尖锐的刺痛从腹部传来，像是被无数只野兽的爪子同时撕开。
苏然最后看到的画面，是姐姐苏晴哭倒在男友林风的怀里，眼睁睁看着她被丧尸群淹没。
“然然，对不起，对不起……食物真的不多了，林风他不能饿着……”
姐姐的哭声，是她意识消散前，最后的背景音。
……
“紧急插播一则新闻，本市中心医院出现多起恶性伤人事件，目击者称……伤人者状若疯癫，行为……极具攻击性……”
电视里主持人急促的声音，将苏然从混沌中猛地拽回。
她豁然睁眼。
映入眼帘的不是血肉模糊的末日废墟，而是她再熟悉不过的出租屋客厅。
空气里，还飘着泡面的香气。
她猛地低头，双手完好无损，腹部平坦，没有那个血淋淋的大洞。
墙上的日历，鲜红地圈着一个日期——8月15日。
末日降临的那一天。
她重生了。
回到了末日爆发的三个小时前。
苏然的身体抑制不住地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劫后余生的狂喜，以及……滔天的恨意。
她清楚地记得，末日第七天，她和姐姐、林风被困在超市，弹尽粮绝。
是她，冒着九死一生的风险，引开了大部分丧尸，才让他们找到了一线生机。
可当她拖着半残的身体回到藏身处时，姐姐却把那包她用命换来的饼干，全部给了林风。
“然然，林风是男人，他要保护我们，他不能倒下。”
“然然，你再出去找找吧，你那么厉害，肯定能找到更多的。”
“然然，对不起……”
最后，为了让林风成功脱身，她被那对男女毫不犹豫地当成了诱饵，推向了蜂拥而至的尸群。
被撕碎的痛苦，深入骨髓。
苏然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冰冷的死寂。
客厅的角落里，堆着小山一样的物资。
方便面、压缩饼干、罐头、瓶装水、常用药品……
这些，全都是她根据上一世的经验，用尽所有积蓄提前囤积的。
她曾天真地以为，靠着这些物资，她可以带着姐姐和她的男友，安稳度过末日初期最混乱的阶段。
何其可笑。
“晴晴，别担心，有我在呢。再说，你妹妹不是准备了那么多吃的吗？够我们吃好久了。”
卧室里，传来林风温柔的安抚声。
紧接着是苏晴娇羞的回应：“讨厌，那是我妹妹的东西……不过，然然最听我的话了，她肯定会分给我们的。”
听听。
说得多么理所当然。
苏然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是啊，上一世的苏然，确实对她这个姐姐言听计从。
从小到大，父母离异，姐妹俩相依为命。苏晴永远是那个柔弱美丽、需要被保护的姐姐，而她，就是那个默默付出、为姐姐遮风挡雨的妹妹。
只要苏晴皱皱眉，她就愿意把一切都捧到她面前。
包括她的命。
可现在，她不想了。
那条命，她已经给过一次了。
苏J然不再犹豫，她转身从储物间里拖出最大的那个登山包，开始沉默地往里装东西。
她没有贪多。
只挑能量最高、体积最小的。
压缩饼干、巧克力、牛肉干、高纯度能量棒。
然后是几瓶矿泉水，一小包常用药，和一把她早就准备好的多功能工兵铲。
最后，她走进厨房，从刀架上抽出了那把最锋利的剔骨刀，用布条紧紧缠在自己的小腿上。
做完这一切，那个巨大的登山包已经被塞得满满当当。
而角落里的物资山，看起来几乎没怎么减少。
足够那对狗男女，做一场短暂的美梦了。
“然然？你在干什么？”
卧室门打开，苏晴和林风走了出来。
苏晴看到她背着硕大的登山包，一副要远行的样子，脸上满是困惑。
林风的目光则第一时间落在了那个鼓鼓囊囊的包上，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ACLE的贪婪。
“你这是……要出门？”苏晴走过来，想习惯性地拉她的手。
苏然不动声色地退后一步，避开了她的触碰。
这个细微的动作，让苏晴愣住了。
她眼中的妹妹，向来温顺，从未有过如此明显的抗拒。
“然然？”
苏然没有看她，而是将目光投向了她身后的林风。
男人穿着干净的白衬衫，长相斯文，此刻正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关切看着她，仿佛一个完美的姐夫。
就是这个男人，在末日里，一边心安理得地吃着她找来的食物，一边用看累赘的眼神看着她。
就是这个男人，在最后关头，毫不犹豫地将她推向了死亡。
苏然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
“我要走了。”
“走？去哪儿？”苏晴更懵了，“外面好像有点乱，新闻上说……我们待在家里不是最安全的吗？你还准备了这么多吃的。”
她指了指角落的物资，语气天真。
林风也附和道：“是啊然然，你姐姐说得对，现在外面不安全。有什么事，等风头过去再说。我们三个人在一起，也好有个照应。”
三个人，在一起。
多么讽刺的字眼。
苏然终于抬起眼，正视着苏晴那张美丽却茫然的脸。
“从现在开始，只有你们两个人了。”
“这些东西，留给你们。”她指了指地上的物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省着点用，应该能撑一段时间。”
苏晴的脸色终于变了。
她感觉到了不对劲。
眼前的妹妹，明明还是那张熟悉的脸，却让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陌生和寒冷。
“然然，你到底在说什么胡话？我们是姐妹啊！你要去哪儿？为什么要说这种话？”
“姐妹？”
苏然轻轻咀嚼着这个词，像是在品尝什么笑话。
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温度，只有无尽的嘲讽和冰凉。
“苏晴，上一世，你就是这么跟我说的。”
“你说我们是姐妹，然后看着我被丧尸分食，只为了给他换一条活路。”
苏కి晴和林风同时僵住。
苏晴的脸上血色尽褪，嘴唇哆嗦着：“什、什么上一世……然然，你是不是发烧了？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林风的眼神也变得警惕起来，他下意识地将苏晴护在身后，看着苏然的眼神像在看一个疯子。
苏然没有再解释。
对将死之人，何须多言。
她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她生活了五年的出租屋，没有丝毫留恋。
转身，走向大门。
“站住！”
林风厉喝一声，他终于反应过来，苏然不是在开玩笑。
他几步上前，伸手就想去抓苏然的背包。
“把包留下！里面的东西都是我们……”
他的话没能说完。
因为苏然猛地回头，一双淬了冰的眸子死死地钉在他身上。
那眼神，根本不像一个二十出头的女孩。
那是一种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才有的、对生命的极致漠视。
林风伸出的手，硬生生僵在了半空中。
苏然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我的东西，你也配碰？”
说完，她不再理会两人震惊的神情，拧开门把手，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砰！”
防盗门重重关上，隔绝了两个世界。
门外，是即将降临的人间地狱。
门内，是那对还未从震惊中回神的男女。
苏晴终于崩溃了，她扑到门上，用力拍打着门板。
“然然！苏然你给我回来！你把话说清楚！什么叫你被丧尸分食了！你开门啊！”
回答她的，只有一片死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