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桃山无月，生为罪骨灌江口的夜，从来没有月亮。不是云厚，不是雾重，
不是星辰隐去，也不是江海反光遮了清辉。是这片地界，从根上就被天规压死了光。
天庭划下的仙凡夹缝，向来只许阴风过境，不许明月高悬；只许孤影独立，不许人间温情。
海风终年带着咸腥与冷冽，卷着碎浪拍在礁石上，声声如泣，却连一丝月光都捞不起。
云层像浸了墨的铁毡，沉沉压在天际，把九天之上的清辉、人间万家的灯火，
全都隔在视线之外。天地间只剩一片化不开的黑，黑得黏稠，黑得死寂，
黑得连影子都不愿在此停留。灌江口的夜，从来没有月亮。也从来没有希望。
他是仙凡私通的孽种，是玉帝亲妹瑶姬与凡人生下的禁忌，是天条明文规定必须抹杀的污点。
瑶姬本是九天之上最清贵的长公主，玉帝同脉血亲，司掌云雨风华，身居云宫，身披霞帔，
受万仙朝拜，是天庭颜面最体面的象征。天条铸于鸿蒙，刻于凌霄，第一条便是仙凡殊途，
永不通婚，神有神格，凡有凡命，阴阳相隔，死生不越，违者神魂俱灭，株连九族。
这不是护持秩序的律令，是天庭巩固神权的枷锁，
是将神族高高供于云端、视凡人为蝼蚁的铁律——神不可沾染凡俗，不可动凡心，
不可爱凡人，否则便是自堕神格，自毁威仪，触怒天道，罪无可赦。
可瑶姬见惯了天庭的冰冷虚伪，看厌了众神的蝇营狗苟，听够了天规的冰冷教条。
她踏足凡尘，不过是想看一看人间的烟火，听一听凡俗的悲欢，却在桃山脚下，
遇见了那个手持柴刀、布衣素衫、眼底有光的凡间男子。他不懂神的尊贵，不惧仙的威严，
只当她是落难的寻常女子，递上一碗温热的清水，赠上一块饱腹的麦饼，
在风雨里为她撑起一片简陋的屋檐，在寒夜里为她燃起一堆温暖的篝火。没有仙法加持，
没有神辉环绕，没有权位倾轧，只有最朴素的温柔，最纯粹的善意，最鲜活的人间烟火。
那是瑶姬在冰冷天庭千万年，从未见过的光。她动了心，违了天条，弃了神位，藏了仙骨，
甘愿褪去一身霞帔，做一个凡尘女子，与他结为夫妻，耕织度日，相守相伴。
她以为藏得足够深，躲得足够远，桃山幽深，凡尘辽阔，总能避开天庭的耳目，
守住这一方小小的安稳。可天庭的眼线遍布三界，神的一举一动，从无秘密可言。玉帝震怒，
不是为兄妹情分，不是为瑶姬安危，是为天庭颜面受损，是为天条威严被犯，
是为神族高贵的血脉，被卑贱的凡人玷污。这是对天庭统治的挑衅，是对神权秩序的践踏，
是三界众生都可能效仿的祸端——若神仙都敢私通凡人，天条何在？威仪何在？
高高在上的神族，又凭什么奴役万物、享用香火？于是，天兵天降，围堵桃山，
金光破开凡尘云雾，锁链锁住瑶姬仙躯。没有半分兄妹温情，没有半分回旋余地，
玉帝亲下旨意，将瑶姬镇压于桃山之下，以灭魂链穿骨，以锁仙阵封魂，
让她永世受黑暗侵蚀，受咒火灼烧，为自己的“罪孽”付出永恒的代价。
而她与凡人生下的孩儿，尚在襁褓之中，眉心便带着先天神性的天眼，
生来便带着仙凡交融的骨血，生来便带着触犯天条的烙印。他不是天赐的灵童，
不是神凡的结晶，是天庭最不能容忍的存在，是天条最刺眼的污点，
是三界用来警示众生的反面典型。他一降生，便背负着万年难赦的罪孽，一睁眼，
便活在必须被抹杀的宿命里，一呼吸，便带着整个天庭的杀意与唾弃。没有姓名，没有身份，
没有归宿，没有活路。世人称他为孽种，众神视他为祸患，天条判他为死罪，
连他降生的这片天地，都不肯容下他一寸立足之地。桃山压在九天之下、凡尘之上，
像一块浸满血与咒的巨石，镇着他的母亲瑶姬。她不是妖，不是魔，不是作乱的精怪，
只是一个动了情、爱了人、生了子的女神。可在天庭眼里，动情即是罪，凡心即是孽，
仙凡相恋，便是天地不容的大逆不道。杨戬的记忆，从黑暗开始。他睁开眼，
看见的不是人间日光，不是仙界霞光，
而是母亲被玄铁锁链穿透肩骨、锁在山底巨石上的模样。锁链刻满灭魂咒，
每一寸都在灼烧仙骨，每一刻都在撕扯魂魄，可瑶姬从不出声，只是抱着他，
用仅剩的体温护住这个在囚笼里降生的孩子。“别恨，别怨，别信天，别信神，
别信那些高高在上、满口秩序的东西。”她的声音很轻，像随时会被山风吹散，可每一个字，
都刻进杨戬的骨血里。他不懂什么是天条，不懂什么是仙凡之别，只知道母亲很痛，很冷，
很孤独。而他眉心天生裂开一道缝隙，里面藏着一只竖瞳，能看透迷雾，能照见虚妄，
能看穿层层叠叠的谎言与算计。那是天眼，是先天神性所化，是三界少有的至宝，
也是他一生的诅咒。天眼一开，他看见锁链上的咒文是玉帝亲手所画，
看见桃山底的阵眼由天庭众仙合力布下，看见山外人间百姓焚香叩拜的神像背后，
全是吸魂夺魄的阴影，看见所谓天道秩序，不过是强者欺压弱者的借口。他看见，神即魔，
佛即鬼，天规即囚笼。年幼的杨戬不懂太多道理，只牢牢记住一件事：要变强，
要劈开这座山，要带母亲走，要让那些伤害她的存在，付出代价。可他太弱，
弱到连一根锁链都碰不断，弱到连靠近母亲都会被咒力弹开，弱到只能蜷缩在她怀里，
听着山外雷霆滚动，听着天庭天兵的甲叶碰撞声，像死神的脚步，一遍遍碾过桃山。
母亲总在他睡着时，轻轻抚摸他眉心的天眼，泪水落在他的额头上，滚烫而苦涩。
“我的孩儿，若有来生，别生在仙门，别生在凡尘，别生在这吃人的天地间。
”那时的杨戬不懂这句话的重量，直到许多年后，
他劈开山、见到光、又亲手看着母亲魂飞魄散的那一刻，才终于明白，有些命运，从出生起，
就早已注定。桃山无月，黑暗无尽。他在囚笼里长大，在罪孽里生根，在绝望里养出一把，
终将劈向九天的刀。第二章 玄功九转，天生反骨杨戬学艺，不是为成仙，不是为神通，
是为拆天。玉鼎真人找到他时，桃山底的黑暗已吞噬了他整整七年。仙长踏光而来，
道袍飘飘，看似慈悲，眼底却藏着天庭赋予的使命——养虎，纵虎，最后再以除妖之名，
名正言顺地杀虎。天庭从不想真正抹杀他，他们需要一个叛逆，
一个足够强、足够狠、足够让三界恐惧的典型，好借此收紧天规，强化统治，
清洗所有不服管束的仙凡精怪。玉鼎真人是执行人，杨戬是那颗被精心喂养的棋子。
可他们都算错了一件事。杨戬的心，从来不属于仙门，不属于天庭，不属于任何秩序。
他只属于那个被锁在桃山底、满身血痕的母亲，只属于自己不甘为奴的骨血。
玉鼎传他八九玄功，教他七十三变，授他三尖两刃刀，助他收服哮天犬，
一身战力足以撼天动地。玄功九转，肉身成圣，天眼开阖，可破万法，可照虚妄，可斩神佛。
玉鼎以为自己掌控了一切，以为这颗棋子会按照天庭写好的剧本走：学艺有成，劈山救母，
触犯天条，众叛亲离，最终被天庭擒杀，成为警示三界的祭品。可他忘了，
棋子一旦拥有了意识，便不再是棋子。杨戬学成之日，拜别玉鼎，没有半分留恋，
没有半分感恩，只提刀而立，望向那座压了母亲十余年的桃山。风吹动他的衣袍，猎猎作响，
少年身形挺拔，眉眼冷峭，眉心天眼微睁，金光刺破云层，照见九天之上，众神冷漠的目光。
他不是来求情，不是来归顺，是来宣战。向天规宣战，向天庭宣战，
向所有高高在上、视众生为刍狗的神佛宣战。劈山那一剑，没有惊天动地的嘶吼，
没有悲壮激昂的宣言，只有一声静到极致的刀鸣。三尖两刃刀划破长空，金光贯地，
玄功之力摧枯拉朽，桃山崩裂，碎石穿云，巨响震彻三界，锁魂锁链寸寸断裂，
山底黑暗散尽，天光第一次落在瑶姬布满伤痕的脸上。母亲重见天日，
却连一个拥抱都来不及给儿子。九天雷霆轰然落下，玉帝乘九龙銮驾亲临，面色冷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