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寒途

我怀着秦泽禹的孩子，离预产期也只剩半月。

却被我深爱了三年的丈夫，亲手丢在了危险的高速应急车道。

只是为了去接他的青梅竹马。

我攥着他残留的体温，在寒风中等他来接我。

等来的只有滚烫的羊水破裂。

直到最后，我和孩子都没等到他回头。

……年关的风裹着料峭的寒，卷起零星的落叶和尘土。

我坐在副驾上，手轻轻覆在隆起的小腹上，感受着孩子微弱的胎动。

抬眼，目光落在驾驶座上的秦泽禹身上。

他指尖敲着方向盘，目光扫过我时，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那细微的嫌弃，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我心上。

我压下心底那点异样，温软地开口：“东西都带齐了吗？你那保温杯装了热水吧？路上别总喝凉的，对孩子不好。”

说着，我抬手想去理理他搭在椅背上的外套。

指尖刚触到他的衣领，一股甜腻的玫瑰香便钻进鼻腔——那不是我常用的栀子味。

是我从未用过，却在他身上出现过好几次的味道。

我的手猛地顿住，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攥紧了，密密麻麻地疼。

我想起这大半年来，他总是深夜归家，手机也调成了静音，偶尔漏接的电话，回拨过去永远是忙音。

想起上次他洗澡时，微信弹出的消息。

是一个女人的自拍。

照片里，女人笑得眉眼弯弯，配文是“泽禹，我新做的指甲，好看吗？”。

时间是深夜十一点多。

可我还是强迫自己收回思绪，一遍遍安慰自己。

还有半个月就是预产期，孩子才是最重要的，这些只是我孕期敏感的错觉。

今年是我嫁给秦泽禹的第三年，也是第一次跟着他回乡下过年。

他这两年升职加薪，日子越来越好。

一家人团团圆圆就好，那点香水味，大概是应酬时不小心沾上的。

秦泽禹只淡淡“嗯”了一声，语气里没有半分热络，甚至带着几分不耐烦。

“都带齐了，催什么催，高速上堵着呢，早走晚走都一样。”

他发动车子，黑色的轿车驶出小区，汇入车流。

我靠在椅背上，指尖一遍遍摩挲着小腹，试图用孩子的胎动安抚心底的不安。

我看着他的侧脸，轮廓比结婚时硬朗了些，眉宇间多了职场人的精明。

却再也没有了，当初追我时的温柔。

那时，他还是个穷小子。

骑着电动车接我下班，冬天怕我冷，把外套脱给我裹着，自己冻得瑟瑟发抖。

夏天怕我热，提前买好冰奶茶，一路护着生怕洒了。

我知道他现在很忙。

可这份忙碌里，好像再也没有了我的位置。

我知道自己性子软，又怀着孩子，总想着家和万事兴。

所以，那些疑心和委屈，只能一次次压在心底，连质问的勇气都没有。

车子驶上高速入口，窗外的风景飞速倒退。

我拿出保温杯喝了一口热水，温流顺着喉咙滑下，稍稍熨帖了心底的不安。

我想着，只要忍一忍，等孩子出生，一切都会好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