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婚三周年纪念日，顾承泽在陪他的初恋过生日。我坐在冷清的客厅，
手里攥着那张胃癌晚期的确诊单。拨通他的电话，那边是一阵嘈杂的音乐声。随后，
一个年轻女孩娇笑着接起：顾总喝醉了，他说明晚才回家，你别催了。
我听见顾承泽在背景音里温柔地回应：别闹，让她等着。我挂断电话，
平静地撕碎了原本准备给他的惊喜机票。他以为这只是一次普通的争吵，
甚至还在盘算如何让我道歉。他不知道的是。这是我最后一次给他打电话。
当他终于想起回家时，推开门看到的，只会是一座冰冷的灵堂。1确诊单上的铅字冰冷。
胃癌，晚期。我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很久。然后，我把它折叠起来，放进贴身的口袋。
客厅的桌上，摆着已经冷掉的饭菜。是我为三周年纪念日准备的。旁边放着两张机票。
目的地是巴黎。顾承泽说过，他最想和心爱的人去一次巴黎。现在想来。他指的心爱的人，
从来不是我。我拿起机票，沿着虚线，一点一点地撕开。碎屑落进垃圾桶。我拿出手机，
拨通了一个号码。张律师吗？是我，林晚。我决定了，启动那份协议。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林小姐，你确定吗？这份协议一旦启动，就没有回头路了。
我确定。我的声音很平静。另外，帮我立一份遗嘱。所有财产，
都按我之前说的处理。好的，林小姐，我明天上午带文件过去。挂断电话，
我走进卧室。打开衣柜，里面一半挂着我的衣服，一半挂着顾承泽的。他的那一半，
很多西装的袖口，都绣着一个很小的字母Y。苏月的月。我曾经问过他。
他只是淡淡地说：一个不重要的符号。我伸出手，将他所有的衣服，一件一件地取下来。
然后扔在地上。这个过程很漫长。我做得一丝不苟。做完这一切，我累得坐在地毯上。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顾承泽发来的信息。别耍小性子，明天我回去，记得给我道歉。
我看着那条信息，笑了。然后，我回复了一个字。好。他不会知道。我的道歉，
需要用我的死亡来书写。我的手机通讯录里，顾承泽的名字，一直是A-顾承泽。
这样他就能排在第一个。我找到他的名字，长按，选择删除。屏幕跳出确认框。
是否删除联系人？我点了确定。2第二天，顾承泽没有回来。第三天，他还是没有回来。
我没有再给他打过一个电话。张律师带着文件来了。厚厚的一沓。我一页一页地翻看，
然后在末尾签上我的名字。林晚。这两个字，我写得很用力。林小姐，你的脸色很差。
张律师看着我，眼神里有关切。我摇摇头。没事，只是有点累。胃部的绞痛一阵阵袭来，
我强忍着，额头渗出冷汗。这些文件，什么时候生效？在你确认死亡之后。
张律师回答。很好。我把签好字的文件推给他。剩下的事，就拜托你了。
张律师收起文件，欲言又止。顾先生他……知道你的病吗？他不需要知道。
我淡淡地说。一个快死的人，没必要去打扰别人的幸福。送走张律师，我开始收拾东西。
这个别墅里，属于我的东西其实并不多。几件衣服，几本书。我把它们装进一个行李箱。
然后，我看到了床头柜上我们的结婚照。照片里，顾承泽英俊挺拔，我笑得温婉。
看起来很般配。我伸手，想把相框拿起来。胃部突然传来一阵剧痛。我眼前一黑，栽倒在地。
再次醒来，是在医院。白色的天花板，消毒水的味道。一个护士正在给我换吊瓶。你醒了？
你胃出血很严重，已经通知你家属了。我愣了一下。我家属？是啊，
你手机紧急联系人里，存的顾先生。护士说完，就离开了病房。我苦笑一下。忘了，
紧急联系人还没删。我躺在病床上，看着天花板。他在陪苏月，会来吗？大概一个小时后。
病房的门被推开了。进来的不是顾承泽。是苏月。她穿着一条白色的连衣裙，画着精致的妆。
手里提着一个果篮，像是来探病的。但她的眼神里，没有一丝一毫的同情。只有审视和得意。
林晚姐，听说你住院了？她把果篮重重地放在床头柜上。承泽哥在开一个很重要的会，
走不开，所以让我来看看你。她说的每一个字，都带着炫耀的语气。3我看着苏月，
没有说话。她自顾自地削着苹果。刀尖划过果皮，发出沙沙的声音。医生说你胃出血，
要好好养着。承泽哥很担心你呢。她把削好的苹果递到我面前，笑得很甜。
可是他更担心我，我昨晚没睡好，他今天一早就过来陪我了。我看着那块苹果，
胃里一阵翻涌。拿走。我的声音很虚弱，但很冷。苏月的笑容僵在脸上。林晚姐，
你怎么这样？我好心来看你，你怎么不领情呢？她把苹果扔进垃圾桶。
你以为你还是顾太太吗？承泽哥说了，他早就受够你了，要不是因为林家的关系，
他一分钟都不想看见你。这些话，像刀子一样。但我的心，已经麻木了。说完了吗？
我问。说完就滚。苏月的脸色瞬间变得很难看。你！她指着我，气得发抖。林晚，
你别给脸不要脸！你以为承泽哥为什么不跟你离婚？他在等，
等你爸把林氏集团的核心业务交出来！等到了那天，你就会被一脚踹开！我闭上眼睛。
原来是这样。我一直以为，他对这个家，还有一丝留恋。原来，都只是为了利益。
你很快就会看到的。苏月的声音带着恶毒的快意。看到承泽哥是怎么把你的一切，
都抢过来的。她说完，踩着高跟鞋，得意地离开了。病房里恢复了安静。我睁开眼，
看着窗外。天色渐渐暗了下去。顾承泽，终究还是没有来。我的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的号码。我接起来。喂？是林晚吗？电话那头的声音有些苍老。
我是你王阿姨，你小时候住的巷子口，开小卖部的那个。我愣住了。王阿姨？
我看到新闻了，说林氏集团快不行了……你还好吗？我鼻子一酸。已经这么多年了。
竟然还有人记得我，关心我。我没事，王阿姨。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王阿姨在那头絮絮叨叨。你爸妈走得早，你一个人不容易，要照顾好自己。眼泪，
毫无征兆地落了下来。我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我这一生，好像一直在失去。父母，
爱人，现在是健康。最后，什么都不会剩下。4在医院住了三天。顾承泽一个电话，
一条信息都没有。出院那天，我自己办了手续。拖着行李箱，走出医院大门。阳光有些刺眼。
我叫了一辆车，没有回那个别墅。而是去了城郊的一处墓园。我父母的墓碑前，很干净。
应该是有人定期来打扫。我把带来的白菊花放下。蹲下身，用手轻轻拂去墓碑上的灰尘。
爸，妈。我来看你们了。对不起，我没有守好林家。也……没有过得很好。
我的声音哽咽。我很快，就要来陪你们了。你们会不会怪我？风吹过，
松柏发出沙沙的响声。像是在回应我。我在墓碑前坐了很久。从白天，到黄昏。
直到手机没电自动关机。我才起身离开。回到市区，我找了一家酒店住下。
我需要一个安静的地方，来度过我最后的时间。我给张律师发了最后一条信息。
一切按计划进行。然后，我扔掉了手机卡。断绝了和这个世界最后的一点联系。
接下来的日子，我过得很平静。每天在酒店房间里看书，看电影。胃部的疼痛越来越频繁，
越来越剧烈。我靠着止痛药，勉强维持着体面。我开始写日记。不是写给谁看。
只是想记录下，我来过这个世界。我写我的童年，我的父母。写我第一次遇见顾承泽。
那是在一场大学的迎新晚会上。他作为优秀毕业生代表发言。穿着白衬衫，站在光里。
很好看。后来，他追我。每天早上都会在宿舍楼下等我。给我送早餐。我们在一起，
所有人都说我们是金童玉女。毕业后，我们就结婚了。我以为，
我会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原来，从一开始，就是一场算计。日记本的最后一页。
我写道：顾承泽，如果时间可以重来，我希望，我们从未相遇。写完这句话，
我手中的笔滑落。意识，陷入了无边的黑暗。在我死后的第三天。
顾承泽正在苏月的生日派对上，为她戴上一条价值不菲的钻石项链。
周围是朋友们的起哄和祝福。他春风得意。这时，他的手机收到一封邮件。
发件人是一家知名的律师事务所。邮件标题很长。
关于林晚女士遗产执行及相关股权变更的初步通知函。他皱了皱眉。林晚？遗产？
他以为是垃圾邮件，想直接删掉。苏月凑过来，娇滴滴地说：承泽哥，谁的邮件呀？
是不是工作上的事？今天是我生日，不许谈工作哦。顾承泽笑了笑，把手机揣进兜里。
没什么，一封垃圾邮件。他搂住苏月，举起酒杯。来，我们继续。
5顾承泽再次想起那封邮件，已经是两天后。一场宿醉让他头痛欲裂。
他回到那栋他已经三天没进的别墅。准备找林晚算账。她竟然敢三天不联系他。
真是越来越无法无天了。他要让她知道，谁才是这个家的主人。他用钥匙打开门。
想象中妻子惊慌失措前来道歉的场面没有出现。客厅里一片冰冷和死寂。然后，
他看到了正中央的东西。一个黑色的相框。相框里，是林晚的黑白照片。她安静地看着他，
眼神里没有了往日的温柔。相框前，摆着一个香炉，几缕青烟袅袅升起。整个客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