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葬崖的寒冰裂了一道缝时,六月的南疆骤然飘起了雪。凌清寒睁开眼,
指尖触到的不是深渊腐骨,
而是一缕温凉如茶、冷冽如冰的神魂——那是封存在茶花冰雪剑中,沉睡万年的茶花魂。
三年前,她是茶陵城最尊贵的少城主,一夜之间,满门被屠,血亲倒戈,爱人反目,
她被最信任之人亲手推入万丈冰渊,尸骨无存。世人皆以为凌家绝了血脉,却不知,
唯有她濒死的心头血,能唤醒这柄认主的神兵。剑在她掌心轻鸣,茶花纹路亮起幽光,
茶花魂顺着血脉涌入四肢百骸,赐她冰封千里、索命追魂之力。她缓缓起身,白衣不染尘,
寒气绕周身,抬眸望向那座沾满族人鲜血的城池。此一去,不诉离殇,不寻旧情,
只以茶花为印,以冰雪为刃,让所有仇人,心口绽冰花,神魂永冻寒。
冰葬崖的风雪狂啸了百年,崖壁之上凝结着万年不化的坚冰,寒风刮过如同利刃割肉,
寻常人靠近片刻便会被冻僵血脉,成为冰崖之上一具无声的雕塑。可这样一处绝境,
却在凌清寒睁眼的那一刻,彻底变了天地。冰层之下传来阵阵清越的剑鸣,
像是沉睡万古的灵物终于等到了归主,一声声震颤着整片冰谷,让漫天风雪都为之停滞。
凌清寒撑着冰面缓缓起身,周身白衣纤尘不染,发丝之上凝结着细碎的冰珠,
却丝毫不显狼狈,反倒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清冷。她垂眸看向自己的右手,
一柄通体莹白的长剑静静悬浮在掌心之上,剑身长三尺三寸,
剑脊之上镌刻着层层叠叠的茶花纹路,纹路之中流淌着淡淡的金光,每一次呼吸,
都有一缕温润的神魂之力顺着剑身涌入她的四肢百骸。那便是茶花魂,
是凌氏一族世代以血脉滋养、以神魂供奉的本源之灵,也是茶花冰雪剑真正的力量核心。
三年时光,在冰葬崖之下如同一场漫长的沉睡。凌清寒依旧记得那一夜的火光与哭喊,
记得亲人倒在血泊之中的模样,记得曾经亲近之人露出的狰狞面目。
她本是茶陵城万众瞩目的少城主,自幼聪慧过人,修行天赋远超同辈,
一手冰雪剑法深得家族真传,一手灵茶之术能引动天地灵气,深受城中百姓爱戴。
她待人温和,心怀善念,对身边之人毫无防备,将真心尽数托付,却不曾想,
换来的是一场精心策划的灭门惨案。她的亲叔父凌啸苍,多年来伪装得温和慈爱,
暗地里却一直觊觎凌家掌控的灵脉与传世神兵,暗中勾结城外势力与隐于暗处的异士,
只为夺取足以撼动一方的力量。而她倾心相待、许诺一生的师兄沈惊寒,
也在利益与威胁之下选择背叛,亲手将她推向死地。那一夜,凌家三百七十二口人无一幸免,
鲜血染红了祖宅祭台,火光映红了半个南疆的天空,曾经繁华安宁的茶陵城,
一夜之间沦为人间炼狱。凌清寒被沈惊寒一掌击中心口,剧痛之下连反抗之力都没有,
便被凌啸苍提着后颈,狠狠扔下万丈冰渊。坠落的风声在耳边呼啸,
她看着那两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心中最后一点温情彻底冻结。她以为自己会魂飞魄散,
永远沉眠于冰崖之下,可就在神魂即将消散的瞬间,她自幼佩戴的茶花玉佩骤然碎裂,
一股温和却强大的力量从冰层深处涌出,牢牢护住了她的残魂,又以寒冰为媒介,
一点点修复她破损的身躯。那便是茶花魂的力量。凌氏先祖早已留下预言,
唯有嫡系血脉在濒死之际以心头血献祭,方能唤醒茶花冰雪剑中沉睡的神魂,
获得守护一族、惩戒仇敌的力量。而凌清寒,正是那个被选中的传人。三年间,
茶花魂以冰为床,以灵为引,不断淬炼她的筋骨,涤荡她的神魂,
将茶花冰雪剑的力量一点点渡入她的体内,让她从地狱之中爬回人间,
成为一名只为复仇而生的归人。再睁眼时,曾经那个温柔纯善的少女已经死去,活下来的,
是身负血海深仇、手握神兵神魂、眼神冷冽如冰的复仇者。凌清寒抬手轻抚剑身,
茶花魂与她心意相通,剑身上的茶花纹路金光流转,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力量。
她能清晰地感知到茶花魂之中蕴含的情绪,有先祖的嘱托,有族人的悲鸣,
更有对罪恶之人的惩戒之意。她踏出冰葬崖的那一刻,天地变色,
盛夏时节的南疆骤然飘起漫天飞雪,寒风卷着冰刃席卷四方,所过之处,河水封冻,
草木结冰,连空气都变得凛冽刺骨。凌清寒白衣猎猎,身姿挺拔如松,茶花冰雪剑悬于身侧,
一步一步踏雪而行,每一步落下,都在雪地之上留下一朵浅浅的冰茶花印记,
转瞬便融入冰雪之中,不留痕迹。她的目标只有一个——茶陵城,那个生她养她,
却也沾满她族人鲜血的地方。沿途之中,茶花魂不断为她指引方向,也不断为她警示危险。
那些盘踞在山林之间的恶匪,欺压过往行人的恶霸,不过是她复仇之路上微不足道的尘埃。
她无需动手,只需心念一动,寒气便会自动涌出,将恶人冻成一尊尊无法动弹的冰雕,
待她走远之后,冰雕碎裂,恶人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彻底消散于天地之间。
行至茶陵城城外十里的长亭,凌清寒停下了脚步。茶花魂轻轻震颤,向她传递着清晰的信息,
当年参与凌家血案的第一顺位仇人,便在前方的别院之中。那人是凌啸苍麾下的护卫统领,
当年正是此人,亲手举剑刺穿了她父亲的胸膛,也是此人,下令对凌家上下赶尽杀绝,
双手沾满了凌家族人的鲜血。三年过去,此人靠着出卖凌家换来高位,
在城外修建了奢华别院,整日饮酒作乐,欺压百姓,嚣张跋扈不可一世。
他以为当年之事做得天衣无缝,以为凌家血脉早已断绝,永远不会有人来找他寻仇,却不知,
死神早已踏着风雪,来到了他的门前。夜半时分,月色被乌云遮蔽,天地间一片昏暗。
凌清寒身形一闪,便如同鬼魅一般进入了别院之中,周身寒气所过之处,
值守的护卫瞬间僵立不动,化作一座座冰冷的雕塑,连一丝声响都未曾发出。
她径直走向灯火通明的主厅,护卫统领正搂着美姬饮酒作乐,欢声笑语不断,
丝毫不知死亡已经降临。凌清寒站在门口,眼神淡漠地看着厅内的一切,没有丝毫情绪波动。
护卫统领察觉到寒意,转头看去,只见一道白衣身影立于门口,
周身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他心中一惊,刚想呼喊,却发现全身已经被寒气冻结,
无法动弹分毫。凌清寒抬手,一片由寒气凝聚而成的冰茶瓣缓缓飞出,
精准地落在护卫统领的心口之处。冰茶瓣融入体内,瞬间冻结了他的血脉与神魂,
极致的恐惧涌上他的面容,让他的表情变得扭曲狰狞。不过瞬息之间,
这位曾经嚣张一时的护卫统领,便变成了一尊坚硬的冰雕,心口位置,
一朵晶莹剔透的冰茶花缓缓凝结,永不融化。次日清晨,别院之中的惨状被人发现,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一般,迅速传遍了整个茶陵城。全城百姓陷入恐慌之中,人人都在议论,
说凌家冤魂归来,化作冰雪使者前来索命,凡是当年参与血案之人,都会被冻成冰雕,
心口留下一朵夺命冰茶花。诡异的死亡接连发生,短短七日之间,
当年参与凌家血案的恶徒接连毙命,死状一模一样,全是全身冰封,心口冰花绽放。
城中的术士与修士想尽办法,却无法破解这诡异的寒气,烈火无法融化冰雕,
符咒无法驱散寒意,那朵冰茶花,如同死神的烙印,牢牢笼罩在每一个仇人的头顶,
让他们日夜惶恐,寝食难安。此时的茶陵城城主,正是谋夺了凌家一切的凌啸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