核桃不是寄给我的。我帮陈旭查快递单号，
京东APP弹出一条物流信息——纸皮核桃三斤装，
签收地址是金桥路189弄7号302室。不是我们家。备注栏写着四个字：“宝贝爱吃。
”我盯着屏幕，看了三遍。结婚五年，他从没给我买过核桃。
不是没买过核桃——他从没给我买过任何零食。AA制。他说AA才公平。
我把这个地址截了图。1.我叫苏念，今年三十岁。和陈旭结婚五年。
我们的婚姻有一个特点——AA制。恋爱的时候他就提出来了。“我觉得AA最公平，
谁也不欠谁，感情才纯粹。”那时候我觉得他说得有道理。甚至觉得他很先进。
结婚以后我才知道，AA制是什么意思。房租AA。水电AA。吃饭AA。连买菜都AA。
他会在超市结完账之后，站在门口算清楚。“土豆是你要吃的，算你的。牛肉是我要吃的，
算我的。鸡蛋两个人都吃，对半分。”刚开始我笑他较真。后来我笑不出来了。我生日那天，
他在网上订了一个蛋糕。“一百二，你转我六十。”我看着他，等了一秒。以为他在开玩笑。
他把付款码递过来。“快转吧，我余额不多了。”我转了。吹蜡烛的时候，我许了个愿。
没跟他说。但那之后，我再也没跟他提过生日。产检的时候更离谱。我怀过一次孕，
后来没保住。产检费一千三，他转了我六百五。“这个应该AA吧，毕竟是两个人的孩子。
”我坐在医院走廊上，看着那条转账消息。六百五十块。他算得真清楚。后来孩子没了。
他问我：“之前产检的费用要不要退？”我说不用。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在卫生间哭了很久。
但你说他对我不好吗？他每个月工资到手一万五，准时转我五千块生活费——我也转他五千。
账算得清清楚楚。他从不迟到，从不赖账。只是——他从不多给一分。
有一次我手指被刀切了，缠着创可贴，在饭桌上剥虾。剥得很慢，壳扎到伤口，疼得直吸气。
他坐在对面吃得很香。我看了他一眼。他没抬头。我说：“帮我剥一下。”他看了我一眼。
“你自己弄啊，又不是没有手。”然后继续吃。那顿饭我没再说话。虾我也没吃。
现在我坐在沙发上，看着手机里那条快递信息。金桥路189弄7号302室。
备注：宝贝爱吃。他从来不叫我宝贝。他说那种称呼太肉麻。我翻了一下他的购买记录。
这个月，纸皮核桃三斤，寄往金桥路。上个月，阿胶糕两盒，寄往金桥路。上上个月，
玫瑰花束一束——寄往金桥路。我数了一下。近半年，发往这个地址的快递有十一件。
零食、花、护肤品、衣服。每一件都不贵。但每一件——他从没给我买过。我放下手机。
手心全是汗。浴室里传来水声，他在洗澡。我没有去质问他。我做了另一个决定。明天，
去那个地址看看。2.金桥路189弄是个老小区。梧桐树很多，七八层的老公房。
我站在小区门口，看了一眼门牌号。7号楼。302室。下午两点，太阳很好。
我戴了帽子和口罩，像个来看房的普通人。楼道很旧，墙皮有点脱落。三楼左手第一间。
门上贴着一个卡通贴纸，是只粉色的兔子。我站在门口。心跳得很快。门没锁，虚掩着。
我推开了。一室一厅，不大，大概四十平。窗台上有一盆绿萝。茶几上有一袋剥好的核桃仁，
装在保鲜袋里。我走进去。冰箱上贴着一张拍立得照片。陈旭和一个女人。他搂着她的肩膀，
在笑。那种笑——我从没在他脸上见过。我看了三秒。然后我注意到了冰箱旁边的垃圾桶。
里面有核桃壳。很多核桃壳。全是剥好的。我想起那天在饭桌上，我手缠着创可贴，
请他帮我剥虾。“你自己弄啊，又不是没有手。”他不是不会剥。他只是不给我剥。
我拿起那张拍立得照片，翻到背面。上面写着一行字，是陈旭的笔迹：“宝贝生日快乐，
永远爱你。”日期是三个月前。三个月前——是我生日的前一天。我生日那天他说加班，
晚上九点才回来。带了一个蛋糕。一百二。让我转了六十。我把照片放回原处。没有哭。
也没有生气。我拿出手机，拍了整个房间。
茶几、核桃仁、照片、冰箱贴、窗台上的绿萝、卧室里的双人床——每一个角落。拍完之后，
我把门重新虚掩上。下楼的时候，我遇到了隔壁的大姐。她看了我一眼：“你找小陈啊？
他下午一般不在。”我愣了一下。“小陈经常来？”“经常啊，周末基本都来。
带着他女朋友。挺恩爱的。”大姐笑了笑。“有时候晚上还能听到他在厨房做饭，那个香啊。
”做饭。陈旭在这里做饭。他在家从来不进厨房。“厨房是你的领地嘛，我进去帮倒忙。
”他是这么说的。我谢了大姐，下了楼。走出小区的时候，阳光很刺眼。我站在梧桐树下。
五年了。我负责买菜、做饭、洗碗、打扫卫生、交物业费、记账、处理人情往来。
这些事情没法AA。他从来不提。我也从来没算过。现在我想算了。3.那个女人叫林悦。
我认识她。不是普通的认识——她是我大学的学妹，低我两届。毕业那年她找不到工作，
是我把她的简历推荐给了我们公司的人事主管。她的第一份工作，是我帮她拿到的。还不止。
她刚来上海那年，没钱租房子，在我家借住了两个月。那时候我还没结婚，
一个人租了个两居室。她睡我的次卧。我帮她找房子，帮她搬家，借了她一万五的押一付三。
这钱——她到现在没还。我是怎么发现她身份的？那张拍立得照片上，女人的脸我看着眼熟。
回家以后我翻了朋友圈。林悦的朋友圈设置了三天可见。但我记性好。
我记得她去年发过一张照片，背景是一个窗台，上面有一盆绿萝。同一盆。同一个窗台。
我又翻了陈旭的微信。他的手机密码我知道——他从来不改，因为他“没什么好藏的”。
我等他睡着，打开了微信。没有和“林悦”的聊天记录。清空了。
但是他有一个微信分组叫“客户”。里面有一个备注叫“林总”。我点进去。
最近一条消息是：“今天的核桃好甜，辛苦老公啦，
么么哒~”陈旭回复：“明天给你炖排骨。”炖排骨。他在家连泡面都不煮。我继续往上翻。
一条又一条。“老公今天好累吧，早点睡。”“宝贝别太辛苦，身体重要。
”“你喜欢那条裙子吗？我帮你买了。”这句话是陈旭发的。陈旭。
给我买生日蛋糕要AA的陈旭。给别的女人买裙子。我截了二十张图。
每一张都存了两份——手机一份，云端一份。然后我把他的手机放回枕头边。他翻了个身，
嘟囔了一句什么。我躺回去，睁着眼睛看天花板。天花板很白。和这段婚姻一样。
看起来干干净净——底下全是裂缝。4.我开始查银行流水。我和陈旭各有各的银行卡，
各管各的钱。AA嘛。但我们有一张联名信用卡，用来付房贷。我登录银行APP，
拉了联名卡的账单。然后我又登了他的个人账户。密码是他妈的生日——他从来不改。
我不是第一次登，以前帮他查过还款日。这一次，我一笔一笔地看。花了整整三个小时。
然后我算出了一组数字。三年。他和林悦的关系，不是半年。是三年。
从我们结婚第二年开始。那套金桥路的房子，月租三千五。三年，房租十二万六。
全是他付的。他给林悦的转账，有的备注是“生活费”，有的备注是“买衣服”，
有的没有备注。我一笔一笔加。三年，零散转账加起来——二十一万。
加上房租——三十三万六。三十三万六。而他跟我AA。买菜AA，吃饭AA，水电AA，
生日蛋糕AA。我们的房子月供八千，一人四千。每个月他转我五千家用，我也转他五千。
账面上，谁也不欠谁。但三年里，他悄悄花了三十三万六，养着另一个女人。
这三十三万六——本来应该是我们这个家的钱。我放下手机，倒了杯水。喝了一口。
水是凉的。我突然想起很多事。结婚第二年，我提过想换个大点的房子。
他说：“房贷压力太大，再等等。”那年他刚开始租金桥路的房子。结婚第三年，
我想去日本旅游。他说：“机票太贵，不划算。”那个月他给林悦转了五千块买包。
结婚第四年，我体检查出甲状腺结节，想去好一点的医院复查。他说：“社区医院也能查，
何必花那个冤枉钱。”那个月他给林悦买了两盒阿胶糕。五百一盒。他没AA。想到这里，
我没有哭。以前会哭。现在不会了。因为我有更重要的事要做。5.何姐是我大学同学，
现在在浦东一家律所做家事律师。我约她在公司旁边的咖啡馆见面。
她看完我手机里的截图和银行流水，沉默了很久。然后她抬头看我。“你打算怎么办？
”“离婚。”“什么时候？”“不急。”我看着她。“我要先算清楚一笔账。
”何姐靠回椅背。“什么账？”“我嫁给他五年。”我说。“AA了五年。钱的AA，
他算得很清楚。但有些东西他没算。”“什么？”“做饭。”我伸出一根手指，“五年，
每天一小时，算最低小时工费用，三十块。一年一万零九百五。五年，五万四千七百五。
”何姐没说话。“打扫卫生。每周两次，每次两小时。一年六千二。五年三万一。
”“洗衣服、晾衣服、收衣服、叠衣服。每天半小时。五年，两万七。
”“人情往来——他家亲戚的礼金、年货、节日红包，全是我买、我送。五年，大概四万二。
”“照顾他妈。他妈住院那次，我请了五天假，工资扣了三千。陪床、买饭、跑手续，
全是我。”“还有——”我看着何姐。“怀孕那次。产检费他AA了。但是流产之后，
我一个人躺在医院里。他来了一趟，签了字，走了。说公司有事。”“我的身体损耗，
他怎么AA？”何姐看着我。“我帮你算过了。”我把一张表格递给她。
五年隐性付出合计——四十八万七千六百块。“这是我应得的。”何姐拿过表格看了一分钟。
“你想怎么要？”“我不要他的钱。”我笑了。“我要他知道，他欠我多少。
”何姐沉默了一会儿，问：“那三十三万——他养小三的钱呢？”“这笔钱，我要追回来。
婚内出轨，转移夫妻共同财产，法律支持我。”何姐点头。“还有一件事。
”我把另一组数字给她看。“他的公司报销记录。你看看这些。”何姐低头看。差旅费报销，
每月平均多报三千到五千。全是假的。酒店发票是金桥路附近的连锁酒店——他根本没住过，
人在林悦那里。出租车发票是P过的。餐饮发票是小三帮他开的。三年，
虚报报销大概十二万。“这不只是出轨的问题了。”何姐说，“这是职务侵占。”“我知道。
”“你打算怎么用这个？”我看着她。“先不用。留着。”何姐看了我一会儿。“行。
你想好了就行。”“还有一件事要请你帮忙。”“说。
”“帮我查一下金桥路那套房子的租赁合同。”“为什么？
”“我怀疑合同上写的是我的名字。”何姐的脸色变了。6.何姐帮我查到了。
金桥路那套房子的租赁合同，承租人写的是“苏念”。是我的名字。
但我从来没签过那份合同。陈旭伪造了我的签名。这还不是最可怕的。
何姐又帮我查了一笔记录。一笔消费贷。十五万。放款银行是某互联网银行，
申请人——苏念。放款日期是一年前。钱打进了陈旭的账户。然后分三笔转给了林悦。
我没有申请过这笔贷款。“他用你的身份信息办的。”何姐说，“你的身份证复印件他有吧？
”“有。”我想起来了。去年他说帮我办信用卡积分兑换，让我拍了身份证正反面发给他。
“这笔钱，现在每月从你名下的一张银行卡自动扣款。你没注意？”我查了一下。
那张卡是我几乎不用的工资卡。每月扣一千二。扣了十二个月。
他帮我交的“物业费”——就是这笔钱。他说每月帮我代缴物业费，让我不用管。
原来代缴的是他贷给小三的钱。我靠在椅子上。十五万。用我的名字。每月从我的卡上扣。
这不是出轨。这是诈骗。何姐说：“报警吧。”“不急。”我看着天花板。“还没到时候。
”“苏念——”“何姐。”我看着她。“你相信我。我有安排。”那天晚上我回到家，
陈旭在沙发上看电视。“回来啦？今天加班？”“嗯。”“我点了外卖，你那份六十三，
转我。”我拿出手机，转了六十三。他接了，连头都没抬。我走进厨房倒水。
看着玻璃杯里的倒影。笑了一下。好。AA嘛。最后这一笔，我替你算清楚。
7.接下来一个月，我什么都没做。准确地说——什么都没让他看出来。我照常上班，
照常做饭，照常转账AA。他照常周末“加班”，照常晚上十点回来，
照常跟我说“今天好累”。但我在做几件事。第一件：何姐帮我整理了全部证据。
出轨证据——聊天记录截图、快递记录、金桥路房间照片、邻居证词。
财务证据——三年银行转账流水、虚报公司报销的发票、以我名义办的消费贷。
五年隐性付出精算表——四十八万七千六百块，逐项列清，附计算依据。全部打印，三份。
一份给何姐，一份给我，一份——留着。
第二件：我把那笔消费贷的所有还款记录、申请记录、放款记录全部调了出来。何姐说，
这笔贷款我没有签字，可以主张无效，追责在他。
“但你要确保他不能在离婚前把这笔债甩给你。”“放心。我已经停了那张卡的自动扣款。
”“他不会发现吗？”“他不管我的卡。AA嘛——各管各的。
”第三件：我匿名整理了一封邮件。邮件里是陈旭三年虚报差旅费的全部证据。
假发票、假行程单、真实住址对比、报销金额汇总。十二万。这封邮件我存在草稿箱里。
还没发。第四件——这件事，我谁都没说。陈旭的公司下个月有一个大项目的尾款要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