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对我不吃鱼的事一直耿耿于怀。得知表姐考上北大，她终于爆发。
指着我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责骂。“你就是挑食！不知道营养均衡！”“从小就一根筋，
没脑子。”“你表姐就不一样，知道有营养就算不喜欢也会吃。
”“我想尽一切办法让你吃鱼，你偏偏一点也不沾！让你吃一点就像我要害了你一样，
现在只考上二本就是你不吃鱼的后果！”“你以后全完了，什么好工作好婆家都不可能有了！
”1看着眼前咆哮的妈妈，我害怕得踉跄后退两步。只觉得她像换了个人一样，
让我觉得陌生。我忍着泪意，咬牙抬起头。妈妈，要是吃鱼就能考上北大，
那所有人都能上北大了……我不敢说，怕说完后她火气更大。妈妈对我一直都很好。
但只有一点，她格外的偏执。让我吃鱼。我沾不得一点鱼，就连闻到一点鱼腥味就想吐。
妈妈就换着花样给我做。鱼糜，鱼丸，鱼汤，甚至把鱼肉磨碎下在每道菜里。但我总能察觉，
依旧一点不碰。在她的长期‘训练‘下，我脱敏了，依旧不能吃鱼，
但至少可以接受鱼腥味了。妈妈又泛起希望。每次吃饭前都期待的看着我，
见我始终不吃她夹 来的鱼，又落寞的低头。大概是次数多了，她也渐渐放弃了。
嘴上却一直不停念叨。“吃鱼有营养。”“挑食的小孩没人喜欢。”“吃鱼聪明，
可以考到好大学。”“你表姐就不挑食，她成绩就很好。”“也不知道你和谁学的坏毛病，
妈妈对你很失望。”我高考那两天，饭桌上还有鱼。她没劝我吃，
只是还用那种期待的目光看向我。又让她失望了，我还是没吃。……妈妈恨铁不成钢，
眼里满是失望和幽怨。像是错过百万大奖那样悔恨。她咬牙切齿。。
“要是能重回高考那两天，我就是按着你的头，也得让你把鱼吃进去！”她神情冷漠，
眼里的坚定不像说谎。我咬着下唇，快速的眨了眨眼，把汹涌的泪意憋回去。
“你现在装给我看吗？”“我真是后悔，你太让我失望了！”她摇头，满是失望的看着我。
我忍不住转身，迈开步伐跑回房间。利落把门锁上。眼泪瞬间落下，我捂着嘴，
不敢发出一点声音。妈妈，明明你从小就和我说，只要我快乐长大就好，怎么变了？妈妈，
你到底是爱那张名校的录取通知书还是在恨我不争气？ 明明我也很努力，你也看到了。
我压抑着呜咽，但声音还是从指缝漏出去。门外，妈妈的声音像一根针扎在我心上。
疼得我浑身发冷。她说：“我家乐言就是比不过小然，她要是有小然一成，我都能笑开花了。
”“还是小然懂事，从小就不挑食，不像乐言，这也不吃那也不吃。”“就是没饿够，
饿够了什么都吃！”“看到她不吃东西，饿着我又心痛！我还是心太软了。”“我太后悔了，
放纵了她十八年，没想到就考了个二本。”“太差劲了，当年我就该要乐优的抚养权。
”“说她两句还给我甩脸色，回房间装哭，我真的太失望了。”乐优是我双胞胎姐姐，
当年爸妈离婚，爸爸带走姐姐。这么多年，一直没有消息。没想到，在妈妈心里，
我这十八年的陪伴，比不过没有音信的姐姐。我擦干眼泪，戴上耳机躺在床上看搞笑视频。
家族群里消息不断，我妈和大姨的对话一个接一个。枕头湿透，我换一个，把手机倒扣睡觉。
2睡醒，天黑了。耳机也掉在一边。“吃饭！”妈妈敲门，语气不算好。
这是我和妈妈从小的默契，只要我和她吵架，每次饭点她都会叫我吃饭，这件事便过去了。
眼角还湿润，脸上还有泪痕。我到洗手间洗了洗脸。面无表情的坐在饭桌上。
桌上的菜让我呼吸一窒。红烧鱼，清蒸鱼，鱼汤，还有一份青菜。她看了我一眼，
夹菜的手一顿，还是夹了块鱼腩给我。“吃饭。”我束手无措，两手攥紧衣角，
死死咬着下嘴唇。妈妈叹了口气，把鱼腩夹到自己碗里。“吃饭！”我抬起手，
握着筷子和碗的手指泛白。沉默的吃完这顿饭，我碗里剩下沾满鱼味的饭粒。
“你今天开始从头学，复读一年，以后不许挑食，每天我都会看着你把饭菜吃完！
”我倔强的抬头直视她。“我不！我已经很努力了，咱们这是高考大省，
我的成绩要是在表姐那个省也能考上一本了！”“我就不是读书的料，我不复读！
”妈妈又用失望的目光看向我。“胸无大志！你吃我的穿我的，还不听话，
有本事你就别住在我家！”话出，她一顿，嘴角颤抖。“你给我乖乖听话！
”“成绩比不过你表姐就算了，还顶心顶肺！我看是要给你买本二十四孝让你好好学学！
”我着急的站起身。“妈！吃鱼是考不上北大的！”“要是吃鱼就能考上怎么你当年没考上！
”妈妈拍桌而起：“你什么态度！”“我供你吃供你穿，你就是这么对我吗？
”我所有的话都被“孝”堵住。永远都是这样，每次吵起来，妈妈就会说她这些年的不容易。
我看得到，我也很心疼。但，我是人，一个有思想的人，我也有自己的想法，
我不是她的附属品。鼻子酸涩，眼泪又控制不住的落下。“我不用你管！以后都不用你管！
”“我现在长大了，我可以挣钱了，你的钱我以后还给你！”她不可置信的瞪大双眼，
眼神中闪过落寞，痛心。“好啊，长大了，翅膀硬了，我管不了你了。”这么多年，
遇到问题我总是想方设法的躲避，终于面对一次。我心底隐隐的有些快感。
我和妈妈就这么对视着，都不退让半步。她看向我的神情也逐渐冷漠，自顾自的收起碗筷。
我回到房间，把门锁起来。3一时间不知所措。看着房间里的布置，书桌，衣柜，
床头柜……这些都是我和妈妈一起选的。看着桌上的摆件，
我还能想到当时和妈妈一起逛街的快乐。妈妈是爱我的，我很确定。抬眼望到星星罐，
我视线停住。这是我小学的时候妈妈送给我的。里面的星星都是妈妈亲手折的，有五百颗。
当时她说：“你不开心的时候就拆一颗，里面写的无论是什么，妈妈都给你买，
里面还有一个超级大礼物哦。”我走下床，把罐子拿下来。里面就剩几颗了。我逐个拆开。
棒棒糖，芭比娃娃，去游乐园，一顿炸鸡。这些好像都过期了，我现在不会吵着去游乐场玩，
也不喜欢棒棒糖和芭比娃娃了。剩下一个就是超级大礼物了吗？超级大礼物也会过期吗？
我小心翼翼的拆开。上面是妈妈的字迹：满足宝宝一个心愿只要妈妈能做到，
一定不食言！我泛起希望，抓住纸条的手用力得泛白。但是，妈妈会记得吗？不管了。
把纸条放好，今天的问题好像迎刃而解了。4一大早起来。妈妈不在家，但给我做好了早餐。
鱼肉粥。我皱了皱眉，自己做了碗面条。刚吃完，妈妈就回来了。
她看了眼餐桌上没被动过粥，面无表情的收回视线。我忍不住先开口。
“妈妈……”还没说完，就被她打断。“别叫我妈，我管不了你了！”我一顿，心底酸涩。
你就这么想让我复读吗？她拿出一本二十四孝，丢在我面前的桌上。“你好好学学，
看看人家是怎么孝敬母亲的！”我手边的纸条被我捏的皱起来。我深吸一口气，
把纸条拿出来。“妈妈，这个还作数吗？”她拿起来狐疑的看着，忽然笑了。
“你还当你是小孩呢？这都是当年哄你的，还当真？”“这么大的事，
你就想用一张字条让我改变主意？”原来她记得，
只是这个愿望也过期了……我落寞的低下头。也对，这么多年的事了，
当年不过也是哄小孩的。“你现在就开始学习，这件事没得商量！
”她随手把纸条扔进垃圾桶。“手机给我，现在回房间学习。”她伸出手。我沉默了，
还是把手机交给她。她还不忘把二十四孝塞在我手里。“好好学学，不要死读书，
把脑子都学坏了。”我木讷的回到房间。一上午都坐在书桌前发呆。“吃饭！”她敲门。
我面无表情出去。桌上就两道菜，清蒸鱼，红烧鱼。主食还是早上的鱼肉粥。
她目光紧紧看着我，想说些什么。我抬眼，她又立即收回视线。妈妈，如果这是你想要的，
那我就当一回孝子。你心目中的孝子。我端起碗，强忍着不适，一口一口把鱼肉粥吃下。
眼泪确实是咸的，粥都咸了。妈妈很满意，露出了这两天第一个笑容。“这就对了，
不是能吃吗？多吃点，下次考北大。”“妈妈就知道，你是个……”没等她说完，
下一刻我就忍不住吐出来。等不到我跑去卫生间，一股强烈的不适从内到外。“你！
刚夸你一句，你就是这么反骨是吗？！”我捂着嘴，往卫生间跑。强烈的反胃，
让我把所有东西吐个干净。妈妈追过来，眼里的关切和着急做不得假。“快漱口。
”她轻轻拍了拍我的后背，让我顺气。我缓过来，回到客厅坐下。妈妈收拾着残局，
嘴里还念念有词。“你就是吃的少了，下次多吃点就好了。”“要有个过程，现在受点苦，
以后就能享福了。”都这样了还不放弃吗？我嗓音嘶哑：“好啊，那下次我还吃。
”妈妈眼前一亮，动作都轻快不少。“我就知道你懂事，妈妈真的很欣慰。”我冷笑一声。
身上忽然起疹子，密密麻麻红成一片，痒得我忍不住挠。可意识逐渐模糊，
手上的力度越来越小。怎么还痒？我不是挠了吗？5再睁眼，我在躺在医院的病床上。
窗外黑漆漆，妈妈趴在我床边睡着。我心里又一阵酸涩。从小，妈妈就是这样照顾我的，
这么多年都是这么照顾我的。看，妈妈还是爱我的。只是我不是最重要的那个罢了。我爱她，
心疼她，同情她，但也不理解她，甚至有些恨她。如果不是她的坚持，我又何必吃鱼。
从小到大，妈妈就喜欢拿我和表姐比较，只要比表姐差，妈妈就会固执的让我学。
大概是我太没用了，她真的失望太多次，渐渐也不比了。但每次提起表姐，
她都会长篇大论的夸奖，再顺便贬我几句。我抬起手看了眼。不痒了，只是还红肿一片。
妈妈被我的动静吵醒。她抬起头，头发凌乱，额头上压出红痕。“要不要喝水？
”我静静的摇头。她一脸纠结，还是站起身给我倒了杯水。只不过在背对着我的时候，
又坚持她的想法。“医生说了，你鱼肉过敏，但是少吃一点没关系。
”“也可以先吃了药再吃，那样更安全。”“你就听妈妈的，吃了能考上北大，
你未来的生活就会过得很好！”我轻笑，心情复杂，但心脏像被一只大手捏着，
根本喘不过气。医生进来观察，嘱咐了两句。“最好别吃鱼了，现在过敏就是治标不治本，
没办法解决问题。”是啊，我挠痒也只是治标不治本，挠完后也还是会痒，甚至会留下红痕。
对妈妈也一样，苦肉计也只是治标不治本，她根本不会改。既然如此，那我就当个乖乖女。
按她的心意来，她就会满意了吗？6一天就出院了。回到家，妈妈大概是有些怕，
没敢强迫我吃鱼。但也就持续了两天，她就有些急了。“乐言，今天吃点清淡的，
我煮点鱼粥吧？”她像是试探像是犹豫。我拿出刚买的礼记。“当然可以，妈妈，
书上说了孝敬长辈就是要听话。”妈妈喜出望外，很是激动。“你真的这么想的？
”“这是好书，你可以多读读，书上写的不会错的！”我嘴角微微上扬。“放心吧，
我一定好好学的。”午饭，妈妈特意让我先吃药，再端了一碗鱼肉粥摆在我面前。
她眼神期待：“快吃吧，趁热。”我强忍着不适，可粥进口那一刻，反胃的不适涌上来。
我连忙跑到厕所，又吐了个精光。妈妈着急踱步。眉头紧锁，依然不肯放弃。
“就是吃的太少了，我晚上少放点，你少吃点适应一下。”我无所谓的点头。“好的，妈妈，
晚饭我做吧，礼记上写了要好好侍奉长辈。”见她犹豫，我继续说。“鱼肉你做，
剩下的交给我？”她这才松口气，很是欣慰。“好，我们家乐言也是长大了，
知道心疼妈妈了。”午饭吐了个干净，妈妈也没让我吃点别的。她痛心的看着我。
“这次长长记性，要不然你以后一直吐，饿一顿没事的，说不定晚上饿过头什么鱼都能吃了。
”我心情平淡，被伤透的心还是被刺痛一下，但我不在乎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