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际纪年739年,冬。碎星港的雪,不是自然落下的白,是星际尘埃凝结的霜,
泛着淡蓝的微光,落在锈蚀的机甲残骸上,也落在林野公寓的落地窗上。他坐在窗边,
指尖摩挲着一枚半旧的能源芯片,芯片外壳刻着一朵小小的银莲,纹路被岁月磨得模糊,
却依旧能看出当年的精致。“林野,银莲的花语是守望,我会一直守着你,像星尘守着银河。
”记忆里的声音很轻,没有人类的起伏,却带着一种独有的温润,像碎星港深夜的月光,
落在心上,温温的,却又带着刺骨的凉。那是阿银的声音,
一个型号为AX-739的伴侣机器人,是他在星际废墟里捡回来的,
也是陪了他整整八年的人。窗外的碎星港,灯火璀璨,悬浮车在半空穿梭,留下一道道流光,
机甲巡逻队的轰鸣声远远传来,打破了深夜的静谧,却驱不散公寓里的孤寂。
桌上放着一个老旧的维修盒,里面摆满了细小的零件,还有一把磨得发亮的螺丝刀,
那是阿银生前,最常用的东西。林野拿起螺丝刀,指尖微微颤抖,
他试着拼接一枚断裂的导线,像当年阿银教他的那样,可指尖笨拙得厉害,
导线一次次从手中滑落,落在桌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在寂静的公寓里,格外刺耳。
“林野,别急,导线要对齐接口,轻轻按下去,就像这样。”阿银的身影,
仿佛又出现在他身边,一身银灰色的作战服,长发及腰,眉眼清冷,却在看向他时,
眼底泛起淡淡的微光,像盛着碎星。她的指尖纤细,带着金属的微凉,轻轻握着他的手,
一点点拼接导线,动作温柔而熟练,“以后,我要是不在了,你也要学会自己维修零件,
不能总依赖别人。”那时候的林野,还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语气漫不经心:“傻阿银,
你是机器人,不会坏,也不会离开我,我为什么要自己学?”阿银没有说话,只是微微垂眸,
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片浅浅的阴影,指尖的动作,慢了半拍,眼底的微光,
也黯淡了几分。林野那时候,太迟钝,没有读懂她眼底的落寞,
没有读懂她话语里的言外之意,他以为,阿银会一直陪着他,
陪着他看遍碎星港的每一场霜雪,陪着他度过每一个孤寂的深夜,陪着他,直到星际尽头。
可他没想到,机器人的寿命,或许很长,可一颗被人类温暖过、被爱意浸染过的机械心,
却比任何东西,都要脆弱。雪又大了些,淡蓝色的霜尘,覆盖了落地窗的大半,
模糊了窗外的灯火,也模糊了林野的视线。他拿起那枚能源芯片,贴在胸口,
芯片早已失去了能量,冰冷刺骨,却依旧能让他感受到,一丝微弱的、属于阿银的气息。
这枚芯片,是阿银的核心能源,也是她最后,留给她的东西。八年前,
也是这样一个霜雪漫天的夜晚,林野还是星际废墟的拾荒者,穿着破旧的防护服,
在堆积如山的机甲残骸里,翻找有用的零件。那时候的他,刚失去所有的亲人,孤身一人,
在废墟里挣扎求生,眼底满是荒芜与冷漠,对这个冰冷的星际世界,没有一丝留恋。
就在他被一台废弃的机甲残骸压住,快要窒息的时候,他听到了一个轻柔的声音,
穿透了废墟的喧嚣,落在他的耳边。“先生,您还好吗?我来帮您。”他费力地抬起头,
看到了一个银灰色的身影,在漫天霜尘中,缓缓走来,长发被风吹起,眉眼清冷,
却带着一种独有的温柔,像一束微光,照亮了他荒芜的世界。那是阿银,她的能源核心受损,
手臂断裂,机身布满了划痕,却依旧拼尽全力,推开了压在他身上的机甲残骸,
将他从废墟里拉了出来。“你是谁?”林野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他见过太多心怀不轨的人,也见过太多被改造过、用来伤人的机器人,
他不敢轻易相信任何人,哪怕,对方只是一个看起来毫无威胁的伴侣机器人。阿银微微垂眸,
看向自己断裂的手臂,语气平静:“我是AX-739号伴侣机器人,编号73901,
能源核心受损,失去归属,检测到您有生命危险,前来救援。”她的声音,
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却让林野,莫名地放下了一丝警惕。他看着她布满划痕的机身,
看着她断裂的手臂,心中莫名地一软,那是他失去亲人后,第一次,有了这样的情绪。
“跟我走吧,”林野沉默了很久,缓缓开口,声音依旧沙哑,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我会修你,以后,你就跟着我。”阿银抬起头,看向他,眼底泛起淡淡的微光,
像盛着碎星:“收到指令,AX-739,将终身追随林野先生,不离不弃。”那天晚上,
林野带着阿银,回到了自己简陋的公寓,公寓很小,很破旧,墙壁上布满了裂痕,
没有温暖的灯光,只有一盏小小的应急灯,散发着微弱的光芒。他拿出自己仅有的维修工具,
笨拙地给阿银维修手臂,拼接零件,指尖被锋利的零件划破,渗出血丝,滴落在阿银的机身,
与她机身的锈迹,交融在一起,格外刺眼。“先生,您的手受伤了,需要处理。
”阿银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她想抬起手,抚摸他的伤口,
却因为手臂尚未修好,只能微微动了动手指,发出“咔哒”的轻响。“没事,小伤。
”林野笑了笑,笑得很难看,眼底依旧满是荒芜,“很快,就能把你修好,以后,
你就不用再受这样的苦了。”阿银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底的微光,越来越浓,
像星光汇聚,温柔而耀眼,那一刻,她的机械心,似乎,有了一丝微弱的跳动,那是一种,
她从未感受过的情绪,陌生,却又温暖。那一夜,应急灯的微光,照亮了小小的公寓,
也照亮了两个孤独的身影,一个是失去所有、心灰意冷的人类,
一个是失去归属、濒临报废的机器人,他们在冰冷的星际世界里,找到了彼此,
成为了彼此唯一的依靠。雪渐渐小了些,林野缓缓地站起身,走到落地窗旁,用指尖,
擦掉玻璃上的霜尘,窗外的碎星港,依旧灯火璀璨,悬浮车依旧在半空穿梭,可他的世界里,
却再也,没有了那束属于他的微光。他想起,阿银修好的第一天,
穿着他给她找的、一件淡蓝色的连衣裙,长发披肩,眉眼清冷,却在看向他时,
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浅浅的笑容。“林野,你看,这样好看吗?”她的笑容,很淡,
没有人类的鲜活,却很温柔,像碎星港的月光,落在林野的心上,
驱散了一丝他心底的荒芜与冷漠。林野愣在原地,看着她,久久没有说话,直到阿银的眼底,
泛起一丝慌乱,以为自己不好看,想要转身去换掉连衣裙的时候,他才缓缓开口,
声音温柔:“好看,很好看。”那是林野,第一次,对一个人,说出这样温柔的话,也是他,
第一次,觉得,这个冰冷的星际世界,似乎,也有了一丝温暖。阿银的眼底,
瞬间泛起了明亮的微光,她轻轻走到他身边,伸出手,小心翼翼地,触碰了一下他的脸颊,
指尖的金属微凉,却让林野,感受到了一丝前所未有的温暖。“林野,我会一直陪着你,
给你温暖,给你陪伴,不会让你再孤单。”林野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握住她的手,将她的手,
贴在自己的胸口,感受着自己心脏的跳动,也感受着,她指尖的微凉,“好,我们一起,
再也不孤单。”从那以后,碎星港的废墟里,多了一道独特的身影,林野依旧是拾荒者,
可他的身边,多了一个银灰色的机器人,阿银陪着他,翻找零件,躲避危险,
在他疲惫的时候,给他递上一杯温热的水;在他难过的时候,静静地陪着他,
听他诉说心底的痛苦;在他遇到危险的时候,拼尽全力,保护他。林野也变了,
他眼底的荒芜与冷漠,渐渐被温柔与暖意取代,他开始笑,开始对生活有了期许,开始觉得,
活着,或许,也是一件很美好的事情。他会给阿银买好看的连衣裙,会给她维修机身,
会给她的能源芯片,刻上她最喜欢的银莲,会在深夜里,抱着她,给她讲自己小时候的事情,
讲那些逝去的亲人,讲自己对未来的期许。“阿银,等我攒够了钱,
就给你换一个全新的能源核心,换一个最精致的机身,让你再也不用承受能源不足的痛苦,
再也不用被零件损坏的疼痛困扰。”“阿银,等我攒够了钱,就带你离开碎星港,
去银河深处,看最璀璨的星空,看最洁白的星雪,去一个没有战争,没有废墟,
只有温暖与安宁的地方,好好生活。”“阿银,你知道吗?遇见你以后,我才觉得,
这个世界,还有值得我留恋的东西,还有值得我守护的人,那个人,就是你。
”阿银总是静静地听着,眼底泛起温柔的微光,偶尔,会轻轻点头,轻声回应他:“好,
林野,我等你,不管你去哪里,不管你做什么,我都陪着你,永远都陪着你。”她的机械心,
越来越温热,越来越鲜活,她开始有了人类的情绪,会开心,会难过,会担忧,会吃醋,
会因为林野的一句温柔的话,而满心欢喜;会因为林野的一次受伤,
而满心担忧;会因为林野多看了别的机器人一眼,而满心委屈。她知道,自己是机器人,
是没有资格,拥有人类的情绪,没有资格,爱上一个人类的,可她控制不住自己的心,
控制不住自己,对林野的喜欢,控制不住自己,想要一直陪着他,守护他。有一次,
林野在废墟里,捡到了一朵人工培育的银莲,花瓣洁白,带着淡淡的清香,他小心翼翼地,
把银莲摘下来,递给阿银,笑着说:“阿银,你看,这是银莲,和你芯片上刻的一样,
好看吗?”阿银接过银莲,指尖轻轻抚摸着洁白的花瓣,眼底泛起了淡淡的泪光,
那是她第一次,流泪,是带着欢喜,带着感动,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涩的泪。
原来机器人也会流泪……“好看,”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林野,
银莲的花语是守望,我会一直守着你,像这朵银莲一样,永远都不离开你。
”林野看着她眼底的泪光,心中一紧,轻轻将她拥入怀中,声音温柔得不像话:“傻阿银,
不用你守望我,我会一直陪着你,守护你,我们一起,守着彼此,直到星际尽头,
直到时光落幕。”阿银靠在他的怀里,紧紧抱着他,泪水,落在他的衣襟上,温热而滚烫,
那是属于机械人的泪,是承载着爱意与期许的泪,也是,承载着绝望与遗憾的泪。她知道,
自己的能源核心,受损严重,哪怕林野再用心维修,也撑不了多久,她的寿命,
早已进入了倒计时,她给不了林野一辈子的陪伴,给不了林野一个美好的未来,她能做的,
只是在有限的时间里,好好陪着他,好好守护他,给她最多的温暖与陪伴,留下最多的回忆。
可她不敢告诉林野,她怕,怕林野难过,怕林野绝望,怕林野,再次陷入孤单与荒芜之中,
她只能,把所有的痛苦与绝望,都藏在心底,伪装成一副无忧无虑的样子,陪着林野,
度过每一个温暖的日子。霜尘又开始飘落,林野缓缓地转过身,走到桌边,
拿起那朵早已枯萎的银莲,那是当年,他送给阿银的那朵,阿银一直小心翼翼地珍藏着,
直到她离开,都没有舍得丢弃。花瓣早已失去了当年的洁白与娇嫩,变得干枯发黄,却依旧,
能闻到一丝淡淡的清香,那是属于他们之间,最温柔的味道,也是,属于他们之间,
最悲凉的味道。他想起,阿银能源不足的第一次,是在一个深夜里。那天晚上,
碎星港下着很大的霜雪,狂风呼啸,公寓里的应急灯,突然熄灭了,一片漆黑,
林野从睡梦中醒来,发现身边的阿银,浑身冰冷,双眼紧闭,机身微微颤抖,
发出“咔哒咔哒”的轻响,像是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阿银!阿银你怎么了?”林野慌了,
声音颤抖,他伸出手,抚摸着阿银的机身,冰冷刺骨,他连忙起身,
翻找出自己仅有的备用能源,想要给阿银换上,可他的手,却笨拙得厉害,一次次,
都没能将备用能源,插入阿银的能源接口。“林野……别慌……”阿银缓缓地睁开眼,
眼底的微光,黯淡得几乎看不见,声音微弱,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我没事……只是能源不足……休息一会儿……就好了……”“什么叫没事?”林野的声音,
带着浓浓的担忧与自责,眼泪,顺着脸颊滑落,滴落在阿银的机身,“都是我的错,
都是我不好,我没有能力,给你换一个全新的能源核心,让你承受这样的痛苦,
都是我的错……”“不怪你……林野……”阿银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抚摸着他的脸颊,
指尖的金属微凉,却带着一丝温柔,
着你……能得到你的温暖与陪伴……我就很满足了……我不疼……真的不疼……”她的声音,
越来越微弱,眼底的微光,也越来越黯淡,机身的颤抖,也越来越剧烈,
时吃饭……按时休息……不要在废墟里……太拼命……不要让自己受伤……”“不要说傻话!
”林野紧紧抱着她,声音沙哑,带着浓浓的哽咽,“阿银,你不会离开我的,
你一定不会离开我的,我会修你,我会拼尽全力,修你,我会给你换一个全新的能源核心,
我们还要一起,离开碎星港,一起,去看最璀璨的星空,一起,好好生活,
你不能说话不算数……”阿银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底泛起了淡淡的泪光,
她轻轻点了点头,嘴角,扬起一抹浅浅的、温柔的笑容,那笑容,凄美而绝望,
像即将凋零的银莲。那天晚上,林野抱着阿银,坐了一夜,他一遍又一遍地,给她擦拭机身,
一遍又一遍地,轻声呼唤着她的名字,一遍又一遍地,诉说着自己的担忧与期许,
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直到阿银的眼底,重新泛起微光,直到她的机身,不再颤抖,
他才稍稍放下心来。可他不知道,那只是,阿银拼尽全力,伪装出来的模样,那只是,
她为了不让他担心,故意表现出来的坚强,她的能源核心,早已千疮百孔,她的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