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术后的第三天，苏晚的耳朵里还塞着厚厚的医用棉，世界安静得像一潭死水。
但就在刚才，护士为她换药的瞬间，那片死寂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声音，洪水猛兽般涌了进来。
“陆沉，你别急，晚晚姐她会好起来的。”一道温柔的女声，带着恰到好处的安抚。
苏晚的心猛地一缩。
是林若微。
她下意识地转过头，透过病房门上那块小小的玻璃，看到了走廊尽头的两个人。
陆沉，她的丈夫，正烦躁地扯着领带，背影挺拔却充满了不耐。
他身边站着的，是他的青梅，林若微。
“好起来？”陆沉冷笑一声，声音淬了冰，“三年了，医生换了十几个，哪次不是说有希望？结果呢？”
他的声音里没有一丝心疼，只有被拖累的厌烦。
“她就是个累赘，一个又聋又哑的废物！”
苏晚的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尖锐的疼痛让她瞬间清醒。
累赘。
废物。
这就是她爱了十年，为了他变成残废的男人，给她的评价。
三年前，一场蓄意的绑架，她为了护住陆沉，被发狂的绑匪一棍子敲在头上。
醒来后，她就再也听不见，也说不出话了。
陆沉抱着她，哭得像个孩子，发誓会照顾她一辈子。
他说，苏晚，以后我就是你的耳朵，你的嘴巴。
一辈子……才三年，就这么迫不及不及待了？
门外，林若微轻轻拉住陆沉的胳膊，柔声劝道：“别这么说，晚晚姐听见了会难过的。她为你付出了那么多……”
“听见？”陆沉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她能听见什么？她要是能听见，就该有点自知之明！”
他猛地转过身，俊朗的脸上满是阴鸷。
“林若微，我受够了！每天回家对着一个木头，我连跟她说句话都得打字，你知道那种感觉吗？我快疯了！”
“我想要的是一个能陪我笑，陪我说话，能带出去应酬的正常妻子！而不是一个需要我时时刻刻照顾的哑巴！”
苏晚的血液，一寸寸变冷。
原来，他想要的，是林若微这样的。
温柔、体贴、正常。
玻璃窗外的林若微，眼眶红了，楚楚可怜地看着他：“陆沉，你不能这么对晚晚姐，是我不好，如果不是我回来……”
“不关你的事！”陆沉打断她，语气却软了下来，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宠溺。
他伸手，将她鬓边的一缕碎发拨到耳后，动作轻柔。
“是我自己的问题。我只是在想……”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极低，却像一把最锋利的刀，精准地捅进了苏晚的心脏。
“她到底什么时候，才能主动提离婚？”
轰——
苏晚脑子里最后一根弦，彻底断了。
她看着窗外那对“璧人”，看着陆沉眼中对林若微毫不掩饰的爱意，和他提到自己时那抹深可见骨的厌恶。
原来，这三年的细心照料，不过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
他不是在等她康复。
他是在等她滚蛋。
苏晚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那片死寂的深海，掀起了滔天巨浪。
她慢慢地，慢慢地，抬手将耳朵里渗出些许血迹的棉花，重新塞得更紧了些。
然后，她拿起桌上的水杯，手一“抖”。
“哐当——”
玻璃杯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巨大的声响惊动了门外的人。
门被猛地推开。
陆沉和林若微快步走了进来。
“晚晚！”陆沉几步冲到床边，脸上带着惯有的焦急和关切，仿佛刚才那个冷酷的男人只是幻觉。
他抓起她的手，紧张地检查着：“怎么了？有没有伤到？”
苏晚抬起头，用那双清澈又空洞的眼睛望着他，像是受惊的小鹿。
她摇了摇头，然后拿起一旁的写字板，用颤抖的手写下一行字。
我渴，想喝水，手滑了。
陆沉松了口气，眉头却不着痕迹地皱了一下。
又是这样。
永远都是这样小心翼翼，永远都需要他来收拾烂摊子。
“没事就好。”他放开她的手，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温和，“想喝水怎么不按铃？我马上给你倒。”
林若微也走了过来，蹲下身，一边熟练地收拾地上的玻璃碎片，一边柔柔地开口，像是对空气说话，又像是说给陆沉听。
“晚晚姐，你别怕，我们都在呢。”
她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一个正常人听清。
苏晚看着她，眼神依旧是那副懵懂无知的模样。
她看见林若微眼中一闪而过的得意和挑衅。
呵。
真是有趣。
一个在等她主动离婚。
一个在等她被扫地出门。
苏晚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掩盖住眸底翻涌的寒意。
离婚？
可以。
但绝不是现在。
陆沉，林若微，你们欠我的，我会一笔一笔，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她要让他们知道，一个“又聋又哑的废物”，也能把他们引以为傲的一切，搅得天翻地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