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章·桃花深处沈清宁又梦见他了。梦里是肃王府的后花园。桃花开得正盛,
一树一树的粉白,风过时落英缤纷。月色如水般倾泻而下,把一切都笼在柔光里。
沈清宁站在桃树下,看着那个人从回廊尽头缓缓走来。玄色的衣袍,冷峻的眉眼,
是她再熟悉不过的模样——肃王殿下,萧寒。她想逃,可脚像生了根。他已走到她面前,
站定,看着她。“又来了。”他说。声音低低的,不像白日里那般冷,“你每次做噩梦,
就会来这里。”沈清宁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这是她的梦,可他在梦里比她还像主人。
他抬起手。她下意识后退,背脊抵上桃树。花瓣簌簌落下,沾在她肩头、发间。
他的指尖落在她脸颊上,轻轻拂去一片花瓣,却没有移开。指腹擦过她的肌肤,
带着灼人的温度。“怕我?”他问。沈清宁点头,又摇头。他低低地笑了一声。
那是她在现实里从未见过的表情——眉眼舒展,唇角微微上扬,冷硬的轮廓瞬间柔和下来。
“别怕。”他说,“这里是你的梦,我伤不了你。”他伤不了她?沈清宁垂下眼睫。
可他每次在梦里做的事,都让她醒来后心慌意乱许久。她记得第一次梦见他。
那时她刚答应顾家的提亲。梦里她就站在这片桃林里,他远远站在回廊下,
隔着满树的桃花望着她。那目光温柔得不像他,温柔得让她差点以为那不是梦。第二次,
他走近了。站在她面前,低头看着她,说:“别嫁他。”第三次,他抬手碰了她的脸。
指腹擦过她的唇角,轻轻的一下,她的心差点从嗓子眼跳出来。第四次,
他把她抵在这棵桃树上,吻了她。那个吻很轻,轻得像花瓣落在唇上。
可她的心跳得那么厉害,厉害到她醒来后捂着嘴,半天回不过神。第五次,第六次,
第七次……他吻她的次数越来越多,越来越重。从唇角到唇瓣,从浅尝到深吻。
他开始拥抱她,把她整个箍进怀里,力气大得像要把她揉碎。
他在她耳边说情话——那些她在现实里永远不可能听到的话。“我等了你十年。
”“你知道看着你对他笑,我有多疼吗?”“别看他,看我。”每次她醒来,
都告诉自己那只是梦。可梦里的触感太过真实,真实到她不敢看镜子里的自己。今夜,
他又走近了。他的吻落在她眉心,很轻,带着微凉的触感。落在她眼睑,她下意识闭上眼睛。
落在她鼻尖,她的呼吸乱了一瞬。最后落在她唇上。和之前不一样,
这个吻带着一种她读不懂的情绪——像是占有,又像是绝望。他的唇贴着她的,没有更深,
也没有退开。就那么贴着,呼吸交织。他的手托住她的后脑,另一只手揽住她的腰,
把她整个人压向自己。她想推他,可手抵在他胸口,却使不上力气。不知过了多久,
他才放开她。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还是乱的。“宁宁。”他叫她的名字,
声音沙哑得不像话,“别嫁给他。”沈清宁怔住。他知道?他知道她动摇了?
他抬手抚过她的脸颊,目光里翻涌着她看不懂的东西。“等我。”他说,
“等我处理完所有事,我就来娶你。”她张了张嘴,想问为什么,
想问那些梦到底是怎么回事,想问——她醒了。窗外天光大亮。日光透过纱帘照进来,
落在床前的脚踏上。沈清宁躺在床上,心跳如擂鼓。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唇,
仿佛还残留着他的温度。是梦。只是梦。可为什么,每一次都那么真实?她闭上眼睛,
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今日要去肃王府。母亲身子不爽,
她得去给母亲送参汤——王府那边有个老嬷嬷,说是会熬一种滋补的汤药,母亲喝了见好,
她便每隔几日去取一趟。又会见到他。那个白日里永远冷着脸、对她从不假辞色的肃王殿下。
她不知道哪个才是真正的他。是白日里那个连看都不愿多看她一眼的人?
还是梦里这个把她抵在桃树上、吻到喘不过气的人?她不知道。她只知道,
她不能再这样下去了。起身,梳妆,出门。她不知道的是,今日这一面,
将是她噩梦真正的开始。第一卷·旧诺第1章·血中诺十年前,城外乱葬岗。
沈清宁这辈子都不会忘记那个黄昏。那天她随母亲去栖霞寺进香,回程时马车坏了,
母亲带着丫鬟去前面的村子找人修车,留她在车里等着。她等得无聊,掀开车帘往外看。
不远处有个土坡,坡后乱七八糟地堆着什么。她好奇,跳下车跑过去看。是乱葬岗。
一堆一堆的薄皮棺材,有些已经散了架,露出里面白森森的骨头。还有几具新扔的尸首,
用草席裹着,苍蝇嗡嗡地围着转。八岁的沈清宁吓得后退两步,转身想跑。可她听见了声音。
很轻,像是什么东西在动。她停下脚步,回头看去。一具“尸体”在动。不对,那不是尸体。
那是个少年,浑身是血地趴在地上,手指正艰难地往前伸,一点一点,像是想爬走。
沈清宁的腿在发抖,可她没跑。她走过去,蹲下来。少年抬起头。那是一张满是血污的脸,
看不清眉眼,只有一双眼睛亮得惊人。像狼,像被困住的狼,凶狠又绝望。他看见她,
愣了一下,然后猛地往后缩,像怕她会伤害他。沈清宁没动。
她从袖子里掏出半块饼——那是中午在寺里吃的,她吃不完,偷偷藏起来的。她把饼递过去。
少年盯着那半块饼,没接。“你吃呀。”她说,“你不饿吗?”少年的喉结动了动。
他伸出手,颤巍巍地接过饼,狼吞虎咽地往嘴里塞。沈清宁蹲在旁边看着他,
小声问:“你疼不疼?”少年的动作顿了顿。他没说话,只是继续吃。远处传来马蹄声。
少年的脸色变了。他把剩下的饼死死攥在手里,挣扎着想站起来,却根本站不起来。
他往前爬了两步,又跌在地上。沈清宁顺着马蹄声的方向看去——尘土飞扬,
有好几个人正朝这边来。她忽然懂了。他们在追他。她站起来,往相反的方向跑了几步,
然后大声喊:“娘——娘——那边有兔子!快来追兔子呀!”她一边喊一边跑,边跑边回头。
那几个人果然被她的声音吸引,朝她这边看过来。她跑得更快了,嘴里还在喊:“娘,
你快来呀!兔子跑了!”那几个人对视一眼,朝她的方向追过来。沈清宁的心跳得飞快,
可她不敢停。她一直跑,跑出土坡,跑上官道,跑进旁边的林子里。追兵的马蹄声越来越近,
近到她能听见马的喘息声——一只手突然把她拽进树丛里。是母亲。母亲捂着她的嘴,
脸色煞白,浑身发抖。追兵从她们藏身的树丛边呼啸而过。等马蹄声彻底消失,
母亲才放开她,劈头盖脸就是一巴掌。“你疯了?!”母亲的声音又低又抖,
“那些人拿着刀!你冲出去喊什么?!”沈清宁捂着脸,眼眶红了,可她没有哭。
她说:“娘,那边有个哥哥,快死了。”母亲愣住。“他浑身是血,在吃我给的饼。
”沈清宁拉着母亲的袖子,“娘,我们救救他吧。”母亲沉默了很久。最后,她叹了口气,
牵着沈清宁的手站起来。“走,去看看。”她们回到乱葬岗时,少年已经不在了。
地上只剩半块被攥碎的饼渣,和一摊已经发黑的血迹。沈清宁蹲下来,看着那摊血。
她不知道那个少年是谁,不知道他去了哪里。她只记得他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像要把她的模样刻进去。第2章·十年路萧寒躲在乱葬岗的破棺材里,听着外面的动静。
马蹄声远去,又安静下来。他不敢动。为了活下来。报仇。向她报恩。
他在棺材里躲了整整一夜。第二天天亮,他爬出来,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他没有回头。
他不敢回头。他怕一回头,就会想去找她,就会忘了自己还有血海深仇。后来他才知道,
那丫头姓沈,是没落伯府的嫡女。他记下了。再后来,他投身军中。没有人知道他叫什么,
他从哪里来。他只有一个念头——往上爬,爬得足够高,高到可以报仇。他从马前卒做起。
别人操练一个时辰,他操练三个。别人睡觉,他偷偷练刀。别人领了饷银去买酒喝,
他把每一文钱都攒下来,买更好的刀,买更快的马。第一次上战场,他杀了三个敌人。
自己也被砍了两刀,差点死在战场上。第二次,他杀了七个。第三次,
他是冲锋在最前面的那个。他的名字开始在军中传开。有人说他不要命,
有人说他是天生的杀神。只有他自己知道,他不是不要命,是这条命早就不该活着。
多活的每一天,都是她给的。五年后,他已是校尉。那一年,老肃王来边境巡视,
正遇上敌军突袭。萧寒带着三百人,死守城门两个时辰,等来了援军。
老肃王看着他浑身是血地站在城墙上,问:“你叫什么名字?”他说:“萧寒。”他没有姓。
萧是老肃王的姓,他是后来才有的。老肃王没有子嗣,看中了他,收为义子,
让他承袭了肃王的爵位。从一个乱葬岗里等死的少年,到权倾朝野的肃王殿下,他用了十年。
十年里,他灭了诬陷他父亲的权臣满门。只跑了一个——那人的嫡子,当年还是个孩子,
如今不知躲在哪里。最后一个仇家,还在暗处。他必须等。等他彻底安全了,才能去找她。
第3章·桃树下萧寒找到她那天,是个春日。他站在伯府后院的墙外,听着里面的笑声。
然后他翻身上墙,看到了她。她长大了。不再是当年那个给他半块饼的小丫头。
她十五六岁的模样,穿着鹅黄的春衫,正坐在秋千上,让丫鬟推着她荡。桃树开花了,
粉粉白白的一片。她荡到高处时,伸手去够桃花,够不到,就咯咯地笑。他蹲在墙头,
看了很久。他想跳下去,走到她面前,告诉她:当年那个少年还活着,他来找你了。
可他不能。最后一个仇家还没找到。那人藏在暗处,像一条毒蛇,
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窜出来咬人。若让人知道她是他的软肋,她会死。他不能冒这个险。
他只能等。等他把那条毒蛇揪出来,等一切尘埃落定。他翻下墙头,回到王府。那天夜里,
他做了一个梦。梦里她还在荡秋千,只是这一次,她看见了他。她笑着朝他招手。他走过去,
站在她面前。她歪着头看他,问:“你是谁呀?”他张了张嘴,想说话,
却发现自己说不出声音。他急醒了。醒来后,他在床上坐了很久,然后起身,走到窗边,
望着伯府的方向。那是他第一次意识到,等待可能比杀人更难。后来他才知道,
那不是普通的梦。那是开始。第二卷·冷遇第4章·倾心沈清宁第一次正式见到萧寒,
是她随母亲入肃王府赴宴那日。母亲说,沈家和肃王府有些旧交,她小时候还来过几次。
可沈清宁一点印象都没有。她只记得那日王府很大,人很多,她跟在母亲身后,
穿过一道又一道的回廊,最后被领进花厅。花厅里坐满了人。她低着头,不敢乱看。
直到那人走进来。花厅里忽然安静了。沈清宁抬起头,看见了萧寒。玄色的衣袍,金冠束发,
眉眼冷峻得像腊月的冰。他从门口走进来,目光从众人脸上扫过,最后落在某个方向,
微微颔首。自始至终,他都没有看她一眼。可沈清宁的心还是漏跳了一拍。
她说不清那是为什么。也许是他的气势太盛,也许是他的眉眼太好,
也许只是那一瞬间的风从窗外吹来,吹动了他的袍角。总之,那一拍,漏了。回去的路上,
母亲问她:“今日可还自在?”她说:“自在的。”母亲又问:“可见着肃王殿下了?
”她的脸忽然热了一下,说:“见着了。”母亲看了她一眼,没再说话。此后,
沈清宁常借故入府。起初是真的有事——母亲要她去给那位老嬷嬷送谢礼,
说是多谢人家熬的汤药。后来谢礼送完了,她还能找到别的由头。
比如王府里有株茶花开得好,她想去看;比如听说王府新来了一位绣娘,她想学针法。
母亲由着她去,从不阻拦。她自己知道,那些都是借口。她只是想再见他一面。
她开始送东西。第一次是一碟糕点,她亲手做的,装在小食盒里,托人送进去。
那人出来回话:殿下说不用费心。她把食盒拿回来,自己吃了。第二次是一个香囊,
她绣了半个月,绣的是他袍角上那种云纹。还是托人送进去。还是那句话:殿下说不用费心。
她把香囊收进匣子里,没舍得扔。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每一次她笑着来,
红着眼眶走。丫鬟春杏看不下去,劝她:“姑娘,别去了。殿下那脾气,满京城谁不知道?
您何必……”沈清宁摇摇头,说:“我再试试。”她也不知道自己在试什么。
只是每次想起他那张脸,想起他走过时袍角带起的风,她就觉得,再试一次也无妨。万一呢?
第5章·冰霜那日,沈清宁又去肃王府。这次是真的有事——母亲身子不爽,
她想亲自去求那位老嬷嬷再熬一副汤药。嬷嬷住在王府西北角的小院里,
要经过前院那条长长的回廊。她走进回廊时,远远看见萧寒站在廊下,正和几个幕僚说话。
她的脚步顿了顿。这是第一次,她不是“偶遇”,是真的碰见了他。她该退开的。
她只是个没落伯府的姑娘,不该打扰殿下议事。可她的脚不听使唤,还是往前走了一步。
就是这一步,让他看见了她。萧寒的目光扫过来,落在她身上。就一眼,然后移开,
继续和幕僚说话。沈清宁站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春杏在后面小声催:“姑娘,
走吧。”她点点头,硬着头皮往前走。路过他身边时,她停下脚步,福了一礼:“见过殿下。
”萧寒头都没回,只淡淡“嗯”了一声,继续和幕僚说话。沈清宁的脸腾地红了。
她快步走开,一直到拐过回廊,才敢停下脚步。
春杏心疼地看着她:“姑娘……”沈清宁摆摆手:“没事。”她去了嬷嬷那里,取了汤药,
然后出府。回去的路上,她一直没说话。春杏小心翼翼地问:“姑娘,以后还来吗?
”沈清宁沉默了一会儿,说:“来。母亲还要喝药。”可后来,她来得越来越少。
不是因为不想来,是每次来都会遇见他。有时是在回廊上,有时是在花园里,有时是在门口。
她每次都停下来行礼,他每次都淡淡点头,一个字都不多说。有一次,她在花园里崴了脚,
疼得站不起来。春杏扶着她,急得团团转。萧寒正好路过。她满眼期待地望过去。
他脚步顿了顿,看了她一眼,然后对身边的嬷嬷说:“扶沈姑娘回去,以后走路小心些。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了。沈清宁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眼眶忽然就红了。
春杏急道:“姑娘,您别哭,我扶您……”沈清宁摇摇头,撑着春杏的手站起来,
一步一步往外走。那天回去后,她把那一匣子香囊拿出来,看了很久,然后锁进箱子最深处。
她告诉自己,这是最后一次了。她不会再试了。第6章·心死那日从肃王府回来后,
沈清宁在床上躺了三天。春杏急得不行,请了大夫来瞧。大夫说没事,就是崴了脚,
养几日便好。可春杏知道,姑娘不是脚疼,是心里疼。那日花园里的一幕,她看在眼里,
疼在心里。殿下那态度,别说姑娘了,她这个做丫鬟的都心寒。第三日,沈清宁能下地走了。
她坐在窗前,看着院子里的桂花树发呆。春杏端了茶进来,小心翼翼地问:“姑娘,
过几日王府那边来人说,嬷嬷又熬了新方子的药,让您去取呢。您去不去?
”沈清宁沉默了一会儿,说:“不去了。让旁人去吧。”春杏一愣:“姑娘?
”沈清宁转过头,看着她,笑了笑。那笑容淡淡的,像是什么都没有,又像是什么都放下了。
“春杏,”她说,“你说,一个人要是心里有你,会连看都不愿意多看你一眼吗?
”春杏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沈清宁又转过头,看着窗外。“三年了。”她说,
“我送了多少东西,偶遇了多少次,他心里清清楚楚。可他连一句话都不愿意多跟我说。
”“那日在花园,我崴了脚,疼得站不起来。他明明看见了,明明脚步都停了,
却只对嬷嬷说‘扶她回去’。”“他连问都没问我一句疼不疼。”她的声音很轻,
轻得像是在说别人的事。“那一刻我就明白了。”她说,“他不在意。是我……奢求了。
”春杏的眼眶红了:“姑娘……”沈清宁站起来,走到妆台前,打开那个锁着的匣子。
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十几只香囊,每一只都是她亲手绣的,绣着不同的花样。
云纹的、竹叶的、梅花的、桃花的……她拿起一只,看了看,又放回去。然后她合上匣子,
递给春杏。“拿去烧了吧。”春杏愣住:“姑娘,这可是您绣了三年的……”“烧了。
”沈清宁的声音很平静,“留着做什么?让人家看了笑话?”春杏抱着匣子,站着不动。
沈清宁看着她,忽然笑了:“傻丫头,我都不心疼,你心疼什么?”春杏的眼泪终于掉下来。
她抱着匣子跑出去,在院子里蹲下来,生火,一只一只地烧。沈清宁站在窗前看着。
看着那些香囊在火里卷曲、变黑、化成灰烬。三年前,她第一次见到他,心动得那么厉害,
厉害到她以为这辈子就是他了。三年后,她亲手烧掉所有念想。火光照在她脸上,忽明忽暗。
她没有哭。那日在花园里,她已经把眼泪流完了。从那以后,沈清宁再没去过肃王府。
母亲问起,她便说身子不爽,让旁人去取药。母亲看她脸色确实不好,也没多问。
她把自己关在院子里,看书、绣花、发呆。日子过得平淡如水。只是偶尔,夜深人静的时候,
她会想起那些梦。那些她从来没有告诉过任何人的梦。梦里他站在桃花树下,看着她,
目光温柔得不像他。她想,那是她心里最后一点不甘心吧。因为得不到,所以只能在梦里见。
可梦终归是梦。醒来,什么都没有。
第三卷·议亲与入梦第7章·顾云深那日祖母把她叫到正房,说是有事商量。沈清宁去了,
见祖母身边坐着一个婆子,穿戴齐整,一看就是大户人家出来的。祖母笑着招手让她坐下,
说:“这是顾家派来的嬷嬷,来议亲的。”沈清宁一愣:“顾家?”婆子笑着接话:“正是。
江南首富顾家,我们二公子顾云深,姑娘可听说过?”沈清宁想起来了。顾云深,
江南首富嫡次子,进京不过半月便在诗会上名动京城。那日诗会她也去了,是陪表姐一起。
人很多,她站在人群后面,远远看着那些才子们吟诗作对。轮到他时,他站起来,
念了一首咏梅诗。满堂喝彩。她也在人群里鼓掌。不知是不是她的掌声太响,他忽然转过头,
隔着人群看了她一眼。然后他笑了。微微一笑,温润如玉。她当时心跳快了一拍,
但只是那么一拍。和那日初见萧寒时不一样,那一次是心头重重一击,这一次只是轻轻一跳。
后来她就忘了。没想到他还记得。婆子笑着说:“我们公子那日见了姑娘一面,
回去便念念不忘。托人打听,才知道是沈府的姑娘。这不,特意求了我们太太来议亲。
”祖母笑呵呵地看着她:“清宁,你怎么说?”沈清宁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
她想起那日诗会上的那个笑。想起他温润的眉眼,想起他隔着人群看过来的目光。
那目光里没有冷漠,没有疏离,只有善意和欣赏。嫁一个会对自己笑的人,
总比守着那个永远冷着脸的人强。她抬起头:“但凭祖母做主。”祖母满意地点点头。
婆子更是笑得合不拢嘴:“姑娘真是个明白人。我们公子说了,若是姑娘点了头,
他定当三媒六聘,风风光光来娶。”沈清宁福了一礼,没有说话。回去的路上,
春杏高兴得不行:“姑娘,顾公子可是满京城都夸的人物!您嫁过去,那可是掉进福窝里了!
”沈清宁笑了笑,没接话。她心里空落落的,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那天夜里,她躺在床上,
翻来覆去睡不着。她想起萧寒。想起他那张永远冷着的脸,想起他从不看她的眼睛,
想起那日在花园里他头也不回离开的背影。她告诉自己,不要再想了。顾云深很好。
他会对她笑,会珍惜她,会让她过上好日子。这就够了。她闭上眼睛,努力让自己睡去。
她不知道的是,今夜之后,一切都不一样了。第8章·初入梦沈清宁睁开眼,愣住了。
眼前是一片桃林。桃花开得正盛,一树一树的粉白,在月色下像笼着一层轻纱。风过时,
花瓣纷纷扬扬地落下来,落在她肩头、发间。这是……肃王府的后花园?她怎么会在这里?
她明明在床上睡觉,怎么会——“你来了。”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沈清宁猛地回头。
萧寒站在桃树下,玄色的衣袍上沾了几片花瓣。月光从枝叶间漏下来,落在他脸上,
勾勒出冷峻的轮廓。可他的目光,却温柔得不像他。沈清宁下意识后退一步。
他怎么会在这里?这是她的梦,他怎么会在她的梦里?萧寒看着她,没有动。“怕我?
”他问。沈清宁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他忽然笑了。很轻很淡的笑,几乎看不出弧度,
可他的眉眼确实柔和了一瞬。“别怕。”他说,“这里是你的梦,我伤不了你。
”沈清宁的脑子还是懵的。她看着他,看着他一步步走近,看着他停在她面前三步远的地方。
他抬起手。她以为他要碰她,浑身僵住。可他的手停在半空,
只是轻轻拂过一片落在她肩头的花瓣。“你要嫁人了。”他说。不是问,是陈述。
沈清宁的心猛地一跳。她想起白日里顾家来提亲的事,想起自己点了头。他怎么知道?
他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她读不懂的东西。像是……像是疼。“别嫁他。”他说。
沈清宁愣住了。“什么?”他没有再说话,只是看着她。看了很久很久,
久到她以为时间都静止了。然后他退后一步,转身,消失在桃花深处。“等等——”她想追,
可脚像生了根,一步都迈不动。她急得大喊——然后她醒了。窗外天光大亮。
春杏正掀开帘子进来,见她睁着眼睛躺在床上,笑道:“姑娘醒了?今儿天气好,
要不要出去走走?”沈清宁没有回答。她躺在床上,心跳如擂鼓。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肩头,
那片被他拂过的位置。什么都没有。可为什么,她总觉得那里还有他的温度?是梦。
一定是梦。可那个梦,怎么会那么真实?第9章·梦境渐深沈清宁告诉自己,那只是梦。
可第二夜,她又梦见了。还是那片桃林,还是那轮明月。他站在桃树下,远远看着她。
这一次他没有走近,只是站在那里,隔着满树的桃花,望着她。那目光太复杂了。有温柔,
有克制,还有一种她说不清的东西。像是……像是在看一个等了很久很久的人。
沈清宁站在原地,不知道该不该过去。最后是他先动了。他慢慢走过来,停在她面前,
低头看着她,唤她。“沈清宁。”那三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不知为何,
让她的心轻轻颤了一下。他没有再说话,只是看着她。看了很久,久到她有些不安。
然后他抬起手,轻轻落在她发顶。她醒了。第三夜,她又梦见他。这一次他站在更近的地方。
她刚出现在桃林里,就看见他站在三步之外,正看着她。“来了。”他说,声音低低的。
沈清宁不知道该说什么。这是她的梦,可每次都是他先出现,先说话。他走近一步。
她没有退。他又走近一步。她还是没退。他就这样一步步走到她面前,站定,低头看着她。
然后他抬起手,指尖落在她脸颊上。沈清宁浑身一僵。他的指腹轻轻擦过她的脸颊,
从眉眼到鼻尖,从鼻尖到唇角。很轻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我等了你很久。”他说。
沈清宁不明白他在说什么,可她的心跳得那么厉害,厉害到她怕他听见。他没有再进一步。
只是收回了手,看着她,目光温柔得让她想哭。他转身离开。她醒来后,捂着心口,
半天回不过神。第四夜,他又出现了。这一次和之前都不一样。她刚出现,他就站在她面前,
像是等了她很久。“你来了。”他说。她点点头。他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流连。
然后他抬起手,捧住她的脸。沈清宁的心跳几乎停止。他低下头,靠近她,再靠近。
她闭上眼睛。一个吻落在她唇上。轻得像花瓣落在水面上,只一下,就离开。她睁开眼,
看着他。他的目光里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情绪。有温柔,有克制,还有一种近乎痛苦的挣扎。
“对不起。”他说,“我不该这样。”可他第二次俯下身,又吻了她。
这一次不再是轻轻一下。他的唇贴着她的,停留了很久。久到她快要喘不过气来,
他才放开她。她看着他,眼眶忽然红了。他抬手擦去她眼角的泪,轻声说:“回去吧。
”她醒了。醒来后,她捂着嘴,半天回不过神。那个吻太真实了。
真实到她能感觉到他唇上的温度,能感觉到他呼吸的热度,
能感觉到他捧着她脸时指尖的力度。是梦。一定是梦。可如果是梦,
为什么她每次都会心跳得那么厉害?如果是梦,为什么她每次醒来,都会忍不住去想他?
春杏端水进来,见她睁着眼睛发呆,笑道:“姑娘这几日气色好多了,梦到什么好事了?
”沈清宁的脸腾地红了。她别过头,闷声说:“没什么。”春杏也不追问,笑着服侍她洗漱。
沈清宁坐在妆台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镜子里那个人,脸颊泛红,眼波流转,
像是……像是动了心。她猛地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子。冷风灌进来,
吹散了她脸上的热度。她告诉自己,那只是梦。可她的心,已经不听话了。
第四卷·交锋第10章·顾云深登门顾云深开始频繁登门。起初是送花。
那日沈清宁正在院子里发呆,春杏跑进来,满脸兴奋:“姑娘姑娘,顾公子派人送花来了!
”沈清宁抬头,就见几个小厮抬着十几盆梅花进来,整整齐齐摆在廊下。绿萼梅,名贵得很,
一盆就抵得上普通人家一年的嚼用。她愣住了。婆子笑着上前福礼:“沈姑娘,
这是我们公子特意从江南运来的。公子说,那日见姑娘在诗会上多看了几眼梅花,
想着姑娘是喜欢的,便送了来。姑娘若喜欢,就留下赏玩;若不喜欢,只管说,
公子再换别的。”沈清宁张了张嘴,不知该说什么。她那天确实多看了几眼梅花。
可那只是因为在人群里站着无聊,随便看看。他竟然记下了。婆子见她没说话,
又笑道:“公子还说了,这些花是送给姑娘的,姑娘只管收着,不用有负担。
若是觉得占地方,打发人去说一声,公子再派人来搬走就是。”话说到这个份上,
沈清宁哪里还能拒绝。她点点头:“替我谢过顾公子。”婆子笑着应了,告辞离开。
春杏围着那些梅花转了好几圈,啧啧称奇:“姑娘,这顾公子可真是有心人。您看看这花,
开得多好!听说是从江南连夜运来的,路上还特意雇了花匠伺候着。”沈清宁看着那些花,
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那日诗会,她不过是在人群里多站了一会儿。他隔着那么远,
竟然能注意到她在看什么。这样的人,若是嫁了,想必会待她很好吧。可为什么,
她心里并没有多少欢喜?没过几日,顾云深又派人来了。这回送的是枇杷膏,说是上好的,
对咳疾有奇效。沈清宁的母亲确实有咳疾,每年秋冬都要犯。这事她从没对人提起过,
顾云深是怎么知道的?婆子笑着解释:“公子托人打听的,说姑娘的母亲身子不爽,
便寻了这膏来。姑娘若不放心,可以先请大夫验验,没问题再用。”沈清宁接过那罐枇杷膏,
心里沉甸甸的。这人,也太用心了些。再后来,顾云深又包了茶楼,请她去听书。她没去,
他便让人把说书先生请到府里来,在后院支了个棚子,让她和母亲足不出户就能听。
春杏天天在她耳边念叨:“姑娘,顾公子真是太好了!满京城也找不出第二个这样的!
”沈清宁只是笑笑,不说话。那日,顾云深亲自登门送聘礼单子。沈清宁被祖母叫去正房,
一进门就看见他站在厅中。一身月白长衫,腰间系着青玉带,整个人温润得像一块上好的玉。
他看见她进来,微微一笑,拱手行礼:“沈姑娘。”沈清宁福了一礼:“顾公子。
”祖母笑呵呵地让他们坐着说话,自己借故走开了,留他们独处。顾云深把聘礼单子递过来,
温声道:“沈姑娘看看,若有不满意的地方,尽管改。我阿娘说了,
娶媳妇要娶得她心甘情愿,半点不能勉强。”沈清宁接过单子,低头看着。
金银首饰、绫罗绸缎、田产地契,列了长长一串。每一样都写得很清楚,
连首饰的样式、绸缎的颜色都标注了,显然是用了心的。她抬起头,正对上他的目光。
他站在窗边,窗外的梅花开得正好。阳光透过花枝照进来,在他脸上落下斑驳的光影。
他笑了笑,说:“沈姑娘若不嫌弃,以后每年我都让人从江南运梅花来。你喜欢什么品种,
只管说。”沈清宁看着他的笑,忽然想起另一张脸。那张脸从来不笑,永远冷着,
永远不看她的眼睛。她垂下眼睫,轻声说:“顾公子太破费了。”顾云深摇摇头:“不破费。
为心上人花钱,值得。”沈清宁的脸热了一下。她没有接话。那一刻,
她心里忽然涌起一阵愧疚。这个人这样好,这样用心,这样光明正大地对她好。可她呢?
她夜夜在梦里与另一个男人纠缠,醒来后还要面对他的真心。她配不上他。可她不能说。
她只能低着头,把那份愧疚压进心底。第11章·醋意初起萧寒站在沈府后门的巷子里,
看着那一盆盆绿萼梅被抬进去。他已经站了很久。从顾家的小厮第一次登门,他就知道了。
他派人盯着沈府,不是想监视她,只是想确保她的安全——最后一个仇家还没找到,
他不敢放松。可他没有想到,会看见这些。梅花。枇杷膏。茶楼。说书先生。
每一次顾云深派人来,他都站在这里看着。看着那些东西一箱一箱抬进去,
看着那些婆子小厮笑着进进出出,看着沈府上下对顾家交口称赞。他攥紧了拳头。骨节泛白,
青筋暴起。他想起那年乱葬岗,她蹲在他面前,把半块饼塞进他手里。她那么小,那么干净,
那么勇敢。他想起自己发过的誓:活下来,报仇,娶她。如今他活下来了,
仇也报得差不多了,只差最后一个。可她就要嫁给别人了。那日,
顾云深亲自登门送聘礼单子。萧寒站在后门的老地方,看着那辆华贵的马车停在沈府门口,
看着那个月白长衫的年轻人从车上下来,笑着进了门。他站了很久。久到天色渐暗,
久到那辆马车离开,久到沈府的大门彻底关上。然后他转身离开。那夜,沈清宁又梦见他。
和之前的梦不一样。这一次,桃林里没有月亮,天阴沉沉的,桃花也无精打采地垂着。
萧寒站在桃树下,看见她出现,一步步走过来。他的目光不对。不像之前那样温柔克制,
而是沉沉的,暗得吓人。沈清宁下意识后退一步。他继续走。她再退。背脊抵上桃树。
他站在她面前,一只手撑在她头侧的树干上,把她困在怀里。“他今天来了。”他说。
声音低哑,像是压着什么东西。沈清宁的心猛地一跳。他知道?他怎么会知道?
他抬起另一只手,手指落在她唇上。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唇角,一下,又一下。
“他这样碰过你吗?”他问。沈清宁摇头。他的目光暗了暗。“那这样呢?”他俯下身,
吻住她。不再是之前的轻吻。他的唇压下来,带着一种她从未感受过的力度。
他在她唇上辗转,吮吸,甚至用舌尖抵开她的齿关。沈清宁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她想推他,
可手抵在他胸口,根本推不动。她想躲,可身后是桃树,无处可躲。他的吻越来越深,
越来越重,像是要把她整个人吞进去。不知过了多久,他才放开她。她大口喘气,眼角泛红,
瞪着他。他抬手,拇指擦过她被吻得红肿的唇,声音沙哑得不像话:“记住,
只有我能这样碰你。”沈清宁猛地惊醒。她躺在床上,心跳得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她抬手摸自己的唇,那里还残留着梦里那种灼人的触感。她坐起来,抱着膝盖,把脸埋进去。
怎么会这样?梦而已,怎么会那么真实?真实到她能感觉到他的温度,能感觉到他的力度,
能感觉到他吻她时那种近乎绝望的情绪。她忽然想起他梦里说的那句话。“我等了你很久。
”他到底在说什么?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她越来越害怕入睡,可也越来越期待入睡。
她想见他。哪怕只是在梦里。第12章·第一次交锋顾云深在茶楼设宴,请沈清宁听书。
她本想拒绝,可祖母说人家盛情难却,去坐坐也无妨。她便去了。茶楼叫“清音阁”,
是京城最有名的说书场子。顾云深包了整个二楼雅间,推开窗就能看见一楼的说书台子。
沈清宁坐下,顾云深亲自给她斟茶。“沈姑娘尝尝,这是江南带来的新茶,不知合不合口味。
”沈清宁接过茶盏,低头抿了一口。茶香清雅,入口微甘,是好茶。“很好。”她说。
顾云深笑了,笑得眉眼弯弯。楼下说书先生一拍惊堂木,开始讲《西厢记》。沈清宁听着,
心里却不知飘到哪里去了。她想起昨夜梦里那个人。他吻过她之后,把她抱在怀里,
抱了很久。什么都没说,只是抱着。她能感觉到他的心跳,一下一下,很重,很沉。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想这些。她不该想。她身边坐着顾云深,温润如玉,对她百般体贴。
她应该想他才对。可她的心,不听话。散场了。顾云深起身,替她开门,侧身让她先走。
楼梯很窄,她走在前面,他跟在后面,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下一楼,转弯,
走到楼梯口——她看见了萧寒。他站在楼梯口,玄色的衣袍,冷峻的眉眼。
身后是“恰好”敞着门的雅间,里面茶香袅袅。他怎么会在这里?沈清宁的脚步顿住。
顾云深也看见了。他微微一怔,随即上前一步,拱手行礼:“见过肃王殿下。
”萧寒的目光从他脸上扫过,落在沈清宁身上。就一眼。然后他移开视线,
淡淡点头:“顾公子。”顾云深侧过身,把沈清宁挡在身后,温声道:“殿下若无事,
我们先告退了。”萧寒没有看顾云深,目光越过他的肩头,又落在沈清宁身上。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看着她。那目光太沉了,沉得沈清宁有些喘不过气来。她垂下眼睫,
不敢和他对视。擦肩而过。就在她与他错身的那一瞬,
一个极低的声音飘进她耳中:“今晚等你。”沈清宁浑身一僵。她猛地抬头,
可他已经走过去了,头也不回,像是什么都没说过。顾云深察觉到她的异样,
低声问:“沈姑娘,怎么了?”她摇摇头,勉强笑了笑:“没事。”她跟着顾云深走出茶楼,
上了马车。马车辘辘前行,她坐在车里,手却在发抖。他说的“今晚等你”,是什么意思?
他要在梦里等她?他也进到了她的梦?他知道梦里的他做了什么吗?还是……她不敢想。
那天夜里,她很晚才睡。她告诉自己,不要睡,不要入梦。可眼皮越来越重,
意识越来越模糊。她睡着了。梦里,他站在桃树下,看着她出现,嘴角微微上扬。“来了。
”他说。她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近,心里又怕又慌。他走到她面前,低头看她。“今天,
他带你听书?”她点点头。他抬起手,手指穿过她的发丝,轻轻摩挲着她的耳垂。
“以后少去。”她咬唇:“凭什么?”他低低地笑了一声,笑声里带着几分无奈,几分纵容。
“不凭什么。”他说,“你不去就是了。”她想反驳,可他已经俯下身,吻住了她。
第13章·步步紧逼顾云深送了她一盒胭脂。那是京城最好的胭脂铺子出的,
装在小小的瓷盒里,打开来是淡淡的绯红色,带着玫瑰的香气。沈清宁收下了,没舍得用。
那夜梦里,萧寒看见了她枕边那盒胭脂。他拿起来,打开,看了看,又闻了闻。“他送的?
”她点头。他看了她一眼,没说话。然后他伸出手指,蘸了一点胭脂,涂在她唇上。
他的指腹很粗,带着薄薄的茧,在她唇上细细描摹。一下,一下,把胭脂涂匀。她僵在那里,
不敢动。涂完了,他看着她的唇,目光暗了暗。“好看。”他说。然后他吻下来。那一夜,
她的唇上都是胭脂的味道。顾云深约她去看灯。元宵节快到了,京城有灯会。
顾云深提前半个月来约,她推脱不掉,只能答应。那夜梦里,萧寒把她按在怀里,
声音沙哑:“你要去看灯?”她点头。他沉默了一会儿,说:“不许去。
”她抬头看他:“为什么?”他没有回答。只是把她抱得更紧,下巴抵在她发顶,
闷声道:“没有为什么。不许去。”她听着他的心跳,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他是在……吃醋吗?可他是梦啊。梦里的人,怎么会吃醋?她不懂。顾云深送了她一支玉簪。
羊脂白玉,雕成梅花的样式,简单又雅致。他送来时什么都没说,
只是让婆子带了一句:“公子说,姑娘戴着好看。”沈清宁看着那支玉簪,心里五味杂陈。
她想拒绝,可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她已经拒绝过他一次了。再说那些话,
会不会太伤人?她把玉簪收进匣子里,没戴。那夜梦里,萧寒看见了那支玉簪。他拿起来,
看了很久。然后他放下玉簪,把她拉进怀里,吻她的眉眼,吻她的鼻尖,吻她的唇。
“你只能是我的。”他在她耳边说,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她的心猛地一颤。她想问为什么,想问他是谁,问题好多,可她什么都问不出来。从那以后,
她开始害怕入睡。可越怕,梦越清晰。越怕,他在梦里出现得越频繁。
他像是知道她所有的害怕,每次都会抱着她,吻她,在她耳边说那些让她心跳加速的话。
她逃不掉。也不想逃。第14章·拒绝那日,顾云深又来府上。这一次他没有让人通传,
而是亲自等在门口。沈清宁出来时,看见他站在梅树下,手里捧着一个小小的锦盒。
他看见她,微微一笑,迎上来。“沈姑娘。”沈清宁福了一礼:“顾公子。
”顾云深把锦盒递过来:“这个,送给姑娘。”沈清宁没有接。她低着头,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顾公子,”她说,“我不能收。”顾云深的手顿在半空。
他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瞬间的愣怔,随即恢复平静。“为何?”沈清宁咬了咬唇,
不知该怎么开口。她该说什么?说自己夜夜梦见另一个男人?
说自己和另一个男子已算不上清白了?说自己心里有别人,而那个人只出现在她的梦里?
她什么都说不出来。她只能低头,轻声道:“是我配不上公子。”顾云深沉默了一会儿,
忽然笑了。他把锦盒塞进她手里。“沈姑娘,”他说,“我不问你为何这样说。
我只问你一句——你心里有没有别人?”沈清宁的心猛地一紧。她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他的眼睛很温和,没有质问,没有逼迫,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她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她的沉默,就是答案。顾云深看着她,目光里有一闪而过的黯淡。可只是一瞬,他又笑了。
他拍拍她的手。“那我便等着。”他说,“等到你心里没有别人的那一天。”沈清宁愣住了。
“公子……”“沈姑娘,”他打断她,“我说过,娶媳妇要娶得她心甘情愿。你现在不愿意,
我就等。等一年、两年、三年,等到你愿意为止。”他退后一步,拱手行礼。“那支玉簪,
你不肯戴,便不戴。这盒胭脂,你若不想要,便扔了。
只是别说什么配不配的话——在我心里,你配得上世间最好的一切。”说完,他转身离开。
沈清宁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手里的锦盒沉甸甸的。她低头,打开锦盒。
里面是一盒胭脂,精致而莹润。她忽然想哭。这个人这样好。这样好。可她如何能接受?
因为她的心,已经不受控制地飞到另一个人那里。哪怕那个人仅仅只是个梦中人。
她抱着锦盒,站在梅树下,站了很久。春杏出来寻她,见她站在那里发呆,
吓了一跳:“姑娘?姑娘你怎么了?”沈清宁回过神,摇摇头:“没事。”她转身回府,
把锦盒收进匣子里,和那支玉簪放在一起。那天夜里,她又梦见萧寒。他看见她,走过来,
把她拥进怀里。“怎么了?”他问,“不开心?”她把脸埋在他胸口,不说话。
他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没有再问。就那样抱着她,抱了很久。她在梦里想,她是不是疯了?
明明知道他只是梦,明明知道这一切都不是真的。可她已经开始贪恋他的拥抱了。
第五卷·失控第15章·失控前夜顾云深约沈清宁去栖霞寺上香。那日是十五,
栖霞寺有法会。顾云深提前半个月就来说了,说想请她去寺里给长辈祈福。沈清宁本想拒绝,
可祖母开了口:“人家一片心意,你去一趟也无妨。”她便去了。那日天气晴好,一路无话。
到了寺里,顾云深陪着她上香、跪拜、添灯油,事事周到,又事事守礼,从不多看她一眼,
也不多说一句话。沈清宁反而有些不自在。她偷偷看他,见他眉目低垂,跪在佛前,
嘴里念念有词。不知在求什么。她低下头,也默默祷告。求佛祖保佑母亲身体康健,
求佛祖保佑祖母福寿绵长,求佛祖保佑……保佑谁?她脑海里忽然浮现出一张脸。
冷峻的眉眼,从不笑的唇角,还有梦里那双温柔得不像话的眼睛。她赶紧摇摇头,
把那张脸晃出去。求佛祖保佑……保佑沈家平安。她这样念。上完香,
顾云深陪她在寺里转了转。栖霞寺后山有片枫林,这个季节还是绿的,但林间有条小溪,
水声潺潺,很是清幽。顾云深走在她身侧,不远不近,恰到好处。“沈姑娘,”他忽然开口,
“那日在茶楼,你见到肃王殿下时,脸色不太好。”沈清宁的脚步顿了顿。
她没想到他会提这个。顾云深看着她,目光温和,没有试探,只是陈述:“你和他……认识?
”沈清宁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见过几面。”“只是见过几面?”她低下头,没说话。
顾云深也没有再追问。他转过头,看着前方的溪水,轻声道:“沈姑娘,
我不问你和他是何关系。我只想让你知道,无论你心里有谁,我都等着。
”沈清宁的心猛地一颤。她抬起头,看着他。他侧脸的线条很柔和,阳光透过枫叶照下来,
在他脸上落下斑驳的光影。他没有看她,只是看着溪水,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公子……”“沈姑娘,”他打断她,转过头,对她笑了笑,“不必有负担。我说了,
等你是我的事,你无需回应。”他笑得那么坦然,坦然得让她无地自容。她低下头,
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下山的时候,变了天。方才还晴好的天,忽然乌云密布,
豆大的雨点劈头盖脸砸下来。顾云深反应快,一把拉起她的手,往山腰的亭子里跑。雨太大,
跑进亭子时,两人都湿透了。顾云深顾不上自己,先看她。见她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
嘴唇有些发白,二话不说就解下自己的外袍,披在她肩上。“别着凉。”他说,
声音里带着几分心疼。沈清宁抬起头,正对上他的目光。他的眼睛很亮,里面盛满了关心。
雨水顺着他的额头滑下来,滑过眉骨,滑过鼻梁,他顾不上擦,只是看着她。那一瞬间,
她心里某个地方忽然软了一下。她想,若是没有那些梦,若是没有那个人,
她大概会毫不犹豫地嫁给他吧。这样好的人,这样温柔的人,这样把她放在心上的人。
可她想起了那些梦。想起梦里那个人的吻,想起梦里那个人的拥抱,
想起梦里那个人沙哑着声音说“我等了你十年”。她的心沉了下去。她移开目光,
轻声道:“公子也湿了,别着凉。”顾云深摇摇头:“我不冷。你穿着。”他就那么站着,
淋着从亭檐飘进来的雨,看着她。沈清宁低着头,不敢看他。雨下了很久。久到天色渐暗,
久到山间起了雾。顾云深始终站在她身侧,用身体替她挡着飘进来的雨。她披着他的外袍,
闻着上面淡淡的松香味道,心里乱成一团。差一点就对他点了头。
可是她的心……给了另一个人,她……真的可以重新喜欢上眼前这个人吗?
第16章·第二次交锋那日从栖霞寺回来,沈清宁病了一场。淋了雨,又吹了山风,
回去当晚就发起热来。春杏吓得请了大夫,熬了药,守了她整整一夜。
顾云深第二天就得了消息,派人送来枇杷膏和补品,还有一封信。
信上只有一句话:“安心养病,莫要挂心。”沈清宁看着那封信,心里又酸又涩。这个人,
怎么这样的好?她病了几日,萧寒那边也得了消息。他急得差点亲自闯进沈府。
可他知道自己不能。最后一个仇家还没找到,他不能让人看出她在自己心里的分量。
他只能让人悄悄送了补品去,托沈府的下人转交,不留姓名。沈清宁收到那些补品时,
问是谁送的。下人说不知道,是门房收的,不留名。她看着那些东西,忽然想到一个人。
可她又觉得不可能。他那样梳理她,怎么会给她送东西?病好了之后,她出门去茶楼听书,
散散心。回来时,在沈府门口,她看见了两个人。萧寒站在门口左侧,身后跟着个小厮,
手里捧着几盒东西。顾云深站在门口右侧,身后也跟着人,手里拎着几包药材。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中间隔着三丈远。沈清宁的脚步顿住。春杏也看见了,
小声惊呼:“姑娘,是肃王殿下和顾公子!”沈清宁想退,可已经来不及了。
两个人同时看见了她。顾云深先开口:“沈姑娘,身子可大好了?
”沈清宁点点头:“好多了,多谢公子挂念。”萧寒站在那边,一言不发,只是看着她。
她瘦了。脸色还有些苍白,眼底有淡淡的青黑,像是没睡好。他的心揪了一下。
顾云深顺着她的目光看向萧寒,又看了看她,忽然上前一步,挡在她和萧寒之间。
“肃王殿下,”他拱手行礼,声音温和,却带着几分疏离,“沈姑娘身子刚好,
不宜在外久站。殿下若有话说,不妨长话短说。”萧寒的目光从顾云深身上扫过,
落在他身后的沈清宁身上。她低着头,不看他。他沉默了一会儿,开口:“本王来送贡品。
皇上赐的,沈府有份。”这是借口。沈府这样的没落伯府,哪里轮得到皇上赐贡品。
顾云深笑了笑,没戳穿。他只是侧过身,对沈清宁道:“沈姑娘,外面风大,你先回去吧。
殿下这边,我来招呼。”沈清宁闻言抬头看了一眼顾云深,又看了萧寒一眼。他站在那里,
玄色的衣袍,冷峻的眉眼,和梦里那个温柔的人判若两人。她垂下眼睫,福了一礼:“殿下,
民女告退。”然后她转身,进了府门。萧寒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内。
顾云深也看着,等门关上了,才转过头,看向萧寒。“殿下,”他说,声音依然温和,
却多了几分认真,“她最近消瘦了许多。”萧寒没有说话。
顾云深继续道:“我不知道她经历了什么。可我知道,她不想见你。”萧寒的手攥紧了。
顾云深看着他,目光平静:“殿下若是为她好,就离她远些吧。”说完,他拱手行礼,
带着自己的人离开了。萧寒站在原地,站了很久。久到天色渐暗,
久到沈府门口的灯笼点起来。然后他转身离开。那天夜里,沈清宁又梦见他。梦里没有桃林,
没有月亮,什么都没有。只有一间屋子,一张榻,他坐在榻边,看着她。她出现时,
他站起来,走过来,一把将她拉进怀里。很紧,很紧。她被他抱得有些喘不过气,
可她没有推。她能感觉到他的心跳,很快,很重。他什么都没做。只是抱着她,
一遍一遍地说:“我不会放手。”她把脸埋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
听着他一遍遍说这句话,眼眶忽然酸了。她想问,你是谁?你为什么会在我的梦里?
你为什么说等了我十年?可她什么都没问。她只是抬起手,也抱住了他。
第17章·失守那一夜之后,沈清宁以为一切都会慢慢好起来。可她想错了。第二夜,
他又来了。还是那间屋子,那张榻。可这一次,他的目光不对。他站在榻边,看着她出现,
没有走过来。只是看着她,目光沉沉的,暗得吓人。沈清宁的心猛地跳了一下。“怎么了?
”她问。他没有回答。只是一步一步走过来,走到她面前,站定。她下意识后退一步。
他伸手,拉住她的手腕。他的手很烫,烫得她心里发慌。“萧寒……”他低头看着她,
声音沙哑:“宁宁,你动摇了吗?”她摇头。他把她拉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发顶,
声音闷闷的:“他给你披衣裳。”她的心一紧。“你对他笑。”他的手臂收紧。
“你看着他的眼神……你差一点就点了头,对不对?”她想说话,可他没给她机会。
他把她按在榻上。她慌了,伸手推他:“萧寒,你干什么——”他俯下身,吻住她的唇。
不是之前那种温柔的吻,而是带着掠夺和占有,吻得她喘不过气来。他的吻从唇上移开,
落在她耳垂,落在她脖颈,落在她锁骨。她感觉到他的牙齿轻轻咬了一下,又疼又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