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宫中最不起眼的妃子,皇帝却突然让他的师弟来勾引我。据说是为了某个天象预言,
需要把我送出宫去。我假装中了他们的美人计,顺从地跟着那位俊美的师弟逃离皇宫。
半路客栈中,他说去买干粮,我知道这是要把我丢下。门关上的瞬间,
我勾起嘴角——终于自由了。可当我准备悄然离去时,那个本该抛弃我的男人却回来了。
他看着我空空如也的房间,疯了一样砸开每一扇门。原来这位天之骄子,早就假戏真做,
动了真心。现在他满京城地找我,却不知我正站在他对面的茶楼里,微笑饮茶。
---一我叫沈蘅,入宫三年,承过三次宠。这个数字在嫔妃里不算少,但也绝不算多。
皇帝每月初一十五必来我这儿坐坐,喝盏茶,说几句不咸不淡的话,偶尔留宿。
宫人们私下议论,说沈贵人是个有福气的——不受宠,却也不受气,
安安稳稳地活在这深宫里,像一株不起眼的兰草。我确实活得很安稳。安稳到所有人都忘了,
三年前我入宫时,曾有人跪在乾清宫外,求皇帝收回成命。那个人叫裴宴,是皇帝的师弟,
当朝太傅之子,年少成名,十七岁便入朝为官,如今官居三品,
是天子近臣中最年轻的那一个。我与裴宴有过婚约。沈家与裴家是世交,我父亲在时,
曾与裴太傅指着我和裴宴的鼻子说笑,说这两个孩子长大了,便结成亲家。我十五岁那年,
父亲战死边关,裴家没有退婚,裴宴也没有。他每个月都会派人送东西来,有时是一盒点心,
有时是一封信。信上没什么要紧的话,无非是问我身体可好,读什么书,天气冷了多加衣裳。
我也回信,写些无关紧要的琐事,偶尔附上一两首新作的诗词。我以为这就是定了。
然后圣旨到了。那一年,皇帝不知从哪里听说了我的名字,一道圣旨下来,
我便成了宫里的贵人。沈家虽已没落,但到底是将门之后,不能不遵旨。
裴太傅跪请皇帝收回成命,皇帝不许。裴宴跪在乾清宫外,从日出跪到日落,皇帝依然不许。
我入宫那天,下着雨。轿子经过乾清宫时,我看见他还跪在那里,雨水顺着他的下颌滴落,
打湿了身前的青砖。他抬起头,隔着雨帘与我对望。轿帘落下去,我没有回头。三年了。
我以为我已经把他忘了,或者他把我忘了。宫里宫外,本是两个世界,没有交集的可能。
直到那一夜。二那夜我去乾清宫给皇帝送新熬的莲子羹。这是太后教的,说皇帝操劳国事,
做嫔妃的要懂得关心。我每月初一十五去,送了就走,从不耽搁。皇帝似乎也习惯了,
有时候甚至不等我开口,便让太监收了东西,赏我几句不咸不淡的夸赞。但那天夜里,
乾清宫里有人。我走到殿外时,听见里面有说话声。不是太监,是陌生的年轻男子。
我本想退下,却听见那人说了一句:“师兄,此事当真别无他法?”师兄。
这个称呼让我顿住了。皇帝是天子,普天之下,没有人能叫他师兄。
除了一个人——据说皇帝少年时曾拜在一位隐士门下习武,那隐士只收过两个徒弟,
一个是皇帝,另一个便是裴太傅之子,裴宴。我在殿外站了片刻,直到太监通传的声音响起。
“沈贵人到——”我端着托盘走进去,一眼便看见了站在殿中央的那个人。他穿着玄色锦袍,
腰间系着玉带,眉眼依旧是我记忆中的模样,只是下颌的线条比三年前更冷硬了几分。
他看见我,目光微微一凝,随即垂下眼帘,向后退了半步,
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微臣见过贵人。”我垂下眼,还礼:“裴大人。”皇帝坐在御案后,
笑着招了招手:“蘅儿来得正好,朕正与阿宴说起你呢。”我心中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
只端着莲子羹走过去,放在御案上:“臣妾给陛下送羹来,既然陛下有客,臣妾便先告退了。
”“不急。”皇帝拉住我的手,让我在他身侧坐下,转头对裴宴道,“阿宴,
你看朕这位贵人如何?”裴宴低着头,声音平静:“沈贵人性情温婉,是陛下的福气。
”“性情温婉是不错,”皇帝笑了,“但阿宴啊,你可知道,当年她入宫前,
你跪在乾清宫外求朕收回成命,朕为何不肯?”裴宴没有抬头,也没有说话。
皇帝端起莲子羹喝了一口,慢悠悠地道:“因为钦天监说了,今年会有一场天狗食日,
届时天象有异,沈贵人的命格与此相冲,留在宫中于国祚不利。”我的手指在袖中攥紧,
面上却只露出恰到好处的惊慌:“陛下……臣妾不知……”“你当然不知道。
”皇帝拍了拍我的手,语气温和,“朕一直压着这个消息,就是为了不让你害怕。
但如今钦天监又来催了,说下个月便是天狗食日,在那之前,必须将你送出宫去。
”我低着头,声音微微发颤:“臣妾……臣妾是陛下的人,若于国祚不利,
臣妾愿……”“你不必如此。”皇帝打断我,“朕也不是那等无情无义之人,
将你送出宫便不管了。朕已想好一个万全之策——”他顿了顿,看向裴宴。裴宴依然低着头,
身姿笔挺,如同一柄出鞘的剑。“阿宴曾与你有婚约,当年朕夺了他的未婚妻,
他跪在乾清宫外不肯走,朕至今想起来仍觉得对不住他。”皇帝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
“所以朕想,不如就让他带你出宫,对外只说你是他府上新纳的妾室,先躲过天狗食日,
等天象过去,朕再寻个由头把你接回来。这样一来,既避了天象,又不伤体面。”我愣住了。
皇帝让裴宴带我出宫,对外说是他的妾室,等天象过去再接回来?这理由听起来冠冕堂皇,
可我总觉得有哪里不对。“裴大人……”我看向裴宴,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迟疑,
“裴大人可愿?”裴宴终于抬起头,目光落在我脸上。那目光很平静,
平静得像在看一个陌生人。“微臣遵旨。”他说。三那一夜,我回到自己的寝宫,
在床上坐了整整一个时辰。天狗食日,命格相冲,于国祚不利。这种理由骗得了别人,
骗不了我。我父亲是边关守将,我从小在边城长大,见过真正的天象,也见过真正的灾厄。
钦天监那帮人,不过是看皇帝眼色行事,皇帝想让我出宫,他们便找出一百个理由。
可皇帝为什么要让我出宫?我反复回想今夜在乾清宫看见的一切。皇帝说那些话时,
裴宴始终低着头,没有看我一眼。他是装的,还是真的不在乎?三年了。他跪在雨里的样子,
我至今记得。可那又怎样?他是裴太傅之子,是天子近臣,是前途无量的朝中新贵。
而我不过是一个失势的将门孤女,入了宫便是皇帝的女人,与他再无可能。他若在乎我,
这三年为何不来找我?他若不在乎,今夜为何会在乾清宫?我闭上眼,
在黑暗中慢慢理清思绪。不管皇帝出于什么理由要送我出宫,这对我来说都是一个机会。
宫里这三年,我过得如履薄冰,每一步都要小心翼翼。出宫之后,天高海阔,
也许我就可以……可以什么?我睁开眼,望着帐顶。可以离开。离开这座金碧辉煌的牢笼,
离开那个每月初一十五来看我、却从不多留片刻的男人,离开这三年如一日的死水微澜。
可裴宴呢?他会放我走吗?我坐起来,披衣走到窗前,望着窗外那轮明月。罢了。
不管他放不放我走,这一次,我不会再任人摆布。四七日后,皇帝下旨,
命沈贵人前往城外皇觉寺为国祈福。这是明面上的说法。实际上,我坐着马车,跟着裴宴,
从皇宫侧门悄悄离开。马车很小,只能容下两个人。裴宴坐在我对面,一路都闭着眼睛,
像是在养神,又像是在刻意避开与我交谈。我也没有开口,只撩开车帘的一角,
看着窗外的街景一点点退后。这是我三年来第一次出宫。
铺、来往的行人、卖糖葫芦的小贩、蹲在墙根晒太阳的老汉……这些我曾经习以为常的景象,
如今看来却觉得陌生。我盯着那个卖糖葫芦的竹靶子看了许久,直到马车转弯,
那一片红艳艳的颜色消失在视线里。“想吃?”我转过头,对上裴宴的目光。
他不知何时睁开了眼,正看着我。“没有。”我放下车帘,垂下眼,“只是许久没见了。
”沉默了一会儿,他忽然开口:“在宫里,还好吗?”“还好。”我说,“有吃有穿,
不受气。”“不受气?”他的语气有些奇怪,“你是不受气的人吗?”我抬起头,
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很深,里面有我读不懂的东西。“裴大人,”我说,
“您是奉命送我出宫祈福的,这些话,不必问。”他抿了抿唇,没有再说什么。
马车一路向南,黄昏时分,在一家客栈门口停下。“今晚在此歇息。”裴宴先下了车,
转身伸出一只手。我看着他伸过来的手,顿了顿,将自己的手放上去。他的手很暖,
指腹有薄薄的茧,是习武留下的痕迹。他扶着我下车,只那么一瞬,便松开了手,后退一步,
与我保持距离。“两间上房。”他对迎上来的店小二说。店小二看看他,又看看我,
目光在我发髻上打了个转,殷勤地笑着应了。我知道他在看什么。我梳的是妇人发髻,
却没有穿宫装,只着一身寻常的青布衣裙。一个男人带着一个女人住店,
要两间上房——这确实有些奇怪。但裴宴似乎毫不在意店小二的目光,径自上楼去了。
我在楼下吃了些东西,便也回房歇下。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隔壁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是他在走动。过了一会儿,脚步声停了,接着是开门的声音。我屏住呼吸。
脚步声停在我门外。片刻后,门上响起了轻轻的叩击声。“沈贵人。”他的声音很低,
“睡了么?”我躺着没动,也没有出声。门外静了一会儿,脚步声渐渐远去。我翻了个身,
望着窗外的月光。他来找我做什么?五第二日继续赶路,第三日,第四日,第五日。
一路向南,越走越偏,城镇越来越少,村庄越来越稀疏。裴宴的话很少,
每日除了必要的交谈,几乎不开口。我也没有多问,只默默记着走过的路。第七日黄昏,
马车在一座小镇停下。说是镇子,其实只有一条街,几十户人家,连客栈都没有。
裴宴寻了一户人家借宿,那户人家只有一个老妇人,儿子儿媳都在外地,
便收拾了两间屋子给我们。夜里,我躺在床上,听见隔壁传来轻微的响动。过了一会儿,
门上响起轻轻的叩击声。“沈贵人。”他的声音。我依然没有动。但这一次,他没有离开。
门外静了片刻,他说:“我知道你没睡。”我没有回答。“明日一早,我会去镇上买些干粮。
”他说,“你在这里等我。”等我。我忽然有些想笑。他说等我。可这荒郊野岭,
他把我一个人留在这里,让我等他?这太奇怪了。除非——除非他根本就没打算回来。
黑暗中,我的嘴角微微扬起。原来如此。皇帝让裴宴带我出宫,不是为了祈福,
而是要把我送走。送到哪里去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再也不能回宫。什么天象相冲,
什么于国祚不利,都是借口。真正的原因是皇帝不想要我了,又不好明说,
便让他的师弟来做这个恶人。而裴宴呢?他奉命行事,把我带到这荒僻之处,找个借口离开,
让我自生自灭。一箭双雕。皇帝除掉了不想留的女人,裴宴报了三年前夺妻之仇。
我望着黑暗中的屋顶,忽然觉得很可笑。可笑的是,他们居然以为我看不出来。可笑的是,
他们居然以为我会乖乖等着。三年深宫,我学会了太多东西。学会在人前笑,
学会在人后沉默,学会看人眼色,学会听弦外之音。皇帝说那些话时,眼中有愧疚,
但愧疚下面是如释重负。裴宴一路沉默,可偶尔看向我的目光里,有我看不懂的东西。
看不懂也没关系。重要的是,他们给了我一个机会。一个离开的机会。六第二日一早,
裴宴果然说要出门买干粮。他站在我面前,穿着那件玄色锦袍,
眉眼平静得仿佛真的只是去买些东西便回来。他看着我,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
最终却只说了句:“等我。”我点点头,温顺地说:“好。”他转身走了。门在他身后合上,
脚步声渐渐远去。我站在原地,数着他的脚步。一步,两步,三步……脚步声消失了,
是他走出了院门。我没有立刻动。我等了一炷香的功夫,等他的脚步声彻底消失,
等那老妇人去后院喂鸡,这才起身,将自己的衣物收拾成一个包袱,
悄无声息地从后窗翻出去。后院有一道矮墙,翻过去便是镇子后面的小路。
我沿着小路往东走,打算翻过那座山,去隔壁的县城。太阳刚刚升起,露水打湿了我的裙摆。
我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回头望去,那个小镇已经变成一个小小的黑点,缩在山脚下。
我停下来,站在山腰上,望着那个黑点。自由了。我真的自由了。风吹过来,
带着山林的气息。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忽然想笑,笑着笑着,眼眶却有些发酸。三年了。
三年,我终于走出那座牢笼。我转过身,继续往山上走。七裴宴走出那户人家,
沿着镇子里的土路往东走。他要去找一个卖干粮的铺子。昨夜问过那老妇人,
说镇子东头有一家,做的饼又香又耐放,赶路的人都喜欢买。他走得很慢。
心里有个声音在说:你这一走,就不会再回去了。皇帝确实没有明说要他把沈蘅丢下。
但皇帝也不需要明说。那些话已经说得够明白了——天象相冲,送出宫去,
等天象过去再接回来。可天象什么时候过去?谁说了算?皇帝说了算。
只要皇帝不想接她回去,她永远都回不去。而他,不过是个执行者。把人带到荒僻处,
找个借口离开,让她自生自灭。若是她命大,活着,
那是她自己的造化;若是她死了……那也是天意。裴宴站在铺子门口,望着里面摆着的干粮,
忽然有些恍惚。她是沈蘅。是那个曾经与他定下婚约的姑娘。
是那个他跪在乾清宫外求了整整一日的人。三年前,她入宫那天,他跪在雨里,
隔着轿帘与她四目相对。那一瞬间,他看见她的眼睛,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他以为她会恨他。
恨他没有保住这门婚事,恨他没有再坚持。可她什么也没说。入宫后,他每个月派人送东西,
她照单全收。他写信,她回信。信上依然是那些无关紧要的琐事,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三年了。他以为她过得好。可昨夜在客栈,她撩开车帘望着街边糖葫芦的样子,
忽然让他想起许多年前。那时她还在边城,他去看她,她拉着他的手跑过街市,
指着卖糖葫芦的小贩说:“阿宴哥哥,我想吃。”他给她买了一串。她举着糖葫芦,
笑得眉眼弯弯。那个笑容,他已经许多年没有见过了。“客官?”铺子里的伙计探出头,
“您要买什么?”裴宴回过神来,随便指了几样。伙计包好递给他,他付了钱,
拿着那包干粮往回走。走到半路,他忽然停住了。不对。她太安静了。这七日的路程,
她几乎没有问过任何问题。不问他去哪里,不问他为什么走这条路,不问他什么时候回宫。
她只是安安静静地跟着,温顺得像一只被驯服的鸟。可她是沈蘅。是那个从小在边城长大,
敢骑马敢射箭敢跟男孩子打架的沈蘅。他想起许多年前,她站在城墙上,
指着远处的敌军说:“阿宴哥哥,等我长大了,我也要像我爹一样守边关。”那样的姑娘,
怎么会变成一只温顺的鸟?裴宴站在原地,手里的干粮忽然变得很沉。他开始往回跑。
八我翻过山,走进一片林子。这片林子比想象中深,走了许久还看不到尽头。我停下来歇息,
靠着一棵树,喝了口水,忽然听见远处传来隐约的马蹄声。我没有在意。这山里有樵夫,
有猎户,偶尔有马蹄声也正常。但那马蹄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急。我站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