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云朵特别软、星星特别亮的远方,有一座名叫“梦语镇”的小镇子。
小镇的房子有着彩虹般的屋顶,烟囱里飘出的不是炊烟,而是淡淡的、带着甜香的梦雾。
这里的居民有一个神奇的本领——他们能把梦装进玻璃瓶里。每天早晨,
当第一缕阳光爬上窗台时,人们就会从床头柜上拿起小巧的玻璃瓶,
对着瓶口轻轻呼出最后一缕梦的气息。那些五彩斑斓的梦便会听话地钻进瓶子里,
变成各种颜色的雾气旋转舞动。金黄色的通常是美梦,
里面有糖果山和会说话的小动物;天蓝色的是平静的梦,
像安静的湖水和摇篮曲;粉红色的总是甜蜜的梦,充满了生日蛋糕和拥抱的温暖。
偶尔也会有灰扑扑的噩梦,不过大人们很少收集这种,
孩子们则压根不知道噩梦也能被收集——寻梦人总是悄悄把这些噩梦变成泡泡,
让它们飞向太阳融化掉。小镇中心有棵五百岁的老槐树,
树干粗得需要五个大人手拉手才能围起来。每到星期六,树下就变成了热闹的“梦集市”。
人们带着装满梦的玻璃瓶,交换彼此需要的东西。“我用一个‘春日野餐’的梦,
换你刚出炉的蜂蜜面包,行吗?”头发花白的花匠婆婆笑眯眯地问面包师傅。“当然可以!
我昨晚梦见烤焦了所有面包,正需要个好梦呢!”胖乎乎的面包师傅笑着接过梦瓶,
小心翼翼地放进围裙口袋里。八岁的安妮用“和小猫咪捉迷藏”的梦,
换了三块星星形状的薄荷糖。老木匠爷爷用“造一艘能飞的小船”的梦,
换了铁匠新打的风铃——他说这声音能带来好梦。收集梦需要特别小心,不是谁都会的。
镇上只有几位“寻梦人”懂得怎么完整地取出梦,又不让它受伤。
十二岁的艾拉和她八岁的弟弟皮特,就是梦语镇上最年轻的寻梦人。他们的手艺是妈妈教的,
妈妈曾经是镇上最好的寻梦人。可惜妈妈现在生病了。去年冬天的第一场雪后,
一个穿着斗篷的陌生人来到镇上,他的瓶子里装着“前所未见的美梦”。
妈妈用三瓶最好的“夏日萤火”梦换来了一小瓶,喝下后却再也没醒来。她安静地躺在床上,
眼睛望着天花板,却什么也看不见。
镇上的老医生说:“她的心被困在一个醒不来的噩梦里了。”从那天起,
艾拉接替了妈妈的工作。每天天还没亮,她就轻手轻脚地起床,
准备好收集梦的工具——柔软的羽毛用来引导梦境,银色的网兜捕捉逃跑的梦碎片,
还有各种大小的玻璃瓶。她会先去需要帮助的人家,轻轻摇响窗边的梦铃,
然后像捧着一团光那样小心翼翼地把梦装进瓶子,贴上手写的标签:姓名、日期,
还有梦的颜色。皮特总是跟在姐姐身后,抱着空瓶子和标签纸。他虽然年纪小,
却有一双特别敏锐的眼睛,能看见梦的“心情”——快乐时会发光,难过时会黯淡。“姐姐,
为什么我们不收集最美的梦去换更多好东西呢?”皮特有一天问道。
他看着铁匠伯伯用一瓶“建造城堡”的美梦,换到了整整一篮红彤彤的苹果和一双新皮鞋。
艾拉停下手中的活儿,蹲下来看着弟弟圆圆的眼睛:“妈妈说过,
最美的梦应该像蝴蝶一样自由,留在做梦的人心里。
我们只收集那些已经做完的、人们愿意分享的梦。强行拿走还在做的梦,会让心受伤的。
”她指着正在升起的太阳:“你看,太阳不会把所有的光都给我们,它留下一部分温暖自己,
这样才能每天升起。梦也是这样。”皮特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继续帮忙贴标签。
他悄悄在一张标签背面画了只小蝴蝶——这是他和姐姐的秘密记号,
代表“这个梦是自由分享的”。日子像门前的小溪一样静静流淌,
艾拉和皮特渐渐成了镇上最受欢迎的寻梦人。孩子们喜欢他们,
因为艾拉收集梦时动作特别轻柔,皮特总会在瓶子里放一小片干花瓣做礼物。
大人们信任他们,因为他们从不多拿,也从不问东问西。直到那个枫叶开始变红的秋天,
奇怪的事情一件接一件地发生了。先是快乐的铁匠伯伯。他性格爽朗,
做的梦总是热热闹闹的,不是打铁的火花变成烟花,就是铁砧上开出花朵。
可他用一瓶“建造最坚固城堡”的梦换了木匠的新摇椅后,当晚就梦见城堡哗啦啦倒塌,
巨大的石头追着他滚。铁匠伯伯惊叫着从床上跳起来,撞倒了床头柜,黑眼圈三天都没消。
接着是学校的玛丽老师。她温柔善良,做的梦总是和孩子们有关。
标着“春日花园”的梦——瓶身上的标签画着蝴蝶和郁金香——却梦见花朵突然长出尖牙齿,
藤蔓像蛇一样缠住她的脚踝。玛丽老师醒来后浑身冷汗,连续一周都不敢靠近学校的花坛。
然后是面包师傅、洗衣妇、甚至老镇长...越来越多的人遇到了“坏梦”。
这些梦装在精致的玻璃瓶里,贴着漂亮的标签,闻起来还有甜甜的香味。可一旦打开,
就会跑出扭曲的、让人不安的东西。小镇的夜晚变得不一样了。许多人家亮着灯直到深夜,
窗帘后传来不安的翻身声和偶尔的惊叫。老槐树下的梦集市冷清了许多,
人们拿着梦瓶犹豫不决,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道该相信谁。一个雨声淅沥的傍晚,
艾拉爬上阁楼找冬天用的厚毯子。在旧木箱的最底层,她发现了妈妈的棕色皮面日记本。
封面上压印着一朵小小的、正在开放的梦之花——这是优秀寻梦人的标志。艾拉吹掉灰尘,
坐在阁楼的小窗前,借着逐渐暗下去的天光读起来。
日记里记满了妈妈收集梦的心得:“小孩子的梦最轻,要像接住羽毛那样接住”,
“老人的梦有沉淀,需要耐心等待它完全升起”...翻到最后一页,
日期是去年冬天初雪那天,字迹有些潦草:“不对劲。今天收集的三个梦,
底部都有几乎看不见的黑沙粒,像针尖那么小。正常的梦雾会优雅地绕过它,
像小溪绕过石头。但如果摇晃瓶子,沙粒碎了,梦就会变质...有人故意在做坏梦。
我必须查清楚。”艾拉的心扑通扑通跳起来。她踮着脚尖跑下楼,
从工作台上拿下最近收集的梦瓶,对着油灯仔细查看。真的!
有三个瓶底沉着细小的黑色颗粒,不仔细看还以为是灰尘!“皮特!
”她压低声音叫醒已经睡着的弟弟,“快醒醒,我们需要检查大家手里的梦瓶!
”接下来的两天,姐弟俩假装在老槐树下玩捉迷藏,实际上在悄悄观察人们交易的梦瓶。
皮特的眼睛特别尖,他发现大约每五个瓶子里就有一个藏着那种黑色颗粒。
更让他们不安的是,这些“有问题”的梦瓶似乎都来自小镇西边——那座废弃已久的旧磨坊。
旧磨坊的主人是个叫格里姆的瘦高男人,三年前独自来到小镇。他很少说话,
总是穿着深色衣服,像一道移动的影子。每周六,他会准时出现在梦集市,
用梦瓶换生活用品。艾拉记得妈妈曾若有所思地说过:“格里姆的梦太清晰了,
清晰得不自然。而且...有种冷冰冰的感觉。”又一个星期六,皮特想了个办法。
他假装追逐一只发光的梦蝶其实是艾拉用梦雾引导的,
“不小心”撞倒了格里姆摊位最边上的一瓶梦。玻璃瓶清脆地碎裂在地,
金黄色的梦雾飘散出来,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对不起!对不起!”皮特连连道歉,
小手慌乱地假装收拾碎片,眼睛却快速扫过其他瓶子。那些瓶底,清清楚楚都有黑沙粒!
格里姆猛地站起,脸色阴沉得像暴风雨前的天空。他紧紧盯着皮特,长长的影子笼罩着孩子。
艾拉正准备冲过去,格里姆却突然收回目光,一言不发地开始收拾摊位,提前离开了集市。
那天晚上,月亮被云层遮住,星星也躲了起来。
艾拉做了个大胆的决定:“我要去旧磨坊看看。”“太危险了!”皮特抓住姐姐的手,
小手心里都是汗,“我们告诉镇长爷爷吧!”“我们没有证据,”艾拉摇头,
“而且镇长爷爷上周才从格里姆那里换了一瓶‘平静海洋’的梦。
我们必须自己找到确凿的证据。”深夜,当小镇最后一盏灯熄灭后,艾拉悄悄打开家门。
她刚踏出门槛,就发现皮特像个小影子一样跟在她身后,
手里还紧紧抓着他们寻梦用的银网兜。“我说了,你留在家里。”“我是你的助手,
”皮特挺起小胸膛,虽然声音有点抖,“妈妈说过,寻梦人不能单独行动,要互相照应。
”月光偶尔从云缝中漏下来,照得小路忽明忽暗。旧磨坊孤零零地立在镇子西边的河边,
风车叶片残缺不全,像受伤的翅膀。姐弟俩从一扇破了的窗户爬进去,
里面堆满灰尘和蜘蛛网,还有废弃的磨盘和发霉的麻袋。“看这里。”皮特小声说,
他的眼睛在黑暗中捕捉到一丝不寻常的光。在磨坊最里面的墙壁上,
有一道几乎看不见的门缝。艾拉轻轻一推,
门悄无声息地滑开了——门后是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墙边的架子上整整齐齐摆着数百个梦瓶,但里面的梦雾闪着诡异的光,
不是自然的金色或蓝色,而是混杂着暗绿和深紫。房间中央有个奇怪的机器,
像是用许多漏斗、管子和齿轮胡乱拼凑而成,发出低沉的嗡鸣。
最令人不安的是机器顶端悬挂的一排小笼子,每个笼子里都关着一只昏睡的蝙蝠,
它们的翅膀无力地垂下。角落的旧木桌上摊开着一本厚厚的笔记,
旁边散落着各种瓶罐和奇怪的工具。艾拉拿起笔记,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笔记上详细记录着如何从蝙蝠的恐惧中提取“噩梦种子”,如何将这些种子混入正常梦境,
何让美梦缓慢变质却不被察觉...最后一页的字迹狂乱而用力:“当整个小镇都充满恐惧,
他们的噩梦将提供足够的力量。那时,我就能唤醒沉睡之神,它将吞噬所有噩梦,
永远终结恐惧...”“原来他故意做坏梦...”艾拉喃喃道。“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