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千重雪，回首无故人

年幼的阿弟抱着他的尸身，稚嫩的声音在发抖。

“阿爹用命为侯府脱罪，家眷们免于一死，但仍被流放千里。”

“阿姐趁着没人，快逃吧。”

当今皇后是阴命女，因病入膏肓，需换上纯阳命格之人的全身血，才能续命。

皇帝选中了爹爹，编造了他的罪状，害他性命。

“那陈淮安真该死。”

我喃喃自语。

“慎言！”阿弟红了眼眶，忙来捂我的嘴，“他贵为皇帝，雷霆雨露，皆是天恩。”

我攥紧袖中拳头，阿弟语气更加担忧。

“阿姐，爹爹临死前叮嘱，你保命要紧，不可向皇帝复仇。”

我望着皇宫的方向。

“阿弟，爹爹只说不向皇帝复仇，可没说陈淮安永世为帝……”远处有追兵赶至，我拉着阿弟逃到郊外枫山。

我找见半山小洞，从岩缝凿出兵符，一旁的阿弟眼神震颤。

“阿姐，你拿兵符是想起兵吗？”“皇帝早已掌控三军。

将士见这兵符，不一定听你的。”

“你杀不了陈淮安。”

“爹爹说了，只要我们好好活着，他死而无憾。”

我不信他说的话。

新朝建立之初，爹爹征战平定边疆，以军功封侯，护百姓安危。

可我回长安的路上，却听到流言指责爹爹巨贪背义，通敌卖国，死不足惜。

他的尸身被弃于乱葬岗，无人收敛。

如此冤屈，爹爹怎么会无憾呢？阿弟眼神悲凉，想必知道我心中所想。

但他更担心我的安危。

“阿姐，我俩知道爹爹一生清白，这就够了。”

为了转移我的注意力，他捡起地面的蹴鞠，送到我眼前。

“不要去螳臂当车。”

“前些日子，阿爹念叨，你最喜欢踢蹴鞠，想再陪你踢蹴鞠。”

“我们寻个偏僻小院，以后我代替阿爹，陪你做想做的事。”

我接过蹴鞠，抚摸它崭新的皮革。

我离开长安多年，而这蹴鞠分明是近期做成的。

“阿爹死前，亲手为我做了它吗？”阿弟眼眶通红。

“前些日子，他起早贪黑做这个蹴鞠，说你最喜欢玩这个了。”

“后来侯府里没找到这蹴鞠，原来被他放到了这山洞里。”

这个山洞只有我和爹知道。

我原本不是他的亲生女儿，是前朝公主。

前朝覆灭时，爹爹将她刚出生的女儿伪装成我，交给叛军，以此救下尚在襁褓的我。

他的亲女丧命，他虽悲痛，仍将我视为己出。

他担心我身份暴露，便凿出这个山洞，想给我留一处紧急时的退路。

他在洞里教我武艺防身。

初时我总是吵闹，说他偏心，让侯府其他孩童踢蹴鞠玩闹，却逼我在阴森的山洞里习武。

但在我远离长安的十年里，正是一身武艺，才保全性命。

后来我懂了阿爹的良苦用心。

我高高抛起蹴鞠，用脚接住，任它在肩背膝足间辗转。

眼泪流出来时，蹴鞠摔到地上。

“阿爹，这个蹴鞠，虽然有一处针脚缝合不够细密，但踢起来仍然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