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急诊科牛马多年,一睁眼成了峨嵋十三岁新弟子。
脑子里还冷冰冰跳出一句:去拿倚天剑和屠龙刀,否则别想回家。1夜班的灯总是白得刺眼。
朱枝词把口罩往上提了提,鼻梁被勒得生疼。走廊尽头的急诊观察室里又传来砸东西的声音,
像有人把铁盘当鼓敲。护士站的同事看她一眼,眼里写着“又来了”。
“3床家属情绪又失控了。”小护士压低声音,“说我们不给救人,
已经把输液架推倒两次了。”朱枝词把病历夹到臂弯里,走进病房,
先看一眼监护仪——心率、血氧、呼吸频率,一串数字比任何道理都诚实。
再看闹事的人——手背青筋暴起,指尖发白,握着不知从哪儿扯来的玻璃杯,杯口碎了,
边缘像小刀。这个力道、这个姿势,下一秒会挥。“你冷静点。”她抬手,掌心朝下,
不是命令,是教人呼吸的节奏,“先把杯子放下,手会割到——”玻璃杯猛地砸过来。
朱枝词只来得及偏头,耳侧一阵风声,紧接着不是疼,
是一阵突兀的空白——像世界被人拔了插头。她的后背撞上推床,金属角硌进脊骨里,
视野边缘一圈黑,耳鸣像潮水。然后,黑暗里忽然有一线冷光,像刀刃划开夜。
——她听见一个不属于医院的声音,清清楚楚落在意识里。检测到宿主进入情节世界,
绑定成功!主线任务:同时取得“倚天剑”与“屠龙刀”,
并在同一时刻同一地点触发“合钥”!完成后可返回原世界!
警告:不可直接泄露未来情节!每次强行泄露将触发惩罚偏头痛、失声、短暂昏厥,
干预越大,反噬越强!朱枝词睁开眼时,先闻到的不是消毒水,
而是潮湿木头和松烟火的味道。她躺在一张硬板床上,身下的草席扎得皮肤发痒。
窗外有山风,吹得竹影晃动。她抬手去摸自己额头的温度,指尖触到的不是医用胶布,
而是一缕垂在脸侧的发——黑、细、带着未经护发素的毛躁。她猛地坐起,脑袋一阵眩晕。
衣襟宽大,是粗布灰衫,胸前绣着一个不太熟练的“峨”字。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一位二十出头的女弟子探头进来,目光带着审视和倨傲:“醒了?醒了就起来练剑。
新进门的,别学那些娇贵毛病。”朱枝词张了张嘴,喉咙却干涩得发痛。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小了一圈,骨节还没完全长开,手背有细细的茧,
却不是她在手术室磨出来的。十三岁。她的心跳忽然快得不像话:如果这是梦,梦也太细了。
“我……这里是哪里?”她试探。那女弟子皱眉:“峨嵋。你烧了三天,
师父念你新入门不懂规矩才没罚。快点,丁师姐在外头等着。”峨嵋。倚天屠龙记的峨嵋。
朱枝词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衣角,指腹被布纹磨得发疼。
翻出来:六大派围攻光明顶、张无忌横空出世、倚天剑、屠龙刀——她不需要知道全部细节,
只要抓住那两个“钥匙”。系统给的条件很明确:拿到剑与刀,触发合钥,回家。
过程却全靠她自己撞。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把“回到现实”的那股冲动压进胸腔深处。
以她十三岁的身份、峨嵋一个新入门小弟子,想去碰倚天剑和屠龙刀,
像一个刚进医院的实习生想去主刀心脏移植——天方夜谭!得先活下去,先学会基本功,
先攒到靠近手术台的资格。她掀被下床,脚落地的一瞬间才意识到:她真正拥有的,
不是现代的医学设备,不是法律和秩序,
而是这具年幼的身体、一个“系统”以及她脑子里关于“故事线”的先知先觉。但她不能说。
说出口会偏头痛、失声、昏厥——系统把她的嘴封得比任何江湖规矩都牢。
她跟着女弟子走出屋子,院里晨雾未散,十几名女弟子排成一列,木剑挥得齐整,
脚步踏地声像鼓点。站在前头的丁敏君眉眼锋利,扫过来时像刀背刮骨:“朱枝词,
迟了半刻。加练三十遍基础剑式。”朱枝词低头应声,握起木剑。剑柄粗糙,掌心磨得火辣。
她咬着牙一遍遍挥,动作被纠正、被嘲讽、被迫重复到手臂发抖。她不是怕苦。
她是怕“无用的苦”。在医院里,熬夜是为了病人能多活一个小时;在这里,
练剑是为了她能活到情节节点,能在光明顶出现,能靠近倚天剑和屠龙刀。
她在心里给自己立下一个最朴素也最残酷的计划:——在峨嵋好好学,忍住,
活着等到六大派围攻光明顶。——到那一天,她要结识书中的男女主角,借他们的路,
去摸到那两把能让她回家的“钥匙”。她穿来没多久,峨嵋山门来了客。那天山雨初歇,
石阶湿滑。朱枝词练完剑,袖口还滴着汗,便听见前院一阵骚动。她随着人群挤过去,
只见一位白须飘飘的老道站在廊下,身形清癯,却像一株千年松,风雨都压不弯。
峨嵋众弟子纷纷行礼,连丁敏君都收了尖利,低眉顺眼。“武当……张真人?
”有人低声惊呼。朱枝词一瞬间屏住呼吸:张三丰!她脑子里那本书忽然变得有血有肉。
张三丰身旁站着一个小姑娘,衣衫旧却干净,眉眼清秀,脸色苍白,眼神却很稳。
她的手指攥着衣角,像攥着最后一点安全感。她看见峨嵋山门的牌匾时,眼底闪过一丝松动,
又很快收回去。那不是别人——周芷若。朱枝词心里轻轻“咚”了一声。
她知道周芷若未来会成为峨嵋掌门,会走很远,也会走得很苦。
但此刻她只是一个十三岁的小姑娘,像一枚被风吹到陌生屋檐下的种子。
灭绝师太亲自出来迎接。她对张三丰恭敬,却也冷硬:“张真人放心,孩子交给我峨嵋,
必不负托。”张三丰点头,目光掠过众弟子时,像山风扫过竹林,带着不动声色的慈悲。
那一眼落到朱枝词身上,朱枝词心头一跳,仿佛被看穿了什么,又仿佛只是错觉。
周芷若被带去安置。朱枝词站在人群后面,听着别人议论:“武当送来的,必不简单。
”“看着就聪明。”还有人嘀咕:“师太怕是要收她做亲传。
”朱枝词却在想另一件事:周芷若和张无忌的那段缘,书里写得轻巧,
可那是一条命运的绳子,会把太多人拖向深处。她不能说。她只能做。她在接下来的日子里,
用最笨也最稳的方式接近周芷若:不是献殷勤,不是攀关系,而是“请教”。
周芷若练剑的姿势漂亮得像画,步伐轻,剑尖稳,丁敏君看她的眼神里既嫉又恨。
朱枝词资质一般,动作总慢半拍,常被罚。
她索性每次练完都去找周芷若:“这招我总收不住力,你能不能再示范一遍?
”“这个转腕怎么做才不伤筋?”“你是不是先沉肩再走步?”周芷若起初警惕,
后来发现朱枝词问的都是“怎么练得不伤”,不是“怎么练得更快”。那种问题不像想赢,
更像想活。她渐渐愿意多说两句。有一次,朱枝词练到手腕红肿,
周芷若默默递来一条热帕子,声音很轻:“你别硬撑,筋伤了会影响以后。
”朱枝词接过帕子,指尖触到热意的一刻,心里莫名一酸。
她想起医院里那些递来热水的同事,想起凌晨四点的走廊灯。她低声说:“谢谢!想吃糖吗?
我今天……从厨房拿了一点。”周芷若愣了一下,眼眶竟微微红了,
却很快别开脸:“师父不许贪甜。”朱枝词把那颗小糖块塞进她掌心,
笑得像在哄病房里紧张的小孩:“想吃就吃,江湖不奖苦行僧。”周芷若握紧糖,
没再还给她。从那天起,她们成了好友。而另一个少年,也在山门的雨里来来去去。
宋青书第一次来峨嵋时,朱枝词远远瞧见他:青衣、剑在腰侧,步子轻快,眉目明亮,
像春天最锋利也最干净的风。武当三代弟子首席,意气风发,一身正气,
身上带着“未来正道领袖”的自信。他来找周芷若。每次来,
总会带点山下的小玩意:糖葫芦、酥饼、几枚小巧的木刻或者一包炒得香喷喷的栗子。
周芷若礼貌收下,却很少吃,转手便放到朱枝词面前:“你吃吧,我不馋。
”朱枝词也不客气——她十三岁的身体需要糖分,何况她的灵魂已经在医院里熬过太多年,
“不吃甜”这种自律从来不是她的人生信条。宋青书讲山下的事,
讲他在路上遇到的欺压百姓的元兵,讲他如何出手解围,讲武当如何以侠义立身。
他讲得眉飞色舞,像把未来摊开在掌心给人看。周芷若听着听着便走神,
眼睛落在远处山云上,像在想一个人——汉水舟中那个少年,那个叫张无忌的名字,
像一枚看不见的针扎在她心里,轻轻一碰就疼。宋青书却误以为她害羞,越发想证明自己。
而朱枝词,是唯一会认真听的人。她坐在廊下,嘴里嚼着酥饼,
微微抬高;提到“输”这个字时眼底会闪过一丝不耐;提到“张无忌”时——他其实很少提,
但每次听见别人顺口一句,他的手指会无意识摩挲剑穗。朱枝词看着他,心里叹气。
她知道书里的结局:这个少年会被执念吞噬,会在陈友谅的推波助澜下走向深渊,
最终死在武当山上。可此刻的他,只是个把好吃的带给朋友、把江湖当梦想的少年。
她没法说未来。她甚至不确定自己有没有资格干预别人命运——系统说干预越大反噬越强,
她只要透露一点原著情节,当晚会发高烧、手抖,像被命运按着脑袋警告:别逞强,
别自以为是。所以她只能把那声叹息吞回去。宋青书对她也很友好。
周芷若在峨嵋的圈子里太安静,朱枝词反倒像个会“回声”的人。她会接话,会笑,
会吐槽丁敏君的刻薄,会说峨嵋饭堂的汤太咸,会问武当有没有更好用的跌打药酒。
她的吐槽里有一些奇怪的词:“呼吸道通畅”“瞳孔反射”“出血量”——宋青书听不懂,
却觉得新鲜。周芷若偶尔皱眉:“你说的是什么?”朱枝词就敷衍:“我家乡的说法。
”她不敢说得更清楚。日子一天天过,朱枝词开始向往山下——不是因为她想逃离峨嵋,
而是宋青书描绘的江湖像一扇窗,让她第一次在“回不去现实”的恐惧里,
看见另一种可能:一人一剑,行走四方,潇洒恣意。
轮转、夜班的灯、被病患家属辱骂的屈辱……那些记忆在这具十三岁的身体里渐渐变得遥远。
她忽然想:就算回不去现实,至少不用再耗在那个永远缺人手的急诊室,也不全然算坏事。
但这念头刚冒出来,系统的提示就像冷水泼下:主线未完成。她咬着牙,
把“潇洒”压回去,继续练剑,继续被罚,继续慢别人半步。资质受限,
她练得再苦也赶不上周芷若那种天赋异禀——周芷若像天生就该站在剑尖上。
朱枝词唯一能抓住的,是“耐心”。她把耐心当止血带,一圈圈缠住自己的焦躁。
她在峨嵋只交到两个朋友:周芷若和宋青书。周芷若醉心武学,话越来越少,
眼里的光越来越窄,像被某个名字牵着走。朱枝词只能在宋青书每次来峨嵋时,
靠着他讲山下故事,释放一二。那时候她还不知道,
命运最残忍的地方在于:她以为自己只是在等倚天剑与屠龙刀。她不知道,
自己也在等一个人——等到有一天,她会为了改变他的结局,
把自己从“回家的主线”里抽出一只脚,踏进另一条她从未预料的支线。2十六岁那年,
峨嵋的春天来得迟。山路两旁的杜鹃花红得发狠,像谁把血泼在了青石上。
朱枝词背着包袱下山时,掌心还残着木剑磨出来的薄茧,指腹粗糙得不像一个“姑娘家”。
她本该习惯这些,可她更清楚:自己真正擅长的从来不是握剑,而是握住一个人的脉,
听出他生命里最细微的颤动。这次下山历练,丁敏君也在。她走在最前头,剑鞘拍着腿侧,
步子又快又硬,像急着把谁甩在身后。随行的还有几名武当弟子——宋青书自然在其中。
周芷若跟在朱枝词身旁,面上仍旧温温柔柔,目光却比从前更冷静、更专注,
像一柄收在鞘里的剑。“你紧张?”宋青书不知何时走到她身侧,压低声音问。朱枝词摇头,
嘴硬:“紧张什么?不就是下山嘛。”她不是紧张。她是兴奋。兴奋得发怵。
她从宋青书的故事里听过太多“行侠仗义”,可她没见过真正的江湖。医院的血,
是脉管破裂的红;江湖的血,却可能是“有人决定让另一个人死”的红。她嘴上不说,
心里却一直在掂量:自己能不能承受那种红。山道转过一片松林,
前方忽然传来几声短促的哨响。武当弟子立刻止步,宋青书抬手示意众人靠拢。
周芷若眼神一凝,指尖已经扣在剑柄上。丁敏君冷哼:“鬼鬼祟祟,怕是邪门歪道。
”树影里闪出几个人,衣衫不整却步法轻快,腰间系着红绦——明教弟子。为首那人拱手,
语气并不蛮横:“诸位名门弟子,借道而行,互不相扰。”朱枝词心里一松:能不打最好。
她下意识看他们的站姿、呼吸、步伐——伤痕不少,像刚经历过追杀;眼里也有疲惫,
不像来寻衅。可宋青书的眉已经皱紧。“明教妖人,也配谈互不相扰?”他声音清朗,
带着少年人的正气与不容置疑,“你们作恶多端,今日撞上,便是天意。
”那明教弟子脸色一沉:“我等行事自有教规,何来作恶多端?名门正派一句‘妖人’,
便可随意杀人?”“杀你们,是替天行道。”丁敏君拔剑更快,
眼里有一股被师门灌出来的恨。朱枝词张了张嘴,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
她想说一句“等等”,想问一句“你们到底做了什么”,
可系统的冷意像针刺一样提醒她:别妄图用“现代逻辑”去阻止“江湖逻辑”。她压住冲动,
只能把手指捏得发白。下一瞬,剑光如雪。宋青书第一个冲上去,剑势干净利落,
毫不拖泥带水。武当弟子配合默契,峨嵋弟子也不甘示弱,人数优势瞬间压过去。
那几名明教弟子虽身手不弱,却明显带伤,抵挡不过十几招便露出破绽。“住手——!
”朱枝词终于喊出来。没人听她。她眼睁睁看着宋青书一剑穿过那人肩窝,又一翻腕,
剑尖挑开对方喉间的皮肉。血喷出来的时候不是细细一线,是一大片热的、带着腥气的雾,
溅在松针上,松针立刻变得又黑又亮。朱枝词的身体先一步做出判断:颈动脉损伤,
失血速度极快,三十秒到一分钟内意识丧失,三分钟内不可逆脑损伤。
可她下一秒才意识到:这是“被人做出来的伤”。不是意外,不是病变,不是手术失败。
是“他决定让他死”。那明教弟子的眼睛瞪着,像要把这世界最后看一眼。嘴唇动了动,
似乎想说什么,可只有血沫涌出来。朱枝词冲上前,本能地按住伤口——手掌一贴上去,
她整个人猛地一颤:那股热,热得像要把她的皮肤烫穿。血从她指缝里往外涌,
怎么按都按不住。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发飘:“压迫止血……压迫……”没人理她。有人在笑,
有人在骂“妖人该死”。宋青书站在旁边,胸口起伏,眼神还亮着——那不是嗜血,
是少年人第一次用“正义”杀人后得到的某种确认。他甚至想伸手把朱枝词拉开:“枝词,
别碰,脏。”“脏?”朱枝词抬头看他,嘴角抽了抽,像要笑又像要哭,“他是人。
”宋青书愣住。那明教弟子的瞳孔一点点散开,呼吸节律断掉,胸廓不再起伏。
朱枝词手掌下的脉搏消失的那一刻,她忽然觉得自己也被抽走了什么。她松开手,
血糊了满掌。她盯着那团红,
耳朵里却只剩下医院里监护仪报警的“滴——滴——滴——”幻听。胃里翻涌,
她强行咽下去,却咽不住那股生理性的排斥。不是怕死,是怕“恶意”。当天夜里,
朱枝词发起高热。不是伤口感染,她身上甚至没有伤。是心病。她蜷在客栈里,浑身发冷,
眼前却一遍遍回放那双散开的瞳孔。
反应、创伤记忆、交感神经兴奋……可解释不了那种更深的东西——对“杀”这件事的震荡。
周芷若守在她床边,给她换冷帕子,声音很轻:“枝词,别想了。江湖就是这样。
”朱枝词闭着眼,睫毛颤得厉害:“那……就该这样吗?”周芷若没有答。
她想起汉水舟中那个少年,想起他递饭给她的手——那一瞬间的温柔像个幻影。
她把幻影藏得更深,像怕一旦承认自己在乎,就会被江湖撕碎。
丁敏君第二天就不耐烦了:“拖累人。早说她资质不行,心也不够硬。”宋青书沉默很久,
最后开口:“此处离武当近,我带她回武当,请太师父诊治。”周芷若一听“武当”,
眼神微动,像水面被轻轻拨了一下:“我也去。”丁敏君冷笑:“随你们!师父若问起,
我自会回去禀明缘由。”她转身离开,背影利落得像甩掉一块麻布。于是,
朱枝词被宋青书背上了武当山。她昏昏沉沉,脸贴在他背上,
闻到他衣襟上淡淡的松香与汗味。宋青书的背很稳,走山路时脚步不乱,
像把她从一个噩梦里往另一个地方带。她半梦半醒间听见宋青书低声说:“枝词,你别怕。
杀明教妖人……是对的。”朱枝词想反驳,可舌头像压了铅。
系统的惩罚规则像冷锁扣住她喉咙,她只能在心里一遍遍问:对吗?真的对吗?
武当山门白云缭绕。朱枝词再一次见到张三丰,是在一间松木香浓的静室里。老人盘膝而坐,
须发皆白,眼神却清明得像深潭。她被扶着坐下时,他只看了她一眼,便笑了。“不是病,
是心。”张三丰说。朱枝词怔住。她忽然想哭——不是委屈,是终于有人不把她当“娇气”,
而是当一个真正被震荡过的人。她把那天的情形断断续续说出来,说到血,说到瞳孔散开,
说到自己按不住的伤口。她说得很克制,可手指却一直在抖,像仍按在那条喷涌的动脉上。
最后她抬头,问出那句压在胸口的话:“真人,以杀止杀,几时得休?”张三丰抚须,
笑意很淡,却像山风一样宽:“无善恶人,唯善恶举。别看刀,要看拿刀的心。至于再多的,
要自己去看,自己去找答案。”那一刻,朱枝词忽然明白:张三丰没有给她“标准答案”。
他只是把她从“恐惧”推向“思考”。江湖里没有手术指南,没有法律条文,
只有人心——而人心比任何病灶都难缝合。周芷若趁机问起张无忌。
张三丰只道:“他命途多舛,吉凶未卜。你们若有缘,自会再见。”周芷若垂眸,
手指却紧紧攥住衣角。朱枝词在武当逗留了许久,高热退下后,仍常在夜里惊醒。
她醒来时第一件事是摸自己脉搏——快、乱,像一只被追赶的小兽。
她强迫自己做深呼吸:保持呼吸道通畅,延长呼气,降低交感兴奋。旁人听不懂,
只觉得她怪。她也确实做了件怪事。那天黄昏,她看见武当弟子在廊下练轻功,
脚步踏墙如飞。她站在一旁看得出神,心里想:若有一天她要拿倚天剑屠龙刀,
逃命一定比硬拼重要。于是她偷偷学。夜里,她趁无人,踩着墙沿试“梯云纵”。
她身法笨拙,摔了两次,膝盖青了一片,却咬着牙继续。第三次,
她忽然找到一个“借力点”——不是靠蛮力,而是靠节律:呼吸、重心、起落,
像她在手术台上配合麻醉师的节奏。她脚尖一点,竟真的翻上了屋檐。风迎面扑来,
松针味道清冽。她站在高处,忽然有种久违的畅快:不是“赢”,而是“活”。下一秒,
一道声音在她身后响起:“学得不错。”朱枝词吓得差点从屋檐滚下去,
回头便见张三丰不知何时站在院中,白袍在暮色里像一片云。她脸瞬间烧红,
结结巴巴:“太、太师傅……我不是故意偷学,我——”张三丰却笑:“偷学便偷学,
能偷到本事,也是本事。只是偷学容易走偏,我教你正的。”朱枝词愣住。从那天起,
她不再偷。张三丰亲自指点她梯云纵的呼吸与借力之法。她学别的武功总慢半步,
偏偏这门轻功像为她量身定做——她的身体记得节律,她的脑子擅长拆解动作,
她的耐心足够把一招磨到“肌肉记忆”。没多久,她就能在屋檐间轻轻一跃,
像一只终于学会飞的鸟。她也渐渐把张三丰当成了自己的爷爷。
她给他做盐焗栗子——没有烤箱,她就用盐和砂锅,一层层焐,焐到栗子壳裂开,
香气溢满整间静室。她还做简易辣酱,把干辣椒捣碎,混着盐和油,小小一罐一罐摆在桌上。
武当弟子看得目瞪口呆:峨嵋来的小丫头,怎的随身带“瓶瓶罐罐”?张三丰喝她煮的汤,
总会留一半:“给青书留着。”宋青书每次听见,耳尖都会红一下,像被太师傅当小孩偏心。
那段日子,朱枝词第一次觉得:自己在这个世界不是孤魂野鬼。
她有了一个能说“心病”的长辈,有了能一起吃糖的朋友,还有一个会背她上山的少年。
直到峨嵋来信,召回二人。朱枝词和周芷若要走时,宋青书一路送到山下。山风很大,
吹得他的衣摆猎猎作响。他几次欲言又止,
最终还是忍不住对周芷若道:“芷若……你在峨嵋若受委屈,便来武当。我——我总会护你。
”周芷若微笑,语气温和得像水:“多谢宋师兄。我在峨嵋很好。”她把话说得滴水不漏,
既不答应,也不拒绝,像把门轻轻掩上。宋青书的笑僵了一瞬,
随即又撑起来:“那、那就好。”朱枝词站在一旁,看得清楚:他不是单纯恋爱脑,
他是把“被看见”当成了自我价值的一部分。周芷若不看,他就像失了灯。回程路上,
天色渐暗。朱枝词和周芷若走在官道旁,忽听身后风声极轻,像蝙蝠掠过夜色。
朱枝词心里一紧,刚想拉周芷若躲开,肩头已被一股阴寒掌风扫中,整个人踉跄出去。
“青翼蝠王。”周芷若声音发紧,拔剑挡在她前面。朱枝词看见那道身影如鬼魅一般贴近,
掌风带着腥甜的湿意。周芷若咬牙迎上去,剑光却被对方轻轻一拨便偏了。她武功虽高,
终究年少,经验不足。“枝词,走!”周芷若回头喝她。
朱枝词却看见周芷若肩头被掌风扫中,衣衫破开,血立刻浸出来。
她的脑子瞬间清醒:出血量、伤口位置、呼吸是否受限——她冲过去扶住周芷若,
手指按在她锁骨旁,压住涌血。周芷若脸色苍白,却还想推她:“快走——!”朱枝词咬牙,
把她拖进一处客栈。
她把身上所有值钱的东西——银两、簪子、甚至那几罐辣酱都一股脑塞给老板:“求你,
派人去找附近峨嵋弟子,就说周芷若受伤了!快!”老板被她眼神吓住,连连点头。
朱枝词回头看周芷若,声音发哑:“你救了我一次,我还你一次。”她把周芷若安置在床上,
检查她呼吸,摸她脉搏——快,但还稳。她撕下衣角做简易包扎,压迫止血,
尽量让周芷若平躺,保持呼吸道通畅。然后,她转身冲出客栈。夜色里,
青翼蝠王的笑声像冷风:“小丫头,轻功倒有几分意思。”朱枝词不回头,梯云纵一提,
脚尖点地如飞。她在黑暗里跑得像一根被拉到极限的弦,只求把对方引远。
她知道自己打不过。她只要——活着。可她终究还是低估了江湖顶尖高手的速度。风声一顿,
她后颈一麻,整个人被人提起,像提一只小猫。她挣扎,手脚乱踢,却只换来对方掌心一紧,
喉间一阵窒息。青翼蝠王在她耳边道:“你这轻功若入我明教,倒也不算埋没。
”朱枝词眼前发黑,心里却异常清明:她救不了周芷若了。只能希望老板真的去报信,
峨嵋的人能赶来。她被带着一路疾行,夜风刮得脸生疼。
她强迫自己记路——山势、风向、星位,可越走越荒,最后只剩一座黑沉沉的山,
像压在天地之间的巨兽。光明顶。她心里一跳。这地方,她本该在六大派围攻时来。
可她提前被抓来了。命运像一只看不见的手,把她从计划里拎出来,扔进更深的漩涡。
她被丢进明教的地界,脚刚落地,便听见一个年轻却沉稳的声音:“……她是谁?
”朱枝词抬头,看见火光下一个少年站着,眉目端正,眼神锐利,
身上却有股压不住的野心与狠劲。他盯着她的脸,像盯着一件失而复得的东西。下一刻,
他几乎是脱口而出:“你——你是我妹妹。”朱枝词怔住。少年向前一步,
火光映亮他的侧脸——那张脸,她在历史书里见过。朱元璋。3火把噼啪作响,
松脂的味道呛得人眼睛发涩。朱枝词被人押着站在石阶下双腕还酸麻,
喉间那股被掐过的窒息感迟迟散不去。她抬眼望去,明教总坛的殿宇嵌在山势里,黑瓦冷石,
像一头伏在夜色中的兽。她本该在“六大派围攻”时,作为峨嵋小弟子远远站在人群后面,
偷看“倚天剑”和“屠龙刀”的影子;可现在,她被命运提前拎上了台面。
台阶上那少年往前走了一步。他盯着她的脸,像盯着一面照出往昔的镜子,
眼眶竟有些发红:“你……你是我走失的妹妹。娘亲生前说过,你生得像她。
可你、你这眉眼——一模一样。”朱枝词脑子轰的一声。
她当然知道朱元璋在倚天时代的身份——不是那个后来坐上龙椅的“洪武帝”,
而是此刻明教里锋芒初露的“朱元璋”。可她从没想过,会以这种方式和他相认。
她下意识去摸自己的脸。指尖触到的轮廓,陌生又熟悉——这具身体是朱枝词,
不是她原来的那张医生的脸。可朱元璋说像他母亲。“我……”她刚开口,太阳穴骤然一跳,
像有人用钝针扎进颅骨。
系统的提示冷冷落下:警告:宿主尝试触碰“未来关键因果”信息。惩罚触发。
朱枝词眼前一黑,舌根发麻,声音像被人抽走。她跌了一下,膝盖磕在石阶上,疼得发冷。
押她的人以为她装,抬脚就要踢。朱元璋立刻喝道:“住手!”他冲下台阶,扶住她的肩,
掌心温热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她是我妹。谁敢动她,我先动谁。
”押人的明教弟子犹豫,目光投向一旁的青翼蝠王。韦一笑负手而立,
像看戏似的笑:“朱兄弟,你说她是你妹,可她是峨嵋的人。名门正派与我明教势不两立,
你要我放了她,总得有个说法。”朱元璋咬牙:“她不是来杀人,她只是个孩子!
她——她是被你抓来的!”韦一笑耸肩:“我抓她,是看她轻功不错。明教缺人。你要我放,
行——让她脱离峨嵋,入我明教。否则,她回峨嵋,转头就会带人来围我光明顶。
”朱枝词听得心里发凉。“脱离峨嵋”四个字,像一把刀切断她前几年年的依靠。峨嵋有恩,
周芷若有恩,张三丰有恩……可她更清楚:她回峨嵋,
灭绝师太见她“入了明教地界”就能把她当叛徒劈了,根本不给解释的机会。更何况,
她的主线在倚天剑与屠龙刀——明教恰好是张无忌的大本营。她若要等情节到来,
留在这里反而最顺。她抬头,喉间仍哑,却硬生生挤出两个字:“……我入。
”韦一笑笑得更深:“好。你若真入,便发誓不再做峨嵋弟子。从此,你是明教的人。
”朱枝词想起系统的规则:干预越大反噬越强。她如果强行“回峨嵋”去提醒什么,
反噬只会更重。她只能选择更小的拨动方式——先活下去,先站到能说话的位置。她闭眼,
胸腔像压了石头:“我朱枝词,自今日起……脱离峨嵋,入明教。若违此誓,
天……”话到一半,她顿住。医生的本能让她厌恶“以天罚作担保”的誓言——天不罚,
人也会自罚。可江湖讲这个。她只能把那口气咽下去,继续道:“……天厌人弃。
”韦一笑挥手:“带她去登记。以后她在明教,算你朱元璋的人。”朱元璋扶她起身,
声音发紧:“妹子……你还记得什么?你从哪里来?你——”朱枝词太阳穴又是一跳,
系统像一只冰冷的手掐住她的神经。她赶紧摇头,沙哑道:“我……不记得了。
可能……头撞到了。”朱元璋眼神一黯,却很快压下情绪,像把泪也压进野心里。
他轻声道:“不记得没关系。你活着就好。以后我护你。”——那一句“护你”,
不像宋青书那种少年意气的承诺,更像一个未来枭雄给出的“归属”。从那天起,
朱枝词成了明教弟子,朱元璋的“妹妹”。她在光明顶住下的第一晚,几乎没睡。
夜深时她听见远处有人饮酒大笑,有人拍桌唱歌,还有人练刀练得石地噔噔作响。
明教的人活得真像风——不怕被骂“不三不四”,不怕被叫“魔教”,也不怕规矩。
那种洒脱像烈酒,喝一口就热得人眼眶发酸。可她睡不着的原因不止这个。
她想起那条喷涌的血,想起散开的瞳孔。她想起“以杀止杀”。她知道江湖没有律法,
全凭道德制裁——而道德这东西,最不可靠。
她忽然明白自己为何会被“人为杀戮”震得起不来:在医院里,
她和死亡之间隔着“职责”;在江湖里,她和死亡之间隔着“人心”。而人心会撒谎,
会合理化,会把“杀”包装成“正义”。她坐在窗边,手指按在自己腕脉上,数着跳动。
一下一下,像提醒她:你还活着。别让恐惧把你变成另一把刀。第二天,
朱元璋带她去见了教中管事,给她分了住处,也给了她一个小小的身份牌。她看着那块木牌,
心里忽然有种荒诞:在这里,她不是医生,不是峨嵋弟子,不是“穿越者”,
而是“朱元璋的妹妹”。这身份像护身符,也像枷锁。明教里人多口杂,她若想低调,
反而更惹眼。朱元璋的“妹妹”,谁不想攀?谁不想试探?她很快学会两件事:第一,
别轻易信任何人的善意。第二,尽量让自己“有用”。她不再学别的武功。不是她不想强,
而是她太清楚自己资质的短板——硬拼永远拼不过江湖天才。她把所有时间都砸在梯云纵上,
像在练一条唯一的生命线。她练到脚踝磨破,练到小腿肌肉酸得发抖,
练到闭眼也能在屋檐间找到落点。“逃跑保命”,听起来不体面,却最实在。与此同时,
她开始搜集医书。明教不缺刀枪,却缺医生。
教中不少人受伤后只会用酒冲洗、用草木灰糊伤口——感染发热死掉的比被刀砍死的还多。
朱枝词看得牙根发紧:在医院里这叫“可预防死亡”,最让人无力。她去找杨逍借书。
杨逍一开始不耐烦:“你一个小丫头,学什么医?明教要的是能杀能打的。”朱枝词抬眼,
眼神冷得像手术灯下的钢:“能杀能打的人也会流血。血流干了就死。你要人,就给我书。
”杨逍愣了一下,竟笑了:“朱元璋倒捡了个厉害妹子。”他把教中医书典籍给她开了口子。
朱枝词抱着一摞摞旧书回屋,书页潮软发黄,字迹有的模糊,有的被血污浸过。
她却看得像见到救命的器械。她在书里找到了草药配伍、止血、解毒、接骨的法子。
她还凭自己的现代知识做“改良”——不是硬改命运那种大干预,
的水洗伤口;用干净布条代替脏麻布;用酒精擦刀具;给高热的人补盐水她用盐和糖配比,
教他们一点点喂。旁人看不懂,只觉得她“古怪”。可很快,古怪就变成了“有用”。
教中有人受伤发热,眼看要死,被她按着喂水、擦身、降温,硬是熬过来。有人刀口裂开,
她一边骂他们不爱惜命,一边把伤口清理干净重新缝合。缝合针她没有,
就用细骨针和煮过的丝线,手稳得像做了上万次。她下意识会说:“保持呼吸道通畅!
”明教的人听不懂,只当她念咒。可他们开始信她。她在光明顶的日子,
终于不再只是“等情节”,而是“活成一个人”。也是在明教,她认识了杨不悔。
那天朱枝词正蹲在医药房门口晒草药,一个姑娘蹦蹦跳跳跑来,眉眼像光,
嘴巴比人还快:“你就是朱元璋新认的妹妹?听说你会救人!你给我看看,
我这手指是不是要断了?”朱枝词抬头,看见她手指上只是一点小破皮。
她忍不住笑:“断不了。最多疼两天。”杨不悔撇嘴:“你这人一点都不吓唬人。
”朱枝词捏了捏她的耳垂:“医院里吓唬人是违规的——不过你要是再乱跑,
真摔断了我也救你。”杨不悔眼睛亮了:“那我就跟着你!我娘说过,救人的人心软,
我喜欢心软的。”朱枝词心里一软。在这刀光剑影的地方,有个姑娘像一束灯,
照得人没那么冷。她们很快成了闺中密友。朱枝词教她做盐焗栗子,教她调辣酱,
瓶瓶罐罐从此成了她在光明顶的标志。杨不悔嫌辣,却每次都要偷吃一口,
再被辣得直吐舌头,笑得前仰后合。朱枝词也把自己的“恐惧”藏进这些小事里。
她不再轻易想起那条喷涌的血,可夜深时仍会梦见散开的瞳孔。每次惊醒,
她就摸脉、数呼吸、告诉自己:你不是那把刀。你是拿着针线的人。两年很快过去。
江湖消息像风一样飘上光明顶:六大派渐有异动,明教与名门的仇怨越滚越大。
小昭也来了——那个看似丑陋跛足的丫头,眼神却太安静,
安静得让朱枝词本能警惕:真正聪明的人从不吵闹。朱枝词知道情节在逼近。她不敢直说,
不能直说。每次一想到“围攻光明顶”,太阳穴就隐隐发痛,像系统提前打预防针。
她只能绕着说。她找朱元璋,说:“哥,最近山下风声不对。你们多派人探探路。
别等火烧到门口才忙。”朱元璋眯眼:“你知道什么?”朱枝词笑得无辜:“我不懂江湖。
我只是……闻到风里有血味。”朱元璋盯她许久,没再追问,只吩咐人加紧探报。
她又找杨不悔,说:“不悔,最近别乱跑,少去密道。还有——若见到名门的人,别冲动。
”杨不悔叉腰:“我才不怕!”朱枝词敲她额头:“你怕不怕不重要,你活不活重要。
”杨不悔嘟囔半天,还是点头。终于,那一天来了。
山下号角与喊杀声像潮水一样涌上光明顶。
六大派围攻——书里的大场面变成了真实的血与火。朱枝词站在殿后,手里抓着药箱,
指尖冰凉。她听见刀剑相击的声音,听见有人惨叫,也听见明教教众的怒骂。
她的脑子却异常清醒:出血、骨折、气胸、休克……她像回到急诊,只不过这里没有监护仪,
没有止血钳,只有她的手和有限的药。她冲进人群救人,蹲下按住一名教众腹部的伤口,
血从指缝往外涌,她迅速判断:腹部贯穿伤,可能伤及脏器,止血只能暂缓。
她撕下布条压迫,塞入止血药粉,咬牙道:“别睡!看着我!呼吸——慢!
”那教众疼得发抖,却硬是睁着眼。她抬头的一瞬间,
看到一个青衫少年从乱战中闯入——脸色苍白,眼神却亮得惊人。他的掌力一出,
便带起一圈风,像把混乱撕开一道口子。张无忌。朱枝词心口一紧:他终于来了。
她等的情节节点到了。可她没来得及靠近他。周围太乱,太多伤者需要她。
她只能眼睁睁看着张无忌被推上前台,看着他以一己之力扭转局势,
看着明教众人眼里燃起希望。她想提醒武当和峨嵋——后面他们会被赵敏抓走,
会中十香软筋散,会去万安寺。她想提醒灭绝师太不要那么刚烈——可她知道自己说不出口,
说出口会倒下,反而害人。她只能做最小的拨动。她找灭绝师太。灭绝师太一见她,
眼神便冷得像冰:“明教妖女,也敢来我面前?”朱枝词压下心绪,低声道:“师太,
山下风云诡谲,别轻易——”话还没说完,太阳穴猛地炸痛,她眼前一花,几乎站不稳。
系统的惩罚像鞭子抽下。她咬牙把话吞回去,只能换个说法:“……别轻易信元廷。
山下有诈。”灭绝师太冷笑:“我峨嵋行事,不需你这妖女指点。”她拂袖而去,
像一把刀拒绝一切柔软。朱枝词只能转身去找周芷若。周芷若站在峨嵋队伍中,
面色白得像雪,眼神却极稳。她看见朱枝词,唇角微动:“枝词?
”朱枝词心里一酸:这是她们许久未有的、真正的对视。她压低声音:“芷若,小心。
后面……会很乱。别让自己落单。”周芷若怔了怔,似乎想问“你怎么知道”,
可朱枝词的额角已经渗出冷汗,她只能把疑问吞回去,轻轻点头:“我会的。
”朱枝词再去找武当。可她还是晚了一步。武当众人已中了元兵暗算,倒在一旁,脸色发青,
气息微弱。朱枝词的心猛地一沉:十香软筋散?还是别的毒?
她迅速摸脉、看瞳孔——瞳孔反应迟钝,呼吸浅,肌肉松弛,典型的麻痹性药物。
她看见宋青书跪在一旁,手背青筋暴起,像一头被逼疯的兽。他想冲出去救人,
可内力被药压得半点使不出。朱枝词冲过去,按住他的肩:“别动!你现在出去就是送死!
”宋青书抬头,眼里全是血丝:“我要救他们!我要救我爹!我要救师叔伯!”朱枝词咬牙,
脑子飞快算:她一个人救不了全部。
可她能救一个——救那个最可能因为“执念”走向深渊的人。她拖着药箱,
拼命在乱局里找解药、找草药、找水源。她用尽所有急救技巧:保持呼吸道通畅,刺激呼吸,
喂入稀释后的解毒草汁。可时间太紧。最终,她只救出了宋青书。宋青书醒来时,
第一句话就是:“我要去找张无忌。”朱枝词心里一沉。她看到那根刺,
终于被张无忌亲手拔开,又重新扎得更深。宋青书伤还没好,眼神却已经开始偏执:他要争,
他要赢,他要证明自己。朱枝词站在他面前,
忽然生出一种荒谬的愤怒——她救人的时候没有恨,看到杀戮的时候只有排斥,可此刻,
她竟想狠狠扇这个少年一巴掌。她救他,是为了让他活,不是为了让他去送死。可她不能扇。
她只能做医生最擅长的事——用药。她把药粉溶进汤里,递到宋青书嘴边,
语气平静得像查房:“喝了。你伤口会疼,得补气。”宋青书盯着她,
眼神狐疑:“你什么时候学会的这些?”朱枝词笑了笑:“我一直会。
只是以前没人让你们看见。”宋青书喝下去没多久,便觉得丹田发软,四肢像灌了铅。
他猛地站起,却踉跄摔回去:“你——你给我下药?!”朱枝词看着他,眼底没有温柔,
只有一股冷到极致的理性:“对。你现在出去,救不了任何人,只会死。你死了,
你爹和师叔伯也不会因此活过来。——宋青书,你要赢,也得先活着。”宋青书咬牙,
眼里恨得发红:“朱枝词!你凭什么管我?!”朱枝词心里一阵刺痛:她凭什么?
她凭的不过是“知道书里你会死”。可她不能说。她只能把这句话吞进血里,
换成更能出口的理由:“凭我救了你。”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
像对自己说:“也凭你……曾经把糖葫芦递给我。”宋青书愣住。那一瞬间,
他的怒意像被什么轻轻按住,没完全消失,却不再那么锋利。朱枝词转身收拾药箱,
手指却悄悄发抖。她忽然意识到:她以为自己只是在执行“主线任务”,等倚天剑与屠龙刀。
可此刻,她做的每一步,已经在把她推向另一条路——一条她不知道名字,
却会改变宋青书结局的路。而她,还没意识到这就是系统的“支线”。
她只觉得:如果在回到现实之前,她能试一试救一个人——哪怕救不了世界,
至少救一个少年不坠深渊——也算还了峨嵋和武当那些年的情分。
她抬头望向光明顶外翻涌的夜色,轻轻吐出一口气。“宋青书,”她在心里说,
“你先别急着去死。”4宋青书的怒意并没有立刻散。药封住内力的那一夜,
他像困兽一样在屋里来回踱步,几次想冲出门,又被朱枝词一把拽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