至他送给我的玩偶……全都消失了。
家里一下子空了,像被人掏空了心脏,只有一样东西他没带走。我。那一刻,我只知道,
我的爱情,死了。杀了它的人,是我最爱最信任的沈知衍。四分手后的一段日子里,
我像活在地狱里。吃不下,睡不着,一闭眼就是他的脸,一睁眼就是空荡荡的房间。
我删掉他所有联系方式,拉黑他的号码,扔掉所有和他有关的东西,强迫自己不去听,
不去看。可这座城市太小了。小到我去超市,会看见他和一个漂亮女生并肩走在一起,
他帮她拎购物袋,姿态自然。小到朋友聚会,总有人不经意提起。“沈知衍现在可厉害了,
最年轻的副主任,好多人追呢。”小到我走在曾经一起走过的街道,每一步,都是回忆。
他们说他风光无限,说他温柔体贴,说他前途无量,说他早就开始了新生活。只有我,
停在原地,走不出来。我开始失眠,心悸,胸闷,情绪一激动就喘不上气。
朋友劝我去看医生,我不肯,我怕进医院,再遇见他。我用工作麻痹自己,加班到深夜,
把日程排得满满当当,累到一沾床就睡,才不会有时间想他。我以为这样就能熬过去。
但是我错了。有些东西,不是你假装看不见,它就不存在。有些痛,不是你捂住嘴巴,
它就不会出声。我还是会在深夜突然醒来,下意识伸手去摸身边的位置,摸到一片冰凉,
才猛地想起,他已经走了。我还是会在打雷的夜晚缩在被子里,眼泪无声地流,
再也没有人会给我发消息说。“念念,别怕,我在。”我还是会在路过甜品店时,
习惯性想买他最爱的黑森林蛋糕,走到门口才僵住,狼狈地转身离开。朋友总对我说“苏念,
他都不爱你了,你何苦为难自己?”我也想知道答案,我也想放过自己,可我做不到。
我爱了他整整三年,他占据了我整个青春,他是我第一个爱上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