室友说林野又在楼下等我,八成是来找茬的。
我攥着上周辩论赛他当众说我“逻辑喂了狗”的旧账,气势汹汹冲下楼。
却看见他拎着杯奶茶,耳尖通红地杵在路灯下:“那什么…听说这家新品很难喝。”“所以?
”“所以…你能不能帮我试试味道?”辩论赛结束的第三天,
我和林野的“梁子”在校园论坛上被塑造成了世纪对决。
事情是这样的:作为法学院和经管院的两大“名嘴”,
我们被抽签分到了同一场辩论的正反方。辩题是“爱情中,理智与情感何者更重要”。
我持正方“理智”,他持反方“情感”。自由辩论环节,我抓住他一个定义上的小纰漏,
用一连串严密的逻辑推得他一时语塞。全场安静了两秒,我能感觉到自己心跳如擂鼓,
胜券在握。然后,我听见麦克风里传来他清晰又欠揍的声音:“反方认为,
正方同学刚才的论述,完美诠释了什么叫‘逻辑都拿去喂了狗’。”全场哗然,
然后是哄堂大笑。我站在台上,脸颊烫得能煎蛋。不是因为被反驳,
而是因为——在那一片嘈杂的笑声和主席维持秩序的声音里,我清清楚楚地看到,
站在我对面的林野,说完那句话后,目光飞快地扫过我,然后不自在地别开了脸,
耳根似乎……有点红?事后回想,那点可疑的红大概是我的错觉。因为接下来一周,
他用实际行动证明,他就是个不折不扣的、以惹我为乐的讨厌鬼。周一食堂,
我排了十分钟队,眼看就要轮到心心念念的糖醋排骨,一个高大的身影端着餐盘,
极其自然地插到了我前面,对着打菜阿姨露出他那招牌的阳光笑容:“阿姨,最后一份排骨,
谢谢。” 然后,在我杀人的目光中,林野转过身,餐盘几乎怼到我面前,挑了挑眉:“哟,
江同学,好巧。想吃这个?可惜,没了。”周二公共课,我习惯性走向后排靠窗的老位置,
却发现上面放了一本书。林野从旁边冒出来,一屁股坐下,长腿舒展,
挡住了过道:“不好意思,占个座。” 我瞪他,他耸耸肩,笑得毫无诚意:“先到先得,
法学院的高材生应该最懂规则。”周三下雨,我没带伞,躲在教学楼门口等雨小。
一把黑色大伞罩过头顶,林野的声音在身侧响起:“辩论赛的气还没消?不至于吧江大律师,
这么小心眼。” 我懒得理他,往旁边挪了一步。他居然也跟着挪,伞稳稳地跟着。“喂,
送你到宿舍楼,当赔罪行不行?”“用不着。” 我硬邦邦地说,
心里那点火却莫名其妙被雨声浇得忽明忽灭。周四,也就是今天下午,室友小琪从窗外探头,
然后一脸兴奋地缩回来:“薇薇!林野在楼下!是不是来找你道歉的?”道歉?
我回忆了一下他之前那些“壮举”,冷笑一声。大概是新的找茬方式吧。但我还是下去了。
辩论赛的“旧账”,加上一周的“新仇”,我需要一个了断。
我甚至想好了至少三种逻辑严密、不带脏字的谴责方案。十二月的夜晚已经很冷,
路灯的光晕是暖黄色的。林野就站在那圈光晕底下,没穿外套,只套了件卫衣,
显得身高腿长。他手里拎着杯奶茶,包装袋是最近女生中很火的那家网红店。看到我,
他明显僵了一下,然后大步走过来,动作有点急,差点同手同脚。我绷着脸,
准备迎接他的新一轮“挑衅”。然后,我看见他把那杯奶茶直直地递到我面前,
动作僵硬得像在递一个炸药包。他的眼睛看着旁边的树干,声音比平时低了好几个度,
语速快得有点含糊:“那什么…听说这家新品,芋泥麻薯啵啵,巨难喝。
”我愣住了一时没接话,谴责方案卡在喉咙里。他等了两秒,没听到回应,似乎更慌了,
飞快地瞟了我一眼,又迅速移开视线,这次连脖颈都漫上了一层薄红。
他像是用尽了所有勇气,把奶茶又往前送了送,几乎要碰到我的手指,
声音低得我不得不凝神去听:“所以…你能不能…帮我试试味道?”风好像停了,
周围的声音也远了。我看着那杯奶茶,杯壁上还凝着冰凉的水珠,
标签上确实写着“芋泥麻薯啵啵”,去冰,七分糖——和我上次随口提过的喜好一样。
路灯的光落在他低垂的睫毛上,在脸颊投下小片阴影。
这个在球场上叱咤风云、在辩论席上言辞锋利、过去一周变着法子惹我生气的林野,
此刻像只做错了事的大型犬,忐忑地等待审判。
我脑海里突然闪过很多碎片:辩论赛上他可疑的红耳朵,食堂里他“抢”走排骨后,
餐盘里却只有那一样荤菜,公共课上他占了我的座,整节课却坐得笔直,一眼都没往旁边看,
还有那把固执地跟着我移动的黑伞……一个荒谬又清晰的念头,伴随着心跳的加速,
猛地撞进我的思绪。那些“找茬”,那些“巧合”,那些看似恶劣的举动……会不会,
是另一种形式的费尽心机的靠近?我慢慢伸出手,指尖碰到冰冷的杯壁,
然后握住了那杯奶茶。他的手指微微颤了一下,迅速松开,像被烫到一样。我抬起头,
看向他闪烁不定的眼睛,慢慢吸管插进封口。吸了一大口。
温热的芋泥混着软糯的麻薯和Q弹的啵啵,甜度刚好,香气浓郁。哪里难喝了。
分明好喝得不得了。我把奶茶拿开一点,看着他那张写满紧张和期待的脸,故意皱起眉,
停顿了两秒。在他眼神开始黯淡下去的那一刻,我才开口,
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一丝笑意:“试过了。”“一般。”“不过,
看在你这么有‘诚意’地请我喝的份上……”我晃了晃手里的奶茶,转身往宿舍楼走,
留下一句飘散在冷空气里的话:“下次,记得买两杯。一人一杯,才算公平。”走了几步,
我忍不住回头。那个高高大大的身影还愣在原地,几秒钟后,
路灯下传来一声清晰又带着傻气的“号!”,然后是他猛地跳起来,
胡乱挥了下拳头的模糊影子。我转回头咬着吸管,温热甜香的奶茶顺着喉咙滑下,
一直暖到心底。嗯,今晚的月亮,还挺亮的。林野的“下次”来得比想象中快。
第二天傍晚我刚走出图书馆,就看见他斜倚在廊柱下,手里果然拎着两杯奶茶。
包装袋换了个颜色,但依然是那家店。他看见我立刻站直了,清了清嗓子,
试图摆出平时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但微微发亮的眼睛出卖了他。“咳,今天的新品,
据说……味道很怪。” 他把其中一杯递过来,眼神飘忽,“老规矩,帮我试试?
”我接过来,还是温的。标签上写着“椰香紫米芋圆”,去冰,七分糖。
我插上吸管喝了一口,清甜的椰奶混合着软糯的紫米和芋圆,口感丰富。“嗯,是挺怪的。
” 我点点头,在他期待又紧张的目光中,慢悠悠地补充,“怪好喝的。”他明显松了口气,
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又赶紧压下去,低头喝自己那杯。我们并肩往宿舍区走,
中间隔着礼貌又微妙的半臂距离。晚风拂过,带着初冬的凉意和他身上干净的皂角气息。
“那个……” 他忽然开口,声音有点不自然,“辩论赛的事……抱歉。
我当时不是那个意思。”“哦?” 我侧头看他,“那‘逻辑喂了狗’是什么意思?
”他耳根又开始泛红,抓了抓头发,语速加快:“就是……你当时逻辑太强了,
我一时找不到漏洞反驳,脑子一热,就……就口不择言了。其实你逻辑很好,特别好。
是我输了。”这大概是这位经管院“名嘴”说过的最笨拙、也最真诚的道歉之一。
我压住嘴角的笑意:“好吧,看在你认错态度尚可,以及……奶茶确实不错的份上,
原谅你了。”“真的?” 他眼睛一亮,像瞬间被点亮的星子。“嗯。” 我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