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份报告是什么意思?”冰冷的声音在客厅里回荡,像一块石头砸进死水。
陈风的手指捏紧了那张薄薄的纸,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纸张的边缘,
已经被手心的汗浸得有些濡湿。对面的沙发上,妻子林晚敷着面膜,正漫不经心地刷着手机,
闻言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什么报告?公司体检的?你别大惊小怪的,医生就喜欢吓唬人。
”1陈风一步步走过去,将那张A4纸拍在茶几上。砰的一声,不大,
却让林晚的肩膀缩了一下。“念念的入学体检报告。”陈风的声音压抑着,
像暴风雨来临前的死寂,“你O型血,我O型血,为什么儿子是A型血?
”林晚刷手机的动作终于停了。缓缓揭下面膜,露出一张依旧精致漂亮的脸,
只是那双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这有什么好奇怪的?血型变异呗,
电视上不都这么演的。”林晚的语气很冲,带着一种被无理取闹冒犯的恼怒,“陈风,
你什么意思?你怀疑我?”胸口像是堵了一团火,烧得五脏六腑都在疼。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只相信科学。”科学。多么可笑的两个字。曾经,
陈风对这个家,对林晚,对他们的儿子陈念,都抱着一种近乎科学般的笃信。
他信她说的每一句“我爱你”,信她疲惫时靠在自己肩头的依赖,
信儿子每一次奶声奶气地喊“爸爸”。现在,这份报告就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
将所有笃信捅得千疮百孔。林晚的眼神变了,从最开始的慌乱,变成了委屈,然后是愤怒。
“陈风!你太过分了!我们结婚五年,我为你生儿育女,操持这个家,
你就因为一张破纸怀疑我?”眼泪说来就来,大颗大颗地滚落,楚楚可怜。
“你是不是早就想跟我离婚了?所以才找这么个可笑的借口?”如果是以前,看到林晚哭,
陈风早就心软了,会立刻把人搂进怀里,轻声细语地道歉。可现在,那哭声像尖锐的噪音,
刺得脑仁生疼。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盘旋:O型血父母,绝不可能生出A型血的孩子。
这是高中生物就学过的知识,是刻在基因里的铁律。没有变异,没有万一。“我没有怀疑你。
”陈风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我只是想知道,为什么。”“够了!”林晚猛地站起来,
将那张报告单撕得粉碎,雪花般的纸片纷纷扬扬落下。“我没什么好跟你解释的!
你简直不可理喻!”就在这时,门开了。丈母娘李萍提着菜篮子走进来,
看到客厅里剑拔弩张的气氛,脸色立刻沉了下来。“怎么了这是?小晚,谁又惹你哭了?
”林晚像是找到了救星,扑进李萍怀里,哭得梨花带雨。“妈!陈风他……他欺负我!
他怀疑念念不是他亲生的!”李萍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手里的菜篮子“哐当”一声砸在地上,西红柿滚了一地。这个矮胖的女人,
此刻像一头发怒的母狮,三步并作两步冲到陈风面前,手指几乎戳到他的鼻子上。“陈风!
你还是不是个男人?你自己没本事,赚不到大钱,让我女儿跟着你吃苦受累也就罢了,
现在还敢怀疑她?”那尖利的嗓音,每一个字都像一根针,扎在陈风的神经上。
“你有什么资格怀疑?要不是我们家小晚,你现在还不知道在哪儿打光棍呢!
忘恩负义的白眼狼!”李萍的唾沫星子都快喷到陈风脸上了。那张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
充满了鄙夷和刻薄。她看陈风的眼神,从来都不像在看一个女婿,
更像是在看一个随时可以丢弃的垃圾。“妈,这件事跟你没关系。”陈风侧过脸,
避开那根指头。“怎么跟我没关系?我女儿受了天大的委屈,就跟我有关系!
”李萍一把将林晚拉到身后护着,摆开一副战斗的架势。“我告诉你陈风,
今天你要是不给我女儿跪下道歉,这事没完!我们家小晚冰清玉洁,
怎么就嫁给你这么个混账东西!”看着眼前这对抱头痛哭、同仇敌忾的母女,
陈风突然觉得一阵彻骨的寒冷。这个他付出了五年心血的家,此刻像一个精心布置的骗局。
而他,是那个最可笑的傻子。他没有再争辩,也没有理会丈母娘的叫骂。只是弯下腰,
沉默地,一片一片地,将散落在地上的报告单碎片捡起来。那些碎片,像他被撕碎的心。
林晚的哭声渐渐小了,她看着陈风的动作,眼神里掠过一丝慌张。李萍还在骂骂咧咧,
但声音也低了下去。客厅里,只剩下陈风捡拾纸片的细微声响。他将所有碎片拢在手心,
站起身,平静地看着林晚。“明天,我们带念念去做个亲子鉴定。”“如果是我错了,
我给你下跪道歉,净身出户。”“如果……”后面的话,陈风没有说出口。
但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透出的冷意,让林晚和李萍都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噤。说完,
陈风转身走进了书房,反手锁上了门。门外,李萍的咒骂声再次响起,
夹杂着林晚压抑的哭泣。陈风靠在门板上,身体缓缓滑落。手心里攥着的那一捧纸片,
像攥着一团冰冷的火。他闭上眼,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儿子陈念的脸。
那孩子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梨涡,和林晚一模一样。所有人都说,念念长得像妈妈。以前,
陈风觉得这是幸福。现在,这成了最恶毒的讽刺。2书房的门板隔绝了外面的声音,
却隔绝不了内心的惊涛骇浪。陈风坐在冰冷的地板上,背靠着门,
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他将那些碎片小心翼翼地摊开在书桌上,
试图将它们重新拼凑起来。就像他试图拼凑起自己那个已经支离破碎的世界。“血型:A型。
”这三个字,在台灯的光线下,显得那么刺眼,像一根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的心上。
他不是没有过怀疑的念头。儿子陈念从小就体弱多病,三天两头往医院跑。
而他和林晚身体都很好,家族里也没有什么遗传病史。有一次,
他抱着发高烧的儿子在医院排队,旁边一个带孩子的大妈随口说了一句:“这孩子长得真俊,
就是不像你啊。”当时,陈风只是一笑了之,还开玩笑说:“都像他妈了,
幸好没遗传我这大众脸。”现在想来,那句无心之言,竟像一句精准的预言。
外面的争吵声停了,取而代之的是压低声音的交谈。
陈风能隐约听到“怎么办”、“鉴定”、“不能去”之类的词。他的心,一寸寸地沉了下去。
如果林晚是清白的,此刻她应该理直气壮地拉着自己,明天一早就去医院,
用一份亲子鉴定报告狠狠地打他的脸。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和她妈躲在外面商量对策。
这个认知,像一把钝刀子,在心口来回地割。不知道过了多久,书房的门被敲响了。
是林晚的声音,带着哭腔,温柔又委屈。“老公,你开开门,我们好好谈谈,行吗?
”陈风没有动,也没有出声。“我知道你今天心情不好,工作压力大。都怪我,
我不该跟你吵的。”林..晚在门外继续说着,语气放得极低,像从前每一次他们吵架后,
她主动求和时一样。“那张报告单肯定是医院搞错了,这种乌龙新闻上很多的。
我们明天不去做好不好?我害怕,我怕那些人抽念念的血,他那么小,会疼的。
”她开始用孩子当挡箭牌了。陈风的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心脏某个地方,
最后一点温情,也随之冷却,变成了坚硬的冰。他预想过无数种可能。林晚可能会暴怒,
可能会冷战,可能会歇斯底里。但他没想到,
她选择了最恶心的一种方式——用虚伪的温柔和对孩子的“爱”,来试图蒙混过关。
她把他当成什么了?一个可以随意糊弄的傻子吗?“老公,
你开门啊……我知道错了……你别生我气了……”门外的声音还在继续,带着一丝哀求。
陈风缓缓站起身,走到书桌前,拉开了最下面的抽屉。里面放着一个上了锁的铁盒子。
这是他的“小金库”,存着一些以备不时之需的钱。他拿出钥匙,打开盒子,
里面除了几沓现金,还有一本相册。相册里,是他们从相识到结婚生子的点点滴滴。第一张,
是大学迎新晚会上,林晚作为主持人,在台上光芒四射。而他,
只是台下无数仰望者中的一个。第二张,是他鼓起勇气表白后,两人在学校情人坡的合影,
林晚笑得羞涩又甜蜜。……一张张翻过去,曾经有多甜,现在就有多讽刺。翻到最后一页,
是一张全家福。他和林晚抱着刚满周岁的陈念,在公园的草地上笑得一脸幸福。
照片里的陈念,白白胖胖,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镜头。这个孩子,他抱过,
喂过,给他换过尿布,教他叫第一声“爸爸”。他曾以为,这是自己血脉的延续,
是生命的奇迹。到头来,却可能是一场长达五年的骗局。门外的哀求还在继续,
陈风却充耳不闻。他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电话很快被接通,
那边传来一个大大咧咧的声音:“喂,疯子,这么晚打电话,又被你家母老虎赶出卧室了?
”是他的发小,李浩。“耗子,帮我个忙。”陈风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李浩在那边愣了一下,
似乎察觉到了不对劲。“怎么了?你声音不对啊,出什么事了?
”“帮我找个靠谱的私人鉴定机构,做亲子鉴定。”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沉默。
李浩大概是被这个消息震懵了。“卧槽……疯子,你……你没开玩笑吧?
你和林晚不是挺好的吗?”“我没开玩笑。”陈风的语气平静得可怕,
“我需要尽快知道结果,越快越好,而且,不能让任何人知道。”李…浩没有再追问原因,
他知道陈风的性格,如果不是发生了天大的事,绝不会这样。“行,包在我身上。
你把样本准备好,明天我找人去取。”挂了电话,陈风感觉心里那块悬着的巨石,
终于有了一丝着落。他需要真相。无论那个真相有多么残酷,他都必须知道。
他将那些报告单的碎片,用胶带一点点粘好,然后放进了铁盒子里,重新上锁。做完这一切,
他拉开书房的门。林晚和李萍正守在门口,看到他出来,脸上立刻堆起了讨好的笑。“老公,
你终于肯出来了,晚饭还没吃吧?妈做了你最爱吃的红烧肉。
”林晚小心翼翼地拉住他的胳膊。李萍也一改之前的嚣张,挤出一丝笑容:“是啊是啊,
陈风,多大点事,说开了就好了。一家人,别伤了和气。”陈风看着她们。
一个是他爱了多年的妻子,一个是他叫了五年“妈”的丈母娘。此刻,她们脸上的笑容,
在他看来,却比鬼魅还要可憎。他没有甩开林晚的手,甚至还对她笑了笑。“好,我饿了。
”那笑容,很淡,却看得林晚心里直发毛。她感觉眼前的陈风,好像有哪里不一样了。
具体是哪里,又说不上来。饭桌上,李萍不停地给陈风夹菜,嘘寒问暖。“陈风啊,
小晚这孩子,就是被我惯坏了,脾气急,你多担待点。”“你们小两口过日子,
磕磕碰碰是难免的,千万别为了一点小事伤了感情。”林晚也低着头,小声说:“老公,
对不起,今天是我不好。”一出母女情深、夫妻和睦的戏码。演得真好。陈风默默地吃着饭,
一言不发。他只是在想,明天该怎么不动声色地拿到儿子的样本。头发,或者口腔拭子?
吃完饭,林晚想跟他回卧室,被他以工作为由拒绝了。“我今晚睡书房,还有个方案要赶。
”说完,不等林晚反应,便转身进了书房,再次锁上了门。门外,林晚的脸色变得煞白。
李萍走过来,压低声音,神情紧张。“他……他这是什么意思?难道还不肯罢休?
”林晚咬着嘴唇,摇了摇头,眼里满是恐惧。“我不知道……妈,我总觉得,
他好像什么都知道了。”3第二天一早,陈风像往常一样起床,准备早餐。
林晚和李萍顶着黑眼圈从房间里出来,看到在厨房里忙碌的陈风,都愣住了。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色的轮廓,看起来和往日并没有什么不同。“老公,
你……”林晚试探着开口。“吃早餐吧,牛奶我热过了。
”陈风将煎好的鸡蛋和三明治端上桌,语气平淡。仿佛昨天那场歇斯底里的争吵,
只是一场幻觉。林晚和李萍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困惑和不安。陈风越是平静,
她们心里就越是没底。“爸爸!”卧室门开了,五岁的陈念揉着眼睛跑了出来,
扑进陈风怀里。“爸爸抱!”陈风的心猛地一抽,几乎是下意识地想要推开。但最终,
还是伸出手,将孩子小小的身体抱了起来。很软,很暖。带着一股奶香味。
这是他养了五年的孩子。“念念乖,先去刷牙洗脸,然后吃早餐。”陈风的声音有些僵硬,
但还是努力挤出一个笑容。在得到真相之前,他不能让孩子察觉到任何异常。
趁着陈念去洗手间,林晚凑了过来,低声说:“老公,你看,念念多可爱啊。昨天的事,
就让它过去好不好?我们以后再也不提了。”“好。”陈风点点头,吐出一个字。这个字,
让林晚和李萍都松了一口气。她们以为,陈风是想通了,是妥协了。只有陈风自己知道,
这个“好”字背后,是怎样的惊涛骇浪。早餐桌上,气氛诡异地和谐。陈风一边吃着三明治,
一边用余光观察着儿子。他在找机会。陈念喝牛奶的时候,嘴角沾上了一圈白色的奶渍。
机会来了。“念念,嘴巴脏了,爸爸给你擦擦。”陈风拿起一张纸巾,
很自然地帮儿子擦了擦嘴。然后,将那张沾着奶渍和口水的纸巾,若无其事地团起来,
放进了自己的口袋里。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怀疑。
林晚甚至还对他露出了一个欣慰的笑容,仿佛在说:这才是我认识的那个温柔体贴的好丈夫,
好爸爸。吃完早餐,陈风像往常一样准备去上班。“老公,你今天……还回来吃饭吗?
”林晚在门口,小心翼翼地问。“回。”陈风换好鞋,回头看了她一眼,“等我回来。
”那一眼,很深,看得林晚心头发慌。直到关门声响起,林晚还愣在原地。李萍走过来,
拍了拍她的肩膀。“看样子是没事了。男人嘛,哄一哄就好了。”林晚却摇了摇头,
脸色苍白。“妈,不对劲。他今天太冷静了,冷静得吓人。”“你想多了。”李萍不以为然,
“我看他就是想通了,知道自己理亏,拉不下脸道歉而已。”林晚还是觉得不安,
一种不祥的预感笼罩着她。她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喂,是我。他好像有点不对劲,
你这几天……先别联系我了。”……陈风没有去公司。他开着车,
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转了两圈,然后将车停在了一个僻静的公园。他从口袋里拿出那张纸巾,
小心翼翼地放进一个事先准备好的密封袋里。然后,又拿出牙刷,从自己嘴里取了口腔拭子,
放进另一个密封袋。做完这一切,他给李浩发了条信息。“东西准备好了,地址发你。
”很快,李浩回复了一个“OK”的表情。陈风靠在驾驶座上,点燃了一支烟。烟雾缭绕中,
他的脸显得有些模糊。他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或许是在等一个宣判。
一个对他过去五年人生的宣判。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下午,
李浩打来电话。“疯子,样本拿到了,已经送过去了。加急的,最快明天下午出结果。
”“好。”“你……还好吧?”李浩在那边迟疑地问。“我没事。”陈风掐灭了烟头,
“等结果出来再说。”挂了电话,陈风发动汽车,调转车头。不是回家的方向,
也不是公司的方向。他要去一个地方,见一个人。有些事,他需要亲自去验证。半小时后,
车子停在了一家高档私立医院的停车场。陈风坐在车里,看着医院大门。脑海里,
浮现出一个人的名字。赵廷。林晚的大学学长,现在这家医院的主任医师。
也是他们家的“老朋友”。陈念出生的时候,就是赵廷亲自安排的产房和医生。这些年,
陈念每次生病,也都是找赵廷。赵廷对他们一家,可以说是“关怀备至”。以前,
陈风只当他是热心肠的老同学。现在想来,这份“热心”,似乎有些过了头。他记得,
有一次公司组织旅游,他带着林晚和陈念去海边。陈念不小心被贝壳划伤了脚,
只是一个小口子。林晚却紧张得不得了,立刻就给赵廷打了电话。当时是半夜,
赵廷在电话里,耐心地,一步步地教林晚如何处理伤口,安抚她的情绪,
足足讲了半个多小时。陈风当时还觉得有些小题大做,现在回想起来,
那份超出普通朋友界限的关心,显得格外刺眼。赵廷,A型血。陈风记得很清楚,
有一次聚餐,大家聊到献血的话题,赵廷亲口说的。一个可怕的念头,像毒蛇一样,
缠住了陈风的心脏。他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走了下去。他要去找赵廷。不是去质问,
而是去“感谢”。感谢他这么多年,对他们一家的“照顾”。4走进医院大厅,
一股消毒水的味道扑面而来。陈风径直走向导诊台。“您好,我找心胸外科的赵廷赵主任。
”护士抬头看了他一眼,公式化地回答:“赵主任今天在手术,您有预约吗?”“没有,
我是他朋友,有点急事找他。”陈风的语气很平静。“那您可能要等了,
手术估计要到晚上才能结束。”“没关系,我等。”陈风说完,便走到一旁的休息区坐下。
他很有耐心。这五年的谎言他都等了,不差这几个小时。等待的时间里,
陈风的脑子飞速运转。他在回忆,回忆过去五年里,赵廷和林晚相处的每一个细节。
赵廷来家里做客的次数,比他的一些亲戚还要多。每次来,都会给陈念带最新款的玩具,
给林晚带她喜欢的甜品。林晚手机里,和赵廷的聊天记录,永远都干干净净。太干净了,
干净得就像是刻意删除过一样。还有,家里的那辆车。当时买车的时候,
他的预算只够买一辆普通的国产车。是赵廷主动“借”给他十万块钱,
让他买了一辆更好的合资车。赵廷说:“男人嘛,车就是脸面,不能太寒酸。钱不着急还,
什么时候有就什么时候给。”当时,陈风感激涕零,觉得遇到了贵人。现在想来,
这哪里是借钱,分明就是施舍。一个男人,为什么要对朋友的妻子和家庭,好到这种地步?
除非,这个家里,有他真正关心的东西。比如,他的儿子。这个推测,
让陈风的血液都快要凝固了。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医院里人来人往,
充满了生老病死的焦虑和悲伤。陈风就那么静静地坐着,像一尊雕塑。直到晚上七点,
手术室的灯终于灭了。一个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的男人走了出来,身姿挺拔,气质儒雅。
正是赵廷。他一边摘下口罩,一边和身边的护士交代着什么。眉宇间虽然带着一丝疲惫,
但依旧掩盖不住那份成功人士的自信和从容。陈风站起身,迎了上去。“赵学长。
”赵廷听到声音,转过头来。看到是陈风,他有些意外,但很快就露出了热情的笑容。
“陈风?你怎么来了?来医院也不提前打个电话。”那笑容,和煦得像春风,
看不出任何破绽。“有点事,想当面谢谢你。”陈风也笑了笑,只是笑容不及眼底。
“谢我什么?我们之间还用这么客气?”赵廷拍了拍陈风的肩膀,动作熟稔自然。“走,
去我办公室坐会儿,刚下手术台,累死我了。”赵廷的办公室,宽敞明亮,装修得很有格调。
办公桌上,摆着一个相框。相框里,不是他的家人,而是一张合影。是他,林晚,
还有襁褓中的陈念。三个人,笑得那么开心,那么“和谐”。仿佛,他们才是一家三口。
陈风的目光,在那个相框上停留了一秒,然后若无其事地移开。“喝点什么?茶还是咖啡?
”赵廷一边脱下白大褂,一边问道。“白水就好。”赵廷给陈风倒了杯水,
然后在办公桌后坐下,身体靠在舒适的真皮座椅里。“说吧,什么事,
还让你特地跑一趟来谢我?”他看着陈风,眼神里带着一丝居高临下的审视。
就像一个上位者,在看待一个不如自己的人。陈风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温热的水,
顺着喉咙流下,却暖不了冰冷的心。“也没什么大事。就是念念的入学体检报告出来了,
一切正常,很健康。”陈风抬起头,直视着赵廷的眼睛。“这几年,多亏了你的照顾,
不然那孩子身体不会这么好。所以,想请你吃个饭,表示感谢。”赵廷闻言,哈哈一笑,
摆了摆手。“这算什么事!我跟你们什么关系?念念那孩子,我看着他长大的,
跟我的亲……亲侄子一样,照顾他是应该的。”他说到“亲”字的时候,
有一个微不可察的停顿。但陈…风捕捉到了。“是啊,你对念念,
有时候比我这个亲爹还上心。”陈风的语气,听起来像是在开玩笑,又像是在感慨。
赵廷脸上的笑容,僵硬了一瞬。“你这话说的,我就是个当医生的,职业病而已。再说了,
你工作忙,我多关心一下孩子,不是应该的吗?”他端起自己的杯子,喝了口茶,
掩饰着那一闪而过的不自然。办公室里的气氛,开始变得有些微妙。“对了,
”陈风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从口袋里拿出一张折叠起来的纸,递了过去。
“这是念念的体检报告复印件,你也看看,帮我这个外行把把关。”赵廷没有多想,
接了过来。他展开那张纸,目光落在血型那一栏上。“血型:A型。”赵廷的瞳孔,
猛地收缩了一下。虽然只有一瞬间,但陈风看得清清楚楚。那是震惊,是错愕,
还有一丝……慌乱。“挺好的,各项指标都正常。”赵廷很快恢复了镇定,
将报告单放回桌上,语气轻松地说。“小孩子嘛,能吃能睡就是福。”“是啊。
”陈风点点头,身体微微前倾,盯着赵廷的眼睛,一字一句,
缓慢而清晰地问道:“就是有一点,我挺好奇的。”“林晚是O型血,我也是O型血。
”“赵学長,你是大专家,你告诉我,我们俩,是怎么生出一个A型血的儿子的?”5空气,
在这一瞬间凝固了。赵廷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变得一片煞白。
他握着水杯的手,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杯子里的水晃了出来,洒在他的裤子上。
但他像是毫无察觉。那双刚才还充满自信和从容的眼睛,此刻写满了惊骇和难以置信。
他死死地盯着陈风,嘴唇翕动了几下,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办公室里,
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心跳声。陈风就那么看着他,眼神冰冷如刀。他没有愤怒,没有咆哮。
他只是平静地陈述一个事实,然后等待着对方的反应。而赵廷的反应,已经给了他答案。
“你……你在胡说什么?”过了许久,赵廷才从喉咙里挤出这么一句话,声音干涩沙哑。
他试图让自己镇定下来,但颤抖的声线出卖了他。“我只是在请教一个医学问题。
”陈风靠回椅背,双手交叉放在膝上,姿态放松,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还是说,
赵主任的专业知识,连这么一个简单的高中生物题都解答不了?”“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赵廷猛地站了起来,因为动作太猛,椅子被向后推开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这是你们的家事,跟我有什么关系?陈风,你是不是疯了,跑到我这里来发神经!
”他开始色厉内荏地呵斥,试图用音量来掩盖自己的心虚。“我疯了?”陈风笑了,
笑声很轻,却充满了嘲讽。“赵廷,你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
像不像一个被抓到偷东西的小偷?”“你!”赵廷的脸涨成了猪肝色,指着陈风,
气得浑身发抖。“你给我出去!马上从我办公室滚出去!”“可以啊。”陈风站起身,
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不过,在我走之前,我想给你看样东西。”说着,
他拿出手机,调出一段视频,放在了办公桌上。视频里,是昨天晚上,他家客厅的画面。
是他故意放在书柜角落里的一个微型摄像头拍下的。画面中,
林晚和李萍正在客厅里焦急地打电话。林晚的声音,清晰地从手机里传了出来。“喂,是我。
他好像有点不对劲,你这几天……先别联系我了。”“怎么办啊?
他非要去验……要是结果出来……那我们……我们就全完了……”视频不长,
只有短短一分钟。但这一分钟,对赵廷来说,却像是公开处刑。他的脸色,
从猪肝色变成了死灰色,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颓然地坐回了椅子里。完了。
这是他脑子里唯一的念头。“怎么样?赵主任。”陈风收起手机,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现在,能回答我的问题了吗?”赵廷瘫在椅子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