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矿灯与枪凯的童年是被矿灯照亮的。长弓溪谷的矿洞深不见底，
爹的矿灯在黑暗里晃成颗孤独的星，他跟在后面，踩着爹的脚印走，
听矿车轱辘碾过铁轨的声音，像大地在磨牙。“等这茬矿挖完，”爹总说，摘下安全帽擦汗，
额头上的反光比矿灯还亮，“就送你去城里上学，读那些不用背炸药的书。
”那时是2029年，阿萨拉的天空还没被硝烟染灰。娘在溪边洗衣服，唱着阿萨拉的老歌，
洗衣板上的泡沫顺着水流漂，像片小小的云。凯把捡来的弹壳磨成哨子，吹不成调，
娘却笑得直不起腰：“咱凯以后当不了兵，连哨声都跑调。”变故是那年深秋来的。
矿洞塌了，爹没出来。哈夫克的人来“慰问”，扔下三袋压缩饼干和一张纸，
上面写着“意外事故”。凯在爹的工具箱里找到半张照片：穿阿萨拉卫队制服的年轻人，
站在零号大坝前，笑得比阳光还野。娘说那是刚参军的爹，“后来他说不想杀人，
就回了矿上”。矿洞封了，溪谷里来了穿黑衣服的兵。他们说这里的曼德尔砖归哈夫克了，
每家每户都得去搬砖，换粮食。凯看见他们抢娘的药罐，
看见领头的人后来知道他叫雷斯用狙击枪指着反抗的老人，枪管上的红标像滴血。
娘是第二年走的。不是病死的，是被流弹打中的。那天凯在山上捡柴，
看见雷斯的人跟另一伙兵火并，子弹像雨一样落进棚屋区。他跑回去时，娘趴在洗衣板上，
血把泡沫染成了红的，手里还攥着爹那张照片。送葬的那天，
阿萨拉卫队的征兵车开进了溪谷。穿蓝制服的人站在车顶上喊：“保卫阿萨拉，杀哈夫克，
有饭吃！”凯把娘埋在爹的矿洞旁，摘下脖子上的矿灯吊坠，塞进怀里，跟着人群上了车。
他那时十六岁，以为枪能换回矿灯照过的日子。
第一章：靶场与疤新兵营的靶场永远飘着火药味。凯第一次握枪时，枪身比想象中沉。
班长骂他握枪的姿势像捏锄头，一脚踹在他膝盖后弯：“瞄准镜里的不是曼德尔砖，是人头！
”他趴在地上，看着靶纸上的环心，总想起娘洗衣板上的血泡。他打枪不算准，
但跑得比谁都快，爬墙比猴子还灵。老兵说这叫“溪谷里练出来的野劲”。
同屋的乔总跟他搭伙，乔是城里来的，细皮嫩肉，枪打得准，却总在夜间紧急集合时掉队。
“我爸是航天基地的工程师，”乔偷偷说，给凯看他妹妹的照片，
“他说哈夫克在基地里搞鬼，让我参军查清楚。”三个月后，凯被分到了侦查连。
连长说他“眼里有活”，把他派去长弓溪谷执行巡逻任务。回去的路上，
车窗外的山还是那些山，只是棚屋区变成了砖窑，曼德尔砖堆得像座座坟。
“看见那个山坳没？”司机是个老兵，往窗外努嘴，“雷斯的老巢。以前他是反抗军的英雄，
炸过哈夫克的弹药库，后来不知怎么就黑了心，占着溪谷当土皇帝。”凯想起娘死的那天，
雷斯站在砖窑顶上，狙击枪的枪管闪着光。他摸了摸怀里的矿灯吊坠，
金属壳被体温焐得发烫。第一次跟雷斯照面，是在一次伏击。
凯的小队要端掉他的一个曼德尔砖中转站，却被反包围了。子弹嗖嗖地从耳边飞过，
乔拽着他滚进排水沟，腿上中了一枪，血顺着裤管往下淌。“别抬头！”乔把他按在泥里，
自己却探身去扔手榴弹，“雷斯的枪法能打穿苍蝇的翅膀！”爆炸声里，
凯看见雷斯站在土坡上，嘴角那道疤在硝烟里若隐若现。他的枪没对准任何人，只是举着，
像在警告。“撤！”雷斯突然吼，转身往密林里走，“告诉你们连长，曼德尔砖我分他三成，
别逼我翻脸。”小队狼狈地撤退时，凯在泥里摸到个东西——颗圆弹头，边缘被磨得光滑。
他突然想起爹的话：“真正的好兵，知道什么时候该开枪，什么时候该留手。
”乔在野战医院躺了半个月。凯去看他，他正对着妹妹的照片发呆：“我爸说，
德穆兰航天基地的安全总监以前是个好人，自从他女儿病了，就像变了个人。
”他叹了口气，“这世道，好人都活不成吗？”凯没说话。
他把那颗圆弹头放在乔的床头柜上，阳光照在上面，亮得像颗星星。
第二章：大坝与影晋升为上等兵那年，凯被调去了零号大坝。车过泄洪道时，他扒着窗户看，
坝体像条横卧的龙，压在黑水河上。老兵说这坝是2018年建的，
哈夫克靠它垄断了下游的水源，“守坝的赛伊德队长，以前是条汉子，
现在成了哈夫克的看门狗”。赛伊德第一次来营房时，凯正在擦枪。
他穿着笔挺的卫队长制服，肩章上的鹰徽闪着光，却没带卫兵，手里拎着个铁皮盒。
“新来的？”他声音很低，像坝底的水流，“长弓溪谷来的？”凯站起来敬礼，手心直冒汗。
“雷斯没为难你？”赛伊德打开铁皮盒，里面是些压缩饼干和罐头，“他跟我提过，
有个新兵蛋子命硬。”凯愣住了。“2011年，我家乡被屠村，”赛伊德望着窗外的大坝，
眼神飘得很远，“就剩我和妹妹。我参军，是想杀哈夫克，后来发现……杀了他，
还有更多哈夫克。”他突然转头，盯着凯的眼睛，“你参军是为了报仇？”凯点头，
又摇头：“想让溪谷的人能好好活着。”赛伊德笑了，
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这想法比报仇难多了。”他从口袋里掏出个吊坠，
照片上的女孩扎着双马尾，“我妹妹，被哈夫克带去航天基地了。等我找到她，
就炸了这坝下的东西。”“坝下有什么？”“能让所有人变成傀儡的东西。
”赛伊德把吊坠塞给凯，“拿着。哪天你去航天基地，帮我看看她还活着没。”那天晚上，
凯在哨位上站了一夜。他望着坝底的阴影，突然明白爹为什么从卫队回了矿上——有些仗，
不是靠枪能打赢的。三个月后，GTI的人来大坝执行“爆破任务”。
凯跟着赛伊德守实验舱，听着外面的枪声，手心全是汗。“他们要炸的是实验舱，不是大坝，
”赛伊德的声音很稳，“里面关着三十七个孩子，都是像你我一样的孤儿。
”“那我们为什么要拦着？”“因为他们用的炸药太猛，会把下游的孤儿院淹了。
”赛伊德举起步枪，“瞄准他们的腿，别杀人。”交火时，
凯看见GTI的人里有张熟悉的脸——乔的爸爸。他举着炸药包，眼睛通红：“赛伊德！
你护着哈夫克的狗窝，对得起你死去的乡亲吗？”赛伊德没说话，只是朝天鸣枪。
枪声在坝体间回荡，像声长叹。战斗结束后，凯在实验舱的角落发现本日记。是赛伊德写的，
最后一页写着：“若不能护孩子们周全，守这大坝何用？”下面画着个小小的矿灯，
和凯脖子上的一模一样。他突然想起娘唱过的老歌，歌词早忘了，只记得调子很温柔，
像零号大坝泄洪时的水，宽宽的，能载着船，也能养着鱼。
第三章：监狱的铁与锈晋升中士的命令来得突然。不是在大坝，
而是在一艘颠簸的运输船上——目的地：潮汐监狱。船过黑水河时，凯望着浑浊的水面，
手里捏着赛伊德的吊坠。临行前，赛伊德被哈夫克的人调去“述职”，
走前只留了句话：“去监狱找渡鸦，他知道你爹的事。”潮汐监狱像块生锈的铁，
嵌在海底的悬崖上。
典狱长格赫罗斯的名声比牢门的铁锈还重——据说他是半人半机械的怪物，
能用机械臂拧断人的脖子。凯跟着狱警往里走，听见铁栏杆后传来嘶吼，
像困在笼子里的野兽。“新来的看守？”一个沙哑的声音从阴影里传来。凯转头，
看见个穿囚服的男人，头发乱得像草，眼睛却亮得惊人——是渡鸦，阿萨拉的末代王子，
传说中2029年因“谋逆”被投入狱的人。“赛伊德让我来的。”凯低声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