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世,我用一杯加了料的茶,逼高岭之花谢宴娶了我。婚后五载,他宿在书房,
任由我沦为京城笑柄。重回递茶那日,我心如死灰,转手将茶盏递给身侧的纨绔。
只要不是谢宴,嫁给谁都好。手腕却骤然被一只滚烫的大掌扣住。谢宴眼底猩红,
声音沙哑得不像话。“卿卿,茶递错人了,该喂我。”01 递错的茶我重生了。
重生在长公主的赏花宴上,我端着那杯加了料的普洱,走向谢宴的那一刻。前世,
就是这杯茶,让我成了谢宴的妻。也让我成了全京城的笑柄。谢宴,当朝首辅嫡孙,
光风霁月,宛如高岭之花。我用了最不入流的手段,逼他娶我。我以为,只要能留在他身边,
总能捂热他的心。可我错了。婚后五载,他从未踏入过我的卧房。他宿在书房,待我如冰,
视我如无物。婆母刁难,小姑挤兑,外人嘲讽。我一个人,在谢府那座华丽的牢笼里,
生生耗尽了所有情爱。最后病死在床上,身边只有一个哭泣的丫鬟。而我的夫君谢宴,
正在宫中,为圣上筹谋边疆大事。他甚至,没回来看我最后一眼。如今,我又回到了这里。
亭台水榭,满园春色。不远处,谢宴正与几位世家公子谈论着诗词。他一身月白长袍,
身姿挺拔,眉眼清冷。依旧是那副让我痴迷了半生的模样。可我的心,已经死了。
像一捧被寒风吹散的灰。我看着手中的茶盏,茶汤澄澈,倒映着我苍白的脸。里面的药,
无色无味,却能让人情动。前世的我,就是在这里,将茶递给了他。他毫无防备地喝下。
然后,我顺理成章地成了他的“解药”。也成了他一生的污点。这一世,我不想再重蹈覆辙。
我累了。我只想离谢宴远远的,过几天安生日子。目光一转,
我看到了谢宴身侧不远处的一个人。镇国公府的小公爷,顾衡。一个出了名的纨绔子弟。
斗鸡走狗,眠花宿柳,无一不精。京中贵女们都对他避之不及。可我却知道,上一世,
在我死后,是他,不知为何冲进谢府,将谢宴打得头破血流。也是他,
每年都去我那孤零零的坟前,放一束山茶花。他或许不是良人。但至少,他有一颗热的心。
不像谢宴,心是冰做的。我端着茶盏,脚步一转,走向了顾衡。顾衡正百无聊赖地倚着柱子,
一双桃花眼漫不经心地扫视着满园的莺莺燕燕。看到我走来,他挑了挑眉,
嘴角噙着玩味的笑。“沈家妹妹,怎么,想通了要跟爷喝一杯?”他的声音带着几分戏谑。
我没说话,只是将手中的茶盏递到他面前。“小公爷,请用茶。”我的声音很轻,也很平静。
顾衡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我会如此直接。他盯着我手里的茶盏,又看看我。
眼神里带着探究。“这茶……不会有什么问题吧?”我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惨淡的笑。
“能有什么问题?不过是一杯普通的普洱。”嫁给谁都好。只要不是谢宴。
就算是嫁给一个纨绔,也好过守着一座冰山,耗尽一生。我认命了。顾衡看着我,
似乎在判断我话里的真假。他伸出手,正要去接那茶盏。就在这时,一只手从斜刺里伸出,
快如闪电。那只手骨节分明,修长有力,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力道,猛地扣住了我的手腕。
手腕处传来的滚烫温度,让我心头一颤。我惊愕地回头。对上了一双猩红的眼。是谢宴。
他不知何时走了过来,就站在我的身侧。他紧紧地攥着我的手腕,
力道大得几乎要将我的骨头捏碎。他死死地盯着我,
眼底翻涌着我从未见过的、狂暴而痛苦的情绪。仿佛一只濒死的野兽。他的呼吸急促而滚烫,
喷洒在我的耳畔。“沈卿宁。”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被砂纸磨过一般。“茶递错了。
”他一字一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这杯茶,该喂我。
”---02 谁准你换人谢宴的眼神,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我牢牢困在原地。
我从未见过他这个样子。前世的他,永远是清冷的,疏离的。哪怕是在我设计了他,
他被迫娶我那日,他的眼中也只有厌恶和冰冷,没有此刻这种……近乎疯狂的偏执。
手腕被他捏得生疼。我挣扎了一下。“谢大人,你弄疼我了。”他不仅没松,反而攥得更紧。
“疼?”他低笑一声,笑声里满是自嘲和痛楚。“你也知道疼?”“卿卿,我的心,
比你这手腕疼千倍万倍。”卿卿?他叫我卿卿?我浑身一僵,如遭雷击。成婚五载,
他从未如此亲昵地唤过我的名字。他总是叫我“沈氏”,或者干脆不叫。这声“卿卿”,
让我感到无比的陌生和荒谬。一旁的顾衡也被这变故惊呆了。他收回了手,
饶有兴致地看着我们。“谢首辅,你这是做什么?强抢民女啊?
”谢宴连一个眼神都懒得给他。他的目光,从始至终,都锁在我的脸上。
仿佛要将我的灵魂都看穿。“沈卿宁,我再问你一遍。”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带着危险的警告。“这杯茶,是给谁的?”我看着他猩红的眼,
心中那点死灰般的平静被搅乱了。我不明白。为什么?为什么他会是这种反应?
难道他也重生了?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又被我迅速掐灭。不可能。如果他也重生了,
他应该对我避之不及,厌恶至极。怎么会是现在这副模样?我深吸一口气,
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茶,是给顾小公爷的。”我清晰地说道。“谢大人,你认错人了。
”我的话音刚落,手腕上的力道骤然加重。“嘶……”我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谁准你换人的?”谢宴的胸膛剧烈起伏着,眼中的猩红几乎要滴出血来。
“谁准你把给我的东西,转手送给别人?”他的质问,霸道得毫无道理。
我简直要被他气笑了。“谢大人,这茶本就不是给你的。”“你我之间,素无瓜葛,
还请你自重。”“自重?”谢宴咀嚼着这两个字,眼中的痛苦更甚,“在你对我下药的时候,
怎么没想过自重?”他果然知道!我的心猛地一沉。他知道茶里有药。
可他为什么……“既然知道,谢大人为何还要抢?”我冷冷地反问,
“难道谢大人也想尝尝这滋味?”“是。”他毫不犹豫地回答。“我不仅要尝,我还要你,
亲手喂我。”他说着,另一只手伸过来,直接从我手中夺过了那杯茶。他的动作强势而迅速。
然后,他攥着我的手腕,将我整个人都拉向他。我一个踉跄,几乎撞进他的怀里。
一股清冽的冷香将我包围。是谢宴身上的味道。曾几何有,我为了闻到这个味道,
不惜彻夜不眠地为他缝制衣衫。如今,只觉得讽刺。“沈卿宁,看着我。”他命令道。
我被迫抬起头。他举起茶盏,仰头,一饮而尽。茶汤顺着他的喉结滑下,
滚动的弧度带着一种决绝的性感。我眼睁睁地看着他喝下那杯加了料的茶。心,乱成一团麻。
他到底想做什么?喝完茶,他随手将茶盏丢在草地上。瓷器碎裂的声音,清脆刺耳。
周围的宾客终于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纷纷投来惊异的目光。长公主也蹙着眉,
朝这边走了过来。谢宴却毫不在意。他松开了我的手腕,可那滚烫的温度,
仿佛还烙在我的皮肤上。药效,应该快发作了。我下意识地后退一步,想离他远点。
他却猛地抓住了我的胳膊。他的身体已经开始发烫。眼神也变得迷离起来。
但他依旧死死地看着我,用尽最后一丝清明。“卿卿,别走。”他的声音,
竟带上了一丝哀求。“这一世,换我来。”“换我来,走向你。”他说完,身体一软,
整个人都向我倒了过来。我被他沉重的身体压得连连后退,最后跌坐在地上。
他倒在我的怀里,双臂却依旧紧紧地圈着我,仿佛抱着失而复得的珍宝。
灼热的呼吸喷在我的颈窝,烫得我一阵战栗。周围传来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长公主已经走到了我们面前,脸色铁青。“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顾衡吹了声口哨,
语气里满是看好戏的意味。“长公主,这还不明显吗?谢首辅对沈家妹妹,情难自禁啊。
”我抱着怀里滚烫的男人,脑子里一片空白。前世,是我衣衫不整地从假山后出来,
哭着求长公主为我做主。这一世,怎么变成了他倒在我的怀里,人事不省?而且,
他最后那句话是什么意思?“这一世,换我来,走向你。”我的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一个荒唐又可怕的念头,在我脑海中疯狂滋生。谢宴他……他是不是,也带着前世的记忆?
03 他装的长公主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她的赏花宴,出了这等丑事,
主角还是当朝首辅的嫡孙。“来人!快将谢大人扶到偏殿休息!”长公主厉声吩咐。
立刻有几个侍卫上前,想要将谢宴从我身上拉开。可谢宴的双臂,像铁钳一样,
死死地箍着我。几个侍卫用了力,竟也无法将他挪动分毫。他整个人都压在我身上,
头埋在我的颈窝里,呼吸滚烫。嘴里还无意识地呢喃着。
“卿卿……别不要我……”他的声音破碎而脆弱,带着浓浓的恐慌。我浑身僵硬,动弹不得。
周围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我身上。有鄙夷,有嫉妒,有幸灾乐祸。我仿佛又回到了前世,
被千夫所指的境地。不。不对。这一世,主动的人不是我。我抬起头,
迎上长公主审视的目光,声音不大,却很清晰。“长公主殿下,
臣女不知谢大人为何会突然如此。”“方才,是谢大人自己抢过臣女手中的茶,一饮而尽。
”“这一点,顾小公爷可以作证。”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顾衡。顾衡摸了摸下巴,
桃花眼一眯,笑得像只狐狸。“没错,我可以作证。”“谢首辅看到沈妹妹要给我敬茶,
醋意大发,抢了茶就喝。”“啧啧,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啊。”他这番话,
说得轻佻,却坐实了是谢宴主动的事实。长公主的脸色稍缓,但依旧威严。“不管如何,
先将人分开!”她加重了语气。侍卫们得了令,这次不再客气,直接上手去掰谢宴的手。
谢宴似乎被弄疼了,眉头紧紧皱起。我看着他痛苦的神情,心里莫名一动。鬼使神差地,
我开口了。“等等。”我伸手,轻轻拍了拍谢宴的后背。“谢大人,你先放开我,
我扶你去休息,好不好?”我的声音放得很轻,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哄劝。怀里的人,
似乎真的听懂了。那铁箍般的手臂,竟真的松了几分。我趁机从他怀里挣脱出来。
没有了他的支撑,他高大的身躯立刻就要往地上倒。我连忙扶住他。他的身体重得惊人,
而且烫得像个火炉。我咬着牙,用尽全身力气,才勉强支撑住他。“臣女扶谢大人去偏殿。
”我对长公主说道。长公主看了我一眼,眼神复杂,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去吧。
”我架着谢宴,在侍女的引领下,一步步走向偏殿。他的重量几乎都压在我身上,每走一步,
我都觉得无比艰难。我的贴身丫鬟云珠连忙跑过来帮忙。我们主仆二人,一左一右,
才将烂醉如泥般的谢宴扶进了偏殿的卧房。将他安置在床上,我已经累得香汗淋漓。
云珠去打水,我坐在床边,喘着气,看着床上的人。他双目紧闭,眉头紧锁,
脸色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嘴唇干裂,似乎很难受。药效上来了。前世,承受这一切的人是我。
我被他折腾了一夜。第二天,他清醒后,看着我的眼神,充满了鄙夷和憎恶。
他说:“沈卿宁,你真让我恶心。”那句话,像一把刀,在我心上划了五年,到死都没愈合。
如今,攻守易位。我看着他,心中却没有报复的快感。只有一片茫然和疲惫。谢宴,
你到底想做什么?你若也重生了,为何还要喝下这杯茶?难道五年的冷待,
还不够让你厌恶我吗?云珠端了水盆进来。“小姐,您歇着,奴婢来伺候谢大人。
”我摇了摇头。“我来吧。”我接过毛巾,浸湿,拧干,轻轻地擦拭着他的脸。他的眉,
他的眼,他的鼻,他的唇。每一处,都曾是我午夜梦回时的痴念。可现在,
我只觉得心如止水。擦到他的嘴唇时,他忽然动了一下。我吓了一跳,连忙收回手。
他紧闭的眼睛,缓缓睁开了一条缝。那双平日里清冷如月的眸子,此刻染上了浓重的情欲,
像一团化不开的浓墨。他看着我,眼神灼热。“卿卿……”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不成调。
我心里一紧。他醒了?不对。他的眼神虽然迷离,但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清明。他在看我。
清清楚楚地在看我。我瞬间明白了什么,浑身的血液都凉了。他装的!
从在花园里倒在我怀里的那一刻起,他就是装的!药效或许是真的,但他的神智,
根本没有完全丧失!这个认知,让我如坠冰窟。一股被愚弄的愤怒,瞬间冲上了我的头顶。
我猛地站起身,将毛巾狠狠地摔回水盆里。水花四溅。“谢宴,你真卑鄙!
”我咬牙切齿地骂道。他看着我,非但没有心虚,反而缓缓地勾起了嘴角。他伸出手,
一把抓住了我的手腕,将我用力一拽。我猝不及防,整个人都跌倒在他身上,
趴在了他滚烫的胸膛上。“不卑鄙一点,怎么能留住你?”他贴在我的耳边,
滚烫的气息喷入我的耳朵,声音低沉而魅惑。“我的卿卿,长本事了。”“不仅想换人嫁,
还想……始乱终弃?”04 他的偏执我趴在谢宴的胸膛上,
能清晰地感受到他心脏有力的跳动。一下,又一下。沉稳,又带着一丝急切。
他的身体烫得惊人,隔着几层衣料,那股热度依旧源源不断地传递过来。
我的脸颊也跟着烧了起来。“你……你放开我!”我挣扎着想要起身,
手掌却按在他结实的胸肌上,触感坚硬。谢宴的手臂环住了我的腰,
将我牢牢地禁锢在他怀里。他的力气大得吓人。“不放。”他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
听起来有些委屈。“放了,你又要跑了。”我被他这副无赖的样子气得说不出话来。
这还是那个光风霁月、不苟言笑的谢宴吗?前世五年,他连多看我一眼都觉得是折辱。
怎么重来一世,他像是完全变了一个人?“谢宴,你到底想干什么?”我放弃了挣扎,
冷声质问他。“我想娶你。”他答得毫不犹豫。“用和你前世一样的法子,光明正大地娶你。
”他的话,像一块巨石投入我死寂的心湖,激起千层浪。我猛地抬头,死死地盯着他。
“你……你果然也重生了!”他看着我震惊的模样,眼底划过一抹浓得化不开的痛楚。
他没有回答我的问题,而是反问我。“卿卿,为什么?”“为什么这一世,你不选我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是因为前世,我对你不够好吗?”不够好?
我简直要笑出声来。那岂止是不够好。是冷漠,是无视,是生生将我一颗滚烫的心,
冻成了冰坨。“谢大人说笑了。”我压下心中的翻涌,语气疏离。“你我之间,
何谈好与不好?”“前世是我痴心妄ောင်,用了不光彩的手段,逼你娶我,是我错了。
”“这一世,我不想再错下去。我会离你远远的,绝不碍你的眼。”“所以,
还请谢大人高抬贵手,放我一条生路。”我的话,像一把把淬了冰的刀子,刺向他。
也刺向我自己。每说一句,我心口的旧伤疤就疼一分。谢宴的脸色,在我话音落下后,
一寸寸地白了下去。他环在我腰间的手臂,收得更紧了。勒得我有些喘不过气。“生路?
”他低声重复着这两个字,眼中是全然的绝望和疯狂。“没有我,才是你的生路吗?
”“沈卿宁,是谁告诉你,我不爱你?”我不爱你?这四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
简直是天大的笑话。我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讥讽。“谢大人不必如此。”“你爱不爱我,
我比谁都清楚。”“五年的时间,足够我看清一切了。”“你的爱,我承受不起。”说完,
我不再看他,别过了头。我怕再看下去,自己好不容易筑起的坚冰,
会再次被他这双眼睛融化。房间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我们两个人粗重的呼吸声。
药效在他体内横冲直撞,他的呼吸越来越滚烫。可他却只是抱着我,一动不动。
仿佛在用他强大的自制力,忍受着烈火焚身的痛苦。良久。他沙哑的声音,才在我头顶响起。
“卿卿,对不起。”“前世,是我混蛋。”“我以为,冷着你,是对你好,也是对我自己好。
”“我怕……我怕我对你动了心,会护不住你。”他的话,说得没头没尾,我听不明白。
什么叫护不住我?谢家是当朝首辅,权倾朝野。我是他的妻,谁敢动我?“我不知道,
我的冷漠,会把你推向绝路。”他的声音里,带上了浓重的哭腔。“我看到你躺在床上,
身体冰冷,了无生气的时候,我才知道自己错得有多离谱。”“我的心,跟着你一起死了。
”“卿...卿,我抱着你的尸身,在房里坐了三天三夜。”“我求遍了满天神佛,
如果能重来一次,我愿意用我的一切,去换你回头再看我一眼。”他的眼泪,滚烫的,
滴落在我的脖颈上。一颗,又一颗。将我的皮肤,烫得生疼。我的身体,
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他说……他抱着我的尸身,坐了三天三夜?可我死的时候,
他明明还在宫里。是我的丫鬟云珠亲口说的。到底……到底哪里出了错?“你骗我。
”我喃喃道。“你骗我……你根本没回来……”“我回来了!”他猛地抬起头,
双手捧住我的脸,强迫我与他对视。他的脸上,已经满是泪痕。那双猩红的眼睛里,
满是悔恨和哀求。“我一得到消息就赶回来了!可是晚了!我回去的时候,
你已经……”他说不下去了,声音哽咽。“卿卿,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这一世,
换我来爱你。”“换我,用尽一切,护你周全。”他的眼神,太过痛苦,太过真诚。
真诚得让我无法怀疑。我的心,彻底乱了。前世的记忆,和我现在所听到的,
发生了巨大的割裂。到底哪个才是真的?我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
看着他眼中疯狂的偏执和深情。我忽然意识到一个可怕的事实。或许,前世的我,
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这个男人。他对我,或许并非全然无情。只是这份情,
被他深深地埋藏了起来。直到我死后,才彻底爆发。而这份迟来的深情,在重来一世后,
变成了一种近乎病态的偏执。他要我。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将我重新捆绑在他身边。哪怕,
是再一次用这种不光彩的手段。05 他的算计我被谢宴眼中的疯狂和偏执,
惊得说不出话来。这个样子的他,让我感到无比陌生。也让我……感到害怕。他捧着我的脸,
滚烫的指腹摩挲着我的皮肤。眼神像是要将我吞噬。“卿卿,答应我。
”他的声音充满了蛊惑。“回到我身边。”我下意识地想要摇头。
我不想再回到那个牢笼里去。不想再过那种日复一日,望眼欲穿的绝望生活。
可我的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的眼神,太有压迫感。也太……令人心碎。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长公主殿下,您不能进去!”是侍女的阻拦声。
“滚开!”长公主威严的声音响起。紧接着,“砰”的一声,房门被人从外面用力推开。
长公主带着一大群人,出现在门口。为首的,是谢宴的祖父,当朝首-辅谢渊。
还有谢宴的母亲,我的前世婆母,周氏。以及……我的父亲,沈尚书。他们每个人的脸上,
都带着震惊和愤怒。当他们看到我和谢宴以一种极其亲密的姿势交叠在床上时,
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周氏更是尖叫一声,差点晕过去。“宴儿!
你……你们……这成何体统!”谢渊的脸色铁青,手中的拐杖重重地敲击着地面。“孽障!
”我父亲的脸,则是涨成了猪肝色。他指着我,气得浑身发抖。
“你……你这个不知廉耻的东西!”我脑子里“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完了。这一幕,
和前世何其相似。只不过,前世被堵在假山里的,是我和中了药的谢宴。而这一世,
是在偏殿的卧房里。但结果,都是一样的。我和谢宴,衣衫不整地被人捉奸在床。我的名节,
再次毁了。谢宴却在此时,缓缓地从我身上坐了起来。他挡在了我的身前,
将我护得严严实实。他身上的外袍还算整齐,只是脸色潮红,呼吸急促。他看向门口的众人,
眼神恢复了几分清冷,但依旧带着药效未退的迷离。“祖父,母亲,岳父大人。”他开口,
声音沙哑,却异常镇定。“此事,与卿卿无关。”“是我,情难自禁,冒犯了她。
”“所有罪责,由我一人承担。”“我会即刻上门提亲,三媒六聘,娶沈家小姐为妻。
”他的话,掷地有声。将所有的责任,都揽到了自己身上。我愣愣地看着他的背影。高大,
挺拔。像一座山,将所有的风雨都为我挡在了外面。前世,他不是这样的。前世,他清醒后,
只冷冷地对谢渊说了一句:“祖父,我娶。”那两个字,充满了不情不愿和屈辱。而现在,
他说,他要三媒六聘,光明正大地娶我。我的心,又是一阵剧烈的抽动。周氏听到谢宴的话,
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宴儿,你疯了?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这个女人给你下了药!是她设计你的!”“我没有!”我下意识地反驳。“你闭嘴!
”我父亲怒喝一声,“还嫌不够丢人吗!”谢宴缓缓转过头,看了我一眼。那眼神,
带着安抚。然后,他重新看向周氏,眼神冷了下来。“母亲,我再说一遍。”“茶,
是我自己要喝的。”“与任何人无关。”“沈卿宁,从今日起,便是我谢宴认定的妻子。
”“谁若敢对她不敬,便是与我谢宴为敌。”他的话,让整个房间都陷入了死寂。
所有人都被他话语里的决绝和维护,震惊得说不出话来。尤其是周氏,她看着自己的儿子,
像是看着一个陌生人。谢渊沉着脸,一言不发。良久,他才将目光转向我,眼神锐利如鹰。
“沈家丫头,你自己说,到底是怎么回事?”我被他看得心头发怵,
下意识地攥紧了身下的床单。我该怎么说?说谢宴是重生的,他故意喝下那杯茶,
就是为了逼我嫁给他?谁会信?他们只会觉得我是在为自己开脱,甚至会认为我疯了。
我咬了咬唇,正准备将所有事情和盘托出,赌一把他们会不会信。一只滚烫的大手,
却悄悄地伸过来,握住了我冰冷的手。是谢宴。他对我轻轻地摇了摇头。然后,
他直面着谢渊,缓缓地跪了下去。“祖父。”“孙儿心悦沈家小姐,已非一日。
”“今日之事,是孙儿酒后失德,唐突了佳人。”“求祖父成全。”“孙儿,此生非她不娶。
”他跪得笔直,脊梁挺得像一杆枪。一番话,说得情真意切,滴水不漏。
既解释了自己行为的动因心悦已久,又将所有责任揽下酒后失德,
最后还表明了决心非她不娶。我看着他跪在地上的背影,心里一片冰凉。我终于明白了。
这一切,都是他的算计。从花园里抢过那杯茶开始,他就已经布好了一个局。
一个让我无路可退,只能再次嫁给他的局。他知道长公主的宴会,人多眼杂。
他知道只要事情闹大,谢家和沈家为了颜面,必定会促成这门婚事。他甚至算准了,
他的祖父和母亲会赶过来。他利用了前世我用过的手段,反过来将我算计了进去。
这个男人……他的心机,深沉得可怕。我以为我重生了,可以摆脱他。却没想到,从一开始,
我就掉进了他精心编织的另一张网里。一张,以爱为名的,更加牢固的网。
06 他的条件谢渊看着跪在地上的孙子,浑浊的眼中精光闪烁。他沉默了许久。
久到房间里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最后,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罢了。
”“既然你心意已决,祖父便成全你。”他转向我的父亲沈尚书,声音恢复了首辅的威严。
“沈大人,今日之事,是我谢家管教不严,唐突了令嫒。”“三日后,老夫会亲自登门,
为这两个孩子议亲。”“聘礼,绝不会委屈了沈小姐。”我父亲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事已至此,他还能说什么?拒婚?那我和沈家的脸面,就真的要被扔在地上任人踩踏了。
他只能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全凭首辅大人做主。”一场闹剧,就此尘埃落定。以我,
再次被许给谢宴为结局。众人散去,房间里只剩下我和谢宴。还有一直守在门外的云珠。
云珠走进来,看到屋里的情形,脸上满是担忧。“小姐……”我冲她摇了摇头,
示意自己没事。我从床上下来,整理好自己有些凌乱的衣衫。然后,
我看向依旧跪在地上的谢宴。他慢慢地站起身,转过来面对我。药效似乎过去了一些,
他脸上的潮红退去不少,但眼神依旧灼热。“卿卿。”他想伸手来拉我。我后退一步,
避开了。他的手,僵在了半空中。脸上血色尽失。“你就这么……不想碰我?”他的声音里,
带着受伤的颤抖。我看着他,心中五味杂陈。有被算计的愤怒,有对前世的怨恨,
还有一丝……连我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动摇。“谢宴,你满意了?”我冷冷地开口。
“用这种手段,再次把我绑在你身边,你很有成就感吗?”他缓缓地收回手,攥成了拳。
“只要能让你留在我身边,用什么手段,我不在乎。”他的回答,偏执得可怕。
“可我不愿意!”我终于忍不住,冲他低吼出声。“谢宴,我不愿意再嫁给你!
我不愿意再回到那个冰冷的谢府!我不愿意再过那种守活寡的日子!”“你听不懂吗!
”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前世五年的委屈和绝望,在这一刻,尽数爆发。
谢宴看着我泪流满面的样子,整个人都慌了。他手足无措地上前一步,想要为我拭泪,
又怕我更加抗拒。“卿卿,你别哭……”“我不会的……我保证,这一世,
再也不会了……”“我不会再让你一个人……”“我发誓!”他的声音急切而慌乱,
充满了恐惧。仿佛我的眼泪,是能将他灼伤的岩浆。我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根本听不进他的话。我只想发泄。将那五年积压在心底的冰冷和痛苦,全都发泄出来。
哭了不知多久,我的嗓子都哑了。情绪也渐渐平复下来。谢宴就那么一直站在我面前,
任由我哭,任由我控诉。他的脸上,满是心疼和自责。等我哭声渐歇,他才小心翼翼地,
递过来一方干净的帕子。我没有接。他也不尴尬,就那么举着。我们就这样僵持着。最后,
还是我先败下阵来。我不想再和他这样耗下去。“婚事,我不会同意的。”我擦干眼泪,
声音沙哑地说道。“就算父亲答应了,我也会想办法搅黄。”谢宴的眼神,黯了下去。
“非要如此吗?”“是。”我答得斩钉截铁。他沉默了。房间里,
又恢复了那种令人窒息的安静。就在我以为他会再次发疯,
或者用更强硬的手段逼迫我的时候。他却缓缓地开口了。“好。”他说。“我可以答应你。
”我愣住了。他……他答应了?他竟然会答应放过我?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说什么?”“我说,我可以答应你,不成婚。”他看着我,一字一顿地说道。“但是,
我有一个条件。”我就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什么条件?”我警惕地看着他。
他漆黑的眸子,深深地凝视着我。里面翻涌着我看不懂的复杂情绪。“给我三个月的时间。
”他说。“你我,先以未婚夫妻的名义相处。”“这三个月里,我会住在沈家。”什么?
我怀疑自己听错了。他要住到我们家来?“谢宴,你疯了?”“我没疯。”他答得异常冷静,
“这是我能做出的,最大的让步。”“三个月。”“你给我三个月的时间,让我重新追求你,
让我弥补前世的过错。”“三个月后,你若还是坚持不嫁,我便亲自去向两家请罪,
解除婚约。”“从此,男婚女嫁,各不相干。”“我谢宴,绝不再纠缠你半分。”他的话,
像一个巨大的诱饵,摆在了我的面前。三个月。用三个月的虚与委蛇,换取一生的自由。
这笔买卖,听起来……似乎很划算。可是,我能信他吗?这个男人,心机深沉,算无遗策。
谁知道这三个月里,他又会耍什么花招?我犹豫了。谢宴似乎看穿了我的顾虑。
他忽然抬起手,用一种极其缓慢而郑重的姿态,指天为誓。“我谢宴在此立誓,若违此言,
教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他的声音,清晰地回荡在房间里。每一个字,
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我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毒誓,震得心头一颤。
看着他那双写满真诚和恳切的眼睛。我那颗冰封已久的心,第一次,出现了一丝裂痕。
07 他的入住我最终还是答应了谢宴的条件。没有别的原因。只因为他说,三个月后,
若我仍不愿,他便放我自由。“自由”这两个字,对前世的我来说,太过奢侈。我愿意为此,
赌上一次。这件事,由谢渊首辅亲自出面,与我父亲商定。理由是,谢宴对我“一见倾心”,
又“酒后失德”,心中有愧。为表诚意,也为了能时时向我赔罪,恳求能暂住沈府,
以便照顾。这个理由,荒唐得可笑。但从当朝首辅口中说出来,就变得不容置疑。
我父亲虽然一百个不情愿,但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于是,在长公主赏花宴的第三天。谢宴,
带着他简单的行囊,正式住进了我们沈府。他被安排在西厢的客院。那里离我的闺房,
只隔着一个花园。他入住的那天,母亲将我叫到房里,唉声叹气。“宁儿啊,娘知道你委屈。
”“可事已至此,木已成舟,你以后……就好生和谢公子相处吧。”“谢家门第高,
你嫁过去,总归是高嫁。”我沉默着,没有说话。高嫁?前世,我也是这么以为的。结果呢?
不过是从一个寻常的牢笼,换到了一个更华丽的罢了。谢宴住进来的第一天,
就给我送来了一堆东西。名贵的珠宝首饰,稀有的绫罗绸缎,还有各种精致的摆件。
几乎将我房间的库房都堆满了。云珠看得两眼放光。“小姐,这谢大人……也太大方了吧!
”我看着那些东西,眼神却很冷。前世,他从未送过我任何东西。谢夫人赏我的,
小姑子不要的,才是我房里的摆设。如今这些,不过是他弥补的手段罢了。我吩咐云珠。
“都收起来,登记造册,一样都别动。”“三个月后,是要原封不动还回去的。
”云珠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我的意思,默默地点了点头。晚膳时分,
谢宴第一次出现在我们沈家的饭桌上。父亲对他,依旧没什么好脸色。母亲倒是很热情,
不停地给他布菜。我埋着头,只顾着自己吃饭,将他当成空气。一顿饭,吃得沉默而尴尬。
饭后,我正准备回房。谢宴却叫住了我。“卿卿。”我脚步一顿,没有回头。“有事?
”“我……能与你一同在花园走走吗?”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
我本想拒绝。但转念一想,既然答应了要“相处”三个月,若是一点机会都不给,
倒显得我言而无信。“随你。”我丢下两个字,便自顾自地朝花园走去。谢宴立刻跟了上来,
与我并肩而行。初夏的夜晚,凉风习习。花园里虫鸣阵阵,花香浮动。
我们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在石子路上,谁也没有说话。月光将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偶尔,会交叠在一起。我感到很不自在。这种感觉,很陌生。前世,
我们从未有过这样平静散步的时候。不是我追着他跑,就是他冷着脸从我身边走过。“卿卿。
”还是他先开了口。“明日,休沐。”“我……我想带你出府,去城外的清风观转转。
”“听说那里的山茶花,开了。”山茶花。我的心,猛地一刺。前世,
顾衡每年都会在我坟前,放一束山茶花。而谢宴……他怎么会突然提起山茶花?我停下脚步,
转头看他。月光下,他的脸一半隐在阴影里,看不真切。“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山-茶花?
”我记得,我从未与他说过。他沉默了一下。“我……猜的。”这个理由,太过蹩脚。
我冷笑一声。“谢大人真是料事如神。”“不过,我不感兴趣。”“我累了,要回去休息了。
”说完,我转身就走,不想再与他多说一句。手腕,却再次被他抓住。又是那种滚烫的温度。
“卿卿,别这样。”他的声音里,带上了哀求。“就当是……陪陪我,好吗?”“前世,
我从未陪你好好逛过一次京城。”“这是我欠你的。”我用力地想甩开他的手。
“我不需要你还!”“我说了,我们之间,两清了!”他的手,却像铁钳一样,纹丝不动。
“在我这里,没有两清。”他固执地说道。“沈卿宁,你听着。”他拉着我,强迫我面对他。
“不管你信不信,这一世,我不会再放手。”“你想去哪,我陪你去。”“你想做什么,
我陪你做。”“就算你想要天上的月亮,我也会想办法给你摘下来。”“我只要你,
留在我身边。”他的眼神,在月色下,亮得惊人。里面燃烧着的,
是浓烈到化不开的偏执和深情。我被他这番话,震得心神恍惚。就在我失神的这一刻。
他忽然俯下身。一个温热的,带着清冽气息的吻,轻轻地落在了我的额头上。如同一片羽毛,
稍纵即逝。我却像是被火烫到了一般,猛地将他推开。“谢宴!你无耻!”我捂着额头,
又羞又怒。他看着我,眼底却漾开了一丝浅浅的笑意。那笑容,
干净得像个得到了糖果的孩子。“卿卿。”“晚安。”他说完,深深地看了我一眼,
然后转身,朝他的西厢客院走去。只留下我一个人,站在原地。额头上,
仿佛还残留着他嘴唇的温度。我的心,乱得一塌糊涂。这个男人……他到底是真的悔悟了,
还是……这又是他演的一场戏?08 他的厨艺第二天,我醒得很晚。
许是昨夜被谢宴搅得心神不宁,一夜都没睡好。云珠伺候我梳洗时,一脸的欲言又止。
“怎么了?”我从镜子里看她。云珠撇了撇嘴,小声说道:“小姐,
那位谢大人……一大早就去了咱们府上的小厨房。”“叮叮当当地,也不知道在做什么。
”“把厨房的张妈都给惊动了。”我握着梳子的手一顿。谢宴?下厨房?
这简直比听说他要当街卖艺还让人惊奇。前世,他可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少爷。别说下厨,
就连茶水,都必须是丫鬟备好,温度刚刚好的。“由他去。”我淡淡地说了一句,
心里却泛起一丝异样。梳洗完毕,我正准备用早膳。院门外,就传来了谢宴的声音。“卿卿,
我能进来吗?”他的声音,温润清朗,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我还没开口,
云珠已经跑去开了门。谢宴端着一个托盘,走了进来。他今日穿了一件竹青色的常服,
少了几分朝堂上的清冷,多了几分居家的温和。头发用一根玉簪束着,有几缕碎发垂在额前,
衬得他愈发俊朗。只是……他那双养尊-处优、执笔天下的手,
此刻却有几处清晰可见的红痕。像是被热油烫的,又像是被刀划的。我的目光,
在他的手上停顿了一瞬。他似乎察觉到了,不动声色地将手往袖子里缩了缩。
“我……我给你做了些早点。”他将托盘放在桌上,有些局促地看着我。
“不知道合不合你的胃口。”托盘里,是一碗热气腾腾的红枣燕窝粥,
还有几碟精致的小菜和糕点。卖相……倒是不错。“谢大人有心了。”我语气平淡地坐下,
却没有动筷子的意思。“只是,这种事,交给下人做便可。”“不必谢大人亲自动手。
”谢宴的眼神,黯淡了一下。他拉开我身边的椅子,坐了下来。“不一样。”他轻声说。
“别人做的,和我想为你做的,不一样。”他拿起勺子,舀了一勺粥,递到我嘴边。“尝尝?
”他的眼神里,充满了期待。像一个等待夸奖的孩子。我皱了皱眉,避开了。“我自己来。
”我接过勺子,默默地喝起了粥。粥熬得很软糯,甜度也刚刚好。是我喜欢的口味。我的心,
不受控制地软了一下。前世,我为了迎合他的口味,费尽心思学做他喜欢的菜。可他,
从未夸过我一句。甚至,很少动筷。“如何?”他紧张地问。“尚可。
”我言不由衷地评价道。他却像是得了天大的赏赐,眼睛都亮了。“你喜欢就好。”“以后,
你的三餐,都由我来做。”我差点被一口粥呛到。“不必了!”我立刻拒绝。
“谢大人还是多花些心思在朝政上吧。”“我这点小事,不敢劳烦。”“这不是小事。
”他认真地看着我,“只要是关于你的事,都不是小事。”他的眼神,太过专注,太过深情。
看得我有些狼狈。我连忙低下头,加快了喝粥的速度。一顿早饭,
就在这种诡异的氛围中结束了。谢宴亲手收拾了碗筷,端着托盘离开。看着他离去的背影,
我的心情复杂到了极点。他做的这一切,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如果是真的,那前世的他,
又算什么?如果是假的,那他的演技,未免也太好了。
好到……连我这个被他伤得体无完肤的人,都开始产生动摇。接下来的几天,
谢宴真的说到做到。他包揽了我的一日三餐。变着花样地给我做各种我爱吃的菜。
沈家的厨房,几乎成了他的专属地盘。他还亲自去打理花园里的花草,尤其是那几株山茶。
他甚至,开始插手我院子里的事。云我院里的灯笼挂得太高,晚上光线不好,伤眼睛。
他便亲自爬上梯子,给我换了新的,调整了高度。我房里的熏香味道太浓,不利于安眠。
他便寻来更清淡安神的香料,亲手为我调配。他做得那样自然,那样理所当然。
仿佛他不是一个外人,而是这个家,这个院子的男主人。父亲和母亲,从一开始的震惊,
到后来的麻木,最后竟也习以为常了。母亲甚至还私下和我说:“宁儿,我看这谢公子,
对你是真的上心。”我无言以对。是啊,他表现得太完美了。完美到无懈可击。
可我心里那道坎,却始终过不去。这日午后,我在房里看书。
谢宴又端着一碗冰镇的绿豆沙走了进来。“卿卿,天气热,解解暑。”他将碗放在我手边。
我看着书,头也没抬。“放着吧。”他没有走,就站在我书桌旁,静静地看着我。他的目光,
像实质一样,落在我的身上。让我无法忽视。我终于不耐烦地抬起头。“谢大人,你很闲吗?
”他摇了摇头。“不闲。”“只是,比起处理公务,我更想看着你。
”又是这种让人脸红心跳的情话。我心里一阵烦躁。“谢宴,你到底想怎么样?”“你以为,
你做这些,我就会回心转意吗?”“你以为,用这些微不足道的小恩小惠,
就能抵消前世五年的伤害吗?”“我告诉你,不可能!”我的声音,陡然拔高,
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气。谢宴被我吼得愣住了。他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他看着我,
眼底是深深的受伤。“我……我没想抵消。”他艰涩地开口。“我知道,我欠你的,
一辈子都还不清。”“我只是……只是想对你好一点,再好一点。”“我想把我前世欠你的,
都补给你。”他说着,忽然上前一步,从我手中抽走了那本书。然后,他从怀里,
拿出了一样东西,放在了我的面前。那是一本账册。纸张已经泛黄,边角也起了毛边。
看起来,有些年头了。“这是什么?”我皱眉。谢宴没有说话,只是将账册,
缓缓地翻开了第一页。我的目光,落在上面。看清那熟悉的字迹和内容的瞬间,
我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09 他的账本那本账册上,记录的,全都是我嫁入谢家后,
每个月的花销。每一笔,都清清楚楚。从我院子里的日常开销,到我给我娘家添置的物件。
甚至,我偷偷接济我那不成器的哥哥的银两。全都一笔不漏地记在上面。字迹,是周氏的。
我前世的婆母。我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前世,就是这本账本,
成了压垮我的最后一根稻草。在我病得最重的时候,周氏拿着这本账本,冲进我的房间。
她指着我的鼻子,骂我是个只会败家的丧门星。说我嫁进谢家五年,不仅没能开枝散叶,
还把谢家的钱,大把大把地往娘家搬。她说,谢宴早就对我厌烦透顶。之所以还留着我,
不过是看在首辅的面子上。当时的我,已是油尽灯枯。听了这番话,心如刀绞,气血攻心。
当晚,便去了。如今,这本催命的账本,又出现在了我的面前。是谢宴拿给我的。
他想做什么?是想像他母亲一样,再来羞辱我一次吗?一股滔天的恨意,从我心底涌起。
我猛地抬起头,双眼赤红地瞪着他。“谢宴!你什么意思!”“你是想告诉我,
我花了你们谢家多少钱吗?”“你是想让我把这些钱,都还给你吗?”“好!
我还不……”我的话,被他猛地打断了。“不是!”他急切地按住我的肩膀,
力道大得我生疼。“卿卿,你听我说!不是你想的那样!”他将账本,
快速地翻到了最后一页。“你看这里!”他指着最后一页的末尾。我顺着他的手指看去。
只见在所有账目的最后,有一行用朱砂笔写下的小字。字迹,是谢宴的。苍劲有力,
笔锋锐利。上面写着:“母亲,卿宁乃我明媒正娶之妻,她的花销,便是我的花销。往后,
不必再记了。”落款的日期,是我死去的前一个月。我整个人都僵住了。大脑一片空白。
这……这是什么意思?谢宴看着我呆滞的模样,眼中满是痛色。“这本账-册,
是我在你过世后,整理你的遗物时发现的。”“我看到的时候,才知道,母亲一直在为难你。
”“才知道,你过得……有多苦。”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对不起,卿卿,是我不好。
”“是我没有保护好你。”“我以为,只要我不去你的院子,母亲就不会把你当成眼中钉,
就不会过度为难你。”“我以为……这是在保护你。”“我没想到,我的疏远,
反而成了她们变本加厉欺辱你的理由。”“我真是……天底下最愚蠢的男人。
”他痛苦地闭上了眼睛,脸上满是悔恨。我看着那行朱砂小字,又看看他。心,
乱成了一锅粥。他说,他是在保护我?用冷落的方式?这是什么荒唐的逻辑!“我不信。
”我喃喃道。“这都是你的借口。”“如果你真的想保护我,为什么不说出来?
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要让我一个人,承受那五年的冷眼和嘲讽?”“你知不知道,
我有多难过……”我的声音,再次哽咽。眼泪,又不争气地掉了下来。谢宴睁开眼,
猩红的眸子里,满是破碎的光。他伸手,用粗糙的指腹,轻轻地擦去我脸上的泪。
动作温柔得,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因为……我不敢。”他艰涩地开口。“卿卿,
你不知道,当时的朝局有多凶险。”“祖父虽然是首辅,但圣上对他,早已起了猜忌之心。
”“我们谢家,看似风光,实则如履薄冰。”“而我,更是被无数双眼睛盯着。
”“我怕……我怕我对你表现出丝毫的在意,你就会成为那些人的靶子。”“他们会利用你,
来对付我,对付整个谢家。”“我不敢赌。”“我只能……只能把你藏起来,冷落你,
让所有人都以为,你对我而言,无足轻重。”“这样,你才是安全的。”他的话,
像一道惊雷,在我脑海中炸开。前世种种,如电影般,一幕幕闪过。我嫁入谢家后,
谢宴确实越来越受重用,但也确实,树敌无数。弹劾他的奏折,雪花一样地飞向御书房。
有好几次,谢家都险些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是我太傻。我只看到了他对我的冷漠,
却从未想过,这背后,或许还隐藏着这样沉重而无奈的真相。可……“那你母亲呢?
她那样对我,也是为了保护我吗?”我依旧无法释怀。谢宴脸上闪过一丝愧疚。
“是我没处理好。”“我以为她只是给你些脸色看,没想到她会……做得那么过分。
”“等我发现的时候,已经太晚了。”“卿卿,我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前世的伤害,已经造成。”“我不敢求你原谅。”“我只求你,别再推开我。
”“让我用这一世,好好地补偿你,保护你,爱你。”他捧着我的脸,额头抵着我的额头。
滚烫的呼吸,交织在一起。“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他的声音,卑微到了尘埃里。
我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眼睛,那里面,清晰地倒映着我泪流满面的样子。我的心,
那颗早已被冰封的心。在这一刻,发出了“咔嚓”一声。裂开了一道,无法再忽视的缝隙。
10 他的试探那本账册,像一根刺,扎进了我的心里。也像一把钥匙,
撬开了一段被我误解的过去。我开始相信,谢宴说的话,或许是真的。前世的他,
对我并非无情。只是那份情,深埋在冰冷的外表之下,沉重而压抑。只是这份认知,
并不能让我立刻原谅他。五年的伤害,不是几句话,几件东西就能抹平的。我的心,
依旧是乱的。对他的态度,也依旧是冷淡的。只是,这份冷淡里,少了几分尖锐的恨意,
多了几分连自己都未察闻的复杂。谢宴似乎也察觉到了我的变化。他没有再逼我。
只是依旧每日为我洗手作羹汤,依旧无微不至地照顾我。他的好,像一张温柔的网。细密,
又坚韧。一点点地,将我包裹。这日,我正在院子里的秋千上小憩。谢宴走了过来。
他手里拿着一件薄薄的披风。“午后风凉,小心着凉。”他自然地将披风披在了我的肩上。
我没有拒绝。他便在我身边的石凳上坐了下来。“卿卿。”他看着我,欲言又止。“有事?
”我淡淡地问。他犹豫了一下,才开口。“过几日,是镇国公府老夫人的寿宴。
”“顾衡……也给我送了请柬。”顾衡。听到这个名字,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我下意识地抬眼看向谢宴。他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他的眼神,却紧紧地锁着我。
带着一丝不易察GEO的紧张和试探。我瞬间明白了。他是在试探我。试探我,对顾衡,
是何种态度。我心里,生出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有被看穿的恼怒,
也有一丝……恶作剧般的报复快感。“哦?是吗?”我故作惊讶地挑了挑眉。“那真是巧了。
”“今日,顾小公爷也亲自登门,给我送了请柬呢。”“他还说,寿宴那日,
定要我盛装出席,给他老祖母添些喜气。”我的话音刚落。谢宴周身的气压,瞬间低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