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年，我十九岁，刚上大二。第一次见到周屿，是在学校后街的烧烤摊。
他穿着件洗得发白的黑T恤，蹲在马路牙子上啃馒头，脚边堆着几本厚厚的编程书。
我正和室友吃烤串，油滴到裙子上，我低头擦，再抬头就看见他。他也在看我。路灯昏黄，
照得他侧脸轮廓分明。眼睛很亮，像藏了星星。室友推我，“看啥呢？那男的你认识？
”我摇头，心里却咯噔一下。后来才知道，他是计算机系的天才，穷得叮当响，
但写代码一流。第二次见面，是在图书馆。我占了他常坐的位置。他过来，敲敲桌子，
“同学，这是我的位子。”我抬头，认出是他。“图书馆座位还要冠名？”我故意逗他。
他愣了下，居然笑了。“那倒不用，但你压着我书了。”我赶紧起身，
果然底下有本《算法导论》，已经被我坐得皱巴巴。“对不起……”我脸发烫。“没事。
”他拿起书，拍了拍，“你也学计算机？”“不，我是中文系的。”“哦。”他点点头，
没再多说，坐下开始看书。我站在旁边，有点尴尬，又有点不想走。
“那个……我请你喝奶茶吧，算是赔罪。”他抬头，眼神有点诧异。“不用。”“要的。
”我坚持，“不然我过意不去。”他看了我几秒，合上书。“行。”就这样，我们认识了。
他话不多，但很聪明。我总找借口去图书馆找他，美其名曰“蹭课”，其实就想多看他几眼。
他给我讲代码，我给他念诗。他说我念诗的样子很好看，我说他写代码的时候最帅。
三个月后，我表白了。在学校的情人坡，我憋红了脸，说我喜欢你。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要失败了。然后他说，“我没钱，没时间谈恋爱，还要打工养家。”我说，
“我不在乎。”“我在乎。”他看着我的眼睛，“但如果是你，我愿意试试。
”我们在一起了。很穷，但很快乐。他兼职赚的钱，会带我去吃麻辣烫。加两份牛肉，
他总是把肉夹给我。我给他织围巾，针脚歪歪扭扭，他却戴了整个冬天。他说等毕业了，
要去大城市，挣很多钱，给我买大房子。我说好，我等你。大四那年，
他拿到深圳一家大厂的offer，年薪三十万。他兴奋地抱着我转圈，说媳妇，
咱们就要过上好日子了。我也笑，心里却有点慌。他要去深圳，而我考上了本校的研究生。
异地恋，一年。我们说好，每天视频，每月见一次。开始还好，他忙，我也忙。
但每天都会说晚安。后来，他越来越忙。视频从每天一次，变成三天一次，后来一周一次。
回复消息也越来越慢。我说我想你了，他隔了半天回，我也想你，在加班。十月，我生日。
他说项目紧，回不来。给我转了一千块钱，说媳妇买点好吃的。我没收。十二月，
我偷偷买了去深圳的机票，想给他惊喜。找到他公司楼下，等他下班。晚上九点，他出来了。
不是一个人。有个女孩挽着他的胳膊，笑得很甜。他低头看她，眼神温柔，
是我很久没见过的温柔。我站在原地，像被冻住了。他看见了我，脸色瞬间变了。那女孩问，
“谁啊？”他说，“大学同学。”大学同学。四个字，像刀一样扎进我心里。我转身就走。
他追上来，拉住我。“小念，你听我解释。”我甩开他，“解释什么？
解释你怎么一边说爱我，一边搂着别人？
”“她是我上司的女儿……项目需要……”他语无伦次。我笑了，眼泪却掉下来。“周屿，
我们完了。”我回了学校，删了他所有联系方式。他找过我几次，我没理。后来，
听说他升职了，和那女孩在一起了。再后来，我毕业，留校当了老师。日子平静如水。
偶尔会想起他，心口还是会疼。三年后，学校校庆。我作为青年教师代表发言。结束后，
在礼堂门口，有人叫我的名字。回头，是周屿。他瘦了，也憔悴了。穿着西装，
但眼里没光了。“好久不见。”他说。“嗯。”我点头，想走。“我离婚了。”他突然说。
我愣住。“那个女孩，我们结婚了，但半年就离了。她出轨了。”他笑得苦涩，“报应，
对吧？”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我后来才知道，她爸的项目根本没选我，是我自己能力够。
但我选错了路。”他看着我，眼睛红了，“小念，我后悔了。”风吹过，扬起我的裙摆。
十九岁那年的路灯下，少年眼睛里的星星，原来早就熄灭了。“都过去了。”我说。
他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我已经转身走了。这次，我没有回头。我的世界曾经为你倾倒，
但也只是曾经了。回到办公室，校庆的热闹还在脑海里回荡，
周屿那憔悴的模样更是挥之不去。我坐在办公桌前，翻开一本旧书，试图分散自己的注意力。
但书中的文字像是变成了周屿的模样，在我眼前晃来晃去。同事进来送了份文件，
看着我发呆的样子打趣：“小念老师，想啥呢这么入神。”我回过神，笑了笑说没事。
可心里清楚，周屿的出现又把那些以为已经尘封的回忆都翻了出来。之后的几天，
校园生活依旧平淡。上课、备课、批改作业，日子一天天过去。
偶尔在校园里看到成双成对的情侣，还是会想起曾经和周屿在一起的时光。
校庆后的一个周末，我去超市采购。在水果区挑苹果的时候，突然听到有人喊我的名字。
回头一看，竟然又是周屿。他穿着简单的休闲装，眼神里带着一丝紧张。“小念，真巧啊。
”他笑着说。我点点头，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接着说：“能和你聊几句吗？”我犹豫了一下，
还是答应了。我们找了个超市外面的长椅坐下。周屿深吸一口气说：“小念，
我知道过去是我错了。离婚后我想了很多，才发现你对我来说有多重要。”我静静地听着，
没有说话。“这些年我一直在努力工作，现在也算有了点成绩。我想重新开始，
给你一个安稳的生活。”他看着我的眼睛，眼神里充满了真诚。我心里有些动摇，
但还是说：“周屿，都过去这么久了，我也有了自己的生活。”他着急地说：“小念，
我知道你还没忘记我，我能感觉到。”我站起来说：“周屿，我需要时间考虑。
”说完我就走了。回到家，我躺在床上，脑子里全是周屿的话。曾经的感情像潮水一样涌来，
可又害怕再次受到伤害。接下来的几周，周屿时不时会给我发消息，关心我的生活。
有时候是一句简单的问候，有时候是分享一些工作上的趣事。我也会偶尔回复他，
但心里还是很纠结。学校组织了一次教师外出培训，地点在一个风景优美的小镇。
我跟着团队去了那里。小镇的宁静让我的心情也平静了许多。培训的第二天晚上，
我一个人在小镇的街道上散步。突然，我看到了周屿。他站在路灯下，身影显得有些孤独。
“你怎么来了？”我惊讶地问。他笑着说：“我知道你在这里培训，就想来看看你。
”我们沿着街道慢慢走着。周屿给我讲着这些年他的经历，工作上的困难，离婚后的痛苦。
我静静地听着，心里对他的怨恨也渐渐消散。“小念，
我知道我错过了很多和你在一起的时光。但我不想再错过了，给我一个机会好吗？
”他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我说。我看着他，想起了曾经的点点滴滴。
那些美好的回忆和现在他的真诚让我终于点了点头。从那以后，我们又开始了交往。
周屿对我很好，每天都会接我下班，给我带好吃的。我们会一起去看电影，去公园散步。
可是好景不长，周屿的工作突然变得忙碌起来。他开始经常加班，有时候几天都见不到面。
我心里有些失落，但也理解他。有一次，我生日。周屿说会早点下班陪我过生日。
我满心期待地准备了晚餐，等他回来。可是一直等到晚上十点，他都没有出现。
我给他打电话，他说工作实在太忙走不开，让我自己先吃。我放下电话，
眼泪忍不住流了下来。曾经的异地恋的痛苦又涌上心头。我开始怀疑，
我们是否真的还能回到过去。周屿回来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了。他看到我坐在沙发上睡着了，
旁边的晚餐已经凉了。他心里很愧疚，轻轻把我抱到床上。第二天，我没有理他。
他一直跟我道歉，说会调整工作，多花时间陪我。我看着他疲惫的样子，又心软了。
日子就这样在矛盾和甜蜜中继续着。周屿努力平衡着工作和感情，但有时候还是会力不从心。
学校里有个年轻的男老师开始追求我。他经常在工作上帮助我，还会给我送花。我拒绝了他，
但他还是不放弃。周屿知道了这件事，心里很吃醋。他开始变得更加敏感，
只要我和男老师多说几句话，他就会不开心。我们之间开始有了争吵。有一次，
因为一点小事我们又吵了起来。周屿说：“小念，你是不是觉得他比我好？
”我生气地说：“周屿，你能不能别这么小心眼。”吵完架后，我们都陷入了沉默。
我开始思考，我们之间的感情是否真的还能继续下去。
曾经的伤害和现在的矛盾让我感到很迷茫。几天后，周屿约我去我们曾经经常去的图书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