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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从绑匪手中被解救出来那天,两个哥哥领回一个六岁的孤女——绑匪的女儿。大哥为了她,
强行让我和她同住,说要化解仇恨。我看着那张和绑匪有几分相似的脸,情绪失控尖叫。
二哥却暴怒地让我滚出去: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她也是受害者!我没再吭声,
提着行李就走了。他们还以为,我只是不懂事,在闹脾气。两个哥哥为了安抚受惊的孤女,
带她出国散心,去了我心理医生建议的疗养圣地。直到许多天后,他们回国,
收到了我的病危通知。创伤后应激障碍急性发作,我被送进了精神病院的重症监护室。
那一晚,他们隔着探视窗,看着被束缚在病床上,眼神空洞的我,崩溃了。
1铁门在身后缓缓关闭,发出沉闷的巨响。我被大哥姜迟半抱着,几乎是拖着,
才走出了警局。空气是自由的,带着初秋清冽的凉意,可吸进肺里,
却像有无数根细小的冰针在扎。我已经三天没有合眼,被绑架的七十二小时,
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黑暗,饥饿,恐惧,还有那个男人粗暴的嗓音,
都像一条条湿滑的毒蛇,缠绕着我。现在,我终于回来了。家里的车就停在路边,
二哥姜栩靠在车门上,一贯不羁的脸上此刻写满了焦灼。看到我的瞬间,他猛地站直,
几步冲过来,却又在我面前一米处堪堪停住。他伸出手,想碰我,又怕惊扰了什么。“念念,
没事了。”姜栩的声音干涩得厉害。我没有回应。我的世界是失真的,
所有声音都像隔着一层厚厚的隔音墙。我只是木然地被姜迟扶上车,
然后车子平稳地驶向我无比渴望的港湾。家。我需要一个热水澡,需要一张柔软的床,
需要哥哥们像小时候一样,给我讲个笑话,或者只是安静地陪着我。车子停在别墅门口。
熟悉的白色栅栏,熟悉的玫瑰花圃。姜迟和姜栩一左一右地护着我,
打开了那扇厚重的橡木门。“念念,我们回家了。”姜迟的声音里带着温柔。门内,
温暖的灯光倾泻而出。可那光芒里,站着一个不该存在的人。客厅中央,
一个穿着干净公主裙的小女孩正坐在地毯上,手里拿着一个崭新的娃娃。
她看起来约莫五六岁,瘦瘦小小的,一双眼睛又大又黑,像受惊的小鹿。我的脚步,
瞬间钉在了原地。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然后又疯狂地倒流,冲刷着她脆弱不堪的神经。
为什么……家里会有个孩子?“她是谁?”我的嘴唇翕动着,发出的声音却很小。
姜迟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他扶着我肩膀的手,无意识地加重了力道。“念念,
你听大哥说。”他深吸一口气,似乎在组织一套极其艰难的说辞。“她叫林安安,
是……是那个绑匪的女儿。绑匪已经被击毙了,她成了孤儿。”绑匪的女儿。这五个字,
像五把淬毒的尖刀,齐齐插进我的心脏。我的大脑一片空白,耳边只剩下尖锐的嗡鸣。
那个把她关在地下室,用发霉的面包和脏水羞辱我,用那双浑浊的眼睛一遍遍打量我的男人。
他的女儿。此刻,正穿着漂亮的裙子,玩着崭新的玩具,站在我家的客厅里。而我,
穿着沾满污泥的衣服,像个从垃圾堆里爬出来的幽魂。姜迟还在继续说着,
他的话语像从遥远的天边传来,模糊不清。“……她很可怜,什么都不知道。
我们不能把大人的罪孽,算在一个孩子身上。”“念念,我知道这对你很难,
但我们需要化解仇恨,而不是延续它。”化解仇恨?我想笑,可我连扯动嘴角的力气都没有。
“所以,大哥想让她住在这里。”姜迟终于说出了那个最残忍的决定,“以后,
你就和她住一个房间,好吗?你们可以做个伴。”和她……同住?和那个恶魔的后代,
在同一个屋檐下,睡在同一间房里?每天看着那张脸,提醒自己经历过的一切?不。
这比杀了我还让我难受。2似乎是察觉到了这边的僵持,
地毯上的小女孩停下了玩弄娃娃的手。她缓缓地抬起头,怯生生地看了过来。就是那一眼。
那双眼睛,漆黑的瞳仁,微微下垂的眼角,和那个绑匪如出一辙。轰的一声。
我脑子里最后一根紧绷的弦,彻底断裂。地下室的霉味,铁链拖地的刺耳声,
男人狞笑时露出的黄牙……所有被压抑的恐惧和屈辱,在这一瞬间冲破了理智的堤坝。
“啊——!”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尖叫,从我喉咙深处爆发出来。我猛地甩开姜迟的手,
踉跄着后退,手指着那个女孩,全身剧烈地颤抖。“让她走!让她从这里滚出去!
”“滚出去!”我不是在说话,而是在用尽生命里最后一点力气嘶吼。
那女孩被我的样子吓坏了,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手里的娃娃掉在地上。姜迟脸色一白,
立刻上前一步想要抱住我。“念念!你冷静点!”“我冷静不了!”我挥舞着手臂,
拒绝任何人的靠近,“你们让他女儿住在这里,还让我跟她住在一起?你们疯了吗!
你们有没有想过我!”我的质问像泣血的杜鹃,声声悲鸣。我以为哥哥们会安抚我,
会立刻把那个女孩送走,会告诉我这只是一个荒唐的提议。然而,没有。
二哥姜栩一个箭步冲过去,将吓得瑟瑟发抖的林安安一把抱进怀里,用自己的身体护住她。
他转过头,看向我的表情,是前所未有的暴怒和失望。“姜念!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
”他的吼声像一盆兜头浇下的冰水,带着刺骨的寒意,浇灭了我心中最后一丝摇曳的火苗。
“她只是个孩子!她也是受害者!那个男人是罪犯,但她不是!你冲她发什么疯!”受害者?
我怔怔地看着暴怒的姜栩,看着他怀里那个哭泣的女孩。所以,她也是受害者。那我呢?
我算什么?一个不懂事、无理取闹、需要去化解仇恨的疯子吗?心口的位置,
传来一阵尖锐的剧痛,然后迅速变得麻木,空洞。3尖叫和嘶吼都消失了。我停止了颤抖,
我只是站在那里,安静地看着眼前的一切。看着大哥姜迟脸上痛苦而为难的神情。
看着二哥姜栩抱着那个女孩,轻声细语地哄着,像呵护一件稀世珍宝。“安安不怕,哥哥在。
”“没事了,没事了。”那些温柔,那些耐心,曾经都是属于我的。现在,
被分给了另一个人。一个仇人的女儿。多么讽刺。我觉得很累,
一种从骨头缝里渗透出来的疲惫。我不想再争辩,不想再质问,也不想再期待任何东西了。
没有意义了。我一言不发,转过身。玄关处,还放着我被解救时带出来的那个小行李箱。
箱子在挣扎中被摔得变了形,上面还沾着干涸的泥点,看起来狼狈又可笑。就像她自己。
我走过去,提起那个早已不堪的行李箱。拉杆箱的轮子划过光洁的地板,
发出轻微而固执的“咕噜”声。这声音终于惊动了客厅里的两个人。“念念!你要去哪儿?
”姜迟第一个反应过来,声音里带着一丝惊慌。我没有回头。我走到门口,
手放在了冰冷的门把上。“姜念!你给我站住!”姜栩也急了,
他把怀里的女孩交给旁边的保姆,大步追了过来,“你又在闹什么脾气?离家出走?
你以为这样我们就会妥协吗!”闹脾气。他们以为,我只是在闹脾气。他们以为,
我只是不懂事。他们根本不明白,我正在经历一场怎样无声的凌迟。我没有再吭声。
我只是轻轻地,用尽全身的力气,拉开了那扇门。门外,是深不见底的夜色,
凛冽的寒风瞬间灌了进来。门内,是温暖的灯光,
是哥哥们对那个受惊女孩加倍的呵护和安抚。我提着行李,一步踏了出去。
身后传来姜迟焦急的呼喊。“念念!回来!”我没有停。自己被替代了。被那个女孩,
彻底地,从这个家里替代了出去。“砰。”我反手关上了门,将那个曾经属于她的世界,
永远地隔绝在了身后。4离开姜家的我,并没有去任何朋友家。
我不想让任何人看到自己这副鬼样子。我用身上仅剩的一点现金,在城市最偏僻的角落,
租下了一间没有阳光的地下室。讽刺的是,这里的环境,和那个囚禁我的地方有几分相似。
潮湿,阴暗,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霉味。但至少,这里只有我一个人。
创伤后应激障碍PTSD像一只无形的巨兽,将我死死攫住,拖入黑暗。
我开始整夜整夜地失眠。眼睛闭上,就是那个男人狰狞的脸,和林安安那双如出一辙的眼睛。
它们交替出现,像一场永不落幕的恐怖电影。偶尔勉强睡着,又会瞬间坠入噩梦。梦里,
我不停地在黑暗的甬道里奔跑,身后是铁链拖地的声音,
我能感觉到那个男人的呼吸就在耳后,我尖叫,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每一次,
我都是在剧烈的窒息感中惊醒,浑身被冷汗浸透。白天的日子也并不好过。
任何一点突然的声响,比如楼上的脚步声,窗外的汽车鸣笛,都能让我惊恐地弹起来,
心脏狂跳不止。我不敢出门,不敢见光。我把自己锁在那间小小的地下室里,
像一只受了重伤,只能躲在洞穴里独自舔舐伤口的野兽。我瘦得很快,颧骨高高地凸起,
整个人只剩下一双大得吓人的眼睛,里面空洞洞的,没有任何神采。
我拒绝了所有来自朋友的电话和信息。我更没有再联系过两个哥哥。在我看来,
那个家已经死了。在我提着行李箱走出大门的那一刻,就已经死了。我独自在这深渊里挣扎,
下坠。病情在无声无息中急速恶化。我开始出现幻觉。有时候,
我会看到墙角站着那个绑匪的黑影。有时候,我一回头,就看到林安安站在她身后,
用那双酷似的眼睛安静地看着我。我开始不分昼夜地尖叫,用头撞墙,
试图用身体的疼痛来压制精神上的折磨。终于,在我把自己锁在房间里整整三天后,
住在隔壁的房东察觉到了不对劲。先是持续不断的、压抑的哭声和尖叫,
后来又彻底没了动静。房东报了警。警察撞开门的时候,我正蜷缩在冰冷的地上,
失去了意识。我的手腕上,有几道深浅不一的划痕,身下是一小滩已经干涸的血迹。
我被紧急送往医院。经过一系列检查和评估,诊断书上清清楚楚地写着几个字:重度抑郁,
急性创伤后应激障碍。由于情况严重,伴有强烈的自杀倾向,
我被直接送进了市精神卫生中心的重症监护室。5与此同时,地球的另一端,瑞士。
阿尔卑斯山脉白雪皑皑,山脚下的日内瓦湖清澈如镜。这里是世界顶级的疗养圣地,
也是我的心理医生曾经向我大力推荐的地方。讽刺的是,我没能来成,我的两个哥哥,
却带着另一个妹妹来了。姜迟和姜栩带着林安安住进了湖边的一栋度假别墅。
他们尽其所能地对她好。给她买最漂亮的衣服,带她去坐小火车,在草地上喂鸽子,
在阳光下吃甜到发腻的冰淇淋。姜栩拍了很多照片。照片里,林安安小小的脸上,
终于有了一丝怯生生的笑容。阳光洒在她身上,让她看起来像个真正的小公主。
姜迟把这些照片发在了一个私密的朋友圈分组里,配文是:“一切都会好起来。
”只有他们自己知道,这句“一切都会好起来”,是说给谁听的。夜深人静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