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订婚钻戒是我亲手设计的。玫瑰金的戒圈,祖母绿切割的主钻,两侧镶嵌黑钻。
三个月前陆晨单膝跪地的时候,我以为这辈子就是他了。“栩宁,我不想结婚了。
”陆晨的声音把我从回忆里拽出来。我嘴里还含着炒河粉,呛得眼泪都出来了。“你说什么?
”他低着头,不敢看我:“我觉得我们不合适。这一年我都过得不开心。”“不开心?
”我放下筷子,“你什么时候告诉过我你不开心?”“我……”他顿了顿,“我怕你难过。
”我笑了。怕我难过?那现在说,我就不难过了?“一年前你就觉得不快乐了,”我说,
“那你为什么还求婚?”他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话,我这辈子都忘不掉:“你逼的。
”我愣住了。我逼他?我逼他什么了?我为了他换了三份工作,放弃出国机会,
把婚礼从户外改成室内因为他怕晒。每次吵架都是我低头,
每次他想冷暴力我都主动去找他谈。我逼他?“滚。”我把戒指摘下来,砸在他身上,
“现在,立刻,滚。”戒指滚到沙发底下,他没去捡。门关上的声音很轻,
但我整个人像被抽空了,顺着门板滑坐到地上。手机响了,是他的微信:我真的很爱你,
但我们真的不合适。我盯着屏幕看了三秒,把手机扔到一边。三年。我用了三年爱一个人,
换来一句“不合适”。我站起来,走到浴室。镜子里的人眼睛红肿,妆花得不能看。
我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拍脸,拍了一遍又一遍。然后我换了身衣服,黑色牛仔裤,马丁靴,
羊毛大衣。我不知道要去哪,只知道不能待在家里。外面下着雪,地上积了薄薄一层。
我漫无目的地走,脑子里全是陆晨那些话。走了不知道多久,我停在一家酒吧门口。
招牌上写着“奈何”两个字,烫金的,在雪夜里发着微光。透过玻璃窗,里面烛光摇曳,
木质的吧台泛着温润的光,角落里有人在弹吉他。我推门进去。暖气扑面而来。
吧台后面站着一个男人,正在擦杯子。他听见门响,抬眼看了过来。四目相对的那一瞬间,
我愣了一下。他很帅。剑眉星目,眉眼间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痞气。黑色毛衣,袖子挽到手肘,
露出手腕上缠着的银色链子。“喝什么?”他开口,嗓音像大提琴一般。
我坐到吧台前:“你们这儿最烈的酒是什么?”他没说话,转身从架子上取了几瓶酒。
他调酒的时候,手腕上的链子轻轻晃动,在烛光下泛着冷光。一杯淡金色的酒推到我面前,
杯沿插着薄荷。“这叫什么?”我问。“忘忧。”他看着我,眼睛是很淡的琥珀色,
“你看起来需要这个。”我端起酒杯,一口闷了半杯。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烧得我想流泪。
我趴在吧台上,不知道为什么对着陌生人打开了话匣子:“我男朋友今天跟我分手了。不对,
是前男友。订婚三个月,他说他不想结婚了。”他没接话,只是把纸巾推到我手边。
“我们在一起三年。”我声音发抖,“三年。他说我逼他,说他不开心,
说他这一年都在演戏。我他妈就是个傻子。”“你不是傻子。”他终于开口,声音很平静,
“你只是相信了一个不值得相信的人。”我抬头看他。他擦着杯子,
侧脸的线条在烛光里显得柔和。“再给我一杯。”他没拒绝,又调了一杯,这次更甜一点。
我不记得自己喝了多少,只记得他一直站在吧台后面,偶尔回答我几句,偶尔沉默地听着。
我什么都说了,从高中第一次见到陆晨,到他第一次牵我的手,到他求婚时单膝跪地的样子。
“我叫杨栩宁。”我最后说,舌头已经大了,“你叫什么?”“苏夜白。
”“苏夜白……”我念了两遍,“名字真好听。”打烊的时候,他扶我起来,给我穿上大衣。
我踉跄着往门口走,突然想起什么:“我还没付钱。”“下次一起给。”我点点头,
推开厚重的木门。冷风扑面而来。雪还在下,街上已经没人了。我深吸一口气,
转过身想跟他道别——然后我听到了轮胎打滑的声音。刺眼的车灯直直撞过来。
我的身体像断线的风筝一样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后脑勺磕在马路牙子上。世界安静了。
2我飘在半空中。不对,应该说,我的意识飘在半空中。我低头,看见自己躺在雪地里,
血从脑袋下面流出来,把雪染红了一片。苏夜白冲过来,跪在我身边,手指按在我脖子上。
他的脸色变得很难看,开始做心肺复苏。一、二、三、四、五……我数着他的按压次数。
奇怪,我明明飘在上面,为什么能感觉到他手心的温度?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秒,
我突然被一股大力拽回身体里。那种感觉就像从高空坠落,猛地砸回地面。
我剧烈地咳嗽起来,翻身把胃里的东西全吐了。苏夜白坐在雪地里,看着我,
眼神复杂得让我发毛。“你刚才没心跳了。”他说。我愣了三秒,
然后笑了:“我妈说我有九条命,像猫一样。”一辆黑色轿车停在路边,车窗摇下来,
露出一张年轻的男孩脸。他长得很白,头发是罕见的浅栗色,眼睛是灰绿色的。“苏哥,
什么情况?”“帮我搭把手。”苏夜白把我扶起来,塞进后座。车里很暖和,
有淡淡的檀香味。苏夜白从副驾递过来一个小玻璃瓶,里面是发着荧光的绿色液体。“喝了。
”我没问是什么,仰头灌了下去。味道像青苹果。“你刚才说的九条命,
”苏夜白转过身看着我,“是真的?”我靠着车窗,
困意上涌:“我五岁的时候被搬砖打过头,没死。九岁去海边玩,被浪卷走了,
被人救上来的时候已经没气了,又活过来。十岁从楼梯上滚下来,摔破脑袋,也没死。
十五岁从树上掉下来,也没事。大学的时候有一次喝酒喝到假酒,心跳也停了,
结果还是没死。”我越说声音越小,最后完全睡着了。醒来的时候,我躺在一张陌生的床上。
床单是深灰色的,枕头有淡淡的洗发水香味。我低头一看,穿着陌生男人的T恤,
自己的衣服叠好放在旁边的椅子上。“醒了?”苏夜白靠在门框上,手里端着两杯豆浆。
他换了件白色卫衣,头发还是湿的,比昨晚看起来年轻好几岁。我接过豆浆,
脸有点烫:“我衣服……谁换的?”“你自己换的。你非要穿我的T恤,拦都拦不住。
”我想起来了,我昨晚确实死活要换衣服,他拦了半天,最后我直接动手扒他衣服。
“呃……我要回家,我闺蜜该急疯了。”苏夜白把手机递给我:“用我的吧。你手机摔坏了。
”电话接通,打了声招呼,马瑶的声音差点把我耳膜震破:“杨栩宁!你在哪儿!
我打了你一夜电话!陆晨那个王八蛋说你跟他分手后就不见了,我他妈以为你想不开!
”“我没事,”我把手机拿远点,“我在朋友家,手机摔坏了。你先别急,我中午回去。
”挂了电话,我发现苏夜白正看着我。“你闺蜜,挺关心你。”“那是,十几年交情。
”我喝完最后一口豆浆,“我该走了,昨晚谢谢……对了,酒钱多少?”“不用。
”苏夜白站起来,“我送你。”下楼的时候,我才发现他住的地方是个老居民楼,
楼梯窄得只能过一个人。他走在前面,我跟在后头,视线忍不住落在他后背。“看够没?
”他突然回头。我差点撞上他:“谁看你了!”街边有个早餐摊,我们坐了下来。
他给我要了油条豆腐脑,自己只要了个包子。“昨晚的事,你还记得多少?”他问。
“被车撞,然后飘起来,看着你救我。”我咬了口油条,“你信吗?”“信。
”我愣了一下:“为什么?”苏夜白把玩着手腕上的银链子:“你有没有想过,
你那些死里逃生的经历,不是因为运气好?”我皱眉:“那是因为什么?
”“因为你是不死行者。”他看着我,琥珀色的眼睛里倒映着我的脸,
“能在生死两界穿梭的人。你的身体比普通人愈合得快,是因为它一直在修复你的创伤。
”我放下油条:“你在写小说?”“我知道你不信。”他站起来,“但我可以证明给你看。
”他伸手抓住我的手腕。那一瞬间,我看到周围的景象变了,街上的人变成了模糊的虚影,
有一些半透明的白色影子飘来飘去,有的缺胳膊少腿,有的脸烂了一半。我猛地抽回手,
那些影子消失了,只剩下普通的路人。“刚才那些……”“是迷路的灵魂。它们一直跟着你,
但因为某种力量被挡住了。昨晚你死过一次之后,那层屏障松动了。”我盯着他看了很久。
“你是干什么的?”“守门人。负责把迷路的灵魂送到该去的地方。你昨晚去的奈何酒吧,
是我的地盘。”3回到家,马瑶已经在门口等着了。“你他妈吓死我了!”她一把抱住我,
力气大得差点把我勒死。我把昨晚的事从头到尾讲了一遍。马瑶听得眼睛越睁越大,
最后问了一句:“你说那个酒吧老板,长得帅吗?”“……”“不是,你先回答我,帅不帅?
”我想起苏夜白的脸,耳朵有点热:“还行吧。”“那不就得了!”马瑶一拍大腿,
“管他什么不死行者守门人,只要是帅哥,这趟不亏。说不定还能发展一下,
让陆晨那个渣男气死。”“你能不能正经点?”“我很正经啊。”马瑶收起笑容,
认真地看着我,“栩宁,如果你说的都是真的,那只能说明一件事:老天爷不让你死,
是让你留着命做大事的。陆晨那种人,不配在你生命里占那么多戏份。”我鼻子一酸。晚上,
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手机突然亮了,是苏夜白发来的微信:明天有空吗?
带你去个地方。我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回了一个字:好。第二天下午,
他带我又去了奈何酒吧。但这次,他带着我穿过吧台后面的走廊,推开一扇没有把手的黑门。
门后面是向下的楼梯,墙上点着蜡烛。走了大概五分钟,面前出现另一扇门。
他伸手按住门板,嘴里念了几个我听不懂的字,门无声地滑开了。
门后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灯火通明,人来人往。有人在打电话,有人在操作电脑,
还有人在角落里对打,用的不是拳头,是发光的武器。“这是……”“守门人总部。
”他领着我往前走,“我带你去见我哥。”一个高大的男人迎上来,
五官和苏夜白有七分相似,但比他更稳重。他身边站着一个年轻男孩,正是昨晚开车的那个,
自称顾淮。“你就是杨栩宁?”苏夜尘伸出手,“我叫苏夜尘,夜白他哥。欢迎。
”我们进了一间玻璃办公室,围着沙发坐下。苏夜尘给我倒了杯茶,开始讲守门人的历史。
守门人存在的历史比人类文明还久,任务是引导迷途的灵魂进入冥界,
防止它们留在人间变成恶灵。而不死行者,是比守门人更特殊的存在,他们能自由穿梭两界,
是冥界和人间的桥梁。“但三年前,所有不死行者同时失踪了。”苏夜尘说,
“我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没办法去冥界查。之后这三年,恶灵越来越多,
局面越来越难控制。”我听懂了:“所以你们觉得我是救星?”“你是线索。
”苏夜尘看着我,“也许你能帮我们找到真相。”“我需要做什么?”“接受训练,
激活你的能力,然后去冥界。”“万一我回不来呢?”苏夜尘没回答。
苏夜白开口了:“你不会一个人去。我会保护你。”我看着他,他也在看我。“好。我加入。
”从办公室出来,苏夜白带我参观总部。路过训练场的时候,我看见几个人在对打,
用的武器五花八门,刀、剑、鞭子,还有一个人用的竟然是锁链,
和苏夜白手腕上的一模一样。“你的链子也是武器?”我问。他抬手,
手腕上的链子突然伸长,像活了一样在空中甩了个圈,然后缩回原样。
“守门人的武器都是定制的,和主人绑定。你的以后也会有一件。
”我有点兴奋:“那我能不能选个好看的?”“好看的?你想选什么?”他瞥我一眼,
“粉色的丝带?”“丝带也行啊,我能用它勒人。”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行,
到时候给你弄个粉的。”4为了安全,我搬去了苏夜白家。搬家那天晚上,
我收拾东西的时候翻出一本旧相册,里面有我和陆晨的合照。我盯着照片看了很久,
然后把它塞进了箱子最底层。苏夜白靠在门框上,不知道看了多久。“放不下?”“放得下。
”我说,“只是需要时间。”同居的日子比我想象中要……正常。苏夜白白天很忙,
经常出门,晚上才回来。我白天写文件,偶尔去总部训练,晚上他回来我们一起吃饭。
饭是他做的,味道一般,但能入口。“你这手艺,开餐馆得倒闭。”我咬了口红烧肉,
评价道。他瞪我一眼:“有的吃就不错了,还挑。”我笑。吃完他洗碗,我在旁边看书。
电视开着,放着不知道什么综艺,声音不大不小。这样的日子,像一对普通夫妻。那天晚上,
他回来得很晚。我窝在沙发上看电影,听见门响,抬头看他。他脸色不对。“怎么了?
”我站起来。他走过来,在我旁边坐下,沉默了很久。“我今天遇到一个灵魂。
死了很久的那种,怨气很重。差点没压住。”我等他继续说。“以前我一个人处理这种事,
没什么感觉。”他顿了顿,“但今天我在想,如果我出了事,你怎么办。”我心里一紧。
有点忐忑:难道他是想说舍不得我?“所以我想跟你说,”他看着我,眼神很认真,
“以后出任务,你跟我一起。”我:……“我?我才刚开始训练……”“你是不死行者,
天生比我们强。而且,把你带在身边,我才放心。”我盯着他看了几秒,点头:“好。
”他笑了,揉了揉我的头发。那天晚上,我睡不着。脑子里全是他的那句话“把你带在身边,
我才放心。”我想得心烦意乱,翻了个身。结果一翻身,对上一双眼睛。
他正站在门口看着我,不知道看了多久。“你……”我吓了一跳,“你干嘛?”“看你。
”他理直气壮。“有病啊你,大半夜不睡觉看我?”“睡不着。在想事情。”“想什么?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突然开口:“杨栩宁。”“嗯?”“你觉得我怎么样?”我愣住了。
“什么怎么样?”“就……”他难得有点不自在,“做男朋友的话,合不合格?
”我心跳漏了一拍。“你认真的?”“废话,我大半夜不睡觉跟你说着玩?”我盯着他,
他盯着我,空气突然安静了。然后我笑了。“笑什么?”他急了。“没,我只是在想,
你这个问题,应该我问你才对。”“什么意思?”“意思就是,”我看着他,“你合格了。
”他愣了一下,然后整个人都亮了。“真的?”“真的。”下一秒,他一把把我抱进怀里。
5确定关系之后,苏夜白像变了一个人。以前他对我客气,现在对我……黏人。
我去总部训练,他陪着。我在家写文件,他在旁边看资料。我睡觉,他非要抱着睡,
说是“培养感情”。“你不热吗?”我被他箍在怀里,热得冒汗。“不热。”他说,
“热也得抱着。”我无语。那天,苏夜尘交给我们一个任务。“城东有个灵魂困了太久,
快变成恶灵了。你们俩去处理一下。”我第一次出任务,有点紧张。
苏夜白倒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拉着我上了车。“别紧张,就跟你训练的时候一样,找到它,
打开通道,送它走。”“万一它攻击我呢?”“我保护你。”他说的理所当然,我心里一暖。
到了地方,是一个废弃的厂房。里面很暗,阴冷阴冷的。我看见它了,一个中年男人的灵魂,
半透明的,缩在角落里。它抬起头,看着我们。“你们……能看见我?”它声音沙哑。
苏夜白上前一步:“能。我们是来送你走的。”“走?”它突然激动起来,“我不走!
我女儿还在等我!”“你已经死了,”苏夜白语气很平静,“你女儿看不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