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攥着那张孕检单,指腹把纸边磨得发毛,
连带着掌心的温度都焐热了那行“怀孕四周”的字。初冬的雨裹着冰碴子,砸在脸上生疼,
她却揣着满心的欢喜和忐忑,一路跑向陆氏集团——她想第一时间把这个消息告诉陆时衍,
告诉那个她爱了三年、嫁了两年的男人。集团大门的檐下,那辆熟悉的黑色宾利亮着车灯,
陆时衍就站在车旁。他穿着高定黑色大衣,身姿挺拔,可他的臂弯里,却搂着林薇薇。
林薇薇裹着他的大衣,领口松垮,露出的锁骨上还留着一点暧昧的红痕,
她仰头蹭着他的脖颈,声音娇嗲得发腻:“时衍哥,你就原谅我这一次嘛,
我只是太喜欢你了,才故意把咖啡洒在你身上的。”陆时衍没有推开她,只是皱着眉,
却抬手替她拂去了发梢的雨珠,动作自然得像是做过千百遍。更刺目的是,
陆母正从车里下来,手里拎着给林薇薇的燕窝,走到两人身边时,
竟抬手拍了拍林薇薇的手背,眉眼温和:“薇薇乖,跟时衍好好的,我们陆家不会亏待你的。
”那目光扫过苏晚的方向时,却瞬间冷了下来,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
仿佛在看什么碍眼的东西。苏晚的脚步钉在原地,血液瞬间冻成冰。
孕检单在掌心被攥得变了形,边角硌进肉里,疼得她心口抽缩。她看见林薇薇的余光扫过她,
眼底翻涌着得意的算计,还故意往陆时衍怀里缩了缩,声音扬了几分:“阿姨放心,
我一定会好好照顾时衍哥的,不像有些人,占着陆太太的位置,连个孩子都怀不上,
还总惹时衍哥生气。”陆时衍没反驳,只是沉声道:“别胡说。”可这轻飘飘的一句,
在苏晚听来,却成了默认。她没上前,没质问,只是转身走进雨里。
冰雨浇透了她的头发和衣服,顺着衣领滑进后背,冷得她发抖,却远不及心口的万分之一。
她走了很久,才回到那个他们所谓的婚房,推开门,
客厅的茶几上摆着两份文件——一份是婚前协议补充条款,
明明白白写着“乙方苏晚若三年未育,甲方陆时衍可单方提出离婚,
乙方净身出户”;另一份,是林薇薇托人送来的,带着她和陆时衍的“亲密合照”,
背景是他们的卧室,照片背面写着:“他爱的是我,你不过是个摆设。”苏晚看着那些,
突然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砸在了文件上,晕开了墨迹。她拿起笔,
在离婚协议上签下自己的名字,笔尖划破纸张的声音,像极了她心碎的声响。
她把孕检单压在协议下,连同家里的钥匙,一起放在玄关,拖着一个小小的行李箱,
没有回头。她不知道,她走后,陆时衍推开了林薇薇,厉声质问她为何伪造照片,
又被陆母以“林薇薇怀了陆家的孩子”相逼,转身又撞上陆氏海外项目崩盘,
数十个亿的亏空压得他喘不过气,连抽时间找她的空隙都没有。他以为苏晚是赌气,
是嫌他陪她少,想着等处理完手头的事,再回去哄她,却没想到,这一错过,就是三年。
而苏晚,离开的第二天就因为淋雨和情绪崩溃,在出租屋晕倒。被邻居送到医院时,
医生拿着检查报告,语气冰冷:“孕囊已经脱落,子宫壁受损严重,后续自然受孕的几率,
不足10%。”躺在冰冷的病床上,输液管里的液体一滴一滴砸进血管,苏晚盯着天花板,
连哭的力气都没有。这时,江瑶——林薇薇的闺蜜,推开门走了进来,
手里拿着一份陆氏的订婚请柬,甩在她的床头:“苏晚,看清楚了,
时衍哥和薇薇下个月订婚,她怀了他的孩子,你这辈子都别想跟他复合了。”“还有,
”江瑶蹲下来,凑在她耳边,声音淬着毒,“时衍哥说了,离婚是他早就想提的,
跟你在一起的这几年,他只觉得累,要不是看你安分,早就把你赶出去了。你那点心思,
他一眼就看透了,不过是想攀着陆家罢了。”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钝刀,
反复割着苏晚的心脏。她死死咬着嘴唇,直到尝到浓重的血腥味,才勉强没让自己哭出声。
出院后,她搬去了陌生的城市——南城,找了一份策划的工作,从最底层做起。
南城的冬天没有暖气,她租的出租屋在老小区的顶楼,四面漏风。每个月生理期来临时,
子宫的坠痛让她蜷缩在冰冷的床上,冷汗浸湿了被褥,她只能咬着牙,
把热水袋紧紧抱在怀里,连口热水都要挣扎着起身去烧。有一次,她疼得晕了过去,
醒来时已是深夜,房间里漆黑一片,窗外的寒风呼啸着,她抱着膝盖坐在床上,哭到天亮。
为了多赚点钱治病,她接了无数个兼职,白天在公司做策划,晚上就去夜市摆摊卖小饰品,
常常忙到凌晨一两点。有一次,夜市突降暴雨,她推着小摊车在雨里跑,不小心摔在水坑里,
膝盖磕破了,饰品撒了一地,被雨水冲得七零八落。她蹲在雨里,一边捡一边哭,
路人投来异样的目光,却没有一个人上前帮忙。她也试过去医院复查,
可高昂的医药费让她望而却步。医生说,想要改善子宫环境,需要长期调理,
光是中药就要几千块一个疗程。她只能省吃俭用,把大部分工资都花在买药上,
自己则啃着馒头咸菜度日。有一次,她因为营养不良晕倒在公司,被同事送到医院,
医生看着她苍白的脸,忍不住叹气:“姑娘,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你这么不爱惜自己,
以后怎么办?”她只是笑了笑,没说话。她也想爱惜自己,可她没人依靠,只能靠自己硬撑。
这三年里,她没给家里打过一次电话,也没联系过任何朋友,她像一株被遗弃的野草,
在陌生的城市里,独自承受着所有的苦难。三年后,苏晚凭借出色的策划能力,
成了南城一家小有名气的策划公司的核心骨干。这次陆氏集团在南城拓展业务,
合作方恰好就是苏晚所在的公司,而她,成了这个项目的负责人。签约仪式那天,
苏晚穿着剪裁利落的白色职业装,长发挽成低髻,脸上化着淡淡的妆,遮住了眼底的憔悴,
也遮住了所有的情绪。她抬眼看向对面的陆时衍,他比三年前更成熟,也更冷硬,
只是那双看向她的眼睛,在对上她目光的瞬间,骤然收紧,握着钢笔的手,指节泛白。
签约的那一刻,指尖相触,苏晚像触电般收回手,语气平淡无波:“陆总,合作愉快。
”没有一丝波澜,仿佛他们只是素不相识的合作对象。庆功宴上,陆时衍喝了很多酒,
终于在走廊的拐角堵住了她。他把她抵在冰冷的墙壁上,高大的身影笼罩着她,
身上的酒气混着他熟悉的雪松味,扑面而来,苏晚下意识地偏头躲开。“苏晚,
你就这么不想见我?”他的声音沙哑,眼底猩红,带着压抑了三年的急切和慌乱,
“当年你为什么走?为什么连一句解释都不给我?”苏晚抬手推开他,力道很轻,
却带着疏离:“陆总,离婚协议是你签的字,我走不走,有什么区别?”“区别?
”陆时衍上前一步,抓住她的手腕,
指腹摩挲着她腕间一道浅浅的疤痕——那是她当年流产晕倒时,磕在桌角留下的,
“我签离婚协议,是因为我以为你不爱了,以为你跟着别人走了!可你告诉我,这三年,
你去哪了?你腕上的疤,是怎么来的?”苏晚猛地抽回手,
眼底翻涌着冰冷的恨意和委屈:“我的疤,与你无关。陆时衍,你抱着林薇薇的时候,
你妈对她和颜悦色的时候,江瑶拿着订婚请柬来羞辱我的时候,你在哪?
你在忙着跟你的新欢订婚,忙着嫌弃我这个不会生孩子的摆设,不是吗?
”“林薇薇的孩子是假的!照片是她伪造的!江瑶的话是她教的!”陆时衍的声音陡然拔高,
带着痛苦的嘶吼,“我从来没有碰过林薇薇,从来没有想过跟她订婚,我找了你三年,
找遍了所有你可能去的地方,苏晚,你到底知不知道!”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叠文件,
狠狠砸在墙上,纸张散落一地——有林薇薇的忏悔书,有她伪造孕检报告的证据,
有江瑶的录音,还有陆母的道歉信。“她当年根本没怀孕,她只是用假报告骗了我妈,
我被项目和我妈逼得团团转,等我查清真相,你已经消失了!苏晚,我找了你三年啊!
”苏晚看着散落的文件,目光定格在林薇薇的忏悔书里那句“我故意让江瑶去医院告诉她,
时衍哥嫌她不会生孩子,早就想离婚了”,眼泪终于忍不住,砸在了冰冷的地板上。
她蹲下身,从包里拿出一张塑封的孕检单,边角已经泛黄,却被保护得很好。
她把孕检单递给他,声音颤抖,带着绝望的悲凉:“陆时衍,这是我当年想给你的。
我走的第二天,孩子没了,医生说,我这辈子,几乎不可能再怀孕了。
”“你说你找了我三年,可你知道吗?我流产的时候,躺在医院的病床上,
连一杯热水都没有人端;我熬通宵做策划,被客户刁难,躲在楼梯间哭的时候,
你在陪林薇薇吃烛光晚餐;我因为子宫受损,每个月都要忍受剧痛,靠吃药度日的时候,
你在陆家,听着你妈说,我是个没用的女人。”“我在南城的出租屋里,冬天没有暖气,
冻得蜷缩在被子里的时候;我因为营养不良晕倒在街头的时候;我看着别人阖家团圆,
自己却只能啃着馒头过年的时候,你在哪?”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尖刀,
狠狠扎进陆时衍的心脏。他看着那张孕检单,看着苏晚眼底的绝望和麻木,
手指颤抖着抚上她的脸,触到的,全是冰凉的泪水。“对不起……苏晚,
对不起……”他反复说着这三个字,声音哽咽,像个无助的孩子,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是我错了,是我混蛋,我不该让你受这些苦,
不该……”他想抱住她,却被她用力推开。“别碰我,”苏晚的声音冷得像冰,“陆时衍,
一切都晚了。”接下来的日子,陆时衍的追悔,成了苏晚生活里最沉重的枷锁。
他推掉了所有的应酬,把陆氏在南城的业务全权交给副手,
自己则搬到了苏晚公寓对面的小区。每天天不亮,他就等在她公司楼下,
手里拿着温热的早餐,不管她是否接受;她加班到深夜,他就坐在公司楼下的车里,
亮着一盏灯,等她下班,哪怕她从不理他;她每个月生理期疼得直不起腰,
他跑遍了全城的老中医,熬好汤药送到她家门口,哪怕汤药凉了,她也从未开过门。
他甚至放下身段,去求苏晚的同事和邻居,打听她这三年的经历。
当他从苏晚的同事口中得知,她曾经因为身体原因,在项目最关键的时候晕倒在办公室,
醒来后却依然强撑着完成工作;当他从邻居口中得知,她每个月总有几天疼得下不了床,
只能靠外卖度日;当他找到她曾经摆摊的夜市,从摊主口中得知,
她当年冒雨推车摔倒的模样时,他在苏晚曾经住过的出租屋里,蹲在地上,
像个孩子一样痛哭失声。那间出租屋很小,墙面斑驳,墙角还留着雨水渗漏的痕迹。
他想象着苏晚在这里度过的无数个寒冷的夜晚,想象着她疼得蜷缩在床上的模样,
想象着她一个人面对所有苦难的孤独和绝望,他的心就像被千万根针同时扎着,
疼得无法呼吸。他恨自己的后知后觉,恨自己的疏忽,更恨自己,亲手毁了苏晚的一生,
毁了他们的孩子。为了能更好地照顾苏晚,陆时衍以“项目需要频繁沟通”为由,
说服苏晚搬到了他在南城的别墅里——那是他得知苏晚在南城后,
立刻买下并按照她曾经喜欢的风格装修的房子。苏晚本想拒绝,可架不住他的再三恳求,
也想着能更方便地处理项目事宜,最终还是答应了,但她提出了一个条件:分房睡,
互不干涉私生活。陆时衍答应了。他以为,只要能陪在她身边,总有一天能融化她心里的冰。
可同居的日子,却成了对两人最残忍的折磨。苏晚对他的触碰有着本能的抗拒。有一次,
陆时衍做饭时不小心烫伤了手,苏晚下意识地伸手想去扶他,可指尖刚碰到他的皮肤,
就像触电般缩了回来,眼底满是惊慌,仿佛他是什么洪水猛兽。
陆时衍看着她惊慌失措的模样,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他知道,她的心里还装着过去的阴影,
那些伤痛,不是短时间内能抹平的。他只能装作不在意,笑着说:“没事,小伤而已。
”还有一次,陆时衍的助理林溪来送文件。林溪是个年轻漂亮的女孩,性格开朗,
说话时总是带着笑意。她和陆时衍讨论工作时,因为说得投入,不小心靠近了他一些,
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这一幕,恰好被从楼上下来的苏晚看到。她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身体微微颤抖,转身就往楼上跑,关上门的瞬间,眼泪就涌了出来。
她又想起了三年前的那个雨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