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五点半，我正在厨房择菜，防盗门“砰”地一声被撞开。
大闺女林薇冲进来就开始发号施令：“妈！早上给乐乐煮碗鲜虾面啊，别放葱，
他这两天不爱吃；对了，我那件真丝衬衫帮我熨一下，
下午见客户要穿；还有你女婿那套西装，裤脚有点松了，有空你给缝两针。
”她说话跟打机关枪似的，交代完转身就往卧室走，连正眼都没瞧我一下。
我心口像堵了团棉花，闷得厉害。上一辈子的画面唰地就涌上来了：也是这么个早上，
也是这么没完没了地使唤我。我煮面、熨衣服、缝裤脚，忙到中午没喘口气，
又急急忙忙跑去小儿子家，给刚坐月子的儿媳妇炖鸡汤，结果在楼梯上脚一滑，摔断了腿。
躺病床上那三个月，林薇就来看了我一回，还埋怨我摔得不是时候，耽误了给乐乐做辅食。
小儿子林强倒是来了几趟，可每回都催我快点好，说媳妇没人管，家里乱套了。
老头子老李背地里偷偷抹眼泪，说我这一辈子就是瞎忙活，把孩子们都惯坏了。
最后我突发脑溢血没了，闭眼的时候，耳边听到的依旧是林薇嫌弃的声音：“妈真不看时候，
就知道添乱。”我只知道添乱？再一睁眼，眼前是熟悉的厨房，林薇的声音还在耳边嗡嗡响。
01“没空！”“今天我和你爸要去医院体检，没工夫煮面熨衣服，你们自己想办法。
”林薇脚步骤然刹住，扭过头瞪着我，像听见了什么天大笑话：“你说啥？体检？
你俩这是闲的没事干了？你知不知道乐乐等着吃早饭呢，我这衬衫下午也得急用？
”“着急你给他做呀，实在不行去楼下早餐店买一碗。衬衫可以送去洗衣店熨，
裤脚找个裁缝铺，很简单的事，花不了几个钱。”“那是钱的事吗？
”林薇嗓门一下子拔高了，冲到我面前，两手叉着腰，“妈，你在家闲着也是闲着，
帮帮我们怎么了？我每天上班累死累活，乐乐还要上学，你就不能体谅体谅我？
”“我没体谅过你？”想到之前的付出，我就气不打一处来，但我不想跟她争执，
只淡淡的道：“我年轻那会儿，又上班又带你和你弟，
也没指望你姥姥天天来给我煮面熨衣服，你们现在成家立业了，该自己担的事儿，
就得自己担起来。”“你——！”林薇被噎得说不出话，眼圈一红，眼看要撒泼，
“妈你变了！你以前不这样！你就是嫌我烦了，不想管我了是吧？行，不管拉倒！
我找我爸说理去！”她气呼呼冲进卧室，没两分钟，
就跟拎着外套出来的老李吵吵起来：“爸！你管管我妈！她今天不知道抽什么风，
乐乐早饭不管，我衬衫也不管，还说以后都不管我们了，这像话吗？”老李愣了下，看看我，
又看看林薇，叹了口气：“薇薇啊，你妈说得对，我俩确实约了体检，身体要紧，
早饭你自己弄一口，别跟你妈吵。”“爸！连你也向着她！”林薇不敢相信地退了一步，
眼泪掉下来了，“你俩合起伙来欺负我是吧？行！我走！以后再也不来烦你们了！
”她抓起沙发上的包，摔门就走，那动静震得窗户玻璃嗡嗡响。
老李担忧地看着我：“老伴儿，你这话……是不是说得太重了？薇薇从小让你惯坏了，
哪受得了这个？”“重吗？”我摇摇头，鼻子有点酸，但不是因为心疼她，
是因为想起上辈子的委屈。上辈子我就是太顺着他们了，最后落个什么下场？
“咱俩这把老骨头，不是给他们当牛做马的，咱们也得为自己活一回。”老李不吭声了，
他知道我心里的苦。最后只是点点头：“行，听你的，咱先去检查身体，别的以后再说。
”02体检完回到家，刚进门，小儿子的电话就追来了，火急火燎的：“妈！
下午我跟晓婷回家一趟，你给炖点排骨汤呗？晓婷最近吐得厉害，就想喝你炖的那口汤。
”上一世，晓婷怀孕后，我差不多长在他们家了，买菜做饭、打扫收拾，什么活都包了，
最后累得腰都直不起来，他们还嫌我做的饭不对胃口。这回，我吸了口气，
语气淡淡地：“炖不了，我跟你爸刚体检完，累得慌，想歇着，你们想喝，让晓婷她妈给炖，
或者自己买材料炖，也不难。”电话那头，林强沉默了好几秒，口气立马变了：“妈，
你咋回事啊？晓婷怀着孕呢，多难受，你就不能心疼心疼她？不就炖个汤吗，能费多大劲？
”“我年纪大了，精力有限，心疼她应该，但不是什么事都该我包办。”我话说得挺硬，
“强子，你是男人，马上也要当爹了，该学着照顾老婆，别老指望妈。”“妈你这话说的！
”林强有点火了，“当初你跟我爸拉扯我们是不容易，现在我们有难处，
你们再搭把手怎么了？你是不是跟我姐生气，连我也看不顺眼了？”我压着性子道，
“我没跟你姐生气，也没不待见你，我就是想告诉你们，你们都大了，该独立了，
不能总把我跟你爸当不花钱的保姆使唤。好了，我累了，挂了。”没等他再嚷嚷，
我直接挂了电话。老李在旁边叹气：“这下好了，儿子也得罪了，咱这俩孩子，
以后怕是要恨上咱们了。”“恨就恨吧。”我坐到沙发上，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总比咱俩累死累活，到最后没一个人心疼强。”下午两点多，敲门声响起。不用猜，
肯定是林强和晓婷。我打开门，林强拉着个脸，晓婷捂着肚子，脸色发白，
一进门就说：“妈，我难受，想躺会儿，给我倒杯热水吧。”搁以前，我早就小跑着去倒水，
扶她进卧室躺好了，可今天，我指了指客厅：“饮水机在那儿，自己倒吧，沙发能躺，
你先歇着。”晓婷愣住了，林强脸一沉：“妈！你咋这样？晓婷怀着孕呢！”我靠着门框，
看着他们，“我没怎样，我不是故意冷淡，我是真累了，强子，上午电话里说了，
我跟你爸检查完，没劲儿伺候你们，你们要实在不舒服，就回自己家躺着，或者去医院看看。
”“妈你这有点过分了！”林强嗓门大了，“我姐早上打电话，说你变了，我还不信！
现在看来，你是真不想管我们了！不就让你炖个汤、倒杯水吗？至于吗？”我看着他的眼睛，
气的不轻，一字一顿地说，“至于！我没有义务天天伺候你们。你们有手有脚，能挣钱，
也能干家务，干嘛老想着靠别人？晓婷怀孕辛苦，你多上点心，多照顾她，比指望我强。
”晓婷眼圈红了，委委屈屈地说：“妈，
我不是故意要麻烦你……我就是……特别想你炖的汤，
以前你都可疼我了……”以前是我太惯着你们，以后不会了。我心里不好受，
但还是硬起心肠：“你们要是觉得在这儿待着不舒服，就回吧，我就不留你们了。
”林强气得脸都白了，拉起晓婷就走：“走！咱不在这儿受这窝囊气！以后再不来了！
”门又一次被狠狠摔上，家里恢复了安静。老李看着我，想说什么又没说出口，
最后只憋出一句：“老伴儿，你也别太往心里去，孩子们……还小，慢慢就懂事了。
”我苦笑，还小？林薇三十，林强二十八，都成家立业了，哪儿还小？
不过是被我们惯得一直没长大罢了。03林强他们走了没两天，晓婷她妈就找上门了。
一进门就拍着大腿开始哭：“老林！老陈！你们家这是办的什么事啊？我家晓婷怀着孕，
你们不照顾就算了，还给她气受，你们良心能安吗？”我跟老李互相看了一眼，没吱声，
给她倒了杯茶。晓婷妈一把推开茶杯，继续哭嚎：“当初晓婷嫁给你们强子，
就是图你们家人实在，对她好，结果呢？现在她怀了孕，你们倒好，热水不倒一口，
热汤不炖一锅，你们这是不拿我家晓婷当自家人看待啊！”“亲家母，话可不能乱说。
”老李皱着眉开口，“我们不是不照顾晓婷，是我们最近身体不舒服，检查完得歇着。
再说孩子们都大了，也该学着自己照顾自己。”“身体不好？我看就是借口！
”晓婷妈嗓门更尖了，“是不是嫌我家晓婷怀的是个闺女？我告诉你们，
不管是小子还是闺女，都是我们老张家的心肝！你们敢亏待晓婷，我跟你们没完！
”“亲家母，你这话越说越没边了。”我忍不住开口，“我们从来没那重男轻女的心思，
就是不想再当这免费保姆了。以前晓婷没怀孕，我们也常去帮忙做饭收拾，现在年纪大了，
精力跟不上，想喘口气，有错吗？”“喘口气？你们有啥可喘的？”晓婷妈瞪着我，
“你们退休金拿着，大房子住着，舒舒服服的，帮衬儿女一把怎么了？能累着你们？
非得看着我家晓婷受罪？我告诉你们，今天必须给个准话，以后到底管不管晓婷？
”好一个不讲理的亲家！“不管。”我斩钉截铁地道，“我们能管一时，管不了一世，
他们自己的日子自己过，自己的担子自己挑，亲家母，你也别逼我们，没用。”“你——！
”晓婷妈气得浑身哆嗦，手指着我，“好！好得很！你们不仁，别怪我们不义！
以后强子晓婷有啥事，你们别后悔！”说完，她摔门就走，
临走还撂下一句：“我看你们老了动不了那天，谁伺候你们！”看着关上的门，
老李叹气不已：“这下把亲家也得罪透了，这亲戚，以后怕是难走动了。
”“难走动就不走动，我心里反而松快了些，与其憋屈自己讨好别人，
不如咱俩过好自己的小日子。等咱真老得动不了了，有退休金，大不了去养老院，
不指望他们。”04亲家母闹完，林薇和林强好像商量好了似的，谁也不联系我们了，
周末也不见人影。邻居阿姨见了我就悄悄问：“老陈，你家薇薇和强子最近咋不来啦？
是不是闹别扭了？”我笑笑，不多说：“孩子们都忙，没空。”其实我知道，
他们是想冷着我们，逼我们服软。上一世，他们一甩脸子，我就赶紧贴上去，做饭、买东西，
哄着他们，可这一世，我该改改了。我跟老李的日子清闲起来。早上一起去公园打太极，
上午逛菜市场，下午在家看看书、看看电视，晚上出去溜达溜达。老李血压稳了，
我觉也睡得好了，整个人都有精神了。可清净日子没过多久，林薇就憋不住了。
一早就带着乐乐来了，乐乐一进门扑过来抱住我的腿：“姥姥！我想你啦！
你怎么不来看我呀？”看着孩子的小脸，我心里顿时一软，
蹲下来摸摸他的头：“姥姥也想乐乐，就是最近有点事儿。”林薇站在旁边，脸色缓和了点，
可话里还带着怨气：“妈，乐乐天天念叨你，我也是没法子才带他来的，你看孩子这么想你，
你就别跟我们赌气了行不？”我站起身，看着她，“我没赌气，我就是想让你们明白，
我不是你们的免费保姆，你们不能啥事都指望我，乐乐想我，我高兴，
以后有空你们常带他来玩，但我不会再像以前那样天天给你们做饭干家务了。
”林薇脸色又不好看了：“妈！你怎么还这样？乐乐还小，需要人看着，我上班又那么忙，
你就不能体谅体谅我？”“我体谅你，谁体谅我？”“你上班忙？
我年轻那会儿上班比你还忙，还得带你们姐弟俩，也没指望过谁。你是乐乐妈，
照顾他是你的责任，不是我的义务。”林薇紧咬着嘴唇。乐乐拉着我的手，小声说：“姥姥，
我以后自己吃饭，自己穿衣服，不麻烦姥姥。”孩子的话让我鼻子一酸，我摸摸他的头，
心疼的道：“乐乐真乖。”那天林薇没在家吃饭，带着乐乐坐了一会儿就走了。
05平静的日子过了一个多月。这天晚上，我跟老李正看电视呢，林强电话突然来了，
声音慌得不行：“妈！晓婷肚子疼，好像要生了！我们现在去医院，你快来啊！”上一世，
晓婷生孩子，我在医院守了三天三夜，端茶送水、照顾大人、哄孩子，累得差点趴下，
林强和晓婷却觉得理所当然。我深吸一口气：“你们先去医院，我跟你爸马上到。
”我跟老李赶紧换衣服打车去了医院。到了妇产科，林强在走廊急得团团转，
看见我们像见了救星：“妈！你可来了！晓婷进产房了，我一个人手忙脚乱的，不知道咋办？
”“别慌，生孩子是大事，医生有经验。”我拍拍他肩膀，
心里却没像上辈子那样急着往里冲。过了几个钟头，晓婷生了个闺女，母女平安。
我跟老李去病房看她。林强在旁边说：“妈，晓婷刚生完，身子虚，你在医院照顾她几天吧，
我还得上班，实在抽不开身。”我轻轻摇头，“我年纪大了，熬不了夜了，医院人多又吵，
我身体吃不消，你可以请个月嫂，或者让晓婷她妈来照顾，她年轻，精力好。
”“请月嫂不得花钱啊！她妈最近腰疼，也来不了！”林强急着道，“妈！晓婷是你儿媳妇，
刚给你生了孙女，你就不能照顾几天？”我语气很平，“强子，我不是不心疼晓婷，
是我真没那个精力了，你是她男人，该你请假好好照顾她，别老想着靠我。”“我请假，
工作咋办？扣工资咋办？”林强皱着眉，一脸不乐意，“妈，你就不能替我们想想？
就照顾几天，等晓婷好点我就自己来。”“不行。”我摇摇头，“我决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