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三十晚上请自己吃饭

年三十晚上请自己吃饭

作者: 布衣小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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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牌作家“布衣小九”的优质好《年三十晚上请自己吃饭》火爆上线小说主人公烟花饺人物性格特点鲜剧情走向顺应人作品介绍:男女主角分别是饺子,烟花,过年的婚姻家庭,婚恋,先虐后甜,励志全文《年三十晚上请自己吃饭》小由实力作家“布衣小九”所讲述一系列精彩纷呈的故本站纯净无弹精彩内容欢迎阅读!本书共计152731章更新日期为2026-02-18 14:46:49。该作品目前在本完小说详情介绍:年三十晚上请自己吃饭

2026-02-18 16:26:13

离了三年。这事没跟爸妈说过。每年过年,他带三个孩子回老家。

我一个人留在这座城市——住了十几年,还是觉得陌生。别人大概觉得我挺惨的,老公没了,

孩子也没跟着。其实我过得挺好。前所未有的轻松。就是有点对不住爸妈。

第一章 三年窗外的烟花炸开的时候,我正把最后一张福字按在门上。砰的一声,

刺眼的红色火星子落下来,隔着玻璃看,像一簇簇小火苗,还没到地面就灭了。

我盯着那簇火星,手指按着福字的上角,胶带撕下来刺啦一声响。食指被划了一道口子。

不深。血珠子慢慢渗出来,圆滚滚的一颗,在指甲盖边上晃了晃,没掉。

我把手指放进嘴里嘬了一下。铁锈味儿。退后两步看——福字贴歪了。边角翘着,

底下的胶带没粘牢。算了。反正没人来,歪着就歪着。这套房子五十平,老公房,

客厅就是卧室,床挨着窗,窗对着另一栋楼的墙。下午三点,阳光早就没了,

屋里阴冷阴冷的。暖气片摸着温吞吞,像老年人的手,有温度,但不热。我搓了搓胳膊,

去厨房烧水。厨房更小,转个身都费劲。灶台上放着半棵白菜,两块姜,一把蔫了的香菜。

冰箱里还有昨天剩的米饭,两个鸡蛋。年夜饭就这些。不对,还有一盒速冻水饺。

猪肉大葱的,超市打折,九块九两包。我买了两包,能吃两顿。水壶呜呜响起来,

蒸汽扑到脸上,潮乎乎的。我把火关了,没急着倒水,就站在那儿,让那点热乎气裹着我。

手机在卧室响了。我没动。又响了。我还是没动。第三条消息进来的时候,

我端着杯子走回床边,把手机捞起来。家族群。九十九条消息。我心里想着划掉,

手指却点了进去。照片是他们提前吃年夜饭的团圆全家福——他们说明天要回老家,

今晚先在城里聚了。圆桌上摆满了菜,盘子摞盘子,红烧肉泛着油光,清蒸鱼眼睛瞪得溜圆,

蒜蓉粉丝虾摆成花瓣的形状。公公坐在主位,笑得露出豁牙,手里攥着个红包。

婆婆抱着最小的那个,三岁的老三,正伸手够桌上的鸡腿。他坐在旁边。李建国,我的前夫。

胖了。头发比三年前少了一圈,脑门锃亮,在灯光下反着光。

穿着那件我当年给他买的羊绒衫——藏青色,领口磨得有点起球了。袖子还是短了半截,

我说过多少回他胳膊长,买衣服要买大一码,他不听。他身边挨着个女人。烫着卷发,

染的栗红色,发根长出一截黑的。涂着口红,玫红色的,沾了点在水杯沿上。

穿一件紧身毛衣,玫粉色的,领口开得低。笑得跟朵花似的,露出八颗牙。

老二靠在女人怀里,手里举着个鸡腿,脸上沾着饭粒。老大站在后面。十二岁了,瘦瘦高高,

穿着校服外套——明天就要回老家,还穿着校服?低着头看手机,刘海挡住半张脸,

嘴角抿成一条线。没笑。评论区齐刷刷的:“好福气啊!” “儿女双全,媳妇漂亮!

” “李哥人生赢家!” “啥时候喝喜酒啊?” “建国这小子有本事!

”我盯着那张照片,手指悬在屏幕上,没动。手机屏幕的光照在脸上,有点刺眼。

我把亮度调低了些,照片暗下去,那些笑脸也跟着暗了。三年了。三年。

这个数字从脑子里冒出来的时候,我愣了一下。三年是多久?是三个春节没回老家,

是三张火车票退了买、买了退,是三个孩子的生日我只能发红包、看他们吹蜡烛的照片。

老大十岁生日,我寄了条裙子过去。她妈——那个新欢——发了条朋友圈:谢谢阿姨的礼物。

配图是老大穿着那条裙子,站在墙角,低着头。裙子买大了。她瘦了。老二七岁生日,

我寄了套乐高。他爸发短信来说收到了,就三个字。没下文。老三五岁生日,我刚交完房租,

卡里剩八百。发了两百红包过去,没领。二十四小时后退回来了。这些事平时不想。

平时上班、加班、吃饭、睡觉,日子一天天过,忙起来什么都忘了。可一到过年,

全想起来了。不是想起他们,是想起自己。想起那年腊月,我把三个孩子送回老家。

我妈打电话来,说想外孙了。正好孩子放寒假,我买了火车票,把他们送上去老家的车。

老大十岁,牵着老二;老二七岁,拽着老三;老三两岁,走路还有些摇摇晃晃的。

孩子们走后,家里空荡荡的。那天是腊月二十二。结婚纪念日。我提前下班,买了蛋糕。

想给他个惊喜。钥匙插进锁孔,拧开,门推开一条缝。屋里没开灯,但卧室门缝里透出光。

有声音,女人的声音。我站在玄关,手里拎着蛋糕,没动。蛋糕盒子上凝了水珠,一滴,

顺着纸板滑下来,啪,落在地板上。我听见他说:“别怕,孩子回老家了,

她这几天都在加班。”我听见那个女人笑。我转身,轻轻把门带上。下楼的时候,腿是软的,

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蛋糕忘了放,一直拎着,拎到楼下垃圾桶旁边,扔进去。砰的一声。

不响,但耳朵却被震得嗡嗡的。天阴着,飘着雪花。我站在垃圾桶旁边,

看着那个蛋糕盒子歪在里面,奶油从缝里挤出来,白的。站了很久。久到腿发麻。

久到肩膀落了一层细细的雪粒。然后我回家,开门,开灯。卧室门开了,他探出头,看见我,

愣住。那个女人在他身后,衣服扣子扣错了,头发乱着。我没吵,没闹。

就说了两个字:“离婚。”他跪下来求我。说只是一时糊涂。说再也不敢了。

说孩子不能没有爸。我看着他跪在那儿,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忽然觉得很陌生。

这个人是跟我过了十年的丈夫吗?我说:“明天去办手续。”他拽着我裤腿,说房子给你,

存款给你,什么都给你,别离。我说:“我什么都不要,就要离婚。”他愣了。抬头看我,

眼眶红红的,嘴张着,说不出话。我说:“三个孩子归你,房子归你,存款归你。

我净身出户。”他跪在那儿,半天没动。我进屋收拾东西。他在客厅坐了一夜。第二天早上,

我们去民政局。签字,盖章,拿证。出门的时候,雪还在下。雪花飘下来,落在肩上,

凉丝丝的。他说:“你真这么狠心?”我没回头。三年了。手机屏幕暗下去,又亮起来。

消息还在刷。前小姑子发了条语音,五十九秒。我没点开,

但能猜到说什么——肯定是夸新嫂子贤惠,做菜好吃,把孩子带得好。

前婆婆发了个大拇指的表情。前公公发了个红包,备注:给儿媳妇的,收着。

那个“儿媳妇”指的当然不是我。我往上滑,翻到那张照片,放大。老大的脸藏在阴影里,

下巴尖了,瘦了。头发有点油,应该两天没洗了。嘴唇干,起皮了。握着手机的手,

指甲剪得秃秃的,指节发红——冻的?十二岁,小学六年级了。以前最爱黏着我讲故事,

每天晚上都要我讲三个才肯睡。讲来讲去就那几个,小红帽,三只小猪,她听不腻。

后来大点了,开始自己看书,抱着《窗边的小豆豆》能看一晚上。她小时候,我哄她睡觉,

拍着背,唱儿歌。她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了,还强撑着说,妈妈再讲一个。

现在见了我只会低着头叫一声“妈”。就一声。连眼睛都不抬。我把手机扣在床上,

屏幕朝下。屋里安静下来。暖气片偶尔响一下,咯嘣一声,像骨头响。窗外又有烟花炸开,

这次近,震得玻璃嗡嗡的。我坐着没动。手背上一凉,低头看,是眼泪。什么时候流的?

不知道。我抬手抹了一把。没事。就是想起以前的事了。手机又震。我翻过来看,是条私信。

老大发的。“妈,睡了吗?”我盯着那三个字,手指悬在键盘上。打了两个字:没有。删了。

又打:没呢。删了。最后回了一个字:嗯。发过去。她那边正在输入显示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她不会回了。然后消息弹出来:“妈,过年好。”“过年好。”我回。

又是正在输入。然后:“妈,我作业写完了。寒假作业,数学写完了,语文还差两篇作文。

老师让写过年的事,我不知道写啥。”我盯着屏幕,喉咙发紧。想说你小时候过年的事,

妈都记得。你三岁那年除夕,非要抱着新买的布娃娃睡觉,半夜醒了找不到娃娃,

哭得整栋楼都能听见。你爸烦了,吼你,你不敢哭了,缩在被子里抽抽搭搭。我把你抱过来,

拍着背哄了半宿。我没发。就回了一句:“写点高兴的事。”她回:“嗯。”然后没了。

我等了一会儿,屏幕始终暗着。肚子叫了几声。饿了。这才想起来,

今天一天就早上吃了俩包子。中午凑合,晚上还没吃。我拿起手机,点开外卖软件。往下滑,

往下滑。平时常吃的那几家都关门了,显示“休息中”。翻了好几页,

只有一家川菜馆还开着。酸菜鱼,水煮肉片,毛血旺。我点了份酸菜鱼,加一份米饭。下单。

支付成功。预计送达时间:四十五分钟。四十五分钟。我靠着床头,盯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一块水渍,黄的,形状像地图。前年楼上漏水漏的,房东来刷过一次,没刷匀,

这块印记还在。我看了它三年。手机又亮了。外卖骑手已接单。距离您1.2公里。我起身,

去厨房倒了杯水,坐回来继续等。窗外烟花还在放,一阵一阵的。四十分钟后,门铃响了。

我开门,外卖小哥站在门口,头盔上落了一层灰,脸冻得通红。“您好,酸菜鱼,

祝您用餐愉快。”“谢谢,过年好。”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过年好。”门关上,

我把餐盒放桌上。打开盖子,热气冒出来,酸辣味儿直往鼻子里钻。鱼肉白嫩嫩的,

泡在红油汤里,上面撒着芝麻和香菜。底下垫着酸菜和豆芽。我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鱼。

烫的。在嘴里滚了两下,咽下去。辣的。后背微微出汗。我又夹了一筷子,就着米饭。

窗外烟花正响,砰,砰,砰。我吃着酸菜鱼,一口一口。吃到一半,手机亮了。

老大又发消息。“妈,你吃了吗?”我打字:“正吃着。”“吃的啥?”“酸菜鱼。

”她发了个流口水的表情。“我也想吃。”我笑了。“下次带你吃。”“好。”我放下手机,

继续吃。鱼吃完了,汤还剩半盆。我拿勺子舀了两勺汤,浇在米饭上,拌一拌。

酸辣味的米饭,特别香。吃完,收拾桌子。餐盒扔垃圾桶,筷子扔垃圾桶,塑料袋系好。

站了一会儿,肚子饱饱的,身上热乎乎的。窗外烟花还在放,但声音好像没那么吵了。

我去洗漱,刷牙,洗脸。对着镜子,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红红的,不知道是辣的还是热的。

回床上,躺下。手机又亮了一下。老大发的:“妈,晚安。”我回:“晚安。”放下手机,

闭上眼。窗外的烟花声渐渐远了。睡着了。第二章 外卖腊月三十。早上醒来的时候,

屋里还是暗的。窗帘没拉严,一条光从缝里挤进来,落在地板上,细细的一线。我躺着没动,

盯着天花板。那块水渍还在。手机响了。外卖软件推送:您有专属年货红包待领取,

今日有效。我点开看了一眼。满三十减五。楼下那家饺子馆,猪肉大葱水饺,十五一份。

两份三十,减完二十五。再加一份拍黄瓜,八块,总共三十三。还行。下单。支付成功。

预计送达时间:十二点二十三分。我把手机放下,翻个身,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有一股潮味儿,昨晚洗头没吹干就睡了。闻着不太好闻,但习惯了。又躺了十分钟,

起来上厕所,刷牙,洗脸。镜子里的脸有点浮肿,眼皮双得厉害,眼袋青紫青紫的。

头发乱糟糟支棱着,后脑勺压平了一片。我用凉水又冲了把脸,拿毛巾擦干。毛巾硬了,

该换新的了。但还能用,再等等。十一点四十,我换好衣服出门。楼道里安安静静。

对门那户门上贴着春联,红纸黑字,墨汁亮亮的。横批:万事如意。

门把手上还挂着一串小灯笼,塑料的,风一吹哗啦啦响。楼下没人。

平时坐一堆老头老太太的长椅空着,旁边那棵树上挂着几个红气球,瘪了,耷拉着。

小区门口的值班室亮着灯,保安大爷在看电视,声音开得大,

隔着玻璃都能听见:中央台春晚彩排,主持人串词儿。我走过去的时候,他抬头看了我一眼,

点点头,没说话。我也点点头。出了小区门,往右拐,走两百米,就是那家饺子馆。门开着。

玻璃门上贴着告示:过年不打烊,欢迎光临。我推门进去,一股热气扑过来,混着醋味儿,

蒜味儿,煮饺子的面汤味儿。店里人不多。靠窗坐着一对年轻男女,面前摆两盘饺子,

一人一盘,埋头吃。靠墙那桌是一家三口,孩子五六岁,拿筷子戳饺子玩,他妈在训他。

收银台后面站着一个大姐,低头看手机,指甲涂得通红。“取餐,尾号7832。”我说。

大姐抬头,扫我一眼:“稍等,还在煮。”我点点头,站门口等。店里热,

羽绒服穿着有点闷。我把拉链拉开,靠着墙。那家三口吃完了,起身结账。

孩子经过我身边时,抬头看了我一眼,眼睛黑亮亮的。他妈拽他一把:“走快点,别挡道。

”门开了又关,冷风灌进来一瞬。“7832!”大姐喊。我过去提餐。两个盒子摞起来,

塑料袋系着,里面还放了两双一次性筷子,一小袋醋,一小袋辣椒油。“过年好。”大姐说。

我愣了一下,说:“过年好。”出门的时候,风灌进领口,凉飕飕的。我把餐盒抱怀里,

往小区走。路上没人。两边店铺都关着门,卷帘门上贴着红纸:春节放假,初八营业。

有的还挂着灯笼,红的黄的,风一吹转起来。我走得不快,一步一步。拐进小区的时候,

保安大爷还在看电视,这会儿换了个节目,是相声。笑声一阵一阵的,罐头笑声。

我刷卡进单元门,等电梯。电梯从八楼往下走,叮,六楼,叮,四楼,叮,二楼。门开了。

里面站着个中年男人,提着公文包,戴着眼镜,穿着深蓝色羽绒服。看见我,往边上让了让。

我进去,按了五楼。他没按。电梯往上走,嗡嗡的。四楼到了,门开了,他没下。五楼到了,

我下。门关上的时候,他从电梯里看了我一眼,眼神怪怪的。我没理。掏出钥匙开门,进屋,

关门,反锁。屋里还是阴冷阴冷的。暖气片温吞吞的,摸着不冰手,但也不热。

我把餐盒放桌上,脱了羽绒服,挂门口衣架上。坐下来,打开塑料袋。饺子还冒着热气,

白白胖胖挤在盒子里。拍黄瓜绿油油的,蒜末撒在上面,醋汁泡着底。我拆开一次性筷子,

搓了搓,没毛刺。夹一个饺子,咬一半。猪肉大葱,馅儿有点咸,皮有点厚,但热乎。

我嚼着饺子,看着窗外。天灰蒙蒙的,又阴了。天气预报说今晚有雪,小雪。手机放桌上,

屏幕亮了一下。是条推送:春晚节目单出炉,完整版抢先看。我划掉,没点。继续吃饺子。

吃到第八个的时候,手机响了。不是推送,是电话。来电显示:妈。我盯着那两个字,

筷子悬在半空,饺子上还滴着醋。响了三声。四声。五声。我接了。“喂,妈。”“闺女!

”我妈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过来,大嗓门,带着回音,“吃饭了没?在干啥呢?”“吃了,

正吃着呢。”我说。“吃的啥?”“饺子。”“啥馅儿的?”“猪肉大葱。”“就吃饺子啊?

没做点别的?”“做了,做了鱼,还做了个汤。”我说。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我妈说:“那就行。你爸让我问,那边冷不冷?”“不冷,屋里暖和。”“暖气烧得好不好?

”“好,热着呢。”“那就行。”我妈又说,“建国他们啥时候回来?

”我夹饺子的手顿了一下。“明天。”我说,“明天下午到。”“哦。那行,他们回来就行。

你让他们路上慢点,开车注意安全。”“嗯,知道了。”“对了,”我妈声音压低了点,

“你跟建国,没啥事吧?”“没事。”我说,“能有啥事。”“我看你这两年,

过年都不回来,心里犯嘀咕。是不是他家那边有啥事?”“没有。就是孩子多,

回去一趟折腾。明年,明年肯定回。”“那行。闺女,妈也没别的意思,就是惦记你。

”“我知道,妈。”“那挂了吧,电话费贵。”“好。”“过年好,闺女。”“过年好,妈。

”挂了。我把手机放下,盯着那盘饺子。还剩七个。我拿起筷子,继续吃。

吃到第十二个的时候,眼泪掉下来了。掉进醋碟里,啪的一声。我抬手抹了一把,继续吃。

吃完最后一个饺子,把盒子收起来,扔进垃圾桶。拍黄瓜还剩半盒,盖上盖子,放冰箱里。

冰箱门关上的时候,嗡嗡响了一声。我回到床边,坐着。窗外天彻底黑了,路灯亮起来,

昏黄黄的光。对面那栋楼的窗户,亮的越来越多。有人在厨房里忙活,人影晃来晃去。

有人在阳台抽烟,火星子一明一灭。手机震了一下。我拿起来看。家族群又炸了。

有人发了年夜饭的照片,满桌子菜,热气腾腾的。有人发了放烟花的视频,噼里啪啦响,

五颜六色的光。有人发了红包,一分钱的红包,大家抢得欢。我滑着看,没点进去。

滑到一半,手指停了。新欢发了张照片。照片里是她和李建国的合照,两个人都穿着红毛衣,

站在一起,笑得跟年画娃娃似的。她手里还拿着一张纸,红彤彤的,展开一半。

配文:感谢李哥的大红包!今年的运气都在这儿啦!评论区一片恭喜。我盯着那张照片,

盯着那张红纸。是张彩票。刮刮乐。我认得,去年我也买过,十块钱一张,

刮开是个“谢谢惠顾”。她这张刮开了,露出几个数字,模模糊糊看不清。

评论区有人问:中了没?她回:保密!过了今晚再说!底下又是一片起哄的。我把手机放下。

躺下来,盯着天花板。天花板上那块水渍,在黑暗里模模糊糊的,像一张脸。

不知道过了多久,窗外炸开一朵烟花,砰的一声巨响,震得玻璃嗡嗡响。紧接着又是一朵,

红的绿的,光从窗帘缝里透进来,一闪一闪的。我翻了个身,面朝墙。墙皮有点掉渣,

摸着沙沙的。手机又亮了。是条短信:您的快递已送达驿站,请及时取件。谁这时候寄快递?

我看了眼时间,晚上九点四十三。不管了,明天再说。烟花还在放,砰砰砰的,

隔一阵响一阵。我数着响声,不知道数到多少下,睡着了。第三章 点赞大年初一。

醒的时候,阳光从窗帘缝里挤进来,落在地板上,亮晃晃的一道光。我躺着没动,

听外面的动静。有人在楼下放炮,噼里啪啦一阵,然后停了。有小孩在笑,尖尖的声音。

有狗在叫,汪汪汪的,叫几声又停了。手机在枕头边,我捞过来看。七点五十八。

家族群已经刷了三百多条消息。我点进去,往上滑。凌晨零点的时候,前公公发了个红包,

封面写着:新年快乐,阖家幸福。前小姑子抢了,发了张截图,配文:谢谢爸!今年一定发!

前婆婆发了一连串语音,每条都是六十秒。我没点开,但知道说的啥——肯定是一堆吉祥话,

再加几句“今年儿子有出息”“新儿媳贤惠”“孙子孙女乖”。新欢发了段视频。点开看,

是他们一家人在放烟花。天是黑的,烟花炸开,亮的。李建国抱着老三,

老二站旁边捂着耳朵,老大站在最后面,手插兜里,看不清脸。新欢自己在拍视频,

笑声从镜头后面传过来,咯咯咯的。评论区:好幸福啊!羡慕!我关掉视频,往下滑。

滑到一半,手指停了。有个人发了一张照片。不是年夜饭,不是全家福,是张旧照片。

照片里是我。五年前的夏天,我抱着刚满月的老三,站在老家院子里。太阳晒得我眯着眼,

头发被汗打湿了,贴在脸上。老大和老二一边一个,拽着我衣角,都抬头看镜头。我瘦,

脸上没肉,颧骨凸出来。穿着件碎花裙子,肩膀那块洗得发白了。老三在我怀里睡,

小脸红扑扑的,嘴张着,流口水。照片是谁拍的?我盯着那张照片,想了半天,没想起来。

评论区有人问:这是谁?没人回。那条消息被新发的消息淹没了,往上滑就看不见了。

我截了张图,存手机里。起床,洗漱,换衣服。今天要出门一趟。年前约了家政,

今天来打扫。平时不找,过年了,好歹收拾收拾。九点二十,门铃响了。我开门,

站门口的是个大姐,四十来岁,短发,穿着蓝色工作服,拎着个塑料桶。

桶里装着抹布、刷子、清洁剂。“你好,保洁。”她说。“进来吧。”我往边上让了让。

大姐换鞋的时候,抬头打量了一下屋里。五十平,一眼能看完。床,衣柜,桌子,两把椅子,

厨房门开着,卫生间门关着。她没说话,把桶放下,开始干活。我坐床上,刷手机。

大姐干活利索,抹布哗哗的,拖把唰唰的。擦玻璃的时候,她踩着凳子往外探,

我喊了声小心,她摆摆手,说没事,习惯了。擦到一半,她手机响了。

她从兜里掏出来看了一眼,没接,又揣回去。过一会儿又响了,还是没接。第三次响的时候,

她叹了口气,接了。“喂……嗯,干活呢……不回去,说了不回去……你吃你的,

别管我……挂了。”挂了之后,她继续擦玻璃,动作更快了。我没问。擦完玻璃,

她开始擦桌子。桌子上的东西她一件件挪开,擦完再放回去。挪到那本旧相册的时候,

她停了一下。相册封面是棕色的,压花,边角磨破了。她抬头看我一眼,我点点头,

示意可以动。她把相册拿起来,擦了擦底下,然后放回去。放的时候,没放稳,相册滑下来,

啪的一声掉地上。“哎呀!”她赶紧弯腰捡,“对不起对不起!”“没事。”我说。

她把相册捡起来,翻开看了一眼,愣住了。那页正好是我和三个孩子的合照。老大八岁,

老二五岁,老三刚会坐。四个人挤在沙发上,都笑。大姐盯着那张照片看了一会儿,

抬头看我。“这是……你的孩子?”“嗯。”“三个?”“嗯。”她没再问,把相册合上,

放回桌上。擦完桌子,她去厨房了。我坐那儿,盯着那本相册。手指伸过去,把相册拿过来,

翻开。第一页,老大百天照,躺在那儿,裹着小被子,眼睛睁得圆圆的。第二页,

老大一岁生日,脸上糊着蛋糕,咧嘴笑,门牙刚长出来。第三页,老二出生,老大抱着她,

两个人都皱着脸。第四页,老三出生,三个孩子躺一块儿,像三只小猫。第五页,

我抱着三个孩子,站在老家门口,太阳晒得睁不开眼。我盯着那张照片,手指在上面摸了摸。

照片上老大的脸,圆圆的,肉肉的。现在瘦成那样。合上相册,放回去。十一点四十,

大姐干完活了。“擦完了,你看看行不行。”她站在门口,手里拎着桶。我起身看了一眼。

窗玻璃亮堂堂的,地砖反着光,桌面一尘不染。连暖气片缝里都擦干净了。“行,挺好。

”我扫码付钱。她收了钱,往门口走。走到门口又回头,说:“大姐,一个人过年,

也得吃好点。”我愣了一下,说:“嗯,知道。”她走了。门关上,屋里又安静下来。

我站在窗边往外看。玻璃擦得真干净,楼下的树,远处的楼,天上的云,都清清楚楚的。

太阳照进来,落在身上,暖洋洋的。我站那儿,一动不动,让阳光晒着后背。手机响了。

我拿起来看。又是家族群。新欢发了张照片。这次是张自拍,她和三个孩子。她坐中间,

老大坐她左边,老二坐她右边,老三坐她腿上。四个人都对着镜头笑——除了老大,她没笑,

嘴角抿着,眼神不知道看哪儿。配文:新的一年,有你们真好评论区又炸了。“嫂子真漂亮!

” “孩子们真乖!” “这家庭氛围太棒了!” “建国这小子,上辈子拯救银河系了吧!

”我盯着那张照片,盯着老大的脸。嘴角抿着,眼睛不看镜头,下巴收着,肩膀有点塌。

这姿势我太熟了。她不高兴的时候就这样。以前每次我跟他爸吵架,她就这姿势。

坐在角落里,谁也不看,谁也不理,等我去哄她。我哄她的时候,她就扑过来抱着我,

脸埋在我肚子上,闷闷地说,妈妈你别跟爸爸吵。我说,不吵了。她抬头看我,眼睛红红的,

说,真的?我说,真的。然后她就笑了。我盯着手机屏幕,盯着那张照片里她抿着的嘴角。

手指悬在那颗小红心上。点一下。就点一下。让那个红点亮一下,在这张热闘的全家福底下,

戳一个小小的洞。我点了。红心亮了。然后我放下手机,去厨房倒水喝。水倒了一半,

手机炸了。叮。叮。叮叮叮叮叮——我端着杯子走过去,拿起来看。家族群9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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