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来了个云游道士，带了面水镜，号称能照出此生挚爱。我那即将过门的未婚夫婿，
少年将军赵衡，在众目睽睽之下，从镜中照出了我的脸。他当场就把酒杯摔了，
俊脸气得通红，指着我鼻子吼：“荒谬！我赵衡就是这辈子打光棍，从城楼上跳下去，
也绝不可能喜欢上戚月这个无趣的女人！”周围瞬间死寂，我尴尬地站在原地，
悄悄攥紧了袖口里那块温热的玉。该怎么告诉他，那面破镜子，我也偷偷照了。不巧，
里面的人，也不是他。而且，好像比他有趣多了。01“啪”的一声脆响，
赵衡把青瓷酒杯狠狠砸在地上，碎瓷飞溅。“戚月？”他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眉眼间满是讥讽与不屑，“道长，你这镜子，怕不是进水了吧？”一句话，
让整个庆功宴的气氛降到了冰点。我爹是当朝丞相，赵衡的爹是镇国大将军，
我俩的婚事是圣上亲赐，满京城谁不艳羡。可现在，赵衡却当着满朝文武的面，
把我的脸面扔在地上踩。我爹的脸色已经黑如锅底，我娘更是气得浑身发抖。而我，
作为风暴中心的本人，只是静静地站着，甚至有点想笑。那道士仙风道骨，捻着胡须，
不急不恼：“镜中姻缘，天命所定，将军慎言。”“狗屁天命！”赵衡嗤笑一声，
目光如刀子般刮过我，“我心悦之人，素来只有青青表妹！戚月她……呵，也配？
”他口中的青青表妹，柳青青，此刻正坐在不远处，闻言，一张小脸瞬间惨白，
眼眶里蓄满了泪水，一副受了天大委屈又楚楚可怜的模样。好一朵迎风招展的小白莲。
我深吸一口气，提起裙摆，走到那面水镜前。镜面光滑如初，倒映着我平静无波的脸。
就在昨天，这道士刚进京时，我就花重金，请他私下里为我照过一次。当时，
我看着镜中慢慢浮现的那个男人，也愣了好久。那是个我意想不到的人。
一个天天在我茶楼里翘着二郎腿，听人说书，嗑着瓜子，
偶尔还因为茶钱跟伙计斤斤计较的……混子。我承认，那张脸是生得不错，桃花眼，薄嘴唇，
笑起来有点玩世不恭的坏。可他那副懒散样，怎么看也不像是我此生挚爱啊。
道士当时还说：“姑娘，这位郎君与你缘定三生，乃是天作之合。
”我差点把隔夜饭都吐出来。所以，当赵衡在镜子里看见我时，我一点都不意外。这破镜子，
就是个双向绑定的“照妖镜”，他看见我，我看见别人。这婚，退定了。耶稣也留不住，
我说的！我对着众人福了福身，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既然将军对这桩婚事如此不满，
小女也不愿强人所难。明日，我便会请父亲上奏圣上，解除你我二人的婚约。”说完，
我不再看赵衡错愕的脸，也不理会柳青青那副想哭又不敢哭的表情，转身就走。
身后传来我爹气急败坏的吼声：“戚月！你给我站住！”我站住了，回头冲他笑了笑，
用口型无声地说：“爹，这瓜不保熟，咱不吃了。”再不走，我怕我会忍不住当场笑出声来。
赵衡，你可千万别后悔。毕竟，这出好戏，才刚刚开场呢。02我回到自己的小院，关上门，
长长舒了一口气。丫鬟春桃急得团团转：“小姐！您怎么能当众说要退婚呢？这要是传出去，
您的名声还要不要了？”“名声能当饭吃吗？”我给自己倒了杯茶，慢悠悠地品着，
“再说了，被嫌弃的人又不是我一个。他赵衡当众悔婚，丢的是他将军府的脸，我怕什么？
”春桃还是愁眉苦脸：“可是……圣上赐婚……”“放心，”我拍了拍她的手，
“圣上日理万机，哪有空管我们这些小儿女的破事。只要我爹肯上书，这事十有八九就成了。
”我爹疼我，这是满京城都知道的。虽然他总说我性子野，没个大家闺秀的样子，
但终究舍不得我受半点委"屈。赵衡今天这事，算是彻底触到了他的逆鳞。果然，没过多久，
我爹就怒气冲冲地回来了。“月儿！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早就想退婚了？
”他一进门就开门见山。我放下茶杯，站起身，乖巧地点点头：“是。”“为什么？
”我爹皱着眉，“赵衡那小子虽然混账，但年少有为，家世相貌都是上上之选……”“爹，
”我打断他，“鞋子合不合脚，只有脚知道。他心里没我，我也不稀罕他。强扭的瓜不甜，
这个道理您比我懂。”我爹定定地看了我半晌，最终长叹一口气：“罢了罢了，
我戚某的女儿，还愁嫁不出去吗？明日我便上奏折，这门婚事，不要也罢！”我心中一喜，
面上却不显，只是过去给他捶了捶背：“爹爹最好了。”“少给我灌迷魂汤！
”我爹瞪了我一眼，但眉宇间的怒气已经消散了不少，“只是……那个水镜，真的那么准？
”“谁知道呢？”我耸耸肩，“可能就是个江湖骗术罢了。”我可没敢告诉他，我不仅照了，
还照出了个街溜子。不然我爹怕是连夜就得把那人的腿打断。第二天，
我退婚的消息就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我在城南开的“知否茶楼”里，
说书先生唾沫横飞，把昨晚宴会上的事讲得是绘声绘色，添油加醋。
“……那赵将军当场就说了，此生非柳家表妹不娶！咱们的戚大小姐呢，也是个烈性子，
当场便要退婚！真乃我朝奇女子也！”满堂喝彩。我坐在二楼的雅间，一边嗑着瓜子，
一边听着自己的八卦，感觉还挺带劲。“戚老板，一个人听戏多没意思。
”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我头也没抬就知道是谁。
“萧公子今日怎地有空来我这小地方？”我捏起一颗瓜子，扔进嘴里。
来人正是镜子里出现的那位——萧彻。他今天穿了身月白色的长衫，
头发松松垮垮地用一根玉簪束着，手里照例把玩着那支从不离身的破旧竹笛。
“满城都在说你的故事，我能不来捧个场吗？”他自顾自地在我对面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
“不过我听说，那赵衡在镜子里看见的人，是你？”“嗯哼。”“那你呢？”他桃花眼一挑，
凑了过来，压低声音，“你在镜子里，看见谁了？”我的心，漏跳了半拍。
03我捏着瓜子的手顿了一下，抬眼看向萧彻。他离我很近，近到我能看清他卷翘的睫毛，
和眼底那抹探究的笑意。“萧公子这么关心我的私事，莫不是……暗恋我？
”我故意拉长了调子，朝他抛了个媚眼。他像是被我的直白吓到了，愣了一下，
随即夸张地拍着胸口：“哎哟，戚老板可别吓我，我这人小门小户的，
可高攀不起你们丞相府。”“算你有自知之明。”我白了他一眼，
心里那点异样瞬间烟消云散。暗恋？就他这副德行，我估计他暗恋的是我茶楼里免费的瓜子。
“不过话说回来，”萧彻又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靠在椅背上，
“你真的就这么把赵衡给踹了？那可是少年将军，前途无量啊。
”“前途无量就能当众羞辱我？”我冷笑一声，“别说他只是个将军，就是天王老子，
敢让我不痛快，我也照踹不误。”这是我的真心话。我戚月两世为人，
上一世累死累活当卷王，结果猝死在工位上。这一世好不容易投了个好胎，当了丞相千金，
我的人生信条就是，怎么开心怎么来。谁让我不开心，我就让谁一辈子不开心。
萧彻定定地看着我，眼里的笑意淡了些，多了点别的东西。“戚老板，果然名不虚传。
”他端起茶杯，朝我遥遥一敬，“我敬你一杯。”我端起茶杯回敬。就在这时，
楼下忽然传来一阵骚动。我探头一看，哟，说曹操曹操到。赵衡一身戎装，铁青着脸，
正大步流星地往楼上走。他身后，还跟着哭哭啼啼的柳青青。“戚老板，
看来你的麻烦上门了。”萧彻幸灾乐祸地挑了挑眉。我放下瓜子，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站起身。“不是麻烦，是乐子。”赵衡很快就冲到了我的雅间门口，一脚踹开门。“戚月！
你什么意思！”他怒吼道，眼睛都气红了。我掏了掏耳朵，懒洋洋地开口：“赵将军，
火气这么大，是昨晚没睡好，还是觉得脸丢得不够？”“你！”赵衡气得说不出话，
胸膛剧烈起伏。旁边的柳青青赶紧上来拉住他，柔声劝道：“表哥，你别生气，有话好好说。
月姐姐她……她肯定不是故意的。”她不说还好，一说赵衡火气更大了。“你还替她说话！
青青，你就是太善良了！”他一把甩开柳青青，指着我，“我问你，
是不是你在外面散播谣言，说我非你不娶，还对我情根深种？”我差点笑出声。“赵将军，
你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散播这谣言的，不是你自己吗？”我故作无辜地眨了眨眼，
“昨晚在宴会上，大家可都听见了，你说镜子里照出来的人是我。这可是铁板钉钉的事实。
”“那是妖道作祟！根本不是我的真心话！”赵衡辩解道。“哦？”我拖长了声音，
“那你的真心话是什么？是那句‘天下女子死光了都不会喜欢我’吗？正好，
这话也传出去了。现在全京城都知道你赵将军眼光高，连丞相的女儿都看不上。
”“我……”赵衡被我堵得哑口无言。他大概是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本来想羞辱我，
结果反倒把自己架在了火上烤。退婚，是他没面子。不退婚，等于承认了他喜欢我，
更是自己打自己的脸。一旁的萧彻已经憋不住笑，肩膀一抖一抖的。
我看着赵衡那张由红转青，由青转白的脸，心情好极了。“赵将军，”我慢悠悠地走过去，
在他耳边轻声说，“这就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疼吗？”04赵衡的脸，
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他大概是这辈子都没受过这种气，
一个字一个字地从牙缝里挤出来：“戚月，你不要得寸进尺！”“得寸进尺？”我笑了，
笑得花枝乱颤，“赵将军，你是不是忘了，从一开始，就是你在步步紧逼。
在宴会上羞辱我的是你，现在跑来我这儿撒野的也是你。怎么，只许州官放火，
不许百姓点灯？”“我……”“表哥！”柳青青忽然“柔弱”地倒向赵衡，
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你别为了我跟月姐姐吵了，都是我的错，如果不是我……”又来了，
又是这套。我最烦的就是这种看似为人着想，实则句句都在拱火的白莲花。
我直接打断她：“行了，你也别演了。这里没有外人，不用装得这么辛苦。赵衡，你今天来，
不就是想让我出面，替你澄清谣言，保全你将军府的面子吗？”赵衡的表情僵住了。
被我说中了。他今天来，确实是这个目的。他爹，镇国大将军，昨晚差点没把他的腿打断。
赵家丢不起这个人。“我凭什么要帮你？”我环抱着双臂，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就凭你当众说我无趣？还是凭你心里装着别人，却要我给你当挡箭牌？”“戚月，
我们两家是世交，你非要把事情做得这么绝吗？”赵衡的语气软了下来，带上了些许恳求。
“绝？”我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话，“赵将军，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这个道理，
是你先不明白的。”我顿了顿，看着他身后的柳青青，忽然计上心来。“不过嘛，要我帮你，
也不是不可以。”我话锋一转。赵衡眼睛一亮：“你有什么条件？”“我的条件很简单。
”我伸出一根手指，“让你身后的柳姑娘，去城门口跪上三天三夜，告诉全京城的人，
是她不要脸，勾引有婚约在身的表哥。这件事，我就当没发生过。”“你！”赵衡勃然大怒。
柳青青更是吓得花容失色，连哭都忘了：“月姐姐，我没有……我真的没有……”“有没有，
你自己心里清楚。”我懒得再跟他们废话，“做不到就算了。春桃，送客！”“戚月！
你简直是欺人太甚！”赵衡气急败坏地吼道。“彼此彼此。”我转身坐回椅子上，端起茶杯，
不再看他们。一直没说话的萧彻，此时忽然幽幽地开口了。“赵将军，
我这茶楼的门是金丝楠木做的，踹坏了，可是要照价赔偿的。”他晃了晃手里的茶杯，
笑得像只狐狸，“看在戚老板的面子上，给你打个八折，五百两银子，谢谢惠顾。
”赵衡的脸彻底黑了。他死死地瞪着我，又看了看旁边那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萧彻，
最终一甩袖子，带着柳青青愤然离去。雅间里终于恢复了安静。“啧啧，”萧彻摇着头，
“你这一招，够狠。柳青青那种人，脸皮比命都重要，让她去城门口跪着，比杀了她还难受。
”“对付什么样的人，就得用什么样的招。”我喝了口茶，润了润嗓子。“不过，
”萧彻话锋一转，“你就不怕赵衡狗急跳墙？”“怕？”我放下茶杯，看向他，
一字一句地说，“我等着他跳墙呢。这出戏，要是没点高潮，多没意思。”萧彻看着我，
眼神里闪过欣赏。他忽然笑了，那双桃花眼弯成了好看的月牙。“戚老板，我发现，
我好像有点喜欢你了。”我的心，再一次不争气地狂跳起来。这个男人，是故意在撩我吗？
05面对萧彻这句突如其来的“喜欢”，我愣住了。这人是吃错药了？还是存心拿我开涮？
我很快镇定下来，皮笑肉不笑地回敬他：“萧公子说笑了，我这种无趣的女人，
哪能入得了您的法眼。您要是真喜欢，不如先把我茶楼里欠下的二两七钱银子给结了？
”他每次来都赊账，我让账房记了本专门的“萧彻账单”。萧彻脸上的笑容一僵，
尴尬地摸了摸鼻子：“戚老板，谈感情伤钱。”“谈钱才伤感情。”我毫不留情地戳穿他，
“所以，我们还是只谈钱，不谈感情比较好。”他悻悻地撇了撇嘴，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我心里却莫名松了口气。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萧彻这个人不简单。
他身上有种与生俱来的贵气和从容，跟他在茶楼里表现出的市井无赖样格格不入。这样的人，
要么是深藏不露，要么……就是个天生的演员。无论是哪种，我都得离他远点。
我只想安安稳稳地当我的咸鱼，不想卷入任何不必要的麻烦。赵衡那边，吃了瘪之后，
倒是安分了好几天。我爹的奏折也递上去了。据说皇上看了奏折，只是笑了笑，
说了句“儿女情长，由他们去吧”，便准了。退婚圣旨下来的那天，
镇国大将军亲自带着赵衡上门赔罪。老将军一脸羞愧，不住地跟我爹道歉。赵衡则站在一旁，
脸色臭得像茅坑里的石头。我隔着屏风，偷偷地看。赵衡瘦了些，也黑了些，
眼神里没了之前的嚣张跋扈，多了几分沉郁。他大概是没想到，我真的敢退婚，
而且还退得这么干脆利落。男人的自尊心，有时候就是这么脆弱又可笑。得不到的时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