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业十年，我接到了同学聚会的邀请。发小组织同学聚会，特意打电话说：“带上卡，
咱们玩把大的。”我以为是大冒险，没想到是鸿门宴——他们给我下药，
一晚上让我输了三百二十七万，签欠条的时候我手都在抖。警察问我有没有仇家，我说没有。
直到我看见监控里那张熟悉的脸——给我倒酒，劝我“再来一局”的人，
是我从小玩到大的兄弟。可反转的是，他跪在我面前哭着说：“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害你吗？
因为三年前你酒驾撞死的那个老太太，是我妈。”1.接到李明的电话时，我正在公司加班。
“老周！周六同学聚会，必须来啊！”他的声音还是那样，大大咧咧的，和初中时一模一样。
我笑了，放下手里的方案，靠在椅背上：“十年没见，你小子还活着呢？”“活得好着呢！
”他也笑，“这次聚会我组织的，咱们班能来的都来。老地方，皇冠酒店，晚上六点。
对了——”他压低声音，神秘兮兮的：“带上卡，多带点钱，咱们玩把大的。
”我愣了一下：“玩什么？”“来了就知道了。”他嘿嘿笑，“放心，都是老同学，
还能坑你？”挂了电话，我盯着屏幕发了会儿呆。我，周明远，三十三岁，互联网公司中层，
年薪八十万，有房有贷，结婚三年，还没要孩子。毕业十年，和大部分同学早就断了联系。
只有李明，这个小玩到大的兄弟，还偶尔约我喝酒。初中三年，高中三年，
我们一起骑车上学，一起逃课打游戏，一起商量怎么追隔壁班的女生。他失恋我陪他喝酒，
我挨打他帮我出头。高考那几天，他说爸妈吵架没人管他，我让我妈多做一份饭，
带给他吃了三天。后来他上了大专，我考了本科。毕业那年他爸生病，我借了他两万块。
他结婚我当伴郎，我结婚他也是伴郎。这个人，可以说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信任的人，
甚至比我老婆还值得信任。他说“玩把大的”，可能是打牌吧。以前高中，
我们几个要好的就经常凑一起打牌，五毛一块的，输赢几十块钱，能吵一晚上。十年了。
也该见见了。周六下午五点四十，我到了皇冠酒店。包间在三楼，我推门进去的时候，
里面已经坐了一圈人。“老周！”李明第一个站起来，冲过来给我一个熊抱，“可想死我了！
”我笑着拍他后背：“你小子胖了，肚子都出来了。”“压力大，天天应酬。
”他搂着我往里走，“来来来，看看还认得不？”一圈人，七八个，有些能认出来，
有些已经 完全对不上号了。“这是王强，记得不？坐你后桌那个，天天抄你作业！
”王强站起来，憨憨地笑：“老周，好久不见。”胖得像吹了气，但笑起来还是那副老实样。
“这是刘丽，以前咱们班，班花！现在更漂亮了！”刘丽冲我点点头，笑了一下。妆有点浓，
但底子还在，看得出当年为什么那么多男生追她。“这是赵宇，记得不？高中打篮球那个！
”赵宇站起来，伸出手。他瘦了，眼神有点阴，握手的时候力道很重，笑得不自然：“老周，
好久不见。”“好久不见。”我握了握他的手，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但又说不上来。
还有几个，张伟、李娜、陈峰……名字对得上，脸也对得上，就是有点陌生。“来来来，
坐坐坐！”李明把我按在椅子上，“先吃饭，吃完咱们再玩！”菜一道道上，酒一杯杯倒。
我平时不怎么喝酒，但这种场合，都是老同学，不喝说不过去。“老周，来，我敬你！
”赵宇举杯，“当年一起打球，你小子投篮不准，但防守还行，哈哈哈！”我笑着喝了一杯。
“老周，我也敬你！”王强憨憨地笑，端着酒杯过来，“抄了你三年作业，这杯必须喝！
”我又喝了一杯。“老周，咱俩喝一个。”刘丽端着酒杯过来，眼睛亮亮的，“好久不见了，
听说你混得不错？”“还行吧。”我和她碰了一下。喝了大概三四杯，我开始有点晕。
按理说，我酒量不至于这么差。五六杯啤酒，平时一点事没有。但今天这酒，
好像劲儿特别大，喝完头就开始沉。“没事吧老周？”李明凑过来，“脸色不太好看。
”我揉揉太阳穴：“可能最近加班多，状态不好。”“那别喝了，喝点茶。
”他给我倒了杯茶，推过来，“醒醒酒，一会儿还有活动呢。”我喝了口茶。茶有点苦。
但喝完，神智好像清醒了点。“什么活动？”我问。李明压低声音，
神秘兮兮的：“来了几个大老板，想玩几把。我拉你入局，赚点外快。”我皱眉：“堵伯？
”“别说得那么难听，”他拍拍我肩膀，“就是朋友之间玩玩，又不来真的。
那几个老板有的是钱，输赢几十万对他们来说就是毛毛雨。”“我……”“放心，有我呢。
”他眨眨眼，凑到我耳边，“我观察了一晚上了，那几个老板牌技一般，咱们配合一下，
捞一笔就走。赢了算你的，输了算我的。”李明，我认识二十多年了。从小玩到大，
从初中到高中，一个班。他什么样的人，我最清楚。话多嘴贫，但心眼不坏。
当年我打架被处分，是他帮我背了一半锅。我借钱给他，他每年过年都提，说“老周，
等我发达了，一定加倍还你”。这个人，不会坑我。“行。”我说，“但别太大。”“放心！
”他笑着拍我，“我有数。”吃完饭，包间被收拾出来，支起了一张牌桌。没一会，
从外面走进来几个人，几个人坐下：我，李明，赵宇，
还有三个不认识的——据说是什么老板，姓钱的姓孙的姓李的，都笑眯眯的，看着很和气。
“德州扑克，会吧？”李明问。我点头。规则简单，玩过几次，不精通，但懂。发牌开始了。
第一局，我输了五千。第二局，赢了三千。第三局，输了一万。第四局，输了三万。
我的额头开始冒汗。不对。不是输赢的问题。是我发现自己算牌算不清，反应慢，
脑子懵懵的。明明拿到好牌，却不知道怎么打。明明该加注的时候，却犹豫。
明明该弃牌的时候，却跟了。“老周，今晚运气不行啊？”赵宇在旁边笑，叼着烟，
眼睛眯着。我摇头：“风水轮流转，只是状态不好而已。”“那别玩了。”李明说，
声音有点急，“我看着都替你心疼，三万多了。”我正要点头，赵宇忽然开口了。“老周，
别走啊。”他笑着，把牌推过来，“这才刚开始，怎么就走？”我看着他。那个笑，
和刚才喝酒时不一样。不是同学之间开玩笑的笑。是……别的什么。“我……”“再来一局。
”他把牌推到我面前，“就一局，输了算我的。”我愣住。“赵宇，你说什么呢？
”李明皱眉，“输了算你的？你什么意思？”“没什么意思。”赵宇还是笑，眼睛却没在笑，
“就是觉得老周今晚运气不好，想帮帮他。怎么，不行？”我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
让我想起高中时的一件事。有一次打篮球，他被人撞了一下，没犯规，裁判没吹。他没说话，
笑了一下。后来那个人，莫名其妙摔了一跤，膝盖破了，躺了半个月。我当时觉得是意外。
现在想想，可能不是意外。“不玩了。”我站起来，“我去趟洗手间。”我往外走。
但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一阵眩晕。眼前一黑。我扶住门框，使劲摇头。“老周？
”李明的声音从后面传来，“没事吧？”我想回头，但头太重了。耳边嗡嗡的，
像有很多蚊子在飞。然后一只手扶住了我。“来，坐下歇会儿。”是李明的声音。
他把我扶回座位。给我倒了杯水。“喝点水，醒醒酒。”我喝了。喝完，更晕了。
眼皮越来越沉。耳边有人在说话，很远，听不清。然后是牌落下的声音。一下，一下，一下。
还有笑声。还有……“三百二十七万。”那个数字，像针一样扎进我脑子里。我猛地睁开眼。
眼前，是一张纸。欠条。A4纸，打印的，上面写着我的名字——周明远，身份证号，
金额三百二十七万。下面，是我的手印。鲜红的，清晰的，按在“借款人”三个字旁边。
我愣愣地看着那张纸。脑子里一片空白。“老周，你醒了？”赵宇的脸凑过来，笑着，
眼睛眯成一条缝，“签了就行，慢慢还，不着急。”我看着他。又看向旁边。
李明站在角落里，低着头，一动不动。“李明……”我的声音在发抖，
“这是……”他没抬头。赵宇替他开口了：“你发小？哦，他介绍你来的啊。怎么，
你不知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什么？“今晚的酒，有点东西。”赵宇笑着，叼着烟，
“那个茶，也有点东西。你从头到尾，都没清醒过。输的那些钱，签的那些字，都是真的。
”我愣住。酒。茶。下药。他们给我下药。“三百二十七万。”赵宇吐了个烟圈，
“你一年挣不少，听说有八十万？不吃不喝要四年。放心，咱们是老同学，不逼你。三个月，
够吧？”他站起来，拍拍我的脸。我动不了。浑身发软，像被抽干了力气。“对了，
”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李明一眼，“李明，今天干得不错。明天来拿你的那份。
”门关上了。包间里只剩下我和李明。他站在角落里，还是没动。我看着他。二十年了。
这个背影，我看过无数次。一起上学的时候，他走在我前面。一起打游戏的时候，
他坐在我旁边。一起喝酒的时候，他靠在我肩上。现在，他站在角落里，背对着我。“李明。
”我的声音很轻，“回头。”他没动。“李明，我让你回头。”他慢慢转过身。脸上，
全是泪。那个表情，我从没见过。不是愧疚，不是害怕，是别的什么东西。是……恨？
“老周。”他开口，声音很沙哑，“你记得三年前，你酒驾撞过人吗？”我愣住了。三年前。
酒驾。撞人。我想起来了。三年前的一个雨夜，我开车回家，喝了点酒，不多，两瓶啤酒。
路上突然冲出一个人，我刹车来不及，撞了。我停了一下，就一下。然后我就开车跑了。
后来听说那个人死了，老太太，七十多岁。我害怕，没敢去自首。这件事，我谁都没说。
包括李明。“你怎么知道？”我的声音在发抖。他看着我。眼泪流下来。“因为那个老太太，
”他说，“是我妈。”我脑子里嗡的一声。“什么？”“我妈。”他的声音在发抖，
“三年前那个雨夜，她去买菜，被你撞死了。”“你跑了。”“没人看见，没监控，没证据。
”“警察查了三个月，没查到。”“我妈，就这么死了。”“死了，连个说法都没有。
”我看着他。他也在看着我。那个眼神，不是兄弟的眼神。是仇人的眼神。
“李明……”我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三年。”他继续说，声音越来越抖，
“我等了三年。”“我每天做梦都梦见我妈，梦见她倒在雨里，浑身是血，喊着我的名字。
”“我每天醒了就想，是谁？到底是谁撞的她？为什么跑了？”“后来我查到了。
”“你知道我怎么查到的吗？”他看着我。“你的行车记录仪，自动上传云端。你忘了删。
”我愣住。行车记录仪。我买了新车之后，旧车的行车记录仪一直没管，
里面的视频自动备份在云端。那天晚上的视频，也在里面。“我看完了那段视频。”他说，
“看了一遍，又一遍，又一遍。”“我看见我妈出来，看见你的车开过来，看见她倒下，
看见你停了一下，然后开走。”“看见你跑了。”他的眼泪流下来，流得很凶。
“你知道我那时候想什么吗？”“我想杀了你。”“我真想杀了你。”他握着拳头，
浑身发抖。我不敢看他。不敢。“但我没杀你。”他继续说，“因为杀了你，太便宜你了。
”“我想让你尝尝，什么叫痛。”“什么叫失去。”“什么叫——生不如死。”我明白了。
今晚的一切。酒，茶，牌局，三百二十七万。都是他设计的。“赵宇是我找的。”他说，
“那几个老板，也是。王强欠赌债，刘丽老公欠钱，都是被逼着演。演给你看。
”“就为了让你坐在这里，签下这份欠条。”“三百二十七万。”他看着我。“老周，
你知道这三年，我是怎么过的吗？”“每天晚上睡不着，睡着了就做噩梦。梦见我妈，
梦见那条雨街，梦见她的血。”“我不敢告诉我爸，他高血压，受不了。我只能一个人扛。
”“一个人想，一个人哭，一个人恨。”“恨那个撞了我妈的人。”“恨我自己，
没保护好她。”“后来我查到是你。”他看着我的眼睛。“周明远，二十年了，
你是我最好的兄弟。”“我们一起长大，一起上学，一起喝酒。”“我妈活着的时候，
还总问，‘小明，你那个姓周的朋友怎么样了？你们最近还来往吗？
啥时候领回来一起吃个饭呀’”“她说你人有出息，让我多跟你学。”他的声音哽住。
“她到死都不知道，撞她的人，就是你。”“她到死，都以为你是个好人。”我站在那里，
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脑子空空的，心却像被什么攥着，疼得喘不过气。
“李明……”“别叫我。”他打断我，“你不配叫我的名字。”我低下头。他走过来，
站在我面前。“周明远，这份欠条，是真的。”“三百二十七万，你欠我的。
”“不是欠我的钱。”“是欠我妈的一条命。”“是欠我三年的眼泪。
”“是欠我二十年的信任。”“你他妈——欠我的。”他把那张欠条拍在我胸口。转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