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年除夕夜。我都要遭受亲戚非人的审讯。退一步越想越气。忍一时越想越亏。今年,
我决定不再隐忍。一桌十二个人。十一个亲戚。有一个算一个。我要打十一个!
01我叫叶凡。程序员,爱好健身。每年回村过年,都是一场折磨。过去几年。
我秉持着以和为贵的原则。能忍则忍,能让则让。可我的忍让。换来的是他们的得寸进尺。
今年,我悟了。要用魔法打败魔法。02推开门。一股混合着饭菜油烟、烟草味扑面而来。
客厅里人声鼎沸,笑语喧哗。但随着我的出现。数十道目光,齐刷刷地落在我身上。
从我的头发丝,到我的鞋底。那眼神里,有好奇,有审视,有嫉妒。但最多的,是贪婪。
应该在估算我这头年猪,到底有多肥。“哎哟,我们家的大财主回来啦!”“叶凡可出息了,
一个月三万呢!”“看看,这气质就是不一样!”虚伪的客套跟不要钱一样。
我爸妈挤出人群,迎了上来。脸上夹杂着欣慰和局促的笑。“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我妈接过我的包,小声说。“快洗手,就等你了。”我爸重重地拍了拍我的肩膀。
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我懂他的意思。他希望我能像往年一样。忍一忍,
让一让。大过年的,别伤了和气。我给了他一个放心的眼神。放心,一定伤了和气。
那张能坐下十二个人的红木大圆桌。桌上只留下一个空位。不多不少,
刚好在我的老朋友们中间。左手是游手好闲的堂弟。右手是势利眼的二姨。对面,
是自封德高望重的大伯。鸿门宴啊。我坦然落座,给自己倒了一杯热茶。来吧,
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03菜过五味,酒过三巡。堂弟叶帅终于按捺不住,
率先发动了攻击。他剔着牙,斜眼看着我。“凡哥,听说你们程序员是高危职业,
随时都可能猝死在电脑前啊?”他咂咂嘴,脸上带着嘲弄。“不像我,现在是新媒体创业,
搞搞短视频,自由自在,马上就要月入十万了!”话音刚落,桌上立刻响起一片附和。
“还是小帅脑子活,抓住了风口!”“就是,读再多书,还不是给人家打工,
哪有自己当老板来得爽!”我慢悠悠地喝了一口茶,然后放下茶杯。清脆的声响,
让嘈杂的饭桌瞬间安静。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我看着叶帅。
像是看着一个不懂事的孩子。“你那个马上月入十万的创业项目,我昨天正好刷到了。
”我掏出手机,点开一个短视频APP。“账号名叫龙傲天帅少,对吧?
”叶帅的脸色微微一变。“粉丝一百五十个。
”“其中一百四十九个是你在拼夕夕上花九块九买的僵尸粉,还送了十个点赞。
”“唯一一个真人评论,还是爱收收的客服,温馨提示你上个月借的三千块花呗已经逾期,
再不还就要联系你的家人了。”叶帅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得意洋洋的红色。
变成了羞愤交加的猪肝色。手里的鸡腿掉进了面前的油碟里。溅起一片油花。哟吼,
你这变脸不去直播纯纯浪费了。我夹了一块白嫩嫩的猪脑,放进他碗里。“来,堂弟,
多吃点猪脑补补。”“别整天做梦了,梦里啥都有,就是没法帮你还花呗。
”“噗嗤——”表妹没忍住,笑出了声,又赶紧捂住嘴。叶帅的脸已经涨成了深紫色。
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第一滴血,拿下。04首战告捷,我刚想夹点菜。
可总有人喜欢主动把脸凑上来。我右手边的二姨。撇了撇她那涂得鲜红的嘴唇。
发出一声不屑的冷哼。“一个月三万块,在大城市里算个屁!”“买个厕所都费劲!
”她用筷子头指了指我。“叶凡啊,不是二姨说你,你年纪也不小了,个人问题也该解决了。
”她压低声音,故作神秘地说。“二姨给你物色了个好对象!
”“镇上宏发服装厂刘厂长的千金,长得那叫一个俊!”她故意停顿了一下,
吊足了大家的胃口,才慢悠悠地补上。“就是吧……前面那段婚姻不太顺,离了,
带着两个娃。”眼看我妈就要皱眉。她又换了一种蛊惑的语气。“但是!
人家陪嫁一辆大众朗逸!你只要点个头,倒插门过去,车子房子都有了,一步到位,
少奋斗三十年!”周围的亲戚瞬间炸开了。“哎呀,这可是天大的福气啊!
”“女人带娃怕什么,说明身体好,能生养!”“叶凡,你可得抓住机会!
”我妈气得脸都白了。刚要开口,我用眼神安抚了她。
看着二姨那张写满了“我都是为你好”的算计的脸。我忽然觉得很滑稽。
默默地拿起公筷在盘子里翻找了一下。夹起一块肥得流油的东坡肉。
那块肉在灯光下颤巍巍的,油光锃亮,肥肉部分占了十之八九。在满桌人惊愕的注视下。
我将这块肥肉放进了二姨的碗里。“二姨,您看您,心里光想着我,都把自己忘了。
”我用一种极其真诚的语气说。“这么好的福气,我看还是留给我表哥吧。
”二姨的宝贝儿子。我那**十五岁还在家啃老的表哥。正低头猛扒饭,假装没听见。
我提高了音量。“毕竟表哥年纪也不小了,还没个正经工作,您天天愁得头发都白了。
”“那刘厂长的千金多厉害啊,一个人拉扯两个娃,这叫能力!多养我表哥一个,
不就跟多养个宠物似的,费不了多少事。”“这叫什么?这叫优势互补,强强联合!
”“您说是吧,二姨?”二姨的笑容僵在了脸上。她看看碗里那块油腻的肥肉。又看看我,
脸上的表情比扇形图还精彩。坐在隔壁桌的表哥。脸已经黑得能滴出墨来。
他豁地一下站起来,指着我吼道。“叶凡,你什么意思!”我摊开手,一脸的无辜和不解。
“没什么意思啊,表哥。”“我这是发自内心地为你着想,想让你过上好日子,
你怎么还生气了呢?”“难道……你不想少奋斗三十年?”表哥被我这句话噎得满脸通红。
胸膛剧烈起伏。最后只能愤愤地坐下。把碗里的饭扒得震天响。二姨看着碗里的肥肉。
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最后只能用筷子把它拨到一边。再也没了开口的兴致。双杀。
05饭桌上的气氛。开始变得有些凝重和诡异。之前那种试探性的氛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
是一种暗流涌动的对峙。但总有头铁的勇士,喜欢逆流而上。三舅端起酒杯。
一口闷下半杯白酒,脸颊泛起红光。“哼,现在的年轻人就是眼界太窄!”他打了个酒嗝。
用一种指点江山的语气。开始了他的表演。“挣那几个死工资,有什么意思?人呐,
最重要的,是人脉,是资源,是格局!”他伸出油腻腻的手指。指了指自己,
一脸的不可一世。“就说我家那小子,你们表弟阿强!”“现在在市里,
那可是当上了大经理!手底下管着几百号人!”“每天出入的都是高档小区,
开的是公司配的奥迪A6!”他扫了我一眼,语气里充满了轻蔑。“他跟我说,
像叶凡这种写代码的,在他们公司,就是最底层的码农,老板不高兴了,说开就开,
连个屁都不敢放!”这番话,成功地将冷却的气氛再次点燃。“哎哟,
阿强现在这么有出息了!”“老三你可真是有福气啊,等着享福吧!”三舅听着这些吹捧。
得意地挺起了啤酒肚。好像他自己就是那个开奥迪的大经理。
我看着他那张被酒精和虚荣心烧得通红的脸,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掏出手机,解锁,
在聊天列表里找到了一个熟悉的头像,点进去。把手机屏幕转向了三舅,正对着他的眼睛。
屏幕上,是我和表弟阿强的聊天记录。时间是上周三。我点了一下最新的语音。“凡哥!
救命啊!这个月业绩还差两套,您公司那么大,肯定有同事要租房的吧?”“帮小弟一把,
介绍成功了,我给您包个八百八的大红包!”消息下面,
还附带了一个“给大佬跪了”的表情包,小人哭得涕泗横流。
我用手指了指屏幕上的那个卡通小人头像。“三舅,您说的那个出入高档小区,
管着几百号人,开奥迪A6的大经理,是不是他?”三舅的眼睛瞬间瞪得像一对牛眼。
他死死地盯着我的手机屏幕。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茶叶蛋。我收回手机,揣进兜里。
“表弟确实每天都出入高档小区,他是我们小区的房屋中介,
工作就是带客户在各个高档小区里看房。”“至于那辆奥迪A6,他偶尔能蹭着开开,
去高铁站接一下那种租整栋楼的VIP客户。”我顿了顿。看着三舅那张由红转白,
再由白转青。最后定格在酱紫色的脸。好心好意地补充了一句。“哦,对了,
他每次在小区门口看见我,都隔着老远就喊凡哥发财,又是递烟又是问好的。
”“怎么到了您嘴里,我就成了随时能被他开掉的底层员工了?”“三舅,
咱做人得实事求是啊。”“对不?”三舅的身体剧烈地晃动了一下。一屁股瘫坐在椅子上。
他手里的酒杯没拿稳。咣当一声掉在地毯上,洒了半杯酒。三杀。06饭桌上短暂的沉默。
被一阵尖锐悲情的哭腔打破了。“我的命怎么就这么苦啊——”大姑一拍大腿。
眼泪就像拧开了的水龙头。说来就来,收放自如。“辛辛苦苦把那个不争气的儿子拉扯大,
好不容易谈了个对象,准备结婚了。”“女方家非要二十万的彩礼,
还要一辆不低于十五万的车!”“我们老两口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把家里的房子卖了也凑不齐啊!”“这是要逼死我们啊!”她一边哭嚎。
一边用那双浑浊的眼睛瞄着我。“叶凡啊!你可不能没良心啊!”“你小时候,
大姑最疼你了!”“你忘了?那时候你来我家,我把唯一的鸡腿都夹给你吃了!
”我心里冷笑,我记得那鸡腿都放馊了,你儿子不吃才给我的。她的情绪铺垫到位,
话锋猛然一转。语气从悲情变成了理直气壮的道德绑架。“你现在出息了,一个月挣三万块!
对你来说,二十万不就是几个月的工资吗?!”“你给你表弟拿二十万出来,买辆车结婚用,
怎么了?!”“这不叫借!这叫帮衬!咱们都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一家人,分什么彼此?!
”她拔高了音量,说出了那句经典的暴论。“你的钱,不就是我们大家的钱吗?!
”这句话瞬间激活了满桌亲戚的贪婪基因。他们纷纷点头,眼神发亮。“对对对!
都是一家人,就该互相帮衬!”“叶凡,能力越大,责任就越大嘛!”我妈急了,
站起来说:“大姐,你这叫什么话!凡凡挣的都是辛苦钱!”大姑立刻将炮火对准我妈。
“弟妹!你就是这么教孩子的?自私自利!看不得我们家好是不是!
”眼看一场女人的战争就要爆发。我抬起手,轻轻按在我妈的肩膀上。
看着还在那里声泪俱下、自我感动的大姑,脸上依旧挂着温和的微笑。我再次掏出手机。
在里面一个加密的文件夹里翻找了片刻。将屏幕调转,正对着大姑。“大姑,您先别急着哭,
一把年纪了,哭坏了身子不划算。”“谈新账之前,咱们先把一笔旧账算清楚。
”我的备忘录里,用加粗的字体。清清楚楚地记录着一笔账。“十年前,
公历2016年1月16日,我上高二那年。您从我家借走了两万块钱,
说是给我表弟交高中的择校费。”“您当时握着我妈的手,说等他一毕业,找到工作,
立刻就还。”“现在,我表弟的孩子都会喊giao了,这笔钱,您是不是贵人多忘事,
给忘了?”大姑的哭声。像被人掐住了脖子的鸭子,戛然而止。脸上的表情,像是见了鬼。
我没有理会她的惊愕。自顾自地用手指在屏幕上划着。“我刚才在车上闲着没事,算了一下。
”“按照统计局公布的这十年来的平均通货膨胀率,大概是每年2.5%左右。
”“如果我爸妈当年没有借给您,而是把这两万块钱拿去买最稳妥的五年期国债,循环两次。
”“综合计算,连本带利,您现在应该还我们家三万八千三百二十七块五毛。”“大姑,
咱们都是亲戚,零头我就大方点,给您抹了。您先把这三万八还我。”我点出收款二维码,
把手机往前递了递。“咱们先把这笔旧账结清了,再来心平气和地讨论您刚才提的,
那二十万的新账。”“大姑,您是习惯用微信支付,还是支付宝转账?”“要是都没钱,
我这里也支持刷信用卡。”大姑死死地盯着我手机屏幕上的二维码。
嘴唇哆嗦得像是装了个马达。周围的亲戚也都傻眼了。他们显然没料到。
我不仅记着十年前的陈芝麻烂谷子。还特么算出了利息和通货膨!我看着大姑,笑容和煦。
“大姑,怎么不说话了?”“您刚才不是还说都是一家人,不分彼此吗?
”“那您欠我家的钱,是不是也该体现一下这种不分彼此的崇高精神?
”大姑的脸憋成了深邃的酱紫色。她猛地站起身,颤抖地指着我。
“你……你这个……白眼狼!”说完,她再也绷不住了。捂着脸,发出了真正伤心的哭声。
转身跑出了屋子,连外套都忘了拿。四杀!07大姑的仓皇离场。
让饭桌上的气氛尴尬到了冰点。就在这时,一个清脆而又尖酸的声音响起。是我的表妹,
小丽。她刚上大一,正是眼界最高,钱包最瘪,虚荣心最强的年纪。
她今天特意挎了一个崭新的、印满Logo的LV包,画着与她年龄不符的浓妆。
她优雅地拿出YSL的小金条口红。对着小镜子补了补妆。用眼角的余光,
轻蔑地扫了我一眼。“哎呀,有些人啊,就是上不了台面。”“在外面挣再多钱有什么用?
”“审美还是停留在农民阶段。”她用涂着亮晶晶指甲油的手指。
指了指我身上这件朴实无华的格子衬衫。“这一身衣服,加起来都不过一百块吧?
真是太土了。”她得意地扬了扬自己手边的那个包。“不像我男朋友。”“他跟我说,
女孩子就是要富养,不能委屈了自己。送我的礼物,都是奢侈品。
”我看着她那个崭新的、在灯光下闪闪发光的包,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
我朋友就有一个同款的。但我表妹这个……假的太有创意了。我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表妹立刻柳眉倒竖,杏眼圆睁。“你笑什么?!”我指了指她宝贝似的那个包。“表妹啊,
你这个男朋友,是不是就是上个月在朋友圈发‘恭喜X总,拿下和谐号,
成为微商界新一代领军人物’的那个精神小伙啊?”表妹的脸色一变。
“你……你怎么知道的?你偷看我朋友圈!”我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继续说。
“富养是好事,但打肿脸充胖子,把别人的智商按在地上摩擦,就不太好了。”“你这个包,
上面的老花Logo,都印反了,你知道吗?”我指着那个经典的图案。
“LV的Monogram图案,是品牌创始人用自己名字缩写设计的,讲究对称和朝向。
正品的LV,无论从哪个角度看,V字永远是朝上的,代表着胜利和尊贵。
”“而你这个V字开口朝下,像个倒栽葱。”我顿了顿。看着她那张逐渐石化,
血色褪尽的脸。补上了最后一击。“穿得土,是我的个人选择,这叫简约,碍不着别人。
”“但是,拿个A中A,假中假的仿品出来炫耀……”“表妹,这就不是审美问题了。
”“这是智商问题。”表妹的脸腾地一下红到了耳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