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璃,喝了这碗牵机引,若雪的身子需要调养,不能再受任何刺激。
”顾长渊的声音比窗外的冬雪还要冷。我跟了他十年,为他谋划,为他清路,
为他双手沾满血腥,最后只换来他亲手递上的一碗毒药。为了另一个女人,他要我的命。
我忽然就笑了,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猛地将那碗药砸在地上。“顾长渊,你记着,
从今天起,你我之间,血债,才刚刚开始。”1地上的瓷片碎得像我那颗千疮百孔的心。
黑色的药汁溅在顾长渊月白色的衣摆上,像一朵朵丑陋的墨花。他眉头紧锁,
那张我爱了十年的俊美脸庞上,此刻写满了不耐与厌恶。“沈璃,别闹了。”“闹?
”我笑得更厉害了,“顾长渊,在你眼里,我要死了,都只是一场胡闹吗?”他沉默了,
眼神飘向了内室的方向。那里躺着他心尖尖上的人,丞相府的嫡女,林若雪。一个弱不禁风,
走两步路都要喘三喘的病美人。也是为了她,顾长渊才从一个无名小卒,
一步步爬到权倾朝野的太傅之位。而我,就是他手中最锋利,也最见不得光的那把刀。
“若雪她……当年为了救我,坏了身子。我欠她的。”他终于开口,
声音里带着一丝我从未听过的疲惫。“所以呢?”我盯着他,“你欠她的,
就要用我的命来还?”“沈璃,你为我做的,我会记着。你的家人,我也会安顿好。
”他说得如此轻描淡写,仿佛在谈论一桩再简单不过的交易。我为他铲除异己,
为他收集情报,为他挡下明枪暗箭,甚至为了让他能顺利迎娶林若雪,
亲手毁掉了自己的名节。整整十年。我把自己活成了一个笑话。如今,他大局已定,
终于要扶着他的林若雪登上后位,而我这个绊脚石,就必须被清理干净。“顾长渊,
你真以为,没了我,你这太傅之位能坐得稳吗?”我的声音冷了下来,
再没有一丝一毫的爱意。他似乎被我的眼神刺痛,微微别过脸,“没有你,我一样可以。
”“好,好一个一样可以。”我点点头,扶着桌子站起身。心口的钝痛几乎让我窒息,
但我不能倒下,至少不能在他面前倒下。“药,我不会喝。”我一字一句地说道,
“从今往后,你我恩断义绝。你走的你的阳关道,我过的我的独木桥。他日再见,便是仇敌。
”说完,我转身就走,没有半分留恋。身后,没有传来他任何挽留的声音。也是,
他怎么会挽留呢?他巴不得我死。走出太傅府的大门,冷风呼啸,吹得我脸颊生疼。
我抬头看着灰蒙蒙的天,忽然觉得,这十年的深情,就像一场漫长而荒唐的梦。现在,
梦醒了。我叫沈璃,但我不止是沈璃。我更是京城最大的情报组织“听雨阁”的阁主。
顾长渊以为我只是他豢养的一条狗,却不知,我才是那个能扼住他咽喉的人。
我回到听雨阁的秘密据点,属下青鸢立刻迎了上来。“阁主,您脸色……”“无妨。
”我摆摆手,坐到主位上,“传令下去,从今日起,终止一切对顾长渊的助力。
”青鸢愣了一下,但没有多问,立刻躬身应是。“另外,”我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给我查,彻查林若雪。我要知道她从出生到现在,所有的一切,巨细靡遗。”顾长渊,
你不是说她是为了救你才坏了身子吗?那我倒要看看,这个女人,到底有多干净。
2命令下达的第三天,关于林若雪的卷宗就堆满了我的书案。青鸢站在一旁,面色凝重,
“阁主,这个林若雪……不简单。”我翻开第一本卷宗,上面记录着她从小到大的所有脉案。
自幼体弱,汤药不断。看起来,确实是个病美人。但我直接翻到了最后一页,
那是我让听雨阁最好的仵作根据脉案做出的总结。“禀阁主,林氏之病,七分伪装,
三分真虚。其脉象虽弱,却中气十足,似以秘药常年压制,若非如此,早已康复。
”我冷笑一声,将卷宗扔在桌上。好一个弱不禁风林若雪。
好一个为了救人坏了身子的痴情女子。顾长渊,你被她骗得好苦。“继续。”我淡淡地说道。
青鸢递上第二本卷宗。这上面记录的,是五年前,顾长渊还是个七品小官时,被政敌陷害,
险些丧命于一场围杀。据顾长渊所说,是林若雪不顾自身安危,为他挡了一刀,
才让他捡回一条命。这也是他“欠”她的开始。可卷宗上记录的事实却是——那场围杀,
从头到尾就是一场戏。是林若雪的父亲,当朝丞相林振云,为了让顾长渊彻底倒向自己,
一手策划的苦肉计。而林若雪身上那道伤,根本不是刀伤,
而是早就备好的猪血和一道浅浅的划痕。“砰!”我一掌拍在桌子上,
上好的紫檀木桌瞬间裂开一道缝。胸中的怒火几乎要将我焚烧殆尽。原来如此。
原来一切都是一场精心设计的骗局!我这十年,就像个傻子一样,为了一个骗子,
去对付另一个骗子!“阁主息怒。”青鸢连忙劝道。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现在不是发怒的时候。我要做的,是让他们付出代价。“顾长渊最近在做什么?”我问道。
“回阁主,太傅大人正在为三日后的皇家秋猎做准备。据说,皇上有意在秋猎后,
为他和林若雪赐婚。”赐婚?我笑了。想得美。“青鸢,传我的话,让‘墨影’去办一件事。
”我的声音里淬着冰,“秋猎那天,我要让所有人都看一场好戏。”“是,阁主。”三日后,
京郊猎场。旌旗招展,人声鼎沸。皇亲贵胄、文武百官齐聚一堂。我换上了一身利落的骑装,
牵着我的爱马“踏雪”,出现在了猎场之中。我的出现,引起了一阵不小的骚动。
所有人都知道,我是顾长渊的“外室”,一个上不得台面的女人。而今天,
顾长渊正陪在林若雪身边,两人郎才女貌,宛如一对璧人。林若雪看到我,
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慌,随即又恢复了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往顾长渊怀里缩了缩。
“长渊哥哥,我……我有点怕。”顾长渊立刻柔声安慰她,
看向我的眼神却充满了警告和冰冷。我权当没看见。径直走到七皇子萧景煜面前,翻身下拜。
“沈璃,参见七皇子。”萧景煜,是当今圣上最不受宠的儿子,也是我暗中扶持了两年的人。
他看着我,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笑道:“沈姑娘不必多礼,快快请起。”我们的互动,
落在了不远处的顾长渊眼里。他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他大概没想到,
我这个只配活在他阴影里的女人,竟然敢和皇子攀谈。狩猎开始。我一马当先,冲入林中。
弓开如满月,箭去似流星。不过半个时辰,我的马后就挂满了猎物。相比之下,
那些养尊处优的公子哥们,大多一无所获。林若雪更是连弓都拉不开,
只能依偎在顾长渊身边,看着他为自己射下一些兔子、狐狸之类的小动物。中场休息时,
众人聚在一起,展示自己的猎物。我毫无疑问,拔得头筹。皇帝龙颜大悦,
当场赏了我一把通体晶莹的玉如意。“好一个巾帼不让须眉!沈璃,你想要什么赏赐,
尽管说!”我跪下谢恩,眼角的余光瞥向林若雪。“启禀陛下,臣女不敢要赏赐。
只是臣女听闻林相千金才情卓绝,今日有幸得见,想向林小姐讨教一二。”此言一出,
四座皆惊。谁不知道林若雪是京城第一才女,诗词歌赋,样样精通。我一个武夫俗人,
竟敢挑战她?林若雪的脸色白了白,求助似的看向顾长渊。顾长渊站了出来,
沉声道:“沈璃,休得胡闹!若雪身子不适,不宜费神。”“哦?”我故作惊讶,
“林小姐只是与我对一对诗,怎么就费神了?莫非……是怕了?”激将法虽然老套,
但很好用。林若雪被我一激,果然咬着唇站了出来。“既然沈姑娘有此雅兴,若雪自当奉陪。
”很好。鱼儿,上钩了。3“听闻林小姐一首《望春归》名动京城,人人赞颂。今日,
臣女也作了一首,想请林小姐品鉴一二。”我微微一笑,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最后落在了林若雪那张看似镇定自若的脸上。林若雪的《望春归》,
写的是闺中女子思念远方情郎的愁绪,辞藻华丽,意境凄美,
为她赢得了“第一才女”的美誉。但她不知道,这首诗的真正作者,是我的一位故人。
一位早已香消玉殒的苦命女子。林若雪当年无意中得到了诗稿,便据为己有。这件事,
听雨阁的卷宗里,记得清清楚楚。“哦?沈姑娘也懂诗词?”皇帝来了兴致。“略懂皮毛,
让陛下见笑了。”我谦虚一句,随即朗声念道:“去年春日君别我,柳絮飞时泪沾衣。
今年春日君未归,独上西楼望月亏。不是不信君之诺,只怕春光不待人。待到山花烂漫时,
君若不归我便离。”这首诗,是我那位故人写给她未婚夫的绝笔。她的未婚夫从军戍边,
一去不回,她苦等三年,最终心碎而亡。诗句简单直白,却字字泣血,情真意切。我念完,
全场一片寂静。所有人都被诗中的哀怨和决绝所震撼。就连一向挑剔的翰林院大学士,
也捻着胡须,连连点头。“好诗,好诗啊!看似质朴,却情深意重,
比之林小姐那首《望春归》,更多了几分风骨!”林若雪的脸,“唰”地一下,血色尽褪。
她怎么也想不到,我能拿出这样一首诗来。更让她恐惧的是,这首诗的意境和风格,
与她的《望春归》何其相似!不,应该说,她的《望春歸》,就是模仿这首诗的风格,
用华丽辞藻堆砌出来的赝品!“沈姑娘,这首诗……是你所作?”林若雪的声音都在发颤。
“自然。”我看着她,笑得像一只偷了腥的猫,“怎么,林小姐觉得有什么问题吗?
”“不……不可能!”她失声尖叫,“这分明是……”她想说,这分明是她看过的风格,
但话到嘴边,又生生咽了下去。她不能承认!一旦承认,她“第一才女”的名号就成了笑话!
顾长渊见她失态,立刻上前一步,将她护在身后,冷冷地看着我。“沈璃,够了。
若雪的才华,岂是你能污蔑的?”“我污蔑她?”我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太傅大人,
究竟是我污蔑她,还是她盗用他人之作,欺世盗名,你心里没数吗?”我的目光如刀,
直刺顾长渊的心底。他愣住了。他了解我。我从不说没有把握的话。
难道……他不由得看向怀里的林若雪,眼神中多了一丝探究。林若雪被他看得心慌意乱,
眼泪扑簌簌地掉了下来。“长渊哥哥,
我没有……我真的没有……这首诗我从未听过……她是在冤枉我……”她哭得梨花带雨,
我见犹怜。若是从前,顾长渊定会心疼不已,毫不犹豫地站在她这边。但今天,他迟疑了。
因为我的眼神太过笃定,也因为那首诗,确实比他听过的任何一首《望春归》都要动人。
就在这时,七皇子萧景煜突然抚掌大笑。“好一个‘君若不归我便离’!沈姑娘这首诗,
不仅有女儿家的柔情,更有男儿般的洒脱!本王喜欢!”他站起身,走到我面前,
灼灼的目光毫不掩饰对我的欣赏。“沈姑娘,不知可否赏光,与本王共饮一杯?
”我微微一福,“七皇子相邀,沈璃荣幸之至。”我接过他递来的酒杯,一饮而尽。
自始至终,我没有再看顾长渊和林若雪一眼。对他们最大的报复,不是争吵,不是哭闹,
而是彻底的无视。我能感觉到,顾长渊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我背上。那目光里,有愤怒,
有不解,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慌乱。这场好戏,才刚刚开始。4秋猎结束,
我“一诗成名”的事迹,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整个京城。人们不再叫我“顾太傅的外室”,
而是改口称我“沈姑娘”。有人赞我才情,有人叹我风骨,
更有人将我和林若雪放在一起比较。曾经被捧上神坛的“第一才女”,一夜之间,
沦为了笑柄。听说,林若雪回去后就大病一场,太傅府的门槛都快被太医们踏破了。
顾长渊一连几日没有上朝,寸步不离地守着她。真是情深义重。我坐在听雨阁里,
一边喝着新上的君山银针,一边听着青鸢的汇报,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阁主,
林丞相那边有动静了。”青鸢递上一封密信,“他似乎想对您不利。”我展开信纸,
上面是林振云手书的几个字:斩草除根。“呵,老狐狸坐不住了。”我将信纸凑到烛火上,
看着它化为灰烬。“阁主,我们是否要先下手为强?”“不急。”我摇摇头,“他要动我,
总得找个由头。我倒要看看,他能想出什么罪名来。”我等的,就是他出手。只有他先出手,
我才能名正言顺地,将他们父女二人,连根拔起。果不其然,两天后,宫里就传来了消息。
林丞相在朝堂上声泪俱下地参了我一本,罪名是:妖言惑众,意图谋反。证据,
是我那个早已被流放的父亲,沈将军,当年写给我的一封家书。信中,父亲对我多有勉励,
希望我能继承他的遗志,保家卫国。这本是一封再正常不过的家书,却被林振云断章取义,
曲解为沈家意图谋反,而我,就是潜伏在京城的内应。皇帝本就多疑,
加上沈家当年在军中威望甚高,这盆脏水泼下来,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一道圣旨下来,
我被打入了天牢。冰冷潮湿的牢房里,只有一扇小小的窗户,透进一丝微弱的光。
我穿着囚服,靠在墙角,异常平静。这一切,都在我的预料之中。林振云以为把我关进这里,
就能任他宰割。他太小看我了。天牢,对别人来说是绝境,对我来说,却是我另一个主场。
掌管天牢的提司,曾欠我父亲一个人情。而天牢里的许多狱卒,都是听雨阁的人。我在这里,
比在外面还要安全。入夜,牢门被轻轻打开。青鸢提着一个食盒走了进来。“阁主,
您受苦了。”“这点苦算什么。”我接过食盒,里面是我爱吃的几样小菜,“外面情况如何?
”“一切按计划进行。林振云以为我们的人都被控制住了,正在得意。
另外……顾太傅求见了皇上。”我的手顿了一下。“他说了什么?”“他为林若雪求情,
说林小姐受了惊吓,病情加重,求皇上严惩妖言惑众之人。”“呵。”我冷笑一声,
将一块桂花糕塞进嘴里。甜得发腻。到了这个时候,他心心念念的,还是他的林若雪。
他甚至不愿来天牢看我一眼,问一句我是否安好。也好。这样,我才能彻底死心。“阁主,
七皇子也为您求情了,但被皇上驳回了。”“景煜他……有心了。”我心中划过一丝暖流,
“告诉他,不必为我担心,我自有脱身之法。”“是。”“让‘墨影’准备好,时机一到,
立刻动手。”我眼中寒光一闪,“这次,我要让林家,万劫不复。”第二天,早朝。
就在林振云联合一众党羽,要求皇帝将我满门抄斩的时候。七皇子萧景煜突然站了出来。
“父皇,儿臣有本要奏!”他手上,拿着一叠厚厚的状纸。“儿臣要状告当朝丞相林振云,
结党营私,构陷忠良,意图谋反!”此言一出,满朝哗然。顾长渊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5萧景煜的声音不大,却字字铿锵,回荡在金銮殿上。“父皇,
林振云呈上的所谓沈将军的‘谋反’家书,实为伪造!
儿臣已经找到了当年为沈将军代笔的书童,他可以作证,那封信的内容,与林振云所呈,
大相径庭!”说着,一个形容枯槁的半大少年被带上了大殿。少年一见到林振云,
就吓得浑身发抖,但还是鼓起勇气,将当年的真相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原来,
林振云早就觊觎沈家的兵权,故意设下圈套,伪造了这封信,才导致沈家被满门流放。
“不仅如此!”萧景煜再次高声道,“儿臣还查到,林振云这些年,利用职权,卖官鬻爵,
贪赃枉法,甚至与敌国私通,出卖我朝军情!证据在此,请父皇明鉴!
”一箱又一箱的账本、书信被抬了上来。铁证如山!林振云“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面如死灰。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做得天衣无缝的事情,
竟然会被一个不受宠的皇子翻了个底朝天。他更想不到,这些证据,是我花了整整三年时间,
一点一点收集起来的。皇帝看着那些证据,气得浑身发抖,
猛地将龙案上的奏折全都扫到了地上。“好!好一个国之栋梁!好一个朕的肱股之臣!
”“来人!将林振云给朕拿下,打入天牢,听候发落!林氏一族,全部收监,彻查!
”林振云像一滩烂泥一样被拖了下去,嘴里还不停地喊着:“冤枉啊!皇上!是顾长渊!
是顾长渊指使我这么做的!”“砰!”顾长渊的身体晃了晃,脸色白得像纸。所有人的目光,
瞬间都聚焦在了他的身上。他下意识地看向龙椅上的皇帝,皇帝的眼神,
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顾长渊。”皇帝缓缓开口,“你,可有什么要说的?
”顾长渊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能说什么?说他不知道?说他被骗了?谁会信?
他和林家是姻亲,是朝堂上人尽皆知的利益共同体。林振云倒了,他顾长渊也别想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