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夜路别喊名我们老家在深山坳里,世代传下一条死规矩:走夜路,无论谁喊你名字,
都别回头,别答应。老人说,一回头阳气散,一答应魂被勾。我小时候只当是吓唬小孩,
直到十二岁那年,亲自撞破了这件事。那年夏天,邻村放露天电影,我跟几个伙伴疯到散场,
一抬头,天已经黑得像泼了墨。月亮被乌云死死捂住,连星星都看不见。
伙伴们各有大人来接,唯独我家离得近,大人没当回事,让我自己走回去。
那条路要经过一片乱坟岗,再穿过一片竹林,才能进村。白天我都敢跑,可到了夜里,
风一吹,竹叶沙沙响,像无数人在耳边小声说话。我攥着个小电筒,光只能照出一小圈,
心里发毛,脚步越走越快。刚走到竹林口,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小远,等等我。
”声音软软的,清清楚楚,是我奶奶的声音。我心里一暖,刚要回头应一声“奶奶”,
脑子里突然炸响爷爷反复叮嘱的话:“夜里不管谁喊你,别回头,别答应,
那东西在学你亲人的声音。”我嘴巴闭上,脚没停,头也没回,只装作没听见,
加快脚步往前走。身后的声音又追上来,比刚才更近了:“小远,你咋不理奶奶?
我给你煮了鸡蛋。”我浑身汗毛一下竖起来。我奶奶腿瘸,根本不可能走这么快,
更不可能半夜追到竹林里来。我咬紧牙,一声不吭,只顾往前走。可那声音就黏在我身后,
不远不近,一步一步跟着。
“小远……小远……你回头看看我……”“我冷……我好孤单……”声音慢慢变了,
不再像奶奶,变得尖细、阴冷,像从水里泡过一样,听得我头皮发麻。我不敢跑。老辈人说,
人跑不过那东西,一跑,它就知道你怕了,立刻追上来。我只能硬着头皮,
一步一步迈得稳稳的,死死盯着前面的路。就在这时,我脚下不知被什么一绊。
“啪嗒”一声,手电筒摔在地上,灭了。四周瞬间一片漆黑。身后的呼吸声,
一下子贴到我后脖子上,凉得像冰。一只冰冷的手,轻轻搭在了我的肩膀上。
“你终于看不见路了……”阴冷的声音贴着我耳朵响,“那你回头看看我好不好?
”我吓得浑身发抖,眼泪都快出来了,可我死死咬住嘴唇,就是不回头、不吭声。
肩膀上的手越来越凉,越来越重。我甚至能感觉到,有一缕缕湿冷的头发,
轻轻拂过我的后颈。“你不看我,我就一直跟着你。”“跟你回家,跟你上床,
天天看着你……”我吓得魂都快飞了,却依旧死死撑着,不敢有一点反应。
就在我快要撑不住的时候,远处忽然传来一声大喝:“呔!哪儿来的东西,敢在这儿缠人!
”是守夜的三爷,提着一盏马灯,大步朝这边走来。马灯的光一照过来,我肩膀上一轻。
那冰冷的气息、声音、头发,一瞬间全都消失了。我腿一软,“噗通”瘫在地上,
大口大口喘气,浑身衣服都被冷汗浸透了。三爷跑过来,一把把我拽起来,
脸色铁青:“你小子真是命大!知不知道你身后跟着什么?”我摇着头,话都说不出来。
三爷叹了口气,跟我说了我们这儿最凶的旧风俗:几十年前,有个姑娘在竹林里上吊死了,
死得冤,进不了祖坟,也进不了村子,只能夜夜在路边等路人答应她一声。只要有人应一句,
或是回头看她一眼,她就能跟着那人回家,缠一辈子。她最会学亲人的声音,
专挑小孩、年轻人下手。我刚才只要一回头、一答应,现在早就被勾走魂了。第二天一早,
我奶奶吓得腿都软了,拉着我去路口烧香、烧纸、撒米,嘴里不停念叨:“姑娘你放过孩子,
他小不懂事,我们年年给你烧纸……”那天之后,我再也不敢一个人走夜路。
就算白天路过那片竹林,我都绕着走。直到现在,我在外面不管多晚回家,
只要有人在背后突然喊我名字,我都会先僵住,停一会儿,再慢慢转身。
我永远记得老家那条旧规矩:走夜路,别喊名,别回头,别答应。有些风俗,听起来像迷信。
可只有真正撞见过的人,才知道那是老一辈,用一条又一条人命,换回来的活命道理。
第二章 借命灯我们村有个老习俗:人死前三夜,门口会亮一盏豆油灯,叫借命灯。
灯灭人走,灯亮人活,这灯是阎王爷定的生死时限,千万不能吹,不能挡,更不能用手去碰。
老一辈人都说,这盏灯连着阴阳两界,活人一碰,轻则折寿,重则被借走性命。
我十五岁那年,隔壁的王婆婆突然一病不起,躺在床上只剩一口气,大夫来看过,
摇着头说就这两三天的事了。按照村里的规矩,她儿子连夜在门口房檐下,
挂了一盏小小的豆油灯,灯芯细细的,火光昏黄微弱,在黑夜里一摇一晃,看得人心里发慌。
那段时间村里接连降温,夜里风又大又冷,吹得窗户纸哗哗作响。那天我半夜尿急,
披着衣服摸黑起夜,厕所就在院子外墙角,刚好要经过王婆婆家的门口。
风卷着枯枝碎屑刮过巷子,我缩着脖子快步往前走,刚走到灯底下,一阵狂风猛地灌过来,
油灯的火苗瞬间被吹得贴在灯壁上,忽明忽暗,眼看着下一秒就要彻底熄灭。
我那时候年纪小,心肠软,又不懂村里的忌讳,看着那点快要灭掉的火光,
想都没想就伸出手,想去挡风护住灯芯。我的手刚抬到半空,还没碰到油灯,
手腕突然传来一阵剧痛,像是被铁钳狠狠掐住,力道大得我差点喊出声。
黑暗里猛地窜出一个人影,压低声音怒吼,语气里全是惊恐:“别动!你敢碰它,
她就借你的命!”是守村半辈子、懂阴阳规矩的三爷。我吓得浑身一哆嗦,手瞬间缩了回来,
心脏狂跳不止。三爷松开手,死死盯着那盏油灯,直到狂风过去,火苗慢慢稳住,
重新亮了起来,他才松了口气,拉着我躲到墙角,脸色铁青得吓人。
“你知不知道自己刚才在找死?”三爷的声音压得极低,“这借命灯是阎王爷给的时限,
灯灭魂走,灯亮魂留。你帮着挡风,就是帮她偷阳寿;你要是不小心吹灭了,她走不了,
就会把你当成替死鬼,勾你的魂续她的命!”我听得头皮发麻,手脚冰凉,
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觉得刚才那阵狂风都带着一股阴冷的气息。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
王婆婆家就传来了撕心裂肺的哭声——门口的借命灯彻底灭了,老人安安静静地走了。
我本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可真正的怪事,从这天才刚刚开始。接下来连续三晚,
我夜夜做同一个噩梦。梦里,王婆婆穿着一身黑布寿衣,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手里提着那盏昏黄的豆油灯,安安静静地站在我的床头,嘴角挂着一抹奇怪的笑,
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好孩子,多亏了你昨晚护着我的灯,我能再多活三天,三天后,
我就把命还你。”她的声音又轻又冷,像冰碴子一样扎进我耳朵里。每次梦到这里,
我都会猛地惊醒,浑身冷汗淋漓,被子全被浸透,屋里明明没有风,却冷得像冰窖。
更可怕的是,梦醒之后我开始高烧不退,浑身滚烫,头晕眼花,吃了药也丝毫不见好转,
整个人昏昏沉沉,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奶奶看着我日渐憔悴的样子,急得直掉眼泪,
二话不说就跑去找三爷。三爷一进我房间,只看了我一眼,就拍着大腿骂道:“坏了!
这老太婆执念太深,根本不是想还命,是真要借你的命!她是走得不甘心,
想把你拉下去陪她!”当天晚上,三爷不敢耽搁,连夜在我家门口摆上三碗盛满的白米,
米上插着三根香,又贴上镇阴的黄符,拿着纸钱和香烛,亲自去王婆婆的坟前祭拜。
我在屋里听得清清楚楚,三爷在坟前又气又急地骂:“人家孩子年少不懂事,
好心护灯不是罪过,你要是敢抢活人的阳寿,我就敢请神像收了你,
让你魂飞魄散再也不能作祟!”说来也奇,三爷做完法事的当晚,我再也没有梦见那盏油灯,
也没有梦见王婆婆。第二天一早,我的高烧奇迹般地退了,精神也好了大半。
后来奶奶跟我说,王婆婆临死前的最后几天,躺在床上不吃不喝,
嘴里一直反反复复念着我的名字。从那以后,我再也不敢靠近村里办白事的人家,
更不敢多看一眼门口的借命灯。有些老风俗,从来不是迷信,是真的能救命。
第三章 鬼抬轿我们深山坳里的村子,流传着一条最凶、最不能碰的规矩:夜里听见轿铃响,
立刻趴在地上闭眼不动,不看、不听、不问。老人说,那不是人间娶亲的花轿,
是冤魂聚成的鬼抬轿,看一眼,就会被抓去当替身,再也回不来。我十七岁暑假,
闲着没事去帮舅舅看山。舅舅在后山种了一大片果园,怕夜里有人偷果子,
让我睡在山边的小窝棚里,帮忙守夜。山里头夜里静得吓人,除了虫鸣鸟叫,
就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一开始我还觉得新鲜,可到了后半夜,心里就开始发毛。
那天凌晨一点左右,原本温和的山风突然变冷,凉飕飕地往骨头缝里钻,
窝棚外的虫鸣瞬间全部消失,四周死一般寂静,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我心里咯噔一下,
刚觉得不对劲,远处就传来了一阵清脆的铃声。“叮铃……叮铃……”声音很轻,很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