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720!老林!720分!”李静的嗓门尖利得能划破玻璃,
整栋楼仿佛都跟着一颤。她死死攥着手机,屏幕上那个刺眼的数字像是镀了金,
灼得她眼睛发烫,心里却乐开了花。电话那头,
丈夫林建军的声音也透着一股压抑不住的激动。“真的?没看错?”“废话!
我儿子的分数我能看错?!”李静一手叉腰,另一只手指着儿子林凡的房门,
像个打了胜仗的女将军,“清华!北大!随便挑!我早就说了,我儿子是天生的状元料!
”客厅里,亲戚朋友的电话一个接一个地涌进来,恭维话像潮水一样,几乎要将李静淹没。
“哎呀,嫂子,恭喜恭喜啊!林凡这孩子太给你长脸了!”“静姐,怎么培养的啊?
快传授传授经验!我家那小子要是有林凡一半争气,我做梦都得笑醒!”李静听着这些话,
嘴角的笑意就没下来过,脸上的褶子都舒展开了。她这辈子的所有希望,所有心血,
全都赌在了儿子身上。现在,她赌赢了。她推开林凡的房门,一股压抑的沉默扑面而来。
林凡正坐在书桌前,背对着她,肩膀的线条有些僵硬。“儿子,发什么呆呢?电话都打爆了,
你那些同学、老师,都等着给你道喜呢!”李静走过去,亲昵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林凡的身子微微一颤,缓缓转过头。他的脸上没有预想中的狂喜,甚至连一丝笑意都没有。
那双总是清澈的眼睛里,此刻像蒙了一层化不开的雾,空洞得吓人。“妈,我有点累,
想自己待一会儿。”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奇异的沙哑。李静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累?
考了720分,光宗耀祖的时候,他居然说累?“累什么累?这是天大的喜事!
”她眉头一皱,语气不自觉地带上了几分命令,“你王阿姨她们家马上就到,
记者也联系好了,明天要来家里采访,你赶紧打起精神来,别给我丢人!”在她看来,
这不过是孩子考完试后的正常疲惫。甚至是,一种高级的“凡尔赛”。瞧瞧,
我儿子就是不一样,考了状元都这么淡定。林凡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但最终只是垂下了眼帘。“知道了。”三个字,轻飘飘的,像羽毛一样,
却让李一静心里莫名有点堵。她没再多想,转身又投入到那片喜悦的海洋里。
客厅里的喧闹声、麻将声、恭维声,一直持续到深夜。李静喝了点酒,脸颊泛红,
兴奋得毫无睡意。她幻想着明天采访的场景,幻想着儿子踏入清华园的背影,
幻想着自己后半辈子都能在别人的羡慕中度过。一切都太完美了。完美得像一场梦。夜深了,
林凡的房门始终紧闭着。李静心想,这孩子,大概是太激动了,需要自己消化一下。
她满意地笑了笑,回到房间。这一夜,她睡得格外香甜,梦里全是金灿灿的录取通知书。
第二天,阳光灿烂。李静起了个大早,哼着小曲在厨房里忙活,准备做一顿最丰盛的早餐。
说好的记者九点到,可不能怠慢了。“建军,去,把小凡叫起来,
让他穿我给他买的那件新衬衫,精神点!”林建军应了一声,走到林凡的房门口,敲了敲。
“小凡,起床了。”里面没有回应。“这孩子,睡得真沉。”林建军笑了笑,又加重了力道。
“小凡?该起了!”房间里依旧死寂。一种不祥的预感,悄然爬上林建un的心头。
他试着拧动门把手。“咔哒。”门,从里面反锁了。第2章“反锁了?
”林建军心里“咯噔”一下,一股说不出的慌乱瞬间涌了上来。儿子从来没有反锁门的习惯。
“小凡!林凡!开门!”他的声音开始发颤,敲门的动作也变成了捶打。
厨房里的李静听到动静,不耐烦地走了出来。“大清早的,你嚷嚷什么?吵到孩子睡觉了!
”“门……门反锁了,他没反应。”林建军脸色发白,指着那扇紧闭的房门。
李静的眉头拧成了疙瘩。“这孩子搞什么鬼?多大的人了,还闹脾气?”她走上前,
用力拍着门板,嗓门又恢复了往日的尖利。“林凡!你给我把门打开!记者马上就到了,
你想让我当着外人的面丢脸是不是?!”回答她的,依然是令人窒息的沉默。这下,
连李静都感觉到了不对劲。那扇门板,此刻像一堵隔开生死的墙,冰冷而绝望。
“备用钥匙呢?!”李静冲着丈夫吼道。“没用,他从里面反锁的!”恐惧像藤蔓一样,
死死缠住了两人的心脏。林建军不再犹豫,退后两步,用尽全身力气,狠狠一脚踹在门锁上。
“砰!”一声巨响。门没开。“再来!”李静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砰!”“砰!
”终于,在第三脚下去的时候,门锁发出一声哀鸣,松动了。林建军撞开门,
踉跄着冲了进去。下一秒,他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瞳孔骤然收缩。李静紧随其后,
当她看清房间里的景象时,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尖叫,撕裂了整个清晨。房间里整整齐齐,
书桌上的课本堆放得一丝不苟。窗帘拉着,光线昏暗。她的儿子,林凡,
穿着她新买的那件白衬衫,安静地躺在床上。他的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
手腕上有一道触目惊心的红。床边的地面上,一滩已经凝固的暗色血迹,旁边,
是一把小小的美工刀。桌上,那张720分的成绩单,被整齐地放在最上面,旁边,
还压着一个黑色的日记本。整个世界,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静音键。
李静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她不明白。她什么都不明白。为什么?
昨天还是全家的骄傲,是天之骄子,是板上钉钉的状元。怎么一夜之间,
就变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不……这不是真的……”她喃喃自语,一步步挪过去,
身体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她伸出手,想要去摸一摸儿子的脸,却又在半空中停住,
仿佛那冰冷的体温会灼伤她的指尖。林-建-军-已经瘫软在地,这个一向沉默的男人,
此刻像个孩子一样,发出了压抑而痛苦的呜咽。很快,救护车和警车的声音由远及近,
彻底打破了小区的宁静。邻居们探头探脑,议论纷纷。“怎么回事啊?林凡家?
不是说他儿子考了状元吗?”“是啊,昨天还放鞭炮庆祝呢,怎么今天就来救护车了?
”“天哪,不会是……”那些窃窃私语,像一根根针,扎在李静的耳朵里。
警察拉起了警戒线,法医进行着初步检查。李静被隔在门外,像一尊失了魂的雕像。
她的大脑拒绝思考,一遍遍地在心里重复着一句话。“不可能,我儿子考了720分,
他怎么会自杀?一定是搞错了,一定是哪里搞错了!”一个年轻的警察走过来,
神情严肃地问了几个问题。“请问,逝者最近有没有什么异常?比如情绪低落,
或者跟人发生过争吵?”“没有!”李静想也不想就尖声反驳,“他好得很!
昨天我们全家都高高兴兴的!他还说他累了,想休息!怎么可能有异常!
”警察看着她几近崩溃的样子,叹了口气,没再追问。他指了指物证袋里那个黑色的日记本。
“这是在现场发现的,我们需要带回去作为调查的一部分。”日记本。那三个字,
像一道闪电,劈开了李静混沌的思绪。她的目光死死地锁定了那个本子。为什么?答案,
或许就在里面。第3章接下来的几天,李静的世界是灰色的。家不再是家,
成了一个巨大的、空洞的灵堂。客厅中央摆着林凡的黑白照片,照片上的少年,
嘴角微微上扬,眼神清亮,一如既往的优秀模样。可李静看着,只觉得那笑容像一把刀,
剜着她的心。亲戚朋友来了又走,安慰的话说了一箩筐,什么“节哀顺变”,
什么“人死不能复生”。这些话飘进她的耳朵里,却激不起半点波澜。
她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为什么?她不相信儿子会自杀。在她眼里,林凡完美无缺,
懂事、听话、成绩优异,是“别人家的孩子”的终极范本。他的人生,从出生那一刻起,
就被她规划得明明白白。上最好的幼儿园,读最好的小学,
考最好的初中、高中……直到考上清华北大。他一直都做得很好,从未让她失望过。
720分,就是他交出的最完美的答卷。这样一个前途无量的孩子,有什么理由去死?
“一定是有人害他!”李静抓住丈夫的胳膊,眼睛里布满血丝,神情偏执而疯狂,“建军,
你信我,一定是有人嫉妒他,给他下了药,或者……或者逼死了他!
”林建军看着妻子憔悴的脸,嘴唇翕动,最终只是沉重地叹了口气。“李静,
警察已经初步定性为自杀了,现场没有搏斗痕迹,门也是从里面反锁的。”“我不信!
我不信!”李静歇斯底里地嘶吼,“我儿子不会自杀!他马上就要上清华了!
他有什么想不开的!”她的咆哮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回荡,显得格外凄凉。林建军沉默了。
他知道,妻子已经听不进任何话了。这些年,她把所有的精神都寄托在儿子身上,
儿子就是她的天。现在,天塌了。警察局。李静和林建军坐在冰冷的椅子上,
等待着最终的调查结果。几天没合眼,李静的眼窝深陷,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精气。
一个中年警察走了进来,将一份文件放在他们面前。“林先生,林太太,经过我们的调查,
已经排除了他杀的可能。根据法医鉴定和现场勘查,林凡同学……确系自杀。”“不可能!
”李静猛地站起来,声音尖锐,“你们凭什么这么说!”警察似乎早就料到她的反应,
面色平静地将那个物证袋推了过来。里面是那个黑色的日记本。“我们看过了,
里面没有直接写明自杀的原因,但记录了一些他高中时期的……情绪波动。现在,
这是你们的私人物品,可以领回去了。”李静的目光,像被磁石吸住一样,
牢牢地粘在了那个日记本上。回家的路上,她一言不发,怀里紧紧抱着那个本子,
像是抱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她要亲自去看。她要从儿子的字里行间,找到那个“凶手”。
找到那个把他从720分的天堂,推向地狱的罪魁祸首。回到家,
李静把自己反锁在林凡的房间里。房间里的东西还保持着原样,
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儿子淡淡的气息。她坐在那张林凡坐了无数个日夜的书桌前,颤抖着手,
打开了日记本的第一页。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X年X月X日,晴。
今天发了月考成绩,715分,年级第一。妈妈很高兴,在饭桌上奖励了我一个鸡腿,
说我是她的骄傲。饭桌上,她一直在说,要保持住,下次争取考到720分,
给所有人看看,她的儿子是最棒的。所有人都夸我,只有我自己知道,我一点也不开心。
我像一个提线木偶,线的另一端,在妈妈手里。她让我笑,我就笑。她让我学习,
我就学习。今天,我又演得很好。李静的心,猛地一沉。这……这是她儿子写的?
提线木偶?演的?她不相信,继续往下翻。X年X月X日,雨。同桌的赵胖子,
今天被他爸打了一顿,因为他打游戏,期中考试退步了二十名。他哭着问我,
是不是很羡慕他。我很奇怪,他明明挨了打,我有什么好羡慕的?他说,
‘至少你爸妈不会因为你考了第二就觉得天塌下来了’。我愣住了。是啊,
我好像从来没有考过第二。不是不能,是不敢。我怕看到妈妈失望的眼神。
那比打在我身上还疼。赵胖天?李静想起来了,是儿子那个成绩不好,就知道玩的同桌。
她一直不让林凡跟他多来往,怕被带坏了。“胡说八道!”李静低声咒骂了一句,
觉得是那个赵胖子影响了她的儿子。她压下心头的不安,继续翻页。突然,一个名字,
像针一样,扎进了她的眼睛。苏晴。第4章X年X月X日,阴。今天,
我遇见了一个女孩。她叫苏晴。她坐在操场的台阶上,抱着一把吉他,安静地弹唱。
阳光洒在她身上,像会发光。我第一次知道,
原来世界上还有比数理化公式更动听的东西。吉他?李静的脑子“嗡”的一下。
她想起来了。大概是高二的时候,她有一次在林凡的书包里发现了几根吉他弦。
当时她是怎么做的?她当着林凡的面,把那几根弦一根根剪断,扔进了垃圾桶。
她还记得自己当时说的话。“你现在是什么时候?是拼命的时候!搞这些没用的东西,
能给你加一分吗?能让你上清华北大吗?”“你要是再敢碰这些乱七八糟的,
我就去学校找你老师!”她记得,当时林凡低着头,一句话都没说。她以为,他听进去了,
改了。原来……没有。李静的手开始发抖,她迫不及待地往下翻,想看看那个叫苏晴的女孩,
到底是个什么“鬼东西”。X年X月X日,晴。我和苏晴成了朋友。
她会教我弹吉他,我会帮她补习数学。她说我的手很适合弹吉他,说我有天赋。
我从来没被人这么夸过。妈妈只会夸我分数高,老师只会夸我解题快。她说,
‘林凡,你笑起来的时候,眼睛里像有星星’。原来,我还会笑。
和她在一起的时候,我才感觉自己是活着的。不是一个学习机器。一页页翻下去,
李静的心也一点点沉入冰窖。日记里,不再是压抑的独白。字里行间,开始有了色彩,
有了温度。那个叫苏晴的女孩,像一束光,照进了她儿子灰暗的世界。他们会一起去图书馆,
名为学习,实则在桌子底下偷偷拉手。他们会一起去吃路边摊,
林凡会把碗里唯一的那个荷包蛋夹给她。林凡甚至用自己攒了很久的零花钱,
偷偷买了一把二手吉他,藏在学校的杂物间里,只为了能和她一起弹唱。日记里,
林凡写道:苏晴说,她的梦想是考去南方的音乐学院。她说,‘林凡,
你也一起来好不好?那里有海,有四季常青的树,我们可以组一个乐队。’我说好。
这是我第一次,为自己的人生做了决定。我不想去清华,也不想去北大。
我想和她一起,去那座有海的城市。看到这里,李静只觉得一股怒火直冲天灵盖。荒唐!
简直是荒唐!为了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野丫头,他竟然想放弃清华北大?
她辛辛苦苦培养了十几年的状元,就这么被一个弹吉他的女孩给勾走了魂?这个苏晴,
就是罪魁祸首!是她,毁了她的儿子!李静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她几乎要把日记本撕碎。
她强忍着怒意,继续翻。日记的笔锋,在某一页,突然急转直下。X年X月X日,暴雨。
妈妈发现了。她不知道从哪里听说了我和苏晴的事情。今天放学,
她把我堵在校门口。她没有骂我,也没有打我。她只是看着我,
用一种我从未见过的,冰冷的眼神。她说,‘林凡,你太让我失望了。’她说,
‘那个女孩,会毁了你。你知不知道,为了你,我付出了多少?’她说,
‘你要是再跟她来往,我就去她学校,告诉老师,告诉她父母,说她小小年纪不学好,
勾引尖子生。’‘你看,是她的前途重要,还是你的前途重要?’李静的呼吸,
骤然停止。她想起来了。确实有这么一回事。她是从一个多嘴的邻居那里听说的,
说看到林凡和一个女孩子走得很近。她当时就炸了。在她看来,早恋是洪水猛兽,
是断送前程的毒药。她绝不允许有任何东西,任何人,来破坏她完美的计划。于是,
她说了那些话。在她看来,那只是一个母亲,为了保护儿子,所使用的必要手段。
是“为他好”。可日记里,林凡是这么写的:那一刻,我感觉天塌了。我第一次发现,
原来妈妈的爱,是可以变成武器的。她用这把武器,对准了我唯一的软肋。
我不能毁了苏晴。她那么美好,她应该有光明的未来。那天晚上,我去找了苏晴。
我跟她说了分手。我没敢看她的眼睛。我说,‘我们不合适,我的目标是清华,
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她哭了。我转身就走,我怕我再多待一秒,
就会忍不住抱住她。雨下得好大,好像全世界都在为我哭。我的世界里,
那束唯一的光,熄灭了。“啪嗒。”一滴眼泪,砸在了日记本上,迅速晕开了一片墨迹。
李静浑身冰冷,如坠冰窟。她这才明白,那天,她亲手剪断的,不只是几根吉他弦。
她亲手掐灭的,是她儿子生命里,唯一的光。第5章李静一页一页地翻着,
仿佛在看一部缓慢播放的黑白默片。和苏晴分手后,林凡的日记,
又回到了最初的压抑和沉寂。不,比最初更甚。字里行间,透着一股死气沉沉的绝望。
他不再提吉他,不再提那个有海的城市。他重新变回了那个完美的“学习机器”。
他刷的题越来越多,睡眠时间越来越少。他的分数,也越来越高,
稳稳地占据着年级第一的宝座,无人可以撼动。所有人都夸他,说他戒骄戒躁,
说他有大毅力。李…静…也…很满意。她觉得,自己的“拨乱反正”起到了效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