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差一日便可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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拖累陆沉渊的第十年，沈栖禾下定决心成为药王谷的药人。

成功就可以相守一生，败了也好过拖累他一辈子。

痊愈那天，她奔跑着去找陆沉渊，却恰好赶上陆沉渊大张旗鼓地纳妾。

“怎么纳个妾这么大排场？”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说是妾，只等着先前的夫人咽了气就扶正了，和正妻没区别。”

陆沉渊穿着大红喜服，因忧心她的身体而常常蹙起的眉心散去，脸上挂着少年般的轻松和笑意。

大厅里充满了恭贺声，司仪唱礼的声音高亢嘹亮激荡在沈栖禾的心里。

“一拜天地！”

陆沉渊贴心地扶了一下新娘的胳膊。

“二拜高堂！”

一向对她冷脸的陆母笑得眼中含泪。

“夫妻对拜！”

沈栖禾的身形终究是站不稳了，竟生生呕出一口血来。

最后一拜戛然而止，喧闹的喜堂瞬间死寂，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藏在柱子后面的沈栖禾身上。

人群议论纷纷。

陆沉渊眼神复杂地落在她嘴角那抹血迹上，沈栖禾清晰地捕捉到了那一闪而过的嫌弃。

她缓缓地呼出一口气，抬步上前，她想说声体面的恭喜，却被陆沉渊拦下。

他眸底那压抑的烦躁瞬间升腾，猛地攥住了她的手腕：“阿禾，别闹了，你非要我在这么多人面前难堪吗？”

“阿渊，我是......”真心祝贺这几个字，撞进他眼底那片翻涌的疲惫与不耐时再也说不出口。

她不再挣扎，也不再说话，任由陆沉渊拖着她回到自己的院子，手掌依旧宽阔，却冷得像一块亘古不化的冰。

陆沉渊像完成一项既定程序，动作甚至算得上轻柔地为她掖好被角。

“别多想，好好休息。”他声音低沉，听不出情绪，转身欲走。

“阿渊。”沈栖禾低低地叫住了他，“我不是去捣乱的，我是想告诉你......”

“你就不能让我喘口气吗？”分享痊愈的消息还未出口，就被陆沉渊的厉声打断。

“我太累了，我不只是你的夫君，我是儿子，是臣子，更是男人，你不会懂得。”

她懂，正是因为她懂，她才会自愿成为药王谷的药人。只要熬过七次生死劫，万病可消，如同新生。

她想着如果熬不过去，死了也是好的，至少可以不再拖累他了。可天意弄人，她活了，却失去了挚爱。

陆沉渊背对着她颓然地垂下头，高大的身影在烛光下投出脆弱不堪的阴影。

她的病终究是压垮了他的脊梁，鼻头一酸，眼泪就流了下来：“阿渊，我们和离吧！”

“沈栖禾！”陆沉渊猛地转身，眼中那疲惫瞬间被一种暴怒取代：“你凭什么这么逼我。”

他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困兽，开始撕咬一切：“是！我曾许诺此生唯你一人！可如今我已不是以前的平民了，将军府需要一个健康主母操持，我累的时候也想有人分担，而不是回府后战战兢兢地担心随时会死去的你。”

他喘着粗气，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却又带着一种积压已久的宣泄。

这些话，字字如刀，将沈栖禾割得血肉模糊。巨大的愧疚和自厌让她的眼泪如断线的珠子。

看着她这副模样，陆沉渊胸中的暴怒仿佛瞬间被抽空，只剩下无尽的疲乏和一丝慌乱。

俯身将她抱在怀里，声音带着无力的安抚：“离开将军府你能去哪呢？婉清只是来帮你管家的，我不会碰她，只是累的时候去她那里坐坐，她不会撼动你在我心中的位置。”

他的怀抱依旧宽阔，却再也给不了她丝毫温暖。

“今日是我不对，扰了你们的喜事，你代我向她赔个不是吧！”沈栖禾侧身躺下，背对着他不再言语。

听着他焦急离开的脚步声，沈栖禾从枕头下拿出一封和离书。

这是她第二次流产时，陆母扔给她的，婆母休儿媳，同样合法。

“陆沉渊，我放过你，也放过我自己。”

第二日，她将和离书送去衙门盖章，衙门回复需等七日。

坐在回陆府的马车上，她抬头看向湛蓝的天空，此刻重生的喜悦才有一丝丝涌上心头。

“小翠，你说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子的？”

小翠抑制不住内心的高兴答道：“夫人如今身体康健，可以慢慢看。”

是啊。

困顿十年，余生可以慢慢看。

沈栖禾嘴角的笑容还未收起，就被一道公鸭般的嗓音打断：“夫人，老爷请您回沈家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