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签了这份协议，陈家有你一半。”金笔递过来，笔尖晃眼。陈山没接，
他盯着面前这对夫妻，又瞥了眼他们身后那年轻人。“他呢？”陈山用下巴指了指。
“林舟会留下，你们当兄弟处。”男人说，像安排会议室座位。陈山笑，
露出不太齐的牙：“兄弟？”林舟往前走一步，伸手：“我是林舟。占了你的位置，抱歉。
”陈山没握，直接问那对夫妻：“鉴定做了？”“做了。”女人推过来文件袋，眼睛红。
陈山没拆，把袋子转向林舟：“你也拆一个看看。”夫妻俩脸色变了。“啥意思？”男人问。
“简单。”陈山站起来，他比所有人都高半头，“要认亲，行。我，他，你们俩，
四人一起抽血，一起等结果。要玩就玩全套。”女人站起来：“陈山，我们是亲爹妈！
”“是不是，报告说了算。”陈山从兜里掏烟，想了想又塞回去，“我孤儿院长大，
十六岁打工，现在送外卖。你们突然上门，说我是少爷。行，我配合。
但条件就一个——四人一起验。”林舟突然开口：“我同意。”夫妻俩猛转头看他。“爸，
妈。”林舟叫得顺口，“这样哥能安心回家，我没意见。”陈山盯着林舟三秒，笑了：“成。
明天医院见。我自己挑医院。”他转身走，到门口回头：“对了，我叫陈山。山的山。
改口前，你们就这么叫。”门关了。女人瘫椅子上。男人看林舟：“你为啥同意？
”林舟整了整袖口，声轻：“因为我也想知道，我到底是谁。”陈山出别墅，掏手机打电话。
“头儿，鱼咬钩了。但出岔子，他家那假少爷，有点意思。”电话里男声嘶哑：“咋有意思？
”“他好像也在等啥。”陈山拦出租车，“明天四份样本，你派人盯死。二十三年前那事，
快浮出来了。”“小心。陈家水深。”“知道。”陈山挂电话。司机从后视镜看他：“去哪？
”“老城区，幸福里。”车开动。陈山看窗外霓虹，想起昨天林舟私下找他那幕。
假少爷在他打工餐馆堵他，开口第一句：“我知道你不是来认亲的。我也不是来当少爷的。
合作不？”当时陈山擦擦手：“合作啥？”“查清当年到底出了啥事。”林舟说，
“为啥一个婴儿‘被死’，为啥另一个被抱走，为啥二十三年后才突然找？”“你怀疑啥？
”“我怀疑咱俩都是棋子。”林舟声平，“下棋的人，现在要收网了。”陈山当时没接话。
现在他想，也许该接了。毕竟，如果四人一起验血，结果可能吓所有人一跳。包括他自己。
他知道自己不是陈家的种。但他不知道，林舟也不是。更不知道，
那个真正该继承陈家一切的人，二十三年前就死了。而现在，死人的棋，要由活人来下了。
医院走廊消毒水味儿冲鼻子。陈山靠墙站着，看那一家三口坐在塑料椅上。女人捏着包带，
手指关节发白。男人盯着手机，屏幕是黑的。林舟最平静，低头看自己鞋尖。
护士喊：“陈建国家属！”一家子全站起来。医生办公室不大，桌子堆满病历。
戴眼镜的老医生推了推镜片，看面前四个人。“结果出来了。”医生说。“直接说。
”陈山开口。医生看他一眼，抽出四份报告，一字排开。“我先说结论。”医生敲了敲桌子，
“陈建国先生，李美娟女士，陈山先生，林舟先生——你们四个人，没有任何血缘关系。
”女人“啊”了一声，像被人掐住脖子。男人瞪大眼睛：“啥意思？”“意思就是，
陈山不是你俩儿子，林舟也不是。”医生说得干巴巴，“亲子鉴定显示，你们两对之间，
基因匹配度低于0.01%，属于完全无关个体。”林舟伸手拿起报告，翻到最后一页，
看了三秒，放下。陈山也拿起自己那份，扫了一眼，扔回桌上。“搞错了吧？
”男人声音高了，“我们做过鉴定的！之前那份——”“之前那份是谁做的？”陈山打断他。
男人噎住。女人抓住丈夫胳膊：“老陈，这……”“还有。”医生又敲桌子，
“根据你们提供的，所谓二十三年前出生婴儿的脐带血样本，我们也做了比对。
”他抽出第五份报告，“结果显示，那个婴儿与你们二位，
匹配度为99.99%——是你们亲生孩子。”办公室里死静。“但是。”医生推眼镜，
“档案记录显示，那个婴儿出生后二十四小时死亡。我们调了当年死亡证明，
死因写的是‘先天性器官衰竭’。”陈山问：“尸体呢？”“按规定火化了。”医生顿了顿，
“但蹊跷的是，当年签火化同意书的，不是你们夫妻。”“那是谁？”女人声音发抖。
“签名是‘王秀英’，职务是产科护士长。”医生看着他们，“这人你们认识吗？
”女人脸色煞白，晃了一下。男人扶住她。“王秀英……”女人喃喃，“是她接生的，
她……”林舟突然问：“能查到这个护士现在在哪吗？”“查了。”医生说，
“十年前去世了。脑溢血。”陈山转身就走。“你去哪？！”男人喊。“回家。
”陈山拉开门，“不对，回我租的房子。既然我不是你们儿子，这事儿跟我没关系了。
”林舟跟出来。医院门口，陈山点烟。林舟站他旁边。“你早知道？”林舟问。“知道一半。
”陈山吐烟圈，“我知道我不是他们儿子。但不知道你也不是。”“我也不知道。”林舟说，
“但我猜到了。”“为啥？”“因为他们对我太好了。”林舟笑了，笑里没温度，
“好得不真实。像在补偿啥。”陈山看他：“现在咋办？你这个假少爷也当不成了。
”“谁说当不成？”林舟从口袋里掏出烟，自己点上——动作跟陈山一模一样，“真的死了，
假的也不是。那谁是真的，谁说了算？”陈山盯着他。“二十三年了，突然开始找孩子。
”林舟抽了口烟，“为啥？因为老爷子快不行了？家产要分？得找个名正言顺的继承人？
”“你是说……”“我是说，那个真孩子死得蹊跷，我们俩冒牌货被安排得明明白白。
”林舟弹烟灰，“下棋的人，要的不光是棋子，还要棋局。”陈山手机震了。他看了眼，
接起来。“头儿。”“结果出了？”嘶哑声音。“出了。都不是。
”电话那头沉默两秒：“有意思。那你现在打算咋办？”“假少爷说要接着下棋。
”陈山看林舟，“我觉得可以。”“小心别成弃子。”“知道。”挂了电话，
陈山问林舟：“合作？”“合作。”林舟伸手，“重新认识下。林舟，二十三岁，冒牌货，
想查清自己为啥被选中当这个冒牌货。”陈山握上去：“陈山，真名也是陈山，送外卖的，
警察。”林舟手僵了一下，然后笑出声：“警察？”“便衣。”陈山松开手，
“二十三年前那桩婴儿死亡案，卷宗有问题。局里重启调查，我接了。
”“所以你接近陈家是任务？”“任务之一。”陈山踩灭烟头，“另一个任务是查清，
当年医院里，到底谁换了孩子，谁杀了孩子，谁又在二十三年后，突然要翻旧账。
”林舟沉默片刻，说：“我觉得，我们可能得重新定义一下‘真假少爷’这个事儿了。
”“咋定义？”“真的死了，两个假的都不是亲生的。”林舟看着医院大门进进出出的人，
“那有没有可能，我们俩，都是‘真少爷’——只不过，不是陈家那个‘真’。
”陈山眯起眼。手机又震，是陌生号码。陈山接起来。“陈山先生？”女声，年纪不小。
“是我。”“我是李美娟。”陈山名义上的妈，声音抖得厉害，“我们能再谈谈吗？
就我和你。”陈山看林舟。林舟点头。“时间，地点。”“现在，你家。”李美娟说，
“我知道你住哪。”电话挂了。陈山骂了句脏话。“她找上门了。”陈山说。“意料之中。
”林舟把烟头扔垃圾桶，“我猜，她接下来要说的故事，跟医院档案里的，肯定不是同一个。
”陈山拦了辆出租。车开动时，他看了眼后视镜。医院门口，陈建国站在那儿，正打电话，
脸色铁青。棋局，这才刚开盘。陈山住六楼，没电梯。楼道灯坏了两盏，他摸黑上去，
李美娟跟在后面，高跟鞋声在楼梯间回响。开门，开灯。一室一厅，东西少得像没人住。
“坐。”陈山指指唯一一把椅子，自己坐床边。李美娟没坐，她站在屋子中央，手捏着包，
指节发白。“喝水自己倒。”陈山说，“凉白开。”“陈山。”李美娟开口，声音干涩，
“我知道你不是我儿子。”“嗯，医院说过了。”“但你知道你是谁吗？”陈山抬眼：“我？
送外卖的，警察，孤儿——你指哪个？”李美娟往前走一步，从包里掏出个信封，扔床上。
陈山没动：“啥？”“打开看。”陈山打开信封，里面是几张照片。黑白，有些年头了。
第一张是医院病房，年轻女人抱着婴儿，笑。第二张，同一个女人，躺在病床上，脸色惨白，
像是没了。第三张，婴儿在保温箱里，身上插管子。“这谁？”陈山问。“我姐姐，李美玉。
”李美娟声音发颤，“你妈。”屋子里静得能听见水管滴水声。陈山盯着照片，
看了足足一分钟。然后抬头：“编故事？”“你可以去做鉴定。”李美娟说，
“我留了她的头发，在银行保险箱。如果你不信，我明天就带你去取。”“所以，
”陈山放下照片，“我是你外甥，不是你儿子。”“对。”“那为啥二十三年不认？
”李美娟嘴唇哆嗦：“因为……因为我姐是难产死的。你爸……你亲生父亲，
在我姐怀孕时就跑了。我们家丢不起这个人。”“所以把我扔了？”“不是扔！
”李美娟提高声音，又压下去，“是送……送到条件好的人家。但中间出了岔子，
送错了地方，送到孤儿院了。等我们找到，你已经……”“我已经大了，不好领了。
”陈山接话。李美娟不吭声。“那林舟呢？”陈山问，“他是谁？”“不知道。
”李美娟摇头，“老陈找来的。说是远房亲戚孩子，父母双亡，领回来养。
但今天医院结果出来，他也……”“也不是亲的。”陈山站起来，走到窗边，“所以，
你家真孩子死了，你把我这个外甥当替身找回来，顺便还养了个来历不明的假货。
”“话别说这么难听。”“那该咋说？”陈山转身，“姨？”李美娟抖了一下。“你叫我啥？
”“姨啊。”陈山笑了，“你是我妈的妹妹，不是我亲妈。这不就得叫姨？
”李美娟眼圈红了。“陈山，我知道我对不起你，对不起我姐……”“打住。”陈山抬手，
“煽情话省省。你就直说，现在找我干啥？认亲？补偿？还是要我继续当这个假儿子，
好分家产？”李美娟擦了擦眼睛，忽然挺直腰板。那个豪门太太的样子回来了。
“老爷子快不行了。”她说，“遗嘱写了，家产给长孙。
但长孙得是‘陈建国和李美娟的亲生儿子’。”陈山挑眉：“所以？”“所以，
我需要一个‘亲生儿子’。”李美娟盯着他，“你可以不是，但法律上必须是。
林舟现在用不了了，医院报告一出，他就废了。”“你想让我伪造鉴定报告？”“不是伪造。
”李美娟从包里又掏出一份文件，“这是当年你出生时的档案，我改过了。出生证明，
接种记录，全有。只要你不说，没人知道你是李美玉的儿子。”陈山接过档案，翻了两页，
笑了。“准备挺周全。”“准备了二十三年。”李美娟声音冷下来，
“从我知道我姐怀孕那天起，我就在想，怎么让这个孩子名正言顺。
”“那你当年为啥不直接领养我？”“因为老爷子不同意。”李美娟咬牙，“他说，
不是亲骨血，一分钱别想拿。我只好等，等你长大，等老爷子快死了，等机会。
”陈山把档案扔回床上。“我有个问题。”“你说。”“当年那个真孩子，到底是咋死的？
”李美娟脸色唰一下白了。“医……医疗事故。”“哪个护士经手的？”“王秀英。
”“就是今天医生说的那个，签火化同意书的护士长？”李美娟点头，动作僵硬。
“她脑溢血死的。”陈山盯着她，“你去看过她家人吗？”“看……看过。给过钱。
”“给多少？”“五十万。”陈山吹了声口哨：“挺大方。封口费？”“陈山！
”李美娟厉声，“注意你说话——”“注意啥？”陈山打断她，“我是警察，姨。
二十三年前婴儿死亡案，局里重启调查了。我今天来，一半是认亲，一半是查案。
”李美娟倒退两步，撞到桌子。“你……你是警察？”“便衣。”陈山掏出证件，晃了一下，
“现在，我问你答。当年那个孩子，到底怎么死的？”李美娟嘴唇哆嗦，说不出话。
敲门声突然响起。陈山皱眉，走到门口，透过猫眼看——林舟站在外面。开门。林舟进来，
看见李美娟，一点不惊讶。“李姨也在。”他打招呼，像在自家客厅。“你咋来了？
”陈山问。“来送东西。”林舟从口袋里掏出个U盘，放桌上，“我刚回家，老爷子给的。
说是‘给两个孩子看看’。”“里面是啥？”“我没看。”林舟看李美娟，“但老爷子说，
美娟啊，二十三年前的事儿，该让孩子们知道了。”李美娟腿一软，坐地上了。
陈山和林舟对视一眼。棋局，开始掀棋盘了。陈山把李美娟扶起来。女人浑身发软，
手心冰凉。“U盘里是啥？”陈山问林舟。“不知道。
”林舟把U盘插上陈山的旧笔记本电脑，“老爷子只说，该让你们知道了。”电脑启动慢。
三个人盯着屏幕，没人说话。进度条读完，弹出一个文件夹，里面只有一个视频文件，
文件名：“1999.07.16”。李美娟倒吸一口气。陈山点开视频。画面抖动，
像是手持拍摄。场景是医院病房，窗帘拉着，光线暗。镜头对准一张病床，
床上躺着个年轻女人，脸色苍白，闭着眼。“美玉……”李美娟喃喃。是李美玉，
陈山的生母。病房门开了，穿护士服的中年女人走进来，手里抱着个婴儿。她走到床边，
低头看李美玉，然后——她伸出手，掐住了婴儿的脖子。“不——”李美娟尖叫。
陈山按住她。视频里，婴儿没哭，蹬了几下腿，不动了。护士把婴儿放在李美玉身边，
又掏出针管，给李美玉注射了什么。做完这些，她转身面对镜头。“陈建国，李美娟。
”护士对着镜头说，声音平静得吓人，“你们女儿难产死了，孩子也没保住。
但老爷子要孙子，你们得给。这孩子我处理了，你们去福利院领一个，就说自己生的。记住，
这事儿烂肚子里，不然……”她没说完，画面黑了。视频结束。屋子里死寂。李美娟捂着脸，
肩头抽动，但没哭出声。陈山盯着黑掉的屏幕，脑子飞快转。“拍视频的人是谁？”他问。
“是……是老爷子的人。”李美娟声音从指缝里透出来，“他怕我们反悔，留了证据。
”“所以你们领养了我。”陈山说。“不是领养。”李美娟放下手，眼圈通红，“是替换。
老爷子安排好了，福利院那边记录全改了，你就是1999年7月16号出生，
李美娟亲生儿子。”林舟突然开口：“那我呢？我是啥时候进的陈家？”李美娟看他，
眼神复杂：“五年前。老爷子说，一个儿子不保险，得有两个。万一陈山找不回来，
或者不听话，还有你。”“所以他早就在找我。”陈山说。“一直找。”李美娟点头，
“但不敢大张旗鼓，怕人查。直到去年，老爷子查出肺癌，晚期，时间不多了，才加大力度。
”陈山靠回床边，点烟。这次他没忍。“所以整个事儿，是老爷子导演的一出戏。
真孩子死了，找俩假货顶替，好继承家业。”“不止。”林舟说，“那个护士王秀英，
十年前脑溢血死了。太巧。”“你怀疑是灭口？”陈山看他。“怀疑。
”林舟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调出张照片，“我查过她家人。她女儿三年前出国，
账户里突然多了两百万。汇款方是海外空壳公司，追不到源头。
”陈山接过手机看：“挺能耐啊，假少爷。”“假少爷也得有保命的本事。”林舟拿回手机，
“现在咋办？视频在老爷子手里，他随时能捅出去。你们俩伪造出生证明，涉嫌欺诈。我？
我顶多算不知情被利用。”李美娟突然站起来：“我去找老爷子！我跟他摊牌！
家产我们不要了，行不行？”“不行。”陈山和林舟同时说。李美娟愣住。“现在退出，
等于承认所有事。”陈山弹烟灰，“老爷子要是不高兴，把视频一交，你俩得坐牢。
”“那你……”“我是警察，卧底任务，有豁免。”陈山说，“但你们没有。
”林舟走到窗边，看外面夜色：“我有个想法。”“说。”“老爷子要孙子，给他孙子。
”林舟转身，“陈山继续当真儿子，我继续当假儿子。但反过来——你是警察，
查案需要身份掩护。我可以把‘林舟’这个身份借给你。”陈山眯眼：“啥意思？
”“意思就是，咱俩换。”林舟说，“你是假少爷林舟，我是真儿子陈山。
老爷子要的是一真一假两个棋子，他不在乎棋子叫啥名。你在暗处查案，我在明处当靶子。
”李美娟听懵了：“这……这能行？”“为啥不行？”林舟笑了，
“老爷子要的只是‘陈建国和李美娟的亲生儿子’这个名头。至于这个人是谁，重要吗？
反正DNA报告都能造假。”陈山沉默。他在脑子里飞快过了一遍：林舟这提议，其实可行。
他以假少爷身份潜伏，行动更自由。林舟顶真少爷名头，吸引火力。李美娟配合演戏，
稳住老爷子。三赢。除了一个人。“老爷子会上当吗？”陈山问。“他会的。
”林舟语气笃定，“因为他需要有人继承家业，更需要有人……背锅。”“背啥锅？
”林舟没回答，只是看李美娟：“李姨，老爷子最近是不是在转移资产？
”李美娟脸色一变：“你咋知道？”“猜的。”林舟说，“癌症晚期，急着找继承人，
还留了这么要命的视频——他肯定在准备后事，而且这后事不干净。”陈山手机震了，
是头儿。他接起来，走到卫生间。“情况咋样？”“复杂了。
”陈山简单说了视频和换身份的计划。电话那头沉默很久。“换身份可以。”头儿终于开口，
“但我要你查清两件事：第一，当年那个婴儿到底谁杀的；第二，老爷子转移资产去哪儿了。
局里怀疑，陈家跟一桩洗钱案有关。”“明白。”“还有，小心那个林舟。”头儿声音压低，
“我查了他背景，干净得不正常。五年前突然出现在陈家，之前一片空白。
”“你是说……”“我是说，他可能也不是省油的灯。”头儿挂了电话。陈山出来，
林舟和李美娟正小声说话。“商量好了？”陈山问。“好了。”林舟说，
“明天我就去跟老爷子说，DNA报告搞错了，其实我才是真的，你是假的。
李姨配合我演戏。”李美娟点头，脸色还是白，但眼神坚定了。“那就这么干。”陈山伸手，
“合作愉快，假哥哥。”林舟握上去：“合作愉快，真弟弟。”手松开时，
陈山感觉到林舟掌心有茧——不是养尊处优的手。他到底是谁？陈山没问。因为现在，
他们是一条船上的。船要开了，往哪开，不知道。但不开，就得沉。陈家老宅在北郊，
三层洋楼，带个大院子。树多，天黑后阴森。
陈山——现在他是林舟了——开车载李美娟到门口。林舟坐副驾，他现在是陈山。“记住，
”下车前李美娟低声说，“老爷子问啥，你们就按商量的说。别多话。”三人进宅子。
客厅大，家具老，空气里有股药味。老爷子坐轮椅上，毯子盖着腿，在壁炉前。
他转头看过来，眼窝深，目光像刀子。“来了？”声音哑。“爸。”李美娟走过去，弯腰，
“这是……陈山，您孙子。这是林舟，养子。”老爷子先看林舟，看了很久，然后看陈山，
看得更久。“坐。”三人坐下。佣人上茶，退出去。“报告我看了。”老爷子开口，
没提视频，“医院说，都不是亲生的。”李美娟攥紧手。“但家业得有人继承。
”老爷子慢慢说，“我立了遗嘱，长孙拿六成，剩下四成，美娟和老二分。
”老二指的是陈建国，李美娟丈夫，今天没来。“爸，您的意思是……”李美娟试探。
“我的意思是，真的假的，不重要。”老爷子端起茶杯，手抖，茶洒出来一点，“重要的是，
谁听话，谁有用。”林舟开口：“爷爷，我听话。”老爷子看他：“你听话？那你告诉我，
你为啥五年前来我家？”“因为您找到我，说我父母双亡，是远亲。”林舟答得顺。
“那你父母叫啥？”“林国栋，王秀梅。”老爷子笑了，笑得咳嗽。李美娟赶紧给他拍背。
“林国栋……王秀梅……”老爷子喘匀气，“名字取得不错。谁给你取的？”“孤儿院院长。
”老爷子不笑了。他盯着林舟，眼神像要把他剖开。“王秀英，”他突然说，“你认识吗？
”林舟面不改色：“不认识。”“她是你妈的妹妹。”老爷子说，“你妈王秀梅，王秀英，
亲姐妹。王秀英是我安排进医院的人。你妈死后，你被送孤儿院，也是我安排的。
”空气凝固。陈山手指在膝盖上轻敲——这是给林舟的信号：稳住。林舟真的稳住了。
他连眉毛都没动。“所以，您早就知道我是谁。”林舟说。“我知道。”老爷子点头，
“我一直在等，等你长大，等机会。现在机会来了。”“啥机会？”“报仇的机会。
”老爷子声音低下去，“王秀英死得不明不白。她女儿拿了钱，闭嘴了。但我知道，
她是被人灭口的。”“谁灭的？”老爷子看李美娟。李美娟脸白了：“爸，您看我干啥？
我……”“你看护工王姐，上个月辞职了。”老爷子打断她，“她走之前跟我说，
听到你跟人打电话，说‘十年前那事儿不能漏’。”李美娟站起来：“王姐胡说！
她偷我首饰，被我抓住，怀恨在心！”“坐下。”老爷子声音不大，但压人。李美娟坐回去，
手抖。“我今天叫你们来，不是要追究谁。”老爷子转着轮椅，到书桌前，拉开抽屉，
拿出个牛皮纸袋，“我是要你们办件事。”他把纸袋放桌上。“里面是钥匙和地址。
城西老仓库，我存了些东西。你们三个，今晚去，把东西取出来，烧了。”“啥东西？
”陈山问。“看了就知道。”老爷子咳嗽，“记住，必须你们三个一起去。少一个，
东西就不全。”林舟拿起纸袋：“现在去？”“现在去。”三人起身要走。“美娟留下。
”老爷子说。李美娟僵住。陈山和林舟对视一眼，出去了。门关上。老爷子看李美娟。
“十年前，王秀英找你，要钱。你给了五十万，但不够。她威胁要捅出去。
后来她脑溢血死了，你松了一口气，对吗？”李美娟嘴唇哆嗦。“爸，
我真没……”“我不在乎你有没有。”老爷子摆手，“我在乎的是，现在有人查这事儿。
警察，记者，还有……仇家。”“仇家？”“王秀英的男人，没死。”老爷子盯着她，
“他出狱了，上个月。我的人看见他在老仓库附近转悠。”李美娟捂住嘴。
“所以我要你们去。”老爷子说，“如果他真的在，你们就处理干净。仓库里东西不重要，
重要的是人。”“处理……干净？”李美娟声音发颤，“杀人？”“不然呢？
”老爷子眼一眯，“让他捅出去，你坐牢，陈家完蛋？”李美娟瘫在椅子上。门外，
陈山和林舟没走远，贴在门上听。听到“处理干净”，陈山皱眉。
林舟用手机打字给他看：“王秀英男人叫张猛，故意伤人罪，判了十五年。算时间，
是该出来了。”陈山打字回：“老爷子这是要借刀杀人。”“也可能是试我们。”屋里，
老爷子又说：“美娟，你不是一直想让你儿子继承家业吗？这次办好了，遗嘱我改，
全给你儿子。”李美娟抬头，眼红了：“真……真的？”“真的。”老爷子挥手，“去吧。
记住，三个人一起。”门开了。李美娟出来，脸色惨白，但眼神发狠。“走。”她说。
三人出宅子，上车。陈山开，林舟坐副驾，李美娟坐后面。车开出院子，上大路。
“真去仓库？”陈山问。“去。”李美娟从包里掏出把小手枪，放腿上，“老爷子说得对，
不能留后患。”林舟瞥了眼枪：“李姨，你会用？”“老爷子教过。”李美娟声音冷，
“为了我儿子，我啥都能干。”陈山从后视镜看她。这个女人，刚才还发抖，现在像个杀手。
他突然想，二十三年前，她是不是也这样，为了得到什么，能下狠手？
仓库在城西废弃工厂区。路灯坏了几盏，周围黑。车停远。三人下车，打手电。
仓库大门锈了，锁着。钥匙插进去，转不动。“有人动过。”林舟说。陈山蹲下看锁孔，
有新鲜划痕。“进去看看。”林舟从口袋掏出铁丝，捅了几下，锁开了。
陈山看他一眼——这手艺，不是一般人。推门，吱呀声刺耳。里面黑，手电光扫过去，
堆满旧机器，灰味呛人。纸袋上写的地址是仓库最里面，三号货架。他们往里走。
脚步声在空荡仓库里回响。到三号货架，是个铁皮柜子。又用钥匙开，
柜门拉开——里面是照片。一沓一沓，全是同一个婴儿，不同角度，不同时间。最后几张，
婴儿脸色发紫，明显死了。还有封信，信封泛黄。李美娟拿起信，手电光照着读。“陈建国，
李美娟：孩子是王秀英掐死的，但主谋是你们。你们答应给她五十万，让她处理干净。
她拿了钱，但留了证据。如果你们敢动我女儿，这些照片就会到警察手里。
——张猛”李美娟手抖，信掉地上。“原来是他……”她喃喃，“他早就知道。
”林舟捡起信，看完，递给陈山。“所以张猛出狱后第一件事，就是来取证据。”陈山说，
“但他没取走，留在这儿，等我们来。”“他人在哪？”林舟问。话音刚落，
货架后面传来脚步声。一个男人走出来，五十多岁，胡子拉碴，穿旧夹克。手里拎着根铁棍。
“等你们半天了。”张猛说。李美娟举起枪：“张猛！你把东西交出来！”张猛笑，
笑得咳：“交？交给你，让你再灭我一次？”“当年是你老婆自己贪心！”李美娟尖叫，
“我们给了钱！”“给了钱，然后杀了她。”张猛往前走，“脑溢血？骗鬼呢。
她是被你们灌药死的。”“胡说！”“是不是胡说，你心里清楚。”张猛看向陈山和林舟，
“你们两个，就是他们找的替死鬼吧？真以为能继承家业？等事情完了，你们也得死。
”陈山往前一步：“张猛，我是警察。你把证据给我，我保证你安全。”张猛愣了下，
然后大笑：“警察？警察跟他们一伙来灭口？演得挺像。”“他真是警察！”林舟说。
“我不信。”张猛举起铁棍，“今天要么我死，要么你们死。”李美娟开枪了。没打中，
打在货架上，火星四溅。枪声在仓库里炸开，回声隆隆。张猛冲过来。陈山推开林舟，
迎上去，夺铁棍。两人扭打在一起。林舟从后面扑上去，勒住张猛脖子。李美娟举着枪，
手抖，不敢再开。陈山趁机下了张猛的铁棍，反剪他双手，按在地上。“证据在哪？
”陈山喘气。“在……在我肚子里。”张猛笑，“我复印了一百份，寄出去了。明天，
全市警察都会收到。”李美娟尖叫一声，枪掉地上。林舟捡起枪，对准张猛。“别。
”陈山按住他，“杀人解决不了问题。”“那咋办？”林舟眼红了，“等他捅出去，
我们都得完！”仓库外突然传来警笛声。三人同时扭头。“谁报的警？”李美娟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