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子衿是秦国送到蜀国的质子，而我是蜀国最受宠的小公主，没遇到我的那两年，
秦子衿活得像阴沟里的老鼠，人人喊打。后来，
被打的浑身是伤的秦子衿在逃跑时跌跌撞撞地撞到我身上，从此，他有新衣穿，有热饭吃，
有书读……谁都没想到，这个曾经任人欺凌的秦国质子最后竟然一统天下，而我，
也成了被他圈禁后宫的亡国公主。1秦子衿登基后的第二年，秦国国富民强，取代蜀国，
为六国之最，秦子衿登基后的第四年，吞并了四国，天下六国从此只余两国。
有关秦子衿的消息一封封地传来，父皇整日里惶惶不安，生怕秦子衿哪天打了过来，
皇兄皇姐们整日里担惊受怕，生怕哪天落入秦子衿手里，不得好死。虽然大家都很不安，
但却没忘了我的婚姻大事，父皇给我定的夫婿是辅国大将军之子封凌云。
封凌云是蜀国有名的少年武将，文韬武略，又与我年少相识，是个百里挑一的好郎君。
可我总觉得这婚事定的太突然，好像有些太急了。就在大家都忙着为我张罗婚事时，
秦国来人了，来的不是意料之中的军队，而是迎亲的队伍。秦国使臣送上了两份文书，
一份是婚书，另一份是降书。父皇拿着桌子上的两份文书，脸色灰暗。
父皇从不是性子软弱之人，若是从前，他一定会撕碎降书，拍案集兵，
绝不会像现在这样安静地坐在这里，对着降书踌躇。
听说秦子衿登基后便杀了好几个自己的兄弟，灭四国时更是手段狠辣，
所有皇室中人不是被集体烧死就是被乱箭射杀，连孩童也没放过。秦子衿最后的一点善心，
大概就是放过了嗷嗷待哺的婴儿，将他们扔到了荒野自生自灭。以秦子衿的手段，
对待曾经欺辱过他的蜀国，他没有直接带兵屠宫，没有把那些欺辱过他的人吊在城墙上鞭尸，
便已经是莫大的仁慈。所以，我们又怎能不识趣，非要以卵击石呢。
我从高高的殿门后走出来，在父皇母后跟前拜了一拜:“父皇，母后，我愿意签下这份婚书。
”“可是朝宁，虽有婚书，却……是妃不是后啊。”母后这话听起来是劝，可我知道，
她虽不愿，却也无奈，不过是告知我罢了。我是蜀国最受宠的小公主，父皇母后宠我，
皇兄皇姐宠我，就连宫里的嬷嬷也宠我。自我及笄后，大家便开始讨论我的婚事，
可讨论来讨论去也没个结果，仿佛这世上就没有哪个男子能配的上我一般。
我的婚事一拖再拖，却不想最后拖成了这样的结果。我笑了笑，
故作轻松地道:“他早就有皇后了，我肯定是去做妃子的呀。”秦子衿在两年前便娶了妻，
他的皇后是秦国镇国公之女，镇国公是陪秦子衿一路打江山的人，他的女儿堪为皇后。
我上前握住了母后的手:“母后别担心，我和秦子衿是好朋友，他会好好照顾我的。
”我话音一转，皱眉又道:“只是要对不起凌小将军了。”“你没有对不起任何人。
”母后说着，眼泪滑落下来。她突然转头看向父皇:“真的没有商量的余地吗？
朝宁当初对他那么好，若是朝宁不愿意，他会不会……”“不会。”父皇答得干脆，
又垂首叹了一口气，“他在这里过得如何，你不是不知，他没有出兵，而是送来降书，
便已是看在朝宁的份上。”母后闻言整个人瘫软下去:“真的没有办法了吗？”我正要宽慰，
母后却突然郑重地看着我问:“朝宁，你恨他吗？”我想了想，摇摇头:“我不恨他。
”“母后，您恨他吗？”我反问。母后也轻轻摇了摇头:“天下一统是大势所趋，
我们只能顺势而为，相比其他四国，秦子衿对蜀国已经是仁至义尽，所以，
我和你父皇都不怨他，甚至……还有点感激他。”2离开家的那天，天气不太好，
天上有太阳，但云又多又厚，风也有点冷。母后为我披上她亲手缝制的披风，
掉着泪目送我离宫。街上的人很多，百姓们都跪在道边，他们本不必如此，
如今这般想来是为了感激我。听说，只要父皇肯签下降书，送我去秦国后宫，
秦子衿就会免除蜀国百姓三年赋税，也会给父皇封个侯爵，让父皇母后养老。
用我的婚姻换家人平安，换百姓免受战火之苦，我觉得值得。人群中，
我看到了封凌云那挺拔的身影，他远远地站在人群后，目光追随着我的马车。
从前意气风发的少年将军，此刻却像是掉了色的泥人，眼底的不甘，
只能掩在惆怅与无奈之下。我此生从未负过任何人，唯独有愧于他。去秦国的路很长，
对于从未出远门的我来说，这一趟路程实在是煎熬。
但我还是打开车窗仔细地看了看国都丰阳的景色，
只因这是我曾满心好奇地听秦子衿描述过的地方。丰阳的城墙很高，城门很厚，
丰阳的街道很热闹，人很多，还有一些我没见过的东西。从前的六国战火不断，
百姓苦不堪言，现在秦子衿统一六国，百姓便不用再遭受战乱之苦。如此想来，
秦子衿虽灭五国，却也是救世的英雄。秦国的皇宫很大，很庄严，也很沉重，我初到秦国，
人生地不熟，哪里也不敢去，只想快点见到秦子衿。我想，只要见到秦子衿，
我便能在这片陌生的土地上过得安心一些。可我在陌生的寝殿中惶惶不安地等了一天又一天，
却一直没等来秦子衿。我心里有些失落，他究竟有多忙，竟抽不出一点儿时间来看看我。
若我是他的话，我一定迫不及待地想见到老朋友，想听他说他这些年的经历，
想知道他过得好不好，即使再忙……3来到秦国的第五天，我终于见到了秦子衿，
那一天他来的很晚，他来时我已经睡下。因为换了新的环境，我还不能适应，睡的不沉，
听到身边有动静便醒了。我看到秦子衿时，侍女正在伺候他更衣，他背对着我，
那背影宽阔又挺拔，不像是我认识的那个秦子衿。我挤了挤朦胧的睡眼，
不确定地低声唤了一声:“秦子衿？”秦子衿回头看了一眼，看到他的脸，
我瞬间绽开笑容:“秦子衿，真的是你呀！”我坐了起来，
对着他的背影埋怨:“你怎么才来，你都不想我吗？”说话间，宫人们已经为他穿好寝衣。
秦子衿转过身，一步一步朝我走来，可那张熟悉的脸上却没有一丝情绪。这与我想的不一样，
他……为何不开心？我那颗因故友重逢而兴奋的心，随着他的脚步一点点落了下去，
笑容也渐渐僵硬。秦子衿在床边停下，居高临下地垂眸看着我，看了很久。
我不知他为何这样看我，但我知道，那绝不是因为故友重逢。我仰头望着他，
想从他眼里看出些什么，却只看到了他眼底的冷漠，仿佛在他眼里，
我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人。可我们不是朋友吗？难道……一直以来都是我的一厢情愿？
这么想着，我心底里突然有一丝窘迫，有点想逃。手指下意识地紧了紧，
我低头避开了他的目光。“朝宁公主。”他喊着我的名字，像从前一样，可那声音却是冷的，
“来了这么多天，还没学会怎么伺候男人？”他的话像一盆冷水，朝着我兜头泼下，
让我浑身都瞬间凉透了。原来那个每天来教我房中术的嬷嬷是他叫来的，
原来他一直没来看我只是怕我没学好那些伺候男人的手段，不能好好伺候他。那一刻，
我彻底清醒过来。原来在他心里从来没有什么旧情，我对他的那些庇护，
早就被他用那份降书和婚书抵消了。他甚至，恨我。我竟然现在才知道，
人的感情原来还可以这样清算。鼻子有点酸，眼眶有点热，泪水即将涌出来时，
我又将它们憋了回去。此时此刻，我哭给谁看呢？我闭了闭眼，掀开被子跪到床沿，
僵硬地伸出手去解秦子衿的寝衣。衣带解开，衣襟一下子敞开，露出大片结实的胸膛。
我哪里见过这样的景色，唰地一下就红了脸，急忙低下了头，手指还紧张地捏着他的衣带。
见我半晌没有动作，秦子衿兴致恹恹地道了句:“无趣。
”他冷冷地将我的手从他的衣带上扯下来，转身便要走。我一把抓住他的衣角:“别走，
我……我会好好伺候你的。”我满心羞耻，声音却是急切又卑微。曾经我陪秦子衿读书，
陪他骑马射箭，陪他过生辰，陪他坐在屋檐下看星星……从来不会笑的他，
只在我面前露出过笑脸。秦子衿待我尚且如此无情，对待我那些欺负过他的家人们又怎会好。
我深知如今的太平只是一时的，兴许哪天秦子衿不高兴了，就会要了他们的命。所以，
我得努力地伺候好秦子衿，让他泄愤。秦子衿闻言又回过身来，垂眸静静地看着我，
像是在等着看我如何好好伺候他。我的脸早已经热的发烫，却还是回想着嬷嬷的教导，
直起了身子。我盯着他那清冷的薄唇，仰头将自己的唇贴了上去，轻轻贴上，
又缓缓离开……秦子衿突然推开我，他皱着眉看着我，似乎是不高兴了。
我心中一慌:“我……我做错了吗？”他不应。我急得抓住了他的衣袖，
生怕他走了:“你告诉我，我可以改……”话音突然被堵在嘴里。秦子衿扣着我的脑袋，
低头吻住了我的嘴。原来吻是这样的，又重，又深，让人喘不过气来。秦子衿将我按在身下，
扯了我的衣裳。他的动作并不轻柔，反而十分暴躁，像是在报复，又像是在征服，
还是其他的什么情绪……我看不明白。我只知道我很疼，疼得眼泪一个劲儿地往下流，
可我不敢喊疼，我怕他会不高兴，便只能死死地咬着自己的嘴唇。
4我醒来时秦子衿已经走了。我竟睡得这样沉，连他走了都不知道，我有些担心，
怕他会因此生气。内侍送来了册封圣旨，秦子衿给我的封号是“宁”，
他对我当真是没有半分情谊，连个封号都懒得去想。与圣旨一同送来的还有一碗避子汤，
那味道很难闻，隔着老远便让人反胃。我从小不爱喝药，
小时候生病母后总要耐心地哄我很久，长大后能吃点苦了，靠着蜜饯也能勉强喝一些。
我看了一眼药碗旁边的一小盘蜜饯，送避子汤都不忘准备蜜饯，
这秦宫里的宫人们还真是贴心。我端起药碗，腥苦的味道一下子溢满鼻腔。我屏住呼吸，
一口气将药喝了个干净，可惜，在咽下最后一口前，所有的药都呕了出来。
珍珠是我从蜀国带来的贴身陪嫁侍女，她最懂我，知道我吃不了苦，忙端了茶杯来给我漱口。
我摆了摆手，我得适应这个味道，总不能每次喝药都吐，惹得人厌烦。待到第二碗药送来时，
口中苦涩的味道已经淡了不少，内侍看着我喝下所有药，又等了一会，这才告退。
嬷嬷告诉我，册封后需要拜见皇后。从前我最喜欢见生人，因为我喜欢新鲜的事物，
也喜欢交新朋友，可是现在，我却害怕见生人了。离开了蜀国，没有了父皇母后，
一个人的路，我寸步难行。到皇后寝宫拜见时，外头的侍女说皇后已经在殿中等着我了。
让皇后等我，这实在不妥。“珍珠，为何不早点叫醒我？”我埋怨道。“回公主，
是皇上不让奴婢叫您的。”秦子衿不让珍珠叫我，是疼惜我吗？
脑海中浮现出秦子衿那冷漠的眼眸，我心中一凉，他怎么可能疼惜我。他这样做，
只怕是有意让我犯错，好让皇后讨厌我。曾经我天真地以为，他迎我为妃是因当初的情谊，
以为他会庇护我。现在我才知道，他接我来秦国，不过是想要磋磨我，以解心中之恨。毕竟，
我可是他的仇人们最疼爱的小公主。我提着一颗心进了门，皇后正坐在殿中，她抬眸看着我，
眼中带着好奇的打量。秦子衿的皇后没有倾国倾城之颜，她只是一个相貌普通的女子，
但她的眼神很温柔，脸上的笑容也让人很安心。她的肚子挺的高高的，圆圆的，她有孩子了，
看起来应该快生了。我朝她行了跪拜礼，她笑着让我起身，夸我漂亮，
然后又说了几句官话便让我离开了。自那以后我便再也没有出过门，整日里对着窗户发呆，
起初我还会时不时问一下日子，后来觉得日子过得太慢，便也不问了。
秦子衿已经好久没来了，久到我觉得他应该把我忘了。他忘了我是不是就会忘了我的家人，
忘了曾经在蜀国受过的苦？若是这样，那我祈祷他永远忘了我，
我愿意一个人守在这小小的宫殿中过一辈子。5云聚云散，太阳落了，月亮升起，
一天又过去了。我坐在寝殿前的石阶上，捧着脸仰望着星空，夜色一望无际，
如同一个巨大的深渊，将人心中的恐惧无限放大。可星星还努力放着光芒，像是在告诉人们，
夜不可怕，因为还有无数微光。“好看吗？”秦子衿的声音突然在前方响起，
我意外地看向声音来处，秦子衿正背着手站在那里，夜色下，他的眸子晦暗不明。
我急忙起身行礼:“拜见陛下。”秦子衿抬脚走来，在我跟前一步远的地方停下:“朕问你，
好看吗？”星空是否好看，这个问题有这么重要吗？我突然想起，秦子衿从前在蜀国为质时，
也总是喜欢一个人对着夜空发呆。那时我以为他喜欢星空，便默默坐在他身旁陪着他一起看，
我从一片星星中找出最亮的星星指给他看，他看着我指了一颗又一颗，难得露出笑容。
现在想想，那时的他或许并不是真的喜欢星空，不过是与现在的我一样，
空对着这幽远的夜空发呆罢了。“还行。”我如实回答。
秦子衿冷冷地笑了笑:“朕也觉得没什么好看的。”他突然捏住我的下巴，将我的头抬起来，
迫使我仰视着他:“既然没什么好看的，为什么还要看这么久？
”“我……”我看着他那双比深夜还要幽深的眼睛，害怕地不知说什么好。“回答朕。
”他说话慢悠悠的，我却更加害怕了。我从前怎么没发现，他这双眼睛这么可怕。
“我……我只是……太无聊了。”其实，我想家了。可我不能在他面前提起那个家，
那大概是他的逆鳞吧。秦子衿嗤笑一声，脸色却一点点沉了下去。“朝宁，你长大了。
”他分明是在与我说话，却没有看我，像是在喃喃自语一般，还带着一些感叹。是啊，
我长大了，从那一夜见到他，我便长大了。“今晚朕歇在这里。”他说着进了殿。
这一夜的秦子衿不再像上一次那样暴躁，这一次他温柔了很多，就连亲吻都是温柔的。
他对我态度的转变，就只是因为我长大了吗？他的心思，我一点儿也摸不透。从这天起，
秦子衿来得越来越勤了，从五六天来一次，到两三天来一次，有时甚至连着来好几天。
他好似不知累似的，有的是力气，可我却有些吃不消。但我不能说，我怕他会不高兴。
这样的日子过了两个月，除了月事到的那几天，我几乎日日承欢，也几乎日日喝着避子汤。
我的身子越来越疲，眼窝越来越深，脸色也越来越憔悴，最终还是撑不住，病倒了。
沉香皱着眉为我诊完脉，又开始劝我:“那避子汤伤身，您不能这样日日喝，
就算您不在乎子嗣，也要为自己的身子着想啊！”沉香是母后给我的陪嫁侍女，
她是医女出身，我小时候她便跟在我身边照顾我，她性子冷清，不喜说话，
可现在她却整日里说着同样的话。“沉香，蜀国已经没了，我们什么都做不了主。”说着，
一行热泪悄然溢出眼眶，从眼角滚落。我虽明白秦子衿一统天下是利国利民的千秋功绩，
可家国灭亡，亲人受屈，故土难回的苦，还是让我难受得想哭。“公主，
您当真决定了不要孩子？”沉香突然郑重其事地看着我问。“不是我不要，
是他……”我也曾想过为秦子衿生下一个孩子，想着用我们的孩子去化解他心中的怨恨，
可这个想法刚刚萌生便被我掐断了。我怎能用一个无辜的孩子去赌秦子衿的心。
我自小被父皇母后宠爱，开心快乐，无忧无虑，直到遇到秦子衿我才知道，
原来不是所有孩子都有父母疼爱。我见过了不被疼爱的孩子的艰难痛苦，
便不会让这世上再多一个那样的可怜人。“奴婢这里有一个绝子方，虽也伤身，
但仔细调养便无大碍，公主若是不要孩子，不如喝下绝子汤，一劳永逸。
”我疲惫地闭上了眼:“没用的，只有次次喝下避子汤才能让他放心。”沉香还想说什么，
却终究没再开口。沉香曾嫁过人，却所托非人，最终被一纸休书逐出门，这才来到我身边，
对于婚姻和男人，她看得比我清楚。6我生病后秦子衿便没再来过，
起初我的吃食和药材都还供应的上，可不过三四日，什么都变了。我身子虚得厉害，
需要好好调养，可送来的饭食却越来越素，殿中伺候的宫人也开始懒散，
就连用的药材都凑不齐了。原本只需调养几日便能好的病，竟拖了大半个月还没好，
身子还愈发虚弱了。天气越来越冷，我也越来越怕冷，老天爷偏要雪上加霜，
一夜冷风冷雨后，我发起了高热。我被烧得迷迷糊糊，昏昏沉沉地睡着，
突然听到珍珠大喊沉香的名字，那声音那么急切又震惊。我掀开沉重的眼皮，转头看去，
模糊的视线中出现几道陌生的身影，他们拖着一个人，将人扔在我床前。
珍珠早已经扑了上去，喊着“沉香”。我瞬间清醒过来，看着浑身是血，
趴在地上奄奄一息的沉香，慌忙间滚下了床。“沉香，沉香～”我抱着沉香，
声音颤抖着呼唤她。沉香在我的一声声呼唤中幽幽转醒，她眼睛掀开一条缝，
张开挂着血的嘴唇，气息若有似无:“公主，奴婢没事，只是奴婢……没能取来药，
您可……怎么办呀？”“沉香～”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我哭着问她:“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