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的话像冰锥,一字一句扎进我的骨头里。胃癌晚期。我躺在上海瑞金医院惨白的病床上,
感觉自己就像一张快要烧尽的纸。门被猛地撞开。打小就跟我卷生卷死的死对头沈惊瓷,
像一阵风暴闯了进来,反手就把门锁死。她胸口剧烈起伏,几缕发丝粘在汗湿的额角,
那双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我,里面全是恐慌、愤怒,还有一种我看不懂的疯狂。
在我虚弱的注视下,她抓住自己那条价值不菲的裙子下摆,“刺啦”一声,
布料撕裂的声音尖锐刺耳。然后,她带着滚烫的眼泪和颤抖的身体,猛地扑了上来。“陆寻!
我要给你生个孩子!”她捧着我的脸,嘶哑的哭腔里是命令,也是哀求,“你必须活下去!
听见没有?”她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全身力气,将那句最狠的威胁砸向我。“不然,
以后我天天打你崽!”第一章我操?我的大脑,连同我那所剩无几的生命力,
一同陷入了宕机状态。这是什么情况?临终关怀最新项目?还是我烧糊涂了出现幻觉了?
沈惊瓷,这个从幼儿园抢我小红花,小学抢我三好学生,中学抢我第一名,
大学还要跟我抢国奖的女人,现在正跨坐在我身上,眼泪跟不要钱似的往下砸。
温热的液体滴在我的脸上,有点痒。她身上的香水味混着医院消毒水的味道,
形成一种极其诡异的气息,直冲我的天灵盖。姐们儿,你是不是进错病房了?
隔壁才是精神科。我试图开口,但喉咙干得像撒哈拉沙漠,只能发出“嗬嗬”的声音。
她见我没反应,以为我不愿意,动作更加激烈。她捧着我的脸,强迫我看着她,
那张向来骄傲得像白天鹅的脸上,此刻写满了破釜沉舟的决绝。“你别想死!我还没赢过你!
你要是敢死,我就……”她咬着牙,似乎在想什么能刺激到我的说辞。“我就带着你的崽,
嫁给你最好的兄弟周胖子!让他住你的房子,睡你的床,还打你的娃!
”……周胖子一米六,体重一百六,你嫁给他,这是在惩罚他还是在惩罚你自己?
我费力地抬起手,想推开她,却发现自己虚弱得连只猫都推不动。这具身体,
已经被癌细胞啃噬得千疮百孔。算了,反正都要死了。被病魔折磨死,
和被死对头在病床上用一种极其离谱的方式折磨死,好像也没什么本质区别。我放弃了抵抗,
认命地闭上了眼睛。就当是,人之将死前的一场荒诞梦境吧。沈惊瓷见我“认命”,
哭声一顿,动作却更加坚决。她俯下身,滚烫的呼吸喷在我的耳边,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陆寻,你听着,这是你欠我的……”“你必须给我一个赢回来的机会……”她的声音破碎,
带着哭腔,像是在哀求,又像是在下达最后的通牒。就在这千钧一发,
我感觉自己灵魂都快要出窍的时刻。病房的门把手,突然“咔哒”一声,被人从外面转动。
紧接着,是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一个温和又带着点无奈的女声响起:“陆先生,该换药了,
您怎么把门反锁了?”第二章门开了。穿着粉色护士服,
身材好到爆炸的护士熊菲菲站在门口,手里端着托盘,
脸上的职业微笑在看清房内景象的瞬间,彻底凝固。空气仿佛被抽干了。时间静止了。
熊菲菲的眼睛瞪得像铜铃,嘴巴张成了“O”型,手里的托盘“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药瓶、棉签滚了一地。完了,这下黄泥巴掉裤裆,不是屎也是屎了。我,
一个行将就木的癌症晚人。沈惊瓷,一个衣衫不整、满脸泪痕、正跨坐在我身上的疯女人。
这画面,充满了B级片的质感和法制在线的宿命感。熊菲菲显然是个三观很正的好护士,
她短暂的震惊后,脸上迅速涌起一股混合着愤怒和鄙夷的神情。她一只手捂住眼睛,
另一只手指着我们,声音都在发抖:“你们……你们在干什么!这是病房!公共场合!
陆先生,你……你都要死了,
怎么还……”她似乎觉得“为老不尊”这个词用在我身上不太合适,
但一时间又找不到更贴切的。沈惊瓷的身体僵得像块石头。她缓缓地,一帧一帧地,
从我身上下来,然后慢动作整理自己被撕破的裙子。她背对着门口的熊菲菲,
我能看到她耳朵尖红得快要滴血。刚才那股要跟我同归于尽的气势呢?哪去了?
“不是你想的那样。”沈惊瓷的声音细若蚊蝇,毫无说服力。熊菲菲深吸一口气,
显然是在努力平复自己的世界观。“我什么都没想,我只是来换药的。
”她弯腰捡起地上的东西,看都不敢再看我们一眼,“陆先生,医嘱说您需要静养,
不能……情绪激动。”我情绪确实很激动,主要是被吓的。我刚想开口解释两句,
病房门口又探进来一个脑袋。是我那见钱眼开的表弟,陆仁甲。他一进门,
就看到了这幅修罗场。地上的狼藉,脸红到脖子的沈惊瓷,还有床上奄奄一息的我。
陆仁甲的眼睛瞬间就亮了,闪烁着算计的光芒。他一个箭步冲到我床前,满脸“关切”,
声音却大得整个楼层都能听见。“姐!你怎么能这样!我哥都这样了,你还来逼他!
”他一把将沈惊瓷推开,义正言辞地挡在我面前,活像个护犊子的英雄。
“我知道我们家欠了你们家钱,但你也不能趁我哥病危,就……就用这种方式来要债啊!
我们家是穷,但我们有骨气!”……哈?沈惊瓷被他推得一个踉跄,
难以置信地看着陆仁甲。“你说什么?”陆仁甲一脸悲愤:“难道不是吗?
你是不是想趁我哥神志不清,让他签什么遗产赠与协议?我告诉你,没门!我哥的每一分钱,
都是他辛苦赚来的救命钱!”门口的熊菲菲,吃瓜的眼神中透露出“原来如此”的了然。
我看着陆仁甲那张写满“快夸我”的脸,一口气没上来,剧烈地咳嗽起来。神他妈要债,
神他妈遗产协议!你小子是生怕我死得不够快是吧!第三章沈惊瓷的脸色,
从羞愤的红色,瞬间变成了被气到发青的白色。她这辈子,顺风顺水,
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污蔑?“你胡说八道什么!”她指着陆仁甲,气得手都在抖,
“谁稀罕他的钱!”“不稀罕?”陆仁甲冷笑一声,演技堪比奥斯卡影帝,
“不稀罕你跑来医院,对我哥动手动脚?谁不知道你沈大小姐眼高于顶,
你会看上我哥这个将死之人?不就是图他那套汤臣一品的房子,还有公司那点股份吗?
”他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横飞。“我哥真是瞎了眼,以前还总跟我说你虽然脾气臭,
但人品不坏。现在看来,简直是蛇蝎心肠!”我什么时候跟你说过这话?
我跟你说过的话加起来不超过十句,其中九句是“滚”。我咳得更厉害了,
感觉肺都要咳出来了。熊菲菲见状,赶紧上来给我顺气,
一边拍我的背一边劝架:“都少说两句吧!病人需要休息!”沈惊瓷死死地瞪着陆仁甲,
又看了一眼床上半死不活的我,眼神里充满了委屈和愤怒,最后,她一跺脚,转身就跑了。
那背影,要多狼狈有多狼狈。陆仁甲见状,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他转过身,
立刻换上一副孝子贤孙的嘴脸,凑到我床边。“哥,你别生气,那种女人,不值得。
”他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邀功的意味,“你放心,有我在,谁也别想骗走你一分钱。
等你走了,你的后事,还有你的财产,我都会给你安排得明明白白的。”他顿了顿,
小心翼翼地问:“哥,你那个银行卡的密码,是不是你生日啊?”我看着他,气得眼前发黑。
我还没死呢,你就惦记上我的银行卡密码了?我用尽全身力气,抬起手,指着门口,
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滚!”陆仁甲的脸僵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笑容。“哥,
我知道你是为我好,怕我被沈家报复。你放心,我陆仁甲顶天立地,不怕他们!
”我他妈是让你滚出去啊!就在这时,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年轻医生,拿着一份文件,
急匆匆地跑了进来。他看到陆仁甲,愣了一下,然后扶了扶眼镜,满脸歉意地看向我。
“那个……是陆寻先生吧?”我虚弱地点点头。年轻医生一脸尴尬,挠了挠头,
说出了一句让我和陆仁甲都石化在当场的话。“不好意思啊,我们搞错了。
”第四章“搞错了?”我和陆仁甲异口同声。陆仁甲的声调更高,更尖锐,
充满了不敢置信。年轻医生被我们吼得缩了缩脖子,把手里的报告单递了过来,
指着上面的名字。“对,对不起,是我们的实习生把报告单弄混了。
这位才是胃癌晚期的病人。”我眯着眼,费力地看向那张报告单。患者姓名那一栏,
清清楚楚地印着三个字:路人甲。……路人甲?我猛地转头,看向我的好表弟,陆仁甲。
陆仁甲脸上的血色,“唰”的一下就褪尽了。他颤抖着手,指着报告单,
又指了指自己的鼻子,声音都变了调。“路……路人甲?医生,你确定不是‘陆仁甲’?
”年轻医生仔细看了看,肯定地点头:“确定啊,就是路过的路,人民的人,甲乙丙丁的甲。
怎么了?你认识?”陆仁甲的身体晃了晃,像是被雷劈了一样,一屁股瘫坐在地上。
他嘴唇哆嗦着,喃喃自语:“不可能……怎么会……我上周才做的体检,
医生说我身体好得能打死一头牛……”年轻医生同情地看了他一眼,又转向我,
脸上的歉意更深了。“那……陆寻先生,您的检查报告在这里。”他递过来另一份报告。
“您只是……呃,急性肠胃炎,加上长期饮食不规律造成的胃溃疡。没什么大问题,
住两天院观察一下,就可以出院了。”整个病房,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我能听到的,
只有陆仁甲粗重的喘息,和自己那颗沉寂了许久后,突然开始“砰砰”狂跳的心脏。
所以……我没得癌症?我只是……吃坏了肚子?
那沈惊瓷刚才那番惊天动地的操作,算什么?撕裙子,扑上床,要给我生孩子,
还威胁要打我崽……就因为我得了肠胃炎?一股极其荒谬的感觉涌上心头,
我差点一口气没上来,直接笑死过去。这比得了癌症还离谱!陆仁甲瘫在地上,面如死灰,
显然还没从“我以为你快死了结果快死的是我”的巨大冲击中缓过神来。我掀开被子,
从病床上坐了起来。或许是心理作用,我感觉自己瞬间充满了力量,胃也不疼了,
腰也不酸了,一口气上五楼都不费劲。我得去找沈惊瓷。我必须去问问她,
她那脑子里到底装了些什么!我拔掉手上的输液针,穿上拖鞋,一阵风似的冲出了病房。
第五章我在医院的花园里找到了沈惊瓷。她一个人坐在长椅上,抱着膝盖,
把头埋得很深,肩膀一抽一抽的,像一只被全世界抛弃了的小猫。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
看到是我,红肿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慌。她下意识地想跑,被我一把抓住了手腕。“跑什么?
”我盯着她。她的手腕很细,也很凉。“你放开我!”她挣扎着,却不敢看我的眼睛。
“沈惊瓷,”我一字一句地问,“你刚才,是认真的吗?”她身体一僵,别过头去,
嘴硬道:“什么认真的?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我就是看你快死了,可怜可怜你。
”可怜我?有撕别人裙子来可怜人的吗?我深吸一口气,决定给她一个更劲爆的消息。
“我没得癌症。”沈惊瓷的挣扎停住了。她猛地转过头,难以置信地看着我:“你说什么?
”“我说,我没得癌症,医生搞错了。”我平静地陈述,“我只是普通的肠胃炎。
”“……”沈惊瓷的表情,经历了一个极其复杂的变化过程。从震惊,到迷茫,再到呆滞,
最后,定格在一种想找个地缝钻进去的极致羞耻上。她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
从耳根红到了脖子。“肠……胃炎?”她喃喃道。“对。”“所以……”她看着我,
眼神飘忽,“我刚才……”“嗯。”我点点头,帮她回忆,“你撕了裙子,扑到我床上,
说要给我生孩子,还说如果我死了,你就要天天打他。”沈惊瓷的脸,“轰”的一下,
彻底熟透了。她猛地甩开我的手,站起身,转身就想跑。“那是个误会!你忘了!必须忘了!
”她几乎是吼出来的。我怎么可能忘得了?我这辈子都忘不了!我再次抓住她,
把她拉了回来,强迫她面对我。“沈惊瓷,你看着我的眼睛。”她被迫抬起头,眼神躲闪,
睫毛上还挂着泪珠。“你告诉我,为什么?”我盯着她的眼睛,不放过她任何一丝情绪波动,
“我们斗了二十年,我以为你恨不得我死。可为什么,你听到我得癌症的消息,
会有那么大的反应?”这个问题,像一把钥匙,捅开了她紧锁的心防。沈惊瓷的眼圈又红了。
她咬着嘴唇,倔强地不说话,但那双眼睛里的委屈和不甘,却再也藏不住了。
“因为……”她哽咽着,声音里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依赖,
“我还没赢你啊……你怎么可以……就这么输给一场病……”“我的人生,
不能没有你这个对手。”“你要是死了,我以后……跟谁斗去?”她的话,说得颠三倒四,
却像一颗子弹,精准地击中了我的心脏。原来……是这样吗?
我看着她哭得梨花带雨的样子,心里某个地方,忽然就软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