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手五年后,我在相亲局上遇见前男友。他装成陌生人加我微信,每天道早晚安,
却迟迟不表明身份。我配合这场拙劣的表演,直到他发来婚纱照:“我要结婚了。”配图里,
新娘穿着我三年前设计的“未完成”系列压轴款。我回他:“好看,这婚纱是我亲手设计的。
”对方正在输入中……我截图发给婚纱店老板:“那套被神秘买家买走的镇店之宝,
终于穿出来了。”老板秒回:“买家留的贺卡写的是——致我唯一的设计师。
”1 相亲局上的陌生验证相亲局的包间里空调开得太足,冷气顺着后颈往下钻。
我端起那杯已经凉透的普洱茶抿了一口,
对面那位男士正在滔滔不绝地讲他在陆家嘴的年终奖。手机屏幕亮了一下。不是微信消息,
是手机营业厅的短信,提醒我本月流量已用去80%。我划掉它,顺手把屏幕扣在桌上。
“……所以我觉得,女孩子嘛,有一份稳定的工作就好,不需要太拼。”他推了推眼镜,
目光扫过我放在桌边的车钥匙,“当然,像你这样自己开工作室的,也挺好。”我笑了一下,
没接话。三年了,我已经习惯在这种场合当一个合格的倾听者。我妈说,你三十一了,
不要再挑。我说好。她说对方条件不错,名校毕业,金融行业,父母都是退休教师。我说好。
她说这次你一定得去见见。我也说好。然后我坐在这里,
听这位条件不错的男士用二十分钟详细阐述了他是如何在去年股市震荡中全身而退的。
手机又亮了一下。这次是微信。我下意识瞥了一眼。头像是默认的灰色小人,
名字是一个句号。验证消息只有两个字:“你好。”我握着茶杯的手指僵了一瞬。
这个微信号是三年前注册的,专门用来对接客户,头像是工作室的logo,
名字就是本名“沈棠”。没发过朋友圈,没加过任何亲友,连我妈都不知道这个号。五年了。
我盯着那两个字,掌心里沁出薄薄的汗。对面还在讲他的基金组合。我打断他,说抱歉,
回个消息。他愣了一下,有些不满,但还是维持着体面,做了个请便的手势。
我点开通过验证的按钮,把那个灰色小人放进了列表。对话框里空白了很久。
我看着“对方正在输入”亮了又灭,亮了又灭。最后只发来两个字:“晚好。
”我用指腹摩挲着手机边缘的金属框,冰凉的触感让我的呼吸慢慢平稳下来。
我不知道他想做什么。但我知道,我大概从走进这间茶楼的那一刻,
就已经在等这个验证消息。那天晚上我失眠了。凌晨两点,我翻出压箱底的那个旧手机。
充上电,等了十分钟,屏幕亮了。微信还登在上面。最后一条消息停留在一千八百多天前。
“我们分手吧。”他没有回。或者说,他回了,只是我没看到。发完那条消息我就把他删了,
手机扔进抽屉最深处,一气呵成,干脆利落。二十七岁那年我以为自己很酷。
三十一岁这年我才知道,原来人的记忆不是一道可以随意清空的回收站。我把旧手机翻过来。
背面贴着一张贴纸,是当年他送的生日礼物,图案已经磨花了一半。我用指甲抠了抠,
没抠掉。算了。2 煎饼摊前的旧时光第二天早上七点,消息准时来了。“早。今天降温,
记得加衣服。”我盯着屏幕。天气预报说今天最高温度三十一度。我没有戳穿他,
回了一个中规中矩的“谢谢”。隔了很久,他回:“不客气。”这场对话的荒诞感,
直到第三天才真正击中我。那天我去面料市场挑一批新到的意大利绸缎,
蹲在地上摸了半天的料子,起身时眼前发黑,扶着货架缓了几秒。手机在兜里震动。
“午饭吃了吗?”我低头看了看自己满手的灰,又看了看旁边小摊上刚出锅的煎饼果子。
拍了张照,发过去。那边隔了很久才回。“以前学校东门那家?”我愣住。俯身把照片放大。
那不过是一个普通的街边小摊,塑料棚子灰扑扑的,铁板上冒着热气。
我拍的时候根本没有注意背景。放大再放大。右上角的招牌缺了两个角,红底黄字,
写着“山东杂粮煎饼”。是我们大学东门外那家的同款。连招牌破角的位置都一样。
眼眶忽然有点热。我仰起头,用力眨了眨。发了一个“嗯”。他没有再回。
相亲对象后来又约了我两次。第一次我说工作室赶订单,第二次我说身体不太舒服。
第三次他发来消息:“你是不是对我没意思?”我想了想,回:“你挺好的,
是我们不太合适。”他很快回复:“明白,祝你找到合适的。”连追问都没有。我放下手机,
忽然有点羡慕他。而我呢。我对着那个灰色小人的对话框,打了删,删了打,
最后还是什么都没发出去。第十二天。他的问候已经形成某种规律:早上七点半左右,
晚上十点左右。不早不晚,刚刚卡在我起床后和工作结束前的空档里。
内容都是些无关紧要的琐事。天气,路况,他楼下那棵桂花开了。
我也渐渐摸出他的习惯:他打字慢,句子短,很少用表情包。但每条消息都会回复,
哪怕我只是发个“嗯”。有时我故意拖到很晚才回,他也不会催。第二天早上,
照例是“早”。像在等待什么。也像什么都不等待。3 雨夜西湖的无声对白第十五天晚上,
他忽然发来一张照片。黑漆漆的,看不清是什么。我放大,辨认了很久。是学校的操场。
塑胶跑道翻新过,看台也刷了漆。但主席台后面那排老槐树还在,夏天遮天蔽日的,
当年我们总在树下乘凉。他什么也没说。我也什么都没问。只是把照片存了下来。
第二十一天。工作室接了一笔大单,给一个本地企业家的女儿做定制婚纱。
新娘从法国留学回来,品味挑剔,预算无上限。助理小蔡兴奋得满屋子转,
说棠姐这回咱们要火了。我盯着设计稿,手边放着一杯冷掉的咖啡。
他说今天去看了新上映的电影,不好看,睡着了。我说我也觉得,最近没什么好片子。
他问:你喜欢的那位法国导演,是不是出新片了?我放下咖啡杯。他没说是哪位导演。
我也没问他是怎么知道我“喜欢的那位法国导演”的。二十七岁那年,
我们住在学校旁边一个隔断间里。冬天暖气不足,两个人裹着一条被子看片,
从侯麦看到欧容,从戈达尔看到卡拉克斯。那时候他连法国新浪潮和好莱坞爆米花都分不清。
是我的碟。是我陪他一部一部看完的。我用发凉的手指打字:“是。但国内没引进。
”他说:“嗯,可惜。”我看着对话框,忽然有些喘不上气。不是难过。
是一种说不清的、闷闷的、钝钝的什么东西。第三十天。那天杭州下雨。我从面料市场出来,
没带伞,站在屋檐下等雨停。旁边奶茶店的店员探出头问我要不要进来坐坐,我摇摇头,
说等人。我没有在等人。但我忽然很想问他:你在哪里?对话框打开了很久,
那四个字还是没发出去。倒是他先发了消息。一张照片。西湖边的长椅,淋湿了,空无一人。
我猛地抬头。雨幕里,湖对岸人影憧憧。但隔得太远,我什么也看不清。手机又震了一下。
“雨很大,别站在风口。”我把手机攥得很紧。四下张望。电动车疾驰而过,
游客举着伞小跑,公交车靠站又离站。没有他。什么都没有。那天晚上,
我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回到2018年,夏天,毕业答辩刚结束。
我们在学校后门的烧烤摊喝啤酒,他说沈棠,我拿到深创的offer了。我说恭喜啊。
他说在深圳。我说嗯。他说你怎么想的。我说我也拿到上海那家服装公司的offer了。
他不说话了。炭火忽明忽灭,隔壁桌在划拳,老板娘端着铁盘吆喝“让一让让一让——”。
我低头用竹签戳着盘子里冷掉的土豆片。那时候我以为,他会说那我们怎么办。
他什么都没说。我也没问。后来我才明白,有些事情不去问,不是因为不想知道答案。
是怕答案和自己想的不一样。4 四十五天的戛然而止第四十五天。他的消息忽然断了。
那天早上七点半,对话框里没有弹出熟悉的“早”。我以为是网络延迟,把手机重启了一遍。
还是没有。上午开会,我走神三次。小蔡递给我样布,我接过来愣了几秒,问她这是什么。
下午出了两版设计稿,我都给毙了。晚上十点。十一点。十二点。屏幕始终安静。
我翻着过去一个多月的聊天记录,从他发来的第一句“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