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雨夜归途飞机在机场降落时,已是深夜十一点。舷窗外,
A市正笼罩在一片迷蒙的雨幕中。许意看着那些被雨水模糊的灯光,
仿佛看到了五年前的自己——同样的雨夜,她拖着两个沉重的行李箱,
头也不回地走进机场的安检口。那时的雨,和今夜一样冷。机舱门开启,
湿润的空气夹杂着熟悉的城市气息扑面而来。“许总,车已经在B2停车场等您了。
”助理小周递过一把黑色长柄伞,声音轻柔,“外面雨大,小心路滑。”许意点头,
接过伞时指尖触到冰冷的金属伞柄。这五年,
她已经习惯了被人这样小心地对待——华尔街最年轻的总监,手下管理着数十亿资金,
就连递伞这样的动作,都带着职业化的恭敬。坐进车里,手机陆续震动。
母亲的语音带着江南特有的软糯口音:“囡囡,落地了吧?家里给你炖了山药排骨汤,
你爸非要等你回来喝。”背景里是父亲故作严肃的声音:“让她先休息,十六小时飞机,
别折腾了。”然后是苏晓的短信轰炸:“我的宝!!终于回国了!明晚必须出来,
老地方给你接风,位置发你了。对了,周屿最近在加班赶项目,来不了,
就咱俩好好叙叙旧~”许意盯着“就咱俩”三个字,唇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苦笑。
苏晓太了解她了,知道她不想听到任何关于那个人的消息,所以刻意强调只有她们两人。
她回了两个字:“好的。”窗外,雨刮器有规律地摆动,
将A市核心区的霓虹切割成流动的光带。五年了,这座城市变得陌生又熟悉。她离开时,
这里还有许多在建的工地,如今已是摩天大楼林立的成熟金融区。
2 冬日告别五年前的那个冬天,许意用光了大半积蓄,买了一张从纽约飞回A市的机票。
十二小时的飞行,她在脑海里预演过无数重逢的场景——他会举着可笑的接机牌吗?
会冲过来紧紧抱住她吗?会第一句话就说“我想死你了吗?结果什么都没有。
她拖着行李箱站在到达大厅,给梁知节发消息:“我到了。老地方等你?”点击发送时,
是北京时间下午两点整。纽约时间凌晨两点。她叫了辆出租车,
报出那个熟悉的地名:“青山大学东门。”十二月的A市,梧桐叶早已落尽,
光秃的枝丫在灰白的天幕上划出凌乱的线条。街道两旁的店铺挂起了红色灯笼,年味渐浓,
却让她感到一阵莫名的疏离。那家叫“时光里”的咖啡馆还在,依旧是落地窗,原木桌椅,
空气里弥漫着咖啡豆烘焙的香气。许意选了靠窗的位置——那是他们大学时最常坐的地方。
“一杯冰美式,谢谢。”她点了他最喜欢的饮品。服务生是个年轻女孩,
穿着印有店名logo的围裙,笑容甜得像冬日暖阳:“马上来。”咖啡端上来时,
冰块碰撞杯壁发出清脆的声响。许意握着冰冷的玻璃杯,看着窗外的街道。
学生们抱着书本匆匆走过,情侣牵着手有说有笑,外卖小哥骑着电动车在细雪中穿梭。
一切如常,仿佛什么都没有改变。除了她。
除了他们之间横亘着的、无法跨越的十二小时时差。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窗外的影子从西边慢慢拉长,服务生第三次来添水时,
眼神里已经带了掩饰不住的同情——一个漂亮的年轻女孩,独自在咖啡馆坐了三个小时,
面前的咖啡一口没动,只是望着窗外发呆。手机终于在下午四点二十三分震动。
梁知节的消息简短到近乎冷漠:“抱歉,刚看到。一会儿要开会。”短短一行字,
许意盯着屏幕看了整整五分钟。她试图从每个字缝里抠出一点温度,一点歉意,
一点哪怕伪装出来的想念。但她只读出了疲惫,读出了敷衍,读出了某种无声的推拒。
她又发了一条:“开完会呢?晚上能见吗?”这次等了二十分钟。“可能要忙到很晚。
你...先好好休息?”玻璃窗上倒映出她的脸——精心化的妆已经有些脱了,
眼线微微晕开,唇膏褪去大半。最重要的是眼睛,那双曾经亮如星辰的眼睛,
此刻正一点点暗下去,像被风吹熄的烛火。她突然站起身,对服务生说:“麻烦结账。
”走出咖啡馆时,傍晚的风刮在脸上,干冷刺骨。许意没有叫车,她拖着行李箱,
一步一步走向那个她曾经无比熟悉的地方。青山大学金融学院,三楼,307实验室。
走廊里安静得可怕。期末的校园像被抽空了所有声音,只剩下暖气管道偶尔传来的嘶嘶声。
许意站在307门外,透过门缝,她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背影。梁知节正对着三块显示屏,
肩膀微微弓着,白衬衫的领子皱了一角,头发凌乱得像刚起床。他的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
屏幕上的代码如瀑布般滚落。她敲门。他转过身,手里的笔“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你...”他猛地站起来,撞到了身后的椅子,“你怎么来了?”“你说在忙。
”许意站在门口,没有走进去,“我就来了。”实验室里还有两个学生,见状迅速收拾东西,
离开前投来复杂的眼神——有好奇,有同情,也有事不关己的淡漠。门被轻轻带上。
世界缩成这间不足二十平米、堆满纸张和显示器的房间。
“我没想到你会来...”梁知节的声音干涩沙哑,像几天没喝水。“我也没想到。
”她走进来,空气里有浓重的咖啡味、旧书的霉味,还有打印机油墨的刺鼻气味,“梁知节,
我们聊聊。”他张了张嘴,最终只是拉过一把椅子:“坐。”许意没有坐。她走到窗边,
楼下正好有一对情侣牵手走过,女孩仰着头对男孩说什么,男孩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
笑声隐隐传来,像针一样刺进她的耳朵。“这半年,”她开口,声音竟比自己想象的平静,
“我每天算着时差找你。你的早晨,是我的深夜。我说‘今天纽约下雨了’,
你要等十二小时才回‘记得带伞’。我说‘教授夸我论文写得好’,
你要等一整天回‘恭喜’。”她转过身,直视他的眼睛:“我知道你父亲生病,
知道你要打工,知道你要保研。我知道所有‘理由’。但梁知节,
我不知道的是...我们这样算什么?”他看着她,眼睛里布满血丝,眼下有浓重的青黑。
这半年,他明显瘦了,原本合身的衬衫现在显得空荡。“我在努力...”他声音嘶哑。
“努力什么?”她的声音终于有了波动,“努力让我习惯等待?习惯自言自语?
习惯谈一场...永远不同步的恋爱?”“许意...”“我在哥大认识一个女孩,
”她打断他,“她男朋友在波士顿。每周末,他会坐四个小时大巴来看她。
他们会因为晚饭吃什么吵架,会因为看电影迟到了拌嘴,
会为对方忘记纪念日生气...然后和好,拥抱,继续计划下一次见面。
”许意的眼眶开始发热,但她强迫自己忍着:“那些最普通的事情,最琐碎的日常,
对他们来说是理所当然的。而对我们呢?我们连吵架的时间都没有。因为每次我想认真谈,
你不是在实验室,就是在医院,或者...就是太累了,累到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沉默如潮水般填满了整个房间。许久,梁知节轻声问:“所以呢?你要分手吗?
”这个词终于被说出来,悬在半空,锋利如刀。“我不知道。”许意诚实地说,
“但我不能...继续这样了。每天守着手机,等着一个可能永远不会及时到来的回复。
假装这样的恋爱...还有意义。”她走到门边,
手放在冰冷的金属门把上:“我要回纽约完成学业。你...好好照顾自己,也照顾好叔叔。
”“许意。”他在身后叫她。她停住脚步,没有回头。“对不起...”他的声音哽咽了,
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祝你...前程似锦,一帆风顺。”许意握着门把的手收紧,
指节泛白,指甲几乎嵌进掌心。她用尽全身力气,才让声音保持平稳:“多谢。
”门轻轻关上。隔绝了两个世界。走廊很长,墙壁是陈旧的米黄色,墙皮有些地方已经剥落。
她的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空洞的回响,一声,一声,像是敲打在心上。
走到楼梯口时,眼泪终于决堤。没有声音,只是大颗大颗地往下掉,砸在地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