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苏然,过来。”水晶灯的光芒流淌在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板上,宾客觥筹交错,
空气里弥漫着香槟与玫瑰的混合香气。今天是苏然二十二岁的生日宴。她穿着高定礼服,
像个真正的公主,正准备走上台去切蛋糕。妈妈刘青的声音却在此刻响起,
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却像一把冰锥,瞬间刺破了现场所有的喧闹与浮华。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过来。苏然的脚步顿住了。她看见妈妈站在宴会厅的角落阴影里,
手里拿着一个东西。那不是生日礼物。那是一个样式老旧的牛皮纸信封,看起来很粗糙,
和这场奢华的宴会格格不入。“妈?”苏然有些不解,脸上得体的微笑微微僵硬。
爸爸苏建成走了过来,轻轻碰了碰刘青的胳膊,压低声音。“阿青,今天是什么日子,
别闹了。”刘青甩开了他的手,眼神空洞地看着苏然,一步步走了过来。她走得很慢,
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单调的、令人心悸的声响。周围的议论声渐渐响起,
带着好奇与揣测。“苏夫人这是怎么了?”“不知道啊,
看着脸色不太对……”苏然的心一点点沉下去。她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像一张网,
从四面八方将她笼罩。刘青终于走到了她的面前。她没有看苏然华美的礼服,
也没有看她精心打理过的妆容,目光直勾勾地,仿佛要穿透她的皮囊,看到里面的骨头。
“二十二年了。”刘青开口,声音嘶哑。“你偷了别人二十二年的人生,现在,是时候还了。
”轰的一声。苏然的脑子炸开了。偷了……别人的人生?这是什么意思?她看着眼前的妈妈,
这个从小将她捧在手心里,给了她一切的女人,此刻却陌生得让她感到恐惧。
刘青举起了手里的牛皮纸信封。她从里面抽出一张卡片。那不是银行卡,也不是什么会员卡,
而是一张手写的,类似某种“兑换券”的东西。上面用黑色的水笔写着一行字。
偿还券壹号:跪下,为你偷走的人生忏悔。字迹很用力,几乎要划破纸背。
苏然的呼吸停滞了。她看着那张卡片,像是看着一条毒蛇。
周围的宾客虽然听不清她们在说什么,但都看到了那张奇怪的卡片,
脸上的表情变得更加精彩。“妈,你到底在说什么?”苏然的声音在发抖。“我听不懂。
”“听不懂?”刘青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暖意,只有无尽的悲凉和恨意,
“你脚下踩着的,身上穿着的,你所拥有的一切,本该都属于另一个人。
”“一个被你顶替了人生的,我的亲生女儿。”“她叫苏念,念念不忘的念。
”“就在你享受着这一切的时候,她在贫民窟里挣扎,
最后病死在了一间没有窗户的出租屋里。”刘青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像一把把重锤,
狠狠砸在苏然的心上。亲生女儿……苏念……所以,她不是妈妈的亲生女儿?
这个认知让她浑身冰冷,血液都仿佛凝固了。爸爸苏建成的脸色惨白,他想上前拉住刘青,
却被她狠狠瞪了回去。“苏建成,你没资格管我!你也是帮凶!
”刘青的目光重新回到苏然身上,那种眼神,像是淬了毒。“从今天起,
我会给你发‘偿还券’。”“一共三百六十五张,一天一张,直到你还清欠她的所有。
”“这是第一张。”她把那张写着“跪下”的卡片,递到苏然的面前。“现在,就在这里,
跪下。”“为你,为我们一家,向我的念念忏悔。”苏然僵在原地,
全身的血液都涌上了头顶。在她的生日宴上,在所有亲朋好友、合作伙伴的注视下,
让她跪下?这已经不是羞辱,这是要把她的尊严踩进泥里,再狠狠碾碎。
“妈……”苏然的嘴唇翕动着,却发不出更多的声音。她求助地看向爸爸。
苏建成嘴唇哆嗦着,看着状若疯狂的妻子,又看看满脸惊恐的女儿,
最终只是痛苦地闭上了眼睛,别过头去。他放弃了她。这个认知像一把刀,插得更深。
“跪下。”刘青又重复了一遍,声音提高了一些,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
周围的议论声更大了。虽然隔得远,但“跪下”两个字,他们听得清清楚楚。
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像是在看一出离奇又刺激的舞台剧。苏然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她不明白,为什么一夜之间,世界就变成了这样。那个温柔的,会给她讲睡前故事,
会在她生病时寸步不离的妈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就因为她不是亲生的?
可她也是个无辜的婴儿啊!“我没错!”苏(ran)然终于喊了出来,带着哭腔。
“我什么都不知道!我没有偷任何人的东西!”刘青的眼神瞬间变得狠厉。“你没有?
”“你活着,就是原罪!”她猛地扬起手。“啪!”一个清脆响亮的耳光,
狠狠扇在苏然的脸上。力道之大,让她整个人都偏了过去,耳朵里嗡嗡作响。
火辣辣的疼痛从脸颊蔓延开来。苏然被打懵了。从小到大,妈妈连一句重话都没对她说过。
现在,却当着所有人的面,打了她。“苏然,我不是在跟你商量。”刘青收回手,
冷冷地看着她,将那张“偿还券”塞进她的手里。“这是你欠她的。”“如果你不还,
我就亲自去告诉所有人,苏家的大小姐,是个鸠占鹊巢的冒牌货。”“你猜猜,
到时候苏家的股价会怎么样?你爸爸的公司会怎么样?”“你和你爸爸,
还有脸在这个圈子里待下去吗?”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根针,扎在苏然最脆弱的地方。
她看着妈妈冰冷的脸,看着爸爸痛苦逃避的侧脸,再看看周围那些看好戏的眼神。她知道,
自己没有选择。她握紧了手里的卡片,纸张的边缘割得手心生疼。屈辱的泪水,
终于忍不住滑落下来。她看着妈妈,看着这个她叫了二十二年的妈妈。然后,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双膝一软。“扑通”一声。她跪在了冰冷坚硬的大理石地板上。
第2章膝盖撞在地板上的声音,在偌大的宴会厅里显得格外清晰。所有的议论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跪在地上的苏家大小姐。
那个一向骄傲得像孔雀一样的苏然,竟然真的跪下了。苏然低着头,长长的头发垂下来,
遮住了她的脸。她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打在自己身上,有震惊,有同情,
但更多的是幸灾乐祸的快意。屈辱像潮水一样将她淹没。她的身体在发抖,不是因为冷,
而是因为极致的羞耻。刘青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里没有一丝怜悯。“这就对了。
”“记住你现在的感觉,念念她……比你痛苦一万倍。”说完,她转身,拨开人群,
径直离开了宴会厅。她一走,苏建成像是才从噩梦中惊醒,连忙上前去扶苏然。“然然,
快起来,快起来……”他的声音带着颤抖和愧疚。苏然却推开了他的手。
她自己撑着冰冷的地面,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脸上的巴掌印依旧火辣辣地疼,
提醒着她刚才发生的一切都不是梦。她抬起头,环视四周。那些宾客们接触到她的目光,
纷纷避开,假装在聊天,或者看手机。但他们眼中的八卦之火,却怎么也掩饰不住。
这场生日宴,已经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而她,就是那个笑话的中心。“宴会结束了。
”苏然用尽全身力气,说出这句话。她的声音沙哑,却异常平静。说完,她不顾父亲的呼喊,
也不再看任何人的表情,提着礼服的裙摆,一步步走出了宴T会厅。她走得不快,
但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背后那些窃窃私语,像跗骨之蛆,紧紧跟随着她。回到房间,
苏然反锁上门,整个人靠在门板上,无力地滑坐到地上。巨大的空洞和茫然将她吞噬。
她摊开手心,那张被她攥得皱巴巴的“偿还券”静静地躺在那里。偿还券壹号:跪下,
为你偷走的人生忏悔。她完成了。以她二十二年来所有的尊严为代价。眼泪无声地滑落,
滴在手背上,冰凉。她不懂。她真的不懂。如果妈妈那么爱她的亲生女儿,
为什么当初会抱错?如果她那么恨她,为什么又要养她二十二年,给了她二十二年的宠爱?
那些爱,难道都是假的吗?“咚咚咚。”敲门声响起。“然然,开门,是爸爸。
”苏建成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充满了疲惫和担忧。苏然没有动,也没有出声。
她现在不想见任何人。门外的苏建成叹了口气。“然然,你妈妈她……她只是太伤心了。
念念她……走的时候才二十一岁,生了很重的病,没钱治……”“你妈妈查到这些的时候,
整个人都快疯了。”“她不是真的要怪你,她只是……找不到发泄的出口。”发泄的出口?
所以,她就成了那个出口?苏然在心里冷笑。真是个好理由。“你先好好休息,
爸爸晚点再来看你。”门外的脚步声远去了。房间里重新恢复了死寂。苏-然蜷缩在地上,
抱着自己的膝盖,像一只被遗弃的小兽。不知过了多久,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苏家大小J姐,跪下的滋味怎么样?短短一句话,
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恶意和嘲讽。苏然的心猛地一紧。是谁?是宴会上的某个宾客吗?
她颤抖着手,回拨了过去。电话响了很久,就在她以为没人会接的时候,那边接通了。
听筒里传来一阵嘈杂的音乐声,像是在酒吧或者KTV。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响起,
带着几分醉意和轻佻。“喂?”“你是谁?”苏然的声音冰冷。男人轻笑了一声。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知道你是谁。苏然,偷了别人人生的冒牌货。
”又是这句话!苏然的呼吸一窒。“你到底想干什么?”“不想干什么。”男人顿了顿,
声音里的笑意更浓了,“就是想告诉你,你妈妈的游戏,我很有兴趣。
”“我也会陪你一起玩。”“毕竟,被你偷走人生的苏念,是我的未婚妻。”未婚妻?
苏然如遭雷击。那个素未谋面的“苏念”,竟然还有个未婚夫?“你……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江熠。”电话那头的男人报上名字,然后补充了一句,
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苏然的耳朵。“记住这个名字。”“因为在接下来的一年里,
我会让你体验到,比你妈妈给你的,深刻一百倍的痛苦。”说完,他直接挂断了电话。
听着手机里的忙音,苏-然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一个状若疯狂的妈妈。
一个突然冒出来的,充满敌意的“未婚夫”。她的世界,彻底崩塌了。第二天,
苏然没有去学校。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吃不喝。中午的时候,刘青来了。她没有敲门,
直接用备用钥匙打开了门。她手里拿着一个新的牛皮纸信封。苏然靠在床头,
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今天的。”刘青把信封扔在床上,语气依旧冰冷。苏然没有动。
刘青皱了皱眉。“怎么,昨天跪一次就受不了了?”“我告诉你苏然,这只是个开始。
”苏然终于有了反应。她慢慢地拿起那个信封,当着刘青的面,撕开。
里面是第二张“偿还券”。偿还券贰号:穿上苏念的旧衣服,去你所在的大学,上一天课。
卡片下面,还附着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一个女孩,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连衣裙,
站在一堵破旧的墙前面。女孩很瘦,但眉眼和苏然有六七分的相似。她没有笑,
眼神里有一种超乎年龄的平静和沧桑。这就是苏念。那个她“偷”了人生的女孩。
苏然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又酸又疼。“衣服呢?”她抬头问刘青。
刘青指了指门口的一个黑色塑料袋。“都在里面。”“这是她生前最喜欢的一件衣服,
我花了好大的力气才从房东那里要回来。”苏然下了床,走过去,打开那个塑料袋。
一股淡淡的霉味传来。里面是一件和照片上一模一样的蓝色连衣裙。料子很粗糙,
款式也很老旧,裙摆上甚至还有一个小小的破洞。这就是……苏念的衣服。苏然把它拿出来,
在自己身上比了比。刘青看着她的动作,眼神复杂。“记住,要穿着它,上完一整天的课。
”“我会派人跟着你,别想耍花样。”说完,她转身准备离开。“妈。”苏然突然叫住了她。
刘青的脚步顿住,但没有回头。“你恨我,我可以理解。”“但是,你能不能告诉我,
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会抱错?”这是她想了一整晚,最想不通的问题。
刘青的身体僵硬了一下。过了好几秒,她才冷冷地开口。“你想知道?”“好,
等你还清了所有的债,我就告诉你。”说完,她拉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房间里,
苏然拿着那件蓝色的连衣裙,久久地站着。阳光从窗外照进来,
在她身上投下一片斑驳的光影。她知道,一场新的,更加公开的羞辱,正在等着她。
第3章去学校的路上,苏然坐在自家豪车的后座,身上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色连衣裙。
裙子有点小,紧紧地绷在身上,让她感觉呼吸都有些困难。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她好几次,
眼神里充满了不解和同情。苏然没有理会。她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今天是周一,学校里人很多。当苏然从车上下来,走进校园的那一刻,
她立刻就成了所有人目光的焦点。“那不是苏然吗?”“天啊,她今天穿的是什么?地摊货?
”“我还以为我眼花了,这风格也太……独特了。”“她家不是超有钱吗?
这是在玩什么行为艺术?”议论声、哄笑声、拍照的咔嚓声,像无数根看不见的针,
扎在她的皮肤上。苏-然低着头,攥紧了书包的带子,快步往教学楼走去。
她从来没有这么狼狈过。以往的她,无论走到哪里,都是人群中最耀眼的存在。名牌的衣服,
限量的包包,精致的妆容。她享受着那些羡慕和追捧的目光。而现在,
她只觉得那些目光像刀子一样,要把她凌迟。她不敢抬头,不敢和任何人对视。
她只想快点到教室,找个角落躲起来。然而,怕什么来什么。在教学楼的拐角处,
她迎面撞上了一群人。为首的,是她的室友兼“闺蜜”,林菲菲。林菲菲家里也很有钱,
平时总喜欢和苏然攀比,但表面上,两人关系好得像亲姐妹。“然然?
”林菲菲夸张地叫了一声,上下打量着苏然,眼睛里满是毫不掩饰的惊讶和鄙夷。
“你……你这是怎么了?cosplay灰姑娘吗?”她身后的几个女生也跟着哄笑起来。
“菲菲,你别这么说,说不定这是最新的复古潮流呢?”“对啊对啊,我们凡人不懂的。
”尖酸刻薄的话语,一句句传来。苏然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她咬着唇,不想理会她们,
只想绕过去。林菲菲却一步拦住了她。“哎,别走啊。”她伸手,
捏了捏苏然身上连衣裙的料子,撇了撇嘴。“啧啧,这料子,也太差了吧。然然,
你是不是受什么刺激了?还是你家破产了?”“跟你没关系。”苏然冷冷地推开她的手。
“怎么会没关系呢?我们可是好姐妹啊。”林菲菲故作亲热地挽住她的胳膊,凑到她耳边,
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我可都听说了,你生日宴上,被你妈逼着下跪了?
”苏然的身体猛地一僵。消息传得这么快吗?“听说,你根本不是苏家的女儿,是个冒牌货?
”林菲菲的声音里充满了幸灾乐祸。“怪不得你妈那么对你。要是我,
我也恨不得把你赶出家门。”“以前还真没看出来,你脸皮这么厚,
占了别人的东西二十多年,现在还有脸待在苏家。”苏然的血一下子冲到了头顶。
她猛地甩开林菲菲的手,眼睛通红地瞪着她。“你闭嘴!”“哟,生气了?
”林菲菲抱着胳膊,笑得更开心了,“被我说中痛处了?”“苏然,
你以为你还是以前那个高高在上的苏大小姐吗?”“你现在,就是个笑话!
”周围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所有人都对着她指指点点。苏然感觉自己像一个被剥光了衣服,
扔在闹市口的囚犯。就在她快要崩溃的时候,一个清冷的男声突然插了进来。
“都围在这里干什么?不用上课吗?”人群自动分开了一条路。一个高大的身影走了过来。
男生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气质干净又疏离。是学生会主席,也是法学院的学神,
陆景言。陆景言在学校里是风云人物,不仅长得帅,成绩好,家世也好。最重要的是,
他为人正直,不畏强权,在学生中威信很高。林菲菲看到他,气焰顿时消了一半。
“陆……陆主席,我们就是跟同学聊聊天。”陆景言的目光扫过林菲菲,又落在了苏然身上。
当他看到苏然身上那件不合身的连衣裙,和她脸颊上还未完全消退的红印时,
眉头几不可见地蹙了一下。但他什么也没问。只是对林菲菲说:“快上课了,都散了吧。
”陆景言发了话,没人敢不听。林菲菲不甘心地瞪了苏然一眼,带着她的小姐妹们走了。
围观的人群也渐渐散去。走廊里只剩下苏然和陆景言两个人。苏然低着头,
窘迫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她最不想被看到自己这副狼狈样子的人,就是陆景言。
因为……她一直暗恋着他。“谢谢你。”她小声地道谢。“没事。”陆景言的声音很平淡。
“快去上课吧。”说完,他便迈开长腿,从她身边走了过去,没有再多看她一眼。
仿佛刚才的解围,只是举手之劳,不带任何个人感情。苏然的心里,涌上一股说不出的失落。
她知道,在陆景言这样的人眼里,自己以前那些骄纵的行为,可能早就让他不喜了。
现在这样,他恐怕更看不起自己了吧。苏然拖着沉重的步伐走进教室。
她选了最后一排的角落坐下。一整天,她都像个透明人一样,缩在自己的壳里。
老师在讲台上讲什么,她一个字也听不进去。脑子里反复回响着林菲菲的话,妈妈冰冷的脸,
还有江熠那个充满恶意的电话。她的人生,好像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
要把她拖进无底的深渊。好不容易熬到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
苏然几乎是逃一般地冲出了教学楼。她只想快点回家,脱掉这身让她感到窒息的衣服。然而,
在校门口,她又看到了一个不想看见的人。一辆黑色的跑车旁,
一个穿着黑色夹克的男人靠在车门上,嘴里叼着一根烟,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是江熠。
他怎么会在这里?苏然的脚步顿住了,心里警铃大作。江熠掐灭了烟,朝她走了过来。
他长得很好看,是那种带有攻击性的英俊,但眼神里的玩味和不羁,让人很不舒服。
“苏大小姐,新造型不错啊。”他上下打量着她,语气轻佻。“很有……返璞归真的感觉。
”苏然不想理他,转身就想走。“别急着走啊。”江熠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他的手很有力,
像一把铁钳,挣脱不开。“我等了你一天了。”“放手!”苏然又惊又怒。“不放。
”江熠笑得像个恶劣的混蛋,“我说了,要陪你好好玩这个游戏。
”“你妈妈让你穿这身衣服,是为了让你体验念念当年的窘迫,对吧?”“但是,
光穿衣服怎么够呢?”他拉着她,往自己的跑车走去。“你干什么!”苏然死命挣扎。
“带你去个好地方。”江熠把她塞进了副驾驶,自己也迅速上车,锁上了车门。
跑车发出一声轰鸣,疾驰而去。“江熠!你停车!你要带我去哪里!”苏然惊恐地大叫。
江熠一边开车,一边侧头看了她一眼,嘴角的笑容充满了邪气。“别急。
”“到了你就知道了。”“我保证,那会是一个让你永生难忘的地方。
”他的眼神让苏然不寒而栗。一种比在学校里被围观时,强烈一百倍的恐惧,
瞬间攫住了她的心脏。第4章黑色的跑车在城市里穿梭,
最后停在了一条狭窄而破败的巷子口。巷子里光线昏暗,
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垃圾的酸臭。这里和苏然生活了二十二年的世界,
仿佛是两个极端。“下车。”江熠的声音打破了死寂。苏然坐在车里,看着外面陌生的环境,
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这是哪里?”“念念……住过的地方。”江熠的语气平静下来,
但那平静之下,是深不见底的暗流。他下了车,绕过来,拉开苏然这边的车门。“下来吧,
苏大小D小姐。”“来亲身体验一下,你偷走的人生,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苏然被他从车里拽了出来。高跟鞋踩在坑洼不平的地面上,差点崴到脚。江熠没有管她,
径直往巷子深处走去。苏然别无选择,只能跟上。巷子两边是老旧的居民楼,
墙皮大片大片地脱落,窗户上挂着晾晒的、五颜六色的衣服。几个小孩在巷子里追逐打闹,
看到他们,都投来好奇的目光。江熠在一栋看起来最破旧的楼前停下。楼道里没有灯,
黑漆漆的,像一个巨兽的嘴。“念念就住在这里,三楼。”江熠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她每天打三份工,凌晨回来,就要爬这黑漆漆的楼梯。”“冬天没有暖气,夏天没有空调。
”“她就是在这样的地方,一点点被病痛耗死的。
”苏-然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无法呼吸。她可以想象,
一个和自己差不多大的女孩,每天拖着疲惫的身体,走在这黑暗的楼道里,是怎样的绝望。
江熠打开手机的手电筒,照亮了脚下的路。楼梯很窄,也很陡,扶手上积了厚厚的一层灰。
他们一步步往上走,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响,显得格外清晰。到了三楼,
江熠在一扇掉漆的木门前停下。他从口袋里拿出一把钥匙,插进锁孔。“咔哒”一声,
门开了。一股更加浓重的、混合着灰尘和药物的味道扑面而来。江熠推开门,走了进去。
苏然犹豫了一下,也跟了进去。房间很小,小到一眼就能看完。一张单人床,
一张破旧的书桌,一个衣柜,就是全部的家具。没有窗户。整个房间像一个密不透风的盒子,
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这就是她的房间。”江熠站在房间中央,声音低沉。
“她就是在这张床上,咽下了最后一口气。”苏然的目光落在那张床上。
床上的被褥叠得很整齐,但已经蒙上了一层薄薄的灰。她仿佛能看到,那个叫苏念的女孩,
虚弱地躺在这里,孤独地等待着死亡的降临。一种强烈的负罪感,
第一次如此真实地攫住了她。虽然她什么都不知道,
但她确实占有了本该属于这个女孩的一切。“你妈妈让你穿她的衣服,是想让你感同身受。
”江熠转过身,看着苏然。“但我觉得,还不够。”他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
从里面拿出了一个账本。“这是念念的账本。”他把账本扔给苏然。苏然下意识地接住。
账本的封皮已经磨损了,边角都卷了起来。她颤抖着手,翻开了第一页。上面用清秀的字迹,
密密麻麻地记录着每一笔开销。“5月3日,馒头,2元。”“5月5日,泡面,5元。
”“5月10日,公交车费,4元。”……每一笔,都精确到了个位数。她一天的零花钱,
可能就比苏念一个月的花销还要多。苏然一页一页地翻下去。越往后,记录变得越潦草,
还出现了很多药费的条目。“8月12日,止痛药,35元。”“8月20日,检查费,
200元。”“9月1日,医生说需要手术,
费用大概要二十万……去哪里凑呢……”看到这里,苏然的眼睛瞬间模糊了。二十万。
对她来说,不过是一个包,一条裙子的价格。但对苏念来说,那是一笔天文数字,
是一道无法逾越的,隔开了生与死的鸿沟。账本的最后一页,只有一句话。今天,
给那个‘妈妈’打了电话,她说,会想办法的。日期,是苏念去世的前三天。
苏然的身体晃了晃,几乎站不稳。那个“妈妈”……是刘青吗?所以,
妈妈早就知道苏念的存在?甚至和她通过电话?那她为什么……为什么不救她?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苏然的脑海里浮现。“看到了吗?”江熠的声音像来自地狱。
“她到死之前,都还相信着你那个好妈妈。”“她以为,自己终于可以得救了。”“结果呢?
她等到的是什么?”江熠一步步逼近苏然,眼神里的恨意几乎要将她吞噬。
“她等到的是你妈妈冷冰冰的一句‘知道了’,然后就再也没有了下文!”“苏然,
你告诉我,这是为什么?”“为什么你们一家人可以心安理得地享受着一切,
却眼睁睁地看着她去死?”“就因为她会揭穿你们的秘密?会影响你们苏家的名声?
”苏然被他逼得连连后退,直到后背抵住了冰冷的墙壁,退无可退。她张了张嘴,
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她无法辩解。如果江熠说的是真的,那她的妈妈,就不只是冷漠,
而是……谋杀。“回答我!”江熠嘶吼着,一拳砸在苏-然耳边的墙上。墙皮簌簌地往下掉。
苏然吓得浑身一抖,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地涌了出来。
“我不知道……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她只能一遍遍地重复着这句话。
江熠看着她泪流满面的样子,眼中的狂怒慢慢冷却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
带着嘲讽的悲哀。“是啊,你不知道。”“你这个小公主,怎么会知道人间的疾苦呢?
”他收回手,后退了两步,拉开了和她的距离。“你妈妈的游戏,太温柔了。”“所以,
我来给你加点料。”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喂,是我。
”“把东西送过来吧,我在楼下。”挂了电话,他看着苏然,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
“今天的‘偿还券’,任务是穿苏念的旧衣服,对吧?”“那我就给你布置一个附加任务。
”“从今天起,你每天的伙食费,不能超过二十块。”二十块?苏然愣住了。二十块钱,
在她的世界里,连一杯咖啡都买不到。“你必须每天把花销记下来,拍照发给我。
”“如果有一天超了,或者忘了,我保证,你的下场会比今天惨一百倍。”江熠的语气,
不带一丝开玩笑的成分。“凭什么?”苏然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你凭什么这么对我?
”“凭什么?”江熠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就凭念念到死,
都还欠着外面十几万的债!”“这些债,你不来还,谁来还?”“你以为你妈妈让你跪一下,
穿件旧衣服,就算还清了吗?”“我告诉你,苏然,这辈子你都还不清!”就在这时,
楼下传来了脚步声。一个穿着外卖服的小哥跑了上来,手里提着一个大袋子。“江先生,
您要的东西。”江熠接过袋子,扔到苏然脚下。袋子没扎紧,里面的东西滚了出来。
是一袋袋的泡面,还有几根火腿肠。“这些,就是你未来一段时间的食物。
”江-熠指着地上的东西,冷冷地宣布。“还有,这个房间,我已经租下来了。
”“从今天起,你就住在这里。”“什么时候你妈妈的游戏结束了,什么时候你才能离开。
”什么?让她住在这里?这个没有窗户,充满霉味的小黑屋?苏然彻底惊呆了。“你疯了!
我不会住在这里的!”“这可由不得你。”江熠的眼神一冷,突然上前,
一把夺过苏然的手机。他飞快地操作了几下,然后把手机扔回给她。
“我已经把你所有的银行卡,支付宝,微信支付,全部挂失了。”“你身上现在,
一分钱都没有。”“哦,对了,我还‘借’用你的名义,给你爸爸发了条信息,
告诉他你今晚不回去了,要在朋友家住。”“所以,不会有人来找你的。
”江熠的每一个举动,都像一张精心编织的网,断了她所有的退路。苏然看着他,
只觉得遍体生寒。这个男人,心思缜密,手段狠辣,他不是在开玩笑。
他是真的要把她囚禁在这里。“江熠,你这是非法拘禁!”“你可以报警。
”江熠无所谓地耸耸肩,“不过我劝你想清楚。”“一旦警察介入,
你不是苏家亲生女儿的事情,马上就会传遍全城。”“到时候,你猜你爸爸的公司,
会变成什么样?”又是这个威胁。和她妈妈如出一辙。他们都抓住了她唯一的软肋。
苏然绝望地闭上了眼睛。江熠看着她苍白的脸,嘴角的笑意更冷了。“好好享受吧,
苏大小姐。”“这才是,你真正应该拥有的人生。”说完,他转身,大步走了出去。
“砰”的一声。那扇掉漆的木门,在她面前被无情地关上。紧接着,
是钥匙在锁孔里转动的声音。她被锁在了这里。在这个属于苏念的,黑暗的盒子里。
第5-章房间里一片死寂,只有苏然自己粗重的呼吸声。她冲到门口,疯狂地拍打着门板。
“江熠!你放我出去!放我出去!”回应她的,只有空旷楼道里的回声。他真的走了。
把她一个人,锁在了这个陌生又可怕的地方。苏然背靠着门,无力地滑坐到地上。
恐惧和绝望像冰冷的海水,将她彻底淹没。她掏出手机,屏幕上显示着“无服务”。
这个破地方,连信号都没有。她被彻底孤立了。苏然蜷缩在地上,抱着自己的膝盖,
眼泪无声地滑落。她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直到眼睛又干又涩,再也流不出一滴泪。
肚子不合时宜地叫了起来。她从早上到现在,什么都没吃。她的目光,
落在了地上那袋泡面上。这是她现在唯一的食物。曾几何-时,她对这种垃圾食品不屑一顾。
而现在,它却成了她的救命稻草。巨大的讽刺,让她想笑,却笑不出来。她挣扎着站起来,
捡起一包泡面,撕开包装。没有热水。她只能干嚼。面饼又干又硬,剌得她嗓子生疼,
难以下咽。她吃了两口,就再也吃不下去了,胃里一阵翻江倒C涌,跑到墙角干呕起来。
什么都没吐出来,只有酸涩的胃液。苏然靠着墙,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她从来没有这么狼狈,
这么无助过。她想起了自己的爸爸。他知道自己被关在这里吗?他会来救自己吗?
或许……他根本就不会来。就像在生日宴上一样,他只会选择逃避。而她的妈妈……她现在,
是不是正因为成功地折磨了她,而感到快意?想到这里,一股巨大的悲凉和愤怒涌上心头。
凭什么?凭什么他们犯下的错,要让她来承担所有的后果?她不甘心!苏然的眼神,
渐渐从绝望变得坚定。她不能就这么认输。她不能死在这里。她要出去,她要当面问清楚,
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她要为自己讨回一个公道!苏然重新站了起来,
开始在房间里寻找可以出去的办法。门被反锁了,肯定出不去。那……通风口呢?她抬起头,
在天花板的角落里,果然发现了一个小小的通风口。但是太高了,而且太小了,
人根本钻不出去。希望再次破灭。苏然颓然地坐在床上。难道,真的要被困死在这里吗?不。
一定还有别的办法。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仔细思考江熠的话。他说,
她每天的伙食费不能超过二十块,要把花销记下来发给他。这说明,他并不是想让她死。
他只是想折磨她,羞辱她。而且,他说“什么时候你妈妈的游戏结束了,
什么时候你才能离开。”这意味着,这场囚禁,是有期限的。只要她能熬下去,
只要她能完成妈妈和江熠布置的“任务”,她就有机会出去。想通了这一点,苏然的心里,
重新燃起了一丝微弱的希望。她要活下去。她要熬到出去的那一天。
她重新拿起那包只吃了几口的面,就着从水龙头里接的自来水,一点一点地咽了下去。
水是冰的,带着一股铁锈味。但她顾不上了。她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填饱肚子,保存体力。
吃完东西,苏-然开始打量这个房间。她要在这里住下去了。她必须适应这里。
她走到那个破旧的衣柜前,拉开了柜门。里面挂着几件衣服,和她身上这件一样,
都是款式老旧,料子粗糙的。但都洗得很干净,叠放得整整齐齐。在衣柜的角落里,
她发现了一个小木盒子。她打开盒子,里面放着一些女孩的小玩意。一个掉漆的音乐盒,
几张明星的贴纸,还有一本……日记。苏然的心跳漏了一拍。这是苏念的日记。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拿起了那本日记。她知道偷看别人的日记是不对的。但她太想知道,
关于苏念的一切了。她翻开了日记。6月1日,晴。今天是我二十岁的生日,
我给自己买了一个小蛋糕。对着蜡烛许愿,希望妈妈的病快点好起来,希望我能快点赚够钱,
带她去大医院看病。6月15日,雨。今天发工资了,给妈妈买了一件新衣服。
她很高兴,但又怪我乱花钱。我知道,她只是心疼我。7月3日,阴。
今天在食堂遇到了江熠。他把他的鸡腿给了我。他的手不小心碰到了我的手,
我的心跳得好快。他是不是……也喜欢我?日记里的文字,
充满了少女的心事和对未来的憧憬。苏念记录着她打工的辛苦,记录着她对养母的爱,
也记录着她对一个叫江熠的男生的暗恋。原来,江熠并不是她的未婚夫。他只是她暗恋的人。
苏然的心里,五味杂陈。她继续往下翻。日记的后半部分,色调开始变得灰暗。
9月10日,我总是咳嗽,还咳血。医生说,我的肺部有阴影,需要做进一步的检查。
检查费好贵,我不敢告诉妈妈。10月1日,确诊了。是肺癌。医生说,早期,
做手术还有希望。可是,手术费要二十万。二十万……我感觉天都塌了。10月5日,
我无意中听到了爸爸妈妈的谈话。原来,我不是他们亲生的。我是二十多年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