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少禹觉得这事儿挺玄学的。他，
校以来唯一一个让教导主任骂到一半都会忍不住停下来夸一句“可惜了这张脸”的叛逆分子，
此刻正躺在宿舍床上，手机举在眼前，屏幕上是和“星星”的聊天框。
最后一条消息还是三天前他发的：今天舞蹈队排练到几点？给你带了西门的奶茶。
对方没回。但他知道她看见了——因为两个小时前，她发了一条朋友圈：排练厅的镜子，
配文是“第800遍《雨涧春》”。
好友陈依依评论：姐姐今天美翻了❤️她回了：明天请你喝奶茶❤️所以她是看见他消息的。
她只是，不回。手机又叮咚一响。迟少禹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弹起来，
点开——言叙：兄弟，我还是好喜欢她怎么办，我给她发消息她一直没理我。
迟少禹盯着屏幕，手指顿了顿，眉头拧起又松开，喉间发出一声低嗤，重新躺回枕头上，
单手打字：我求你别给我发消息了，我以为是她回我了，结果又是你个傻福。
发完把手机往枕头底下一塞，闭眼。三秒后，又掏出来。点进她的朋友圈，
把那张排练厅的照片保存下来，放大，再放大。镜子角落里，有一小块她的侧影。
糊得亲妈都认不出来，但他看了足足三十秒。然后切出去，
“不爱回消息是什么心理”“如何让女生主动找你”“星座 不爱回消息”搜索结果跳出来，
他一条条往下翻。二十分钟后，他给言叙发了一条语音：“你那个谁，什么星座？
”言叙秒回：“巨蟹啊，咋了？”迟少禹打字：我查过了，巨蟹座就是不爱回消息，正常。
言叙：真的假的？那摩羯呢？迟少禹盯着屏幕，嘴角不自觉地翘起来。摩羯。
她是摩羯。他刚才查了，
——高冷、慢热、事业心强、不擅长表达感情、不喜欢回消息……他给言叙回：摩羯也是，
都不爱回消息。星座说的。发完把手机扣在胸口，盯着天花板。窗外有风吹进来，
九月的夜晚还带着夏天的余温。他想起二十三天前的迎新晚会，
她穿着墨绿色的裙子在台上跳舞，聚光灯追着她转，整个人像会发光。他坐在第三排，
手里的荧光棒从头到尾忘了挥。后来他托了八层关系才加到她的微信。
备注写得一本正经：你好，我是迟少禹，想认识一下。她通过了。
发了个：你好[微笑]然后就没有然后了。他给她发过六次消息，她回过两次。
一次是“嗯”，一次是“好的谢谢”。但他还是每天翻她的朋友圈八百遍。手机又响了。
他一把抓起来——言叙：那你帮我也查查巨蟹呗，
怎么追啊迟少禹面无表情地把手机塞回枕头底下。窗外月光很好。他想，
明天要不要去排练厅外面转一圈？就说……路过。
迟少禹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蹲在排练厅后门的灌木丛后面喂蚊子。
“路过”这个理由他用了三天，第三天的时候连门卫大爷都认识他了：“小伙子，又是你啊？
找谁？”“……不找谁，路过。”大爷看了看他手里提着的四杯奶茶：“路过带这么多奶茶？
”迟少禹沉默了两秒：“给兄弟们带的。”然后他拐过墙角，
把三杯塞给蹲在那里等他的言叙，自己留了一杯，继续蹲着。言叙吸着奶茶，
一脸茫然：“咱俩为啥要蹲这儿？”“闭嘴。”“可是我想上厕所——”“憋着。
”排练厅里传来音乐声，是《雨涧春》。迟少禹透过玻璃门的缝隙往里看，
七个女生正在排练，她站在最中间。黑色的练功服，头发高高挽起，
露出后颈一道优美的弧线。她转圈的时候，裙摆像水纹一样散开，整个人轻盈得像一片羽毛。
迟少禹看得有点愣。言叙在旁边戳他：“那个，第三排左边那个，是不是陈依依？
”迟少禹没理他。“就是陈依依啊！我喜欢那个！”言叙激动起来，“她今天扎马尾了，
太好看了吧——”迟少禹终于转过头，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你再不闭嘴，我就把你踢出去。
”言叙委屈地闭上嘴，但只闭了三秒，又凑过来小声说：“你说她们什么时候结束啊？
我想去送奶茶。”迟少禹看了眼手机，晚上八点四十七。他已经等了四十七分钟。音乐停了。
里面传来老师的说话声，然后是收拾东西的声音。迟少禹腾地站起来，
把言叙也拽起来：“快，站好。”言叙手忙脚乱地整理衣服：“我领子是不是歪了？
我头发乱不乱？”迟少禹没理他，眼睛盯着那扇门。门开了。女生们三三两两地走出来，
看见门口站着的两个人，都愣了一下。有人开始小声交头接耳，有人捂着嘴笑。
迟少禹的视线越过人群，找到她。她最后一个出来，正在低头回消息，
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纪晚星。”他叫住她。
她抬起头，愣了一下：“迟少禹？”他心跳漏了一拍——她知道他名字。
“那个……”他把手里的奶茶递过去，“正好路过，买多了，给你。”纪晚星看了看奶茶，
又看了看他，眼神里有一点疑惑，还有一点……他看不太懂的东西。“谢谢。”她接过去，
“不过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排练？”迟少禹一噎。言叙在旁边疯狂给他使眼色。
“那个……”他清了清嗓子，“听说的。”纪晚星点点头，没再追问。她低下头看了眼手机，
又抬起头：“那我先走啦，宿舍要关门了。”“哦，好。”她从他身边走过去，
带起一阵很淡的香味。不是香水，像是洗衣液和某种护肤品混在一起的味道。
迟少禹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走远。言叙在旁边推他：“追啊！”“追什么追。
”“那你蹲这儿俩小时干嘛？”迟少禹没说话，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她的聊天框。
奶茶好喝吗？发完把手机揣回口袋，转身就走。
言叙在后面追：“哎你等等我——我奶茶还没送出去呢！”迟少禹没理他，
嘴角却忍不住翘起来。三分钟后，手机震了。他掏出来看——星星：好喝的，
谢谢他站在路灯底下，对着屏幕笑了足足十秒钟。然后飞快打字：明天还排练吗？
我还路过。发完才觉得这理由太假了，想撤回，又舍不得。她回了：明天不排练，有课。
他盯着这条消息，心里炸开一朵烟花。她回他了。还告诉他明天有课。
这是不是说明……言叙追上来：“你笑什么呢？跟中邪似的。”迟少禹收起手机，
心情很好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走，请你吃烧烤。”言叙：“？？？
你刚才不是还要把我踢出去吗？”九月底的A大，梧桐叶开始变黄。
迟少禹发现自己养成了一些很奇怪的习惯。
比如每天早上去二食堂吃早饭——因为纪晚星住在三号楼，去教学楼必经二食堂门口。
比如晚上八点以后会不自觉地在校园里瞎转——因为那是她排练结束的时间。
比如每天给她发消息。其实也没什么好发的，
就是一些有的没的——今天二食堂的红烧肉不错你上次说的那个电影我看了，
还行图书馆门口那只猫生了三只小猫她回得不勤，有时候是“嗯”，
有时候是一个表情包，有时候干脆不回。但他还是每天发。言叙不理解：“她都不回你，
你发啥呢？”迟少泽靠在篮球场边的栏杆上，看着场上的人打球，语气很淡：“发了就行。
”“那你图啥？”图啥？他也不知道。他迟少禹从小到大想要什么没有？小时候想要玩具，
往地上一躺就有人买；长大了一点，想要面子，打架打出来的；再后来，想要女生喜欢，
一个眼神就有递情书的。唯独她。他什么都有，就是没有她的消息。“诶，
”言叙突然撞了撞他胳膊，“那不是陈依依吗？”迟少禹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果然看见陈依依从图书馆出来，旁边还跟着一个人——纪晚星。他条件反射地站直了。
言叙已经冲过去了：“陈依依！”陈依依抬头看见他，表情微妙地变了一下，
然后拉了拉纪晚星的袖子。纪晚星看过来，目光和迟少禹对上的时候，微微顿了一下。
迟少禹走过去，尽量让自己显得自然一点：“这么巧。”纪晚星点点头：“嗯。
”然后就安静了。陈依依在旁边咳了一声：“那个，言叙，你不是说要请我喝奶茶吗？
”言叙一愣，然后疯狂点头：“对对对，走走走！”两个人跑得比兔子还快，
原地只剩下迟少禹和纪晚星。迟少禹心里给言叙点了个赞。
“那个……”他看了眼她手里的书，“去图书馆？”“嗯，还书。”“我正好也去，
”他面不改色地撒谎，“一起？”纪晚星看了他一眼，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只是转身往前走。迟少禹跟上，落后她半步的距离。阳光从梧桐叶的缝隙里漏下来，
在她肩膀上落成一小片一小片的碎金。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针织衫，头发披着，
发尾微微卷起来。“你头发，”他开口，“之前不是扎着的吗？
”纪晚星偏过头看他：“你怎么知道我之前扎着？”迟少禹一噎。完了，说漏嘴了。
“那个……就，之前排练的时候见过。”“你去过排练厅？”“路过。”纪晚星看着他，
嘴角似乎动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还是什么。“你好像很喜欢路过。
”迟少禹：“……”他认了。“行吧，不是路过，是专门去的。”纪晚星没说话，
继续往前走。但他注意到，她的耳尖好像红了一点点。图书馆门口有一棵很大的银杏树，
叶子刚开始黄。纪晚星站在台阶上还书，迟少禹就站在树下等。有风过来，几片叶子落下来，
有一片落在她肩膀上。他下意识伸手去拂，指尖刚碰到她的肩膀，她正好转过头来。
两个人离得很近。近到他可以看清她的睫毛有多长，她的眼睛里有一点琥珀色的光。
“你……”她往后仰了仰。他收回手，心跳得乱七八糟：“有叶子。”“哦。
”她把书还给老师，转过身来。他还在原地站着，手插在裤兜里，眼睛看着别处，
好像那里有什么很值得看的东西。“你不是要借书吗？”她问。“……对。”“那进去啊。
”“哦。”他跟着她走进图书馆，
完全忘了自己刚才说“正好也来”其实是因为压根没想好要借什么书。十月的时候，
A大出了一件大事。有人在学校论坛上发了个帖子：求扒，
舞蹈系那个纪晚星是不是有男朋友了？帖子下面跟了一百多楼。——谁啊谁啊？
——好像是个大二的，长得挺帅——经常在排练厅门口蹲点那个？——笑死，
蹲点这个词太形象了——据说每天送奶茶——不是每天，
我有次看见送的是咖啡——有没有人拍到正脸啊想看看多帅——我有照片！
然后是一张糊得妈都不认得的图。迟少禹蹲在灌木丛后面，手里提着奶茶，
表情专注得像在拍纪录片。
评论区：——哈哈哈哈哈哈为什么蹲着啊——这是什么痴汉行为——这男的是不是傻，
蹲那儿谁看不见啊——等一下，这人是不是迟少禹？——？？？
那个让教导主任骂到一半都忍不住夸帅的迟少禹？？？——我去我去我去，是他！
——他蹲那儿干嘛？？？——蹲那儿追妻啊还能干嘛——笑死，
A大第一叛逆改行当保安了迟少禹看到这个帖子的时候，正和言叙在食堂吃饭。
言叙笑得差点把饭喷出来：“你火了你火了，痴汉保安。”迟少禹面无表情地看着那张糊图，
第一反应居然是：这图拍得也太丑了，他明明更帅一点。第二反应是：她会不会看到？
他退出帖子，点开和她的聊天框。上一条消息还是昨天发的：明天降温，多穿点她没回。
但这是正常的。她经常不回。可是今天，他看到那个帖子之后，
突然有点想问问她：你看到了吗？你怎么想的？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言叙在旁边看不过去了：“你想问就问啊，磨叽啥呢？”“你不懂。”“我咋不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