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心电监护仪发出单调而冰冷的“嘀——嘀——”声,像一把钝刀,
一下下割着戚小晓残存的意识。她躺在ICU的病床上,浑身插满管子,
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牵扯着肺腑深处撕裂般的痛楚。再生障碍性贫血晚期引发的严重感染,
已经将她这具身体摧残得如同风中残烛。她想动一动手指,却连这点力气都没有了。
视野模糊,只能看到头顶惨白的天花板,和床边晃动的人影。“妈,我真饿了。
”一个年轻、带着点撒娇意味的男声响起,是戚阳。“哎哟,我的小祖宗,你忍忍!
这医院附近哪有好吃的?再说了,你姐……唉,咱们得省着点花。
”母亲王秀芬的声音紧跟着传来,语气里满是心疼,
却唯独没有一丝一毫是对病床上这个女儿的。戚小晓的心,比身上插着的输液针还要冷。
她费力地转动眼珠,视线艰难地聚焦。床边,她的父母正围着戚阳,像众星捧月。
父亲戚国栋一只手搭在戚阳肩上,另一只手正从一个保温桶里舀出热气腾腾的白粥,
小心翼翼地吹凉。那粥很稠,上面甚至飘着几粒油星,还有一小撮切碎的咸菜。
是家里常吃的那种。而就在昨天,护士给她端来医院的病号饭时,
王秀芬还在旁边念叨:“小晓啊,不是妈不给你带饭,实在是家里揭不开锅了。
你弟马上要交留学保证金,那可是二十万啊!咱家就指着你爸那点退休金和我卖菜的钱,
哪还有余钱给你开小灶?你将就吃点医院的吧,反正也花不了几个钱。”当时,
她只是虚弱地点了点头,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她以为,至少在她快死的时候,
他们能分一口热乎的给她。可现在看来,是她太天真了。“爸,这粥真香!”戚阳接过碗,
大口吃了起来,仿佛身处五星级酒店,而非弥漫着消毒水和死亡气息的重症监护室。
“慢点吃,别噎着。”戚国栋慈爱地看着他,眼神里的温柔,是戚小晓这辈子从未得到过的。
王秀芬则在一旁抹了抹眼角,声音压低,却足以让戚小晓听清:“造孽哦,
要不是为了供阳阳读书,咱们至于这么紧巴巴吗?现在好了,你姐这一病,
医药费跟流水一样……唉,老天爷怎么不长眼,让阳阳平平安安的,
偏偏让她……”后面的话,戚小晓已经不想听了。她闭上眼,滚烫的泪无声地从眼角滑落,
渗入鬓角。二十八年,整整二十八年。从她记事起,她就是那个“姐姐”,
是那个必须懂事、必须让着弟弟、必须为家里牺牲一切的人。起初,父母对她还算温和,
可自从有了戚阳——那个他们从亲戚家过继来的“儿子”后,一切都变了。“你是姐姐,
要让着弟弟。” “女孩子读那么多书干嘛?早点工作帮衬家里。
” “阳阳以后要娶媳妇、买房,我们做父母的不能亏待他。”这些话,
像魔咒一样贯穿了她的童年、少年,直至成年。她拼命读书,考上了医学院,
硕士毕业进了市里最好的三甲医院血液科。她以为,只要自己足够优秀,足够努力,
总有一天能换来父母的一句认可。可换来的,只有变本加厉的索取。她的工资卡,
从工作第一天起就被王秀芬以“帮你存着”的名义拿走。每个月,
她只能拿到两千块“零花钱”,
部用来支付戚阳的学费、生活费、名牌球鞋、最新款手机……甚至是他和朋友去酒吧的开销。
她不敢谈恋爱,因为王秀芬说:“谈什么恋爱?先把阳阳的婚房首付攒出来再说!”后来,
她遇到了周明远。周明远追求她时,说欣赏她的独立和坚韧。结婚时,父母一分钱嫁妆没给,
反而暗示周明远:“我们小晓能干,以后家里的担子就靠你们小两口了,
特别是阳阳那边……”婚后,她更加拼命。白天上班,晚上兼职写医学科普,
周末还要去私人诊所坐诊。她像一头不知疲倦的老黄牛,只为能多挣一点,
让父母少说一句“家里穷”,让戚阳能活得更体面些。直到三个月前,她在手术台上晕倒。
诊断结果如同晴天霹雳——再生障碍性贫血晚期。医生说,唯一的希望是骨髓移植,
而且越快越好。她第一时间想到了家人。血缘上虽无关系,但法律上他们是至亲。
她颤抖着拨通了家里的电话,声音虚弱:“爸,妈,我……我需要你们帮忙配型。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王秀芬才开口,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耐烦:“配型?那要抽血吧?
疼不疼啊?阳阳最近学习忙,别耽误他……”“妈,我是你们的女儿啊!
”戚小晓的声音带着哭腔。“行了行了,知道了!等阳阳有空了就去!
”王秀芬匆匆挂断了电话。三天后,戚阳来了医院,一脸不情愿地抽了血。一周后,
结果出来了——配型成功。那一刻,戚小晓几乎喜极而泣。她以为,
这是上天给她的一线生机,是亲情最后的救赎。可她错了。配型成功的消息传回家,
戚家并没有欣喜若狂。相反,戚国栋和王秀芬的脸色一天比一天阴沉。
他们开始频繁地出现在医院,却不是来看她,而是围着戚阳转。“阳阳,
你可真是我们家的福星!”王秀芬拍着戚阳的手背,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你姐姐这条命,
可就全靠你了!”戚阳得意地扬了扬下巴,瞥了戚小晓一眼,那眼神里没有丝毫兄弟之情,
只有一种高高在上的施舍感。戚小晓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她开始留意父母的谈话。
终于,在一个深夜,她听到了让她万劫不复的真相。“……老戚,你说这骨髓移植要多少钱?
我听说得好几十万,还不算后面的抗排异药……”王秀芬的声音压得很低。“可不是嘛!
”戚国栋重重地叹了口气,“咱们那套老房子租出去,一个月八千,一年也就不到十万。
阳阳留学还要五十万呢!这钱要是全砸在她身上,阳阳怎么办?”“就是啊!
她一个丫头片子,早晚是别人家的人。阳阳才是咱们的根!”王秀芬的语气斩钉截铁,
“要我说,干脆……别治了。反正也活不长,何必浪费钱?
”“可……阳阳的骨髓……”“骨髓又不是非得人活着才能用!
”王秀芬的声音陡然变得阴冷,“我打听过了,人死了,骨髓短时间内还是能用的!
等她一咽气,立刻通知医院取髓!这样,咱们既省了钱,又救了阳阳!一举两得!
”戚小晓如坠冰窟,浑身血液仿佛都凝固了。原来,在他们眼里,她从来就不是女儿,
只是一具可以随时收割的、有用的尸体。她的命,只值一副骨髓的价格。
巨大的绝望和愤怒吞噬了她。她挣扎着想坐起来质问,却因情绪激动引发了严重的内出血,
被紧急推进了ICU。再醒来,就是现在。她听着父母对戚阳的嘘寒问暖,
看着他们对自己视若无睹,心中最后一丝名为“亲情”的幻想,彻底化为了灰烬。就在这时,
病房门被推开,她的丈夫周明远走了进来。他西装革履,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与这间充满死亡气息的病房格格不入。“爸妈,阳阳。”周明远先跟戚家人打了招呼,
语气温和,却刻意忽略了病床上的戚小晓。“明远来了!”王秀芬立刻换上一副讨好的笑脸,
“快,坐这儿!小晓这情况……唉,怕是熬不过今晚了。
”周明远的目光这才淡淡地扫过戚小晓,眼神里没有担忧,只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厌烦。
他走到戚阳身边,递给他一个文件袋:“东西都在里面了,签个字就行。”戚阳打开一看,
眼睛一亮:“离婚协议?姐夫,你动作够快的啊!”“长痛不如短痛。
”周明远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她现在这个样子,离了婚,
我还能以‘前夫’的身份帮你们争取点人道主义赔偿。要是拖着,等她真死了,麻烦更多。
”戚小晓的心,彻底死了。原来,连她最后一点利用价值,都要被榨干。周明远要的,
是用她的死,去换取戚家对他事业的支持。“好!太好了!”戚国栋一拍大腿,
满脸都是“识时务者为俊杰”的赞许,“明远啊,你放心!只要你帮我们把阳阳送出国,
戚家永远记得你的好!”一家人其乐融融,仿佛在商讨一件天大的喜事,
全然忘了病床上还有一个即将被他们亲手推向死亡的女儿。戚小晓用尽全身的力气,
调动起最后一丝清明。她不能就这样不明不白地死去!她要记住这一切!记住他们的嘴脸!
她艰难地抬起沉重的眼皮,目光一一扫过眼前这四张熟悉又陌生的脸——虚伪的父亲,
恶毒的母亲,贪婪的弟弟,冷酷的丈夫。很好。既然你们这么迫不及待地想要我的命,
想要我的骨髓……那我就陪你们玩到底。就在戚阳得意地准备在离婚协议上签字时,
戚小晓猛地吸了一口气,用尽生命最后的力量,发出一声嘶哑的、不成调的嗬嗬声。
所有人都愣住了,看向她。戚小晓的目光死死锁住戚阳,嘴唇翕动,用尽最后一丝力气,
挤出几个字:“戚……阳……我的……骨髓……你……配……碰……吗?”话音未落,
心电监护仪上那条代表生命迹象的曲线,骤然拉成了一条绝望而笔直的红线。
刺耳的警报声瞬间响彻整个ICU。“病人室颤!快!准备除颤!
”值班医生和护士冲了进来。戚国栋、王秀芬和周明远被挤到一边,脸上没有悲痛,
只有被打扰的烦躁和一丝……如释重负?戚阳握着笔的手僵在半空,
看着床上那个曾经任他予取予求的姐姐,此刻脸色灰败,双眼圆睁,死死地盯着他,
仿佛要将他的灵魂钉在耻辱柱上。他心头莫名一慌,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混乱中,
没人注意到,戚小晓圆睁的双眼中,那最后一抹不甘的恨意,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
激荡起一圈看不见的涟漪,随即归于永恒的黑暗。…………意识在无边的虚空中沉浮,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尖锐的头痛伴随着窗外聒噪的蝉鸣将戚小晓猛然拽回现实。她惊坐而起,
大口喘着气,心脏狂跳不止,仿佛刚刚从一场噩梦中惊醒。汗水浸透了她的睡衣,
黏腻地贴在背上。她环顾四周——熟悉的米白色墙壁,书桌上堆满的医学教材,
窗台上那盆半死不活的绿萝……这是她租住的公寓,是她还没嫁给周明远时的家!
她颤抖着手摸向自己的胸口,那里有力而平稳地跳动着,没有插管的疼痛,没有呼吸的困难。
健康!她还拥有健康的身体!她扑到书桌前,抓起手机。屏幕亮起,
日期清晰地显示着:2023年10月25日。
正是她加班晕倒被送医、确诊再生障碍性贫血的前一天!她回来了!
回到了一切悲剧发生之前!巨大的狂喜和滔天的恨意同时涌上心头,几乎要将她撕裂。
她冲进卫生间,看着镜子里那张年轻、苍白却充满生命力的脸。那双眼睛里,
曾经的温顺和隐忍消失不见,只剩下淬了冰的寒意和洞悉一切的锐利。
ICU里父母的冷漠、戚阳的贪婪、周明远的背叛……每一帧画面都清晰得如同烙印。
“戚阳,我的骨髓,你配碰吗?” 她对着镜中的自己,一字一句地重复,声音冰冷刺骨。
这一世,她不会再做那个任人宰割的“姐姐”。这一世,她要让他们亲口尝一尝,
被至亲以“贫穷”为名,活活吸干血肉的滋味!她拿起手机,手指稳定而迅速地操作着。
第一步,她解除了工资卡的自动转账功能,将所有资金划转到自己新开的秘密账户。然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