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七七年冬，恢复高考的消息传来。我激动地翻出藏在箱底的高中课本，没日没夜的复习。
可就在考试当天的清晨，我那个温文尔雅的知青丈夫，却在外头把门锁死。
任凭我把喉咙喊破，把手掌拍得青紫，他都在门外无动于衷。直到考试结束的钟声敲响，
他才打开门，一碗热粥，满脸愧疚。“清清，别怪我。赵知青身体不好，受不住农村的苦，
只有考大学这条出路。你身体好，明年再考也是一样的。”前世，我哭过闹过，
却在他一声声的“不懂事”中，蹉跎了一生，成了这村里最庸碌的农妇。
直至临死前我才知道，所谓的“明年再考”，不过是他为了带赵婉回城，早已帮她铺好的路。
再次睁开眼，看着正准备落锁的房门。我不顾一切地抄起门后的扁担，
狠狠砸向了那扇即将关闭的木门。这一世，谁也别想挡我的路！1、一九七七年十二月十日，
清晨五点半，我丈夫陈景川的手正搭在门闩上。那双手曾经替我摘过冬日的冰凌花，
此刻却像铁钳一样卡住了我的生路。“景川，你干什么？”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抖，不是怕，
是恨。前世的记忆像冰锥扎进天灵盖就是这扇门，这碗粥，这句“明年再考”，
把我从十八岁的姑娘磋磨成三十八岁的枯骨。陈景川回过头，晨光熹微里，
他那张清俊的脸还带着温柔的假面：“清清，你再睡会儿。我昨天去公社开了会，
今年高考政策紧，你身体底子好，不差这一年。赵婉她......”“赵婉她有心悸病，
受不住农村的苦。”我接过他的话，声音轻得像雪，“所以你替她报了名，替她借了课本，
现在还要替她把我锁在家里，对吗？”陈景川愣住了。大概是从未见过我这样尖锐的眼神，
他蹙起眉，那种熟悉的、令人窒息的失望又浮现在眼底：“你怎么能这么想？我是为你好。
外头零下三十度，你身子......”“为我好？”我冷笑一声，目光越过他，
落在炕头那碗还冒着热气的粥上。前世我就是喝了这碗掺了安眠药的小米粥，睡到日头西沉，
错过了改变人生的唯一机会。醒来时，陈景川正给赵婉收拾行李，说她考上了省城师范，
要早点回城养病。我猛地转身，从门后抄起那根挑水的扁担。枣木做的，沉甸甸的，
是去年陈景川亲手削的，说让我“锻炼锻炼身体”。“清清！”陈景川变了脸色，伸手来拦，
“你疯了？”我没回答。疯？前世我确实疯了，疯了二十年。
我疯到为他伺候中风偏瘫的婆婆，疯到在雪地里捡煤核供他买参考书，
疯到临死前还抓着他的手问“景川，你爱过我没有”。扁担带着风声砸在木门上，
腐朽的门闩应声而断。碎木屑崩在陈景川手背上，划出一道血痕。他吃痛缩手，
我趁机撞开门，赤着脚就往外冲。“沈清！”陈景川在身后喊，声音里终于带了慌乱，
“你给我回来！你这样会冻死的！”冻死？我裹紧身上那件打了补丁的棉袄，
那是他妈穿剩的，袖口磨得发亮。前世我就是穿着这件衣服，在冰天雪地里给他洗裤子，
而赵婉裹着我的新棉被，在热炕上喝红糖水。身后的脚步声近了。陈景川追了出来，
他到底是个男人，几步就扯住了我的胳膊：“别闹了！你就算去，也赶不上了！
考场在三十里外的公社，你走到那儿......”我回头看他。雪花开始飘落，
落在他浓密的睫毛上，多好看啊，像极了我十八岁那年，他在麦地里抬头看我时的样子。
“景川，”我听见自己说，“去年你说，要是我让出工农兵学员的名额，你就欠我一辈子。
现在，我要你放开我。”他愣住了。就是这一愣神，我狠狠咬在他手腕上。
血腥味在嘴里弥漫，他痛呼一声松了手，我扭头就跑。2、雪粒子打在脸上，像细密的鞭子。
我没穿棉鞋，草鞋早被雪水浸透，脚趾头冻得像十根红萝卜，疼得钻心却莫名痛快。
身后陈景川的喊声渐渐远了，大概是回去穿大衣了。他永远这样，
做什么事都要先“准备周全”，包括背叛我。我深一脚浅一脚地往村口跑，心里盘算着时间。
前世我记得清楚，第一科是上午九点开始，现在六点刚过，
如果能搭上进城的拖拉机......“沈清？”一道浑厚的声音从旁边草垛后传来。
我吓得一哆嗦，差点滑倒。一个高大的身影掀开了防风的羊皮袄，露出里面洗得发白的军装。
郑国梁。我眼眶一热。前世我见过他，在我最狼狈的时候。
那时我已经被陈景川锁在家里三天，错过了考试，
郑国梁作为县武装部的干事来大队检查知青工作，我隔着窗户看见他笔挺的军装，
像看见另一个世界。“郑......郑干事？”我冻得牙齿打颤。他皱着眉打量我，
目光落在我赤着的脚上：“你怎么这副样子？陈景川呢？”“我要考试。”我抓住他的袖口，
像抓住救命稻草，“郑干事，您有车吗？送我去公社考场，求您了！”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我知道他在想什么陈景川是大队文书，是公社的红人，而我个“不识大体”的疯女人。
“你男人刚才去大队部打电话，说你在发癔症，让大家帮忙拦着你别伤人。
”郑国梁的声音很沉，“沈清，到底怎么回事？”发癔症？伤人？陈景川动作真快，
这么快就把我塑造成一个疯子。“他锁门不让我考试，”我仰头看他，雪落进眼睛里，
“郑干事，您当年在部队，是为了保护老百姓对吧？现在老百姓要被人剥夺考大学的权利，
您管不管？”郑国梁的眼神变了。他盯着看了我几秒，突然脱下军大衣裹在我身上，
一股干燥的烟草味扑面而来。“上车。”他身后竟然停着一辆吉普车，墨绿色的，
在白雪里像一头蛰伏的兽。“可是......”“我送你去公社。”他拉开副驾驶的门，
声音不容置疑，“但我只送你去考试，不管你们夫妻的家务事。”我爬上车，
leather座椅冰凉，却让我冻僵的骨头缝里泛起酸涩的暖。后视镜里，
我看见陈景川穿着我的那件新棉袄追出了村口，雪花落在他肩头，他张着嘴在喊什么，
但发动机轰鸣，什么都听不见了。3、吉普车在冰雪路面上颠簸，我死死攥着车门把手，
指节泛白。郑国梁开车很猛，却稳。他偶尔瞥我一眼，
目光在我冻裂的脚跟和湿透的裤脚停留。“陈景川说你身体不好，不适合考试。
”他突然开口。我盯着窗外白茫茫的雪原：“他说谎。我身体好不好，您现在看见了。
”“为什么锁你？”“为了给赵婉腾位置。”我转过头看他，“赵婉，省城来的女知青，
有心悸病，需要回城休养。我身体好，所以应该让着她，明年再考。
”郑国梁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手背上青筋暴起。他大概想起了什么，
眼神暗了暗：“你是高河村的沈清？”“您记得？”“记得。”他声音低下去，
“六二年饥荒，你给了我一一块玉米饼。”我心头一震。那是十五年前的事了，
那时郑国梁还是个小乞丐，流落到我们村，我偷了家里的半块玉米饼和一张粮票给他。
后来听说他参了军，再没音讯。“那半块粮票，”他顿了顿，“我到现在还留着。
”车里的暖气呼呼地吹，我冻僵的脚趾开始发痒，像有千万只蚂蚁在爬。这种痛楚让我清醒，
让我确信这不是梦，我是真的重生了，真的逃出来了。“郑干事，”我轻声说，
“如果待会陈景川追来......”“考场重地，闲杂人等不准进。”他打断我，
语气冷硬，“我负责这次高考的安全保卫，这是我的职责。”我鼻子一酸，赶紧低下头。
前世我求遍了大队的干部，没人敢得罪陈景川，因为他说我“疯了”，而疯子的话没人信。
现在，终于有人信我了。车突然停了。郑国梁从后座翻出一双棉鞋，男式的，
大得能塞下我两个脚。“穿上。”他别过脸，“别冻坏了，影响考试。”我哆嗦着穿上鞋，
一股暖流从脚底升起。车窗外，公社的轮廓已经可见，
灰扑扑的砖瓦房在雪地里像个沉默的巨人。“还有二十分钟。”郑国梁看了眼手表，
“我送你到门口。”我推开车门，冷风灌进来，却不再刺骨。刚迈出，
身后突然传来陈景川的喊声：“沈清！”我回头，看见他骑着自行车追来，
棉袄扣子都系错了，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他跳下车，红着眼眶冲过来：“清清，
跟我回去！你还没吃早饭，会低血糖的！”他手里拎着那个铝制饭盒，里面装着那碗粥。
“你疯了吗？”他伸手要拽我，“为了场考试，你至于吗？我答应你，
明年......”“明年？”我甩开他的手，“陈景川，
去年你说明年让我去读工农兵大学，结果名额给了赵婉的表哥。前年你说明年接我去省城，
结果你一个人在城里过了年。你的明年，我永远等不到。”他的脸瞬间惨白。
郑国梁从车上下来，军装笔挺地挡在我：“陈知青，考场重地，请注意影响。”“郑干事，
”陈景川强撑着笑容，“这是我爱人，她精神状态不太好，
我这就带她回去......”“我没有精神病。”我大声说，声音在雪原上回荡，
“我要考试，这是我的权利。陈景川，你要是再拦我，我就去公社告你非法拘禁！
”周围的考生纷纷看过来，有人开始窃窃私语。陈景川的脸一阵红一阵白，他大概从没想过，
一向温顺的我会当众让他下不来台。“清清，”他放软了声音，
那种令我作呕的温柔又浮了上来，“别闹了，回家我给你煮红糖水。
赵婉她真的需要这次机会，她身体......”“她身体好得很。
”一个苍老的声音插进来。接生婆李婶从人群里挤出来，手里拄着拐杖，
“去年我给赵知青把过脉，那丫头壮得能生儿子，什么心悸病，全是装的！
”4、李婶的话像一颗炸弹，人群嗡地炸开了。陈景川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李婶，
您别乱说，赵婉的病是公社卫生院确诊的......”“确诊个屁！”李婶啐了一口，
“我老婆子接生了四十年的孩子，摸过的脉比你读过的书还多。那丫头心率比牛还稳，
就是懒，不想下地干活！”我惊讶地看着李婶。前世她在我难产时帮我说过话，
但那时我已经无力回天。没想到这一世，她这么早就站了出来。“沈清丫头，
”李婶把一个小布包塞进我手里，“这是两个煮鸡蛋，趁热吃。别怕你男人，考完了试，
婶子给你做主！”布包还温着，烫得我手心发热。我攥紧了鸡蛋，抬头看陈景川。
他正死死盯着李婶，那双总是含情脉脉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我从未见过的阴狠。“李婶，
”他慢慢地说，“造谣是要负责任的。赵婉的父亲是省城的干部，
您这话传出去......”“你在威胁我？”李婶的拐杖重重顿在地上，“陈景川，
你别忘了，你当初追沈清时，是怎么在我家门外跪了一宿的！现在翅膀硬了，
敢拿省城干部吓唬人了？”陈景川的身体晃了晃。
那段历史显然是他不想提及的1975年春，他为了表示诚意，确实在李婶家门外跪过，
因为李婶是沈清在这个世上唯一的“长辈”。“好了。”郑国梁看了看表，“八点五十，
考生进场。”他侧身让开一条路，目光却锁定在陈景川身上：“陈知青，请保持距离。
”我攥着鸡蛋，头也不回地往考场走。陈景川在身后喊：“清清！你就这么狠心？
赵婉她要是考不上，会死的！”我停下脚步，回过头。雪花落在我的睫毛上，我看着他，
看着这个我爱了半辈子的男人：“陈景川，如果今天死的是我呢？”他愣住了。
“如果我因为错过这次考试，像前世......像村里其他农妇一样，一辈子困在灶台前，
最后死在难产床上，你会为我流一滴泪吗？”我的声音很轻，只有他能听见。
他的瞳孔猛地收缩，像是被什么东西刺中了：“清清，你说什么？什么前世？”我不再回答，
转身走进考场。铁门在身后关上，发出沉重的声响。我知道他还在外面，也许还在等，
等我像从前那样，只要他露出一点点难过的表情，就心软地扑回去。但这一次，铁门隔开的，
是生与死，是十八岁的沈清和三十八岁的冤魂。5、考试结束的铃声响起时，
我的右手已经握不住笔了。最后一道数学题我空着，不是不会，是手冻僵了抖得厉害。
郑国梁的大棉鞋救了我的脚，但手指的冻疮裂了，血珠渗出来，染红了试卷边缘。我交卷时，
监考老师皱了皱眉：“这位同学，你的手......”“没事，”我把手缩进袖子，
“谢谢老师。”走出考场，夕阳正斜斜地挂在公社礼堂的屋顶上，把雪地染成血色。
郑国梁靠在吉普车旁抽烟，看见我来，把烟头踩灭在雪地里。“怎么样？”“数学没做完。
”我老实回答，“但语文和政治应该可以。”他点点头，拉开副驾驶的门：“送你回去？
”“不用了。”我望向不远处的路口，“我想走走。”他挑了挑眉，没说什么，
从车里拿出一个纸包递给我：“冻疮膏，部队发的。”我接过纸包，指尖碰到他粗糙的掌心。
那是拿枪的手，和握笔杆子的陈景川完全不同。“郑干事，”我犹豫了一下，
“李婶说赵婉是装病......”“我知道。”他打断我，目光看向远方，
“陈景川伪造了她的病历，用的是大队部的公章。”我心头一凛：“您怎么知道？
”“我负责这次高考的资格审查。”他的侧脸在夕阳下像刀削斧凿，
“赵婉的报名材料有问题，我原本想今天彻查，但......”“但陈景川先下手为强，
把我锁起来，这样我就不能作证，也不能参加考试。”我接过他的话，寒意从脚底升起，
“他知道如果我也报名，赵婉就多一个竞争对手。而且，如果我和赵婉同时考上，
公社只会给我一个名额，因为我是已婚妇女，家庭负担重。”郑国梁转过头看我，
眼神复杂：“你比我想象的聪明。”“我不是聪明，”我苦笑，“我是死过一次的人。
”他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说：“我送你到村口。陈景川今天不会善罢甘休。”果然，
吉普车刚开到大队的岔路口，就看见陈景川站在那棵老槐树下。他已经等了很久，
肩头积了厚厚的雪，像一尊雪人。车停了，我没动。陈景川走过来，伸手要拉车门，
郑国梁按了喇叭，刺耳的声音吓得他缩回手。“郑干事，”陈景川的声音透过车窗传进来，
带着压抑的怒火，“送我爱人回家，是您的职责所在吗？”“维护考生安全，是。
”郑国梁不咸不淡地回答，“另外，陈知青，关于赵婉同志的病历，
明天请带原件到公社来说明情况。”陈景川的脸在雪光里呈现出一种惨白的灰。他看了看我，
又看了看郑国梁，突然笑了：“清清，你行啊。才半天，就找到新靠山了？”“下车。
”我推开车门。郑国梁抓住我的手腕，力道很轻但坚定：“需要我......”“不用，
”我回头看他，“有些事，我得自己解决。”我走到陈景川，他比我高一个头，
阴影笼罩下来，和前世每次打我前的姿势一样。但我没退。“回家吧，”他伸手想揽我的肩，
“我煮了粥，还热着。今天的事我不怪你，你就是太紧张了......”“陈景川，
”我避开他的手，“我们离婚吧。”他的手僵在半空。“你说什么？”“我说，离婚。
”我从兜里掏出那张被血染了的准考证，拍在他胸口，“明天我会去公社申请。房子是你的，
东西我什么都不要，我只要我这个人。”陈景川的笑容终于挂不住了。他猛地攥住我的手腕，
力道大得像要捏碎骨头：“就因为我不让你考试？沈清，我对你还不够好吗？
我为了给你弄双棉鞋，跑遍了整个公社......”“那双棉鞋，”我打断他，
“是赵婉穿剩下的，对吧？”他僵住了。“鞋码太大，我垫了三层鞋垫。鞋帮内侧有块补丁，
针脚是十字交叉的，那是赵婉的绣法，我认得。”我慢慢掰开他的手指，“陈景川，
你对我好，从来都嘴上说说。你给赵婉的是新的，给我的是剩的；给赵婉的是真的，
给我的是编的。”雪越下越大，他的嘴唇在发抖，不知道是冷还是怕。
“不......不是的，”他慌乱地摇头，“我是爱你的，清清，我可怜赵婉，
她一个人......”“可怜到要睡在一个被窝里取暖？”我轻声问。
他的脸瞬间失去了所有血色。6、“你......你怎么知道？”陈景川的声音在抖。
我怎么会不知道？前世我死前，赵婉特意来卫生院“探望”我，
说她早在1976年冬天就和陈景川睡过了，就在我给陈景川织毛衣的那张炕上。她说我蠢，
说我的丈夫早就属于她了。“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我抽回手，“明天上午九点，
公社见。如果你不去，我就把你伪造病历的事捅到县里。”我转身要走，
他突然从背后抱住我，手臂像铁箍一样勒住我的腰：“清清！我错了！
我就是一时糊涂......赵婉她勾引我，我......”“放开。”我平静地说。
“我不放！”他把脸埋在我颈窝里，声音哽咽，“我不能没有你。你想想我们的过去，
想想我在雪地里背你去医院，
想想我给你写的诗......”那些回忆像刀子一样剜我的心。是的，那些都是真的，
也正是这些真，让前世的我心甘情愿地被骗了一辈子。“陈景川，”我闭上眼睛，
“去年腊月二十三，你说去公社开会，其实在赵婉屋里过夜，对吧？那天我发高烧，
喊了一晚上你的名字，你听见了吗？”他的手臂松了松。“今年春天，我小产，孩子没了。
你说是因为我干重活不小心，其实是因为你藏在柜里的那碗打胎药，对不对？
你怕有了孩子拖累你回城，对不对？”他彻底松开了手，
踉跄着后退两步：“你......你都知道？”“我都知道。”我转过身，雪落在脸上，
像泪，“所以我今天没喝那碗粥。陈景川，你给我的东西，我再也不会吃了。
”他站在雪地里，像个被抽了魂的木偶。我头也不回地往村里走，
郑国梁的吉普车缓缓跟在后面，车灯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走到知青点门口，
我看见赵婉站在西厢房的窗后，穿着我的那件红棉袄，脸色苍白如鬼。我们隔着雪幕对视，
她张了张嘴，大概是想说什么，
但我已经推开了东厢房的门那是李婶特意给我收拾的临时住处。
“沈清姐......”赵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带着哭腔，“你别怪景川哥，都是我不好，
我......”“对，都是你不好。”我关上门，把她的哭声隔绝在外。屋里燃着柴火，
很暖。我坐在炕沿上，看着窗纸上映出的两个人影陈景川正搂着赵婉安慰，
她在他怀里哭得梨花带雨。前世我看到这一幕会发疯，会冲出去撕打，
然后被陈景川以“疯婆子”的名义关起来。但现在，我静静地看着，像看一场与己无关的戏。
郑国梁给冻疮膏很管用，涂上去凉丝丝的。我躺在温暖的炕上，听着窗外风雪呼啸，
心里是从未有过的平静。明天，陈景川会面临选择：是承认伪造病历保住赵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