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窗外的霓虹灯牌把“零点科技”四个大字映得一片模糊,像融化在黑夜里的廉价糖霜。
楚淮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数据流还在不断刷新,
像一群永远不知疲倦的工蚁。凌晨一点四十七分,
写字楼这一层只剩下他这一角还亮着惨白的光。又熬过一个大版本迭代前的关键节点,
身体疲惫得像被抽干了水的海绵,但精神却因为攻克了核心难题而异常亢奋。他划开手机,
屏幕亮起,壁纸是苏晚。照片里她站在海边,海风吹乱了额前的碎发,笑得眉眼弯弯,
亮得晃眼,背景是铺天盖地的金色晚霞。那还是他们蜜月旅行时拍的。
楚淮指尖在通讯录里那个名为“晚晚”的名字上停顿了一下。这个时间,她肯定睡了。
连续加班快一周,每晚回来都只能看见她蜷缩在床上的背影,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上。
一股浓重的愧疚感沉甸甸地压在胃里。他退出通讯录,转而点开微信,手指在屏幕上敲打。
晚晚,项目节点过了,终于能喘口气。明天?后天?我一定准时下班,
陪你去看你念叨了一个月的那场新上映的话剧。等我回家。早点睡。发送。他盯着屏幕,
直到它暗下去,映出自己模糊而疲惫的倒影。希望她明早醒来能看到。他关掉电脑,
整个楼层彻底陷入黑暗。此刻,城市的另一端,“蓝调”酒吧里光影迷离。
空气里浮动着昂贵的香水味、酒精,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烟草气息。
震耳欲聋的电子音乐鼓点敲打着胸腔。苏晚坐在宽大的卡座沙发里,
周围是乔薇和另外几个打扮入时的闺蜜,喧闹声浪一波波涌来,
她却感觉自己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有点格格不入。一杯颜色艳丽的鸡尾酒推到她面前,
是乔薇。“喏,给你点的‘长岛冰茶’,喝点嘛!出来玩就别绷着了!”乔薇凑近她,
几乎要贴到她耳朵上,“瞧你这魂不守舍的样子,又在想你那个‘工作狂’老公了?
”苏晚端起冰凉的杯子,指尖都冻得有些发麻。杯壁上凝结的水珠顺着她的手指往下淌。
“他…刚给我发消息了,说项目过了,过两天就能正常下班。” 她声音不大,
被音乐盖掉了一半。“呵!”乔薇嗤笑一声,夸张地翻了个白眼,
艳红的指甲在玻璃杯上敲出清脆的响。“这话你听了多少遍了?
‘过两天’、‘下次’、‘等忙完’……苏晚,醒醒吧!男人天天加班,那只有一个解释,
”她故意停顿了一下,眼神像淬了冰的刀子,直直扎过来,“就是不够爱你!把你排在末位,
懂不懂?”“不是的…”苏晚下意识地反驳,声音却越来越小,带着点无力的辩解,
“他工作压力很大……他老板很器重他,这个项目很重要……”“重要到比老婆还重要?
”旁边另一个闺蜜林娜插话,撇着嘴,“男人嘛,借口都是一套一套的。真要心疼你,
抽一个小时打个电话的时间都没有?我家那位,再忙也晓得给我点个外卖,
发个‘想你’的表情包呢!”“就是!”乔薇立刻接口,手臂亲昵地挽住苏晚的胳膊,
语气却咄咄逼人,“晚晚,你就是太老实,太好哄了!他楚淮把你当什么?
家里一个会喘气的摆设?还是免费保姆?三年多了!他给你买过几件像样的礼物?
陪你过过几次完整的周末?嗯?”苏晚被她们你一言我一语说得哑口无言。
杯子里冰凉的液体滑入喉咙,带着一股辛辣和苦涩,一路烧到胃里。
酒意混着闺蜜们尖锐的话语,像无数只小虫子,开始啃噬她心里那道原本就摇摇欲坠的防线。
是啊,三年多了,恋爱时的浓情蜜意似乎在柴米油盐和永无止境的加班里一点点消磨殆尽。
她习惯了他的缺席,习惯了自己解决所有问题,习惯了一个人面对空荡荡的大房子。
那些承诺过的晚餐、旅行、陪伴,最终都成了日历上一个个被无情划掉的空圈。
手机屏幕又亮了一下,是楚淮那条“等我回家”的微信。她盯着那几个字,指尖冰凉。
等他回家?然后呢?又是匆匆一面,倒头就睡?
“不够爱你……不够爱你……”一股难以言喻的委屈混杂着酒精带来的眩晕感猛地冲上头顶。
她猛地将杯中剩余的酒液一饮而尽,冰凉的刺激感让她呛咳了一下,脸颊瞬间滚烫。
她把空杯重重地放在桌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烦死了!”她低声嘟囔了一句,
声音里带着她自己都没察觉的烦躁和怨怼。酒吧里喧嚣依旧,但她心里的某个角落,
似乎有块冰,裂开了一道细细的缝。第二章“蓝调”酒吧的喧嚣在午夜达到顶峰,
又随着时间缓慢滑向尾声。震耳欲聋的音乐终于换成了节奏稍缓的蓝调,
空气里弥漫着狂欢后的倦怠和浓郁的酒气。苏晚被乔薇和另一个闺蜜半搀半扶地弄出了门口,
夜风带着凉意猛地一吹,她晕眩的脑袋清醒了几分,胃里却开始翻江倒海。
“呕……”她扶着一棵景观树,弯下腰干呕了几下,眼泪被刺激得流了出来。乔薇皱着眉,
嫌弃地递过来一张带着浓烈香味的纸巾,嘴上却没停:“看你,喝不了就少喝点,
真是的……”她掏出手机,屏幕的光照亮她精心描绘过的眉眼,手指飞快地点着,
“叫个代驾?还是……”话音未落,一道温和低沉的男声在旁边响起:“苏晚?真的是你。
”苏晚茫然地抬起头,视线还有些模糊。路灯的光线下,
一个穿着休闲但剪裁考究的米色风衣的男人站在那里,身形颀长,面容清俊温和,
鼻梁上架着一副细框眼镜,正是周屿。他嘴角噙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带着点惊喜的笑意。
“周…周屿?”苏晚有些意外,胡乱地擦了擦嘴边的水渍,努力想站直身体,却趔趄了一下。
“小心。”周屿自然地伸出手臂,稳稳地扶住了她的胳膊肘。他的手掌干燥而温暖,
力道适中。“好久不见。没想到在这里遇到。
”乔薇的眼睛像探照灯一样在周屿身上扫了几个来回,尤其是他扶着苏晚的那只手。
她立刻堆起热情的笑容,插到两人中间:“哎哟,这不是我们晚晚的白月光周大才子嘛!
真是巧啊!晚晚喝多了点,我们正愁怎么把她弄回去呢,这大半夜的,
打车也不方便……”她刻意把“白月光”三个字咬得很重,眼神瞟向苏晚,带着明显的暗示。
苏晚的脸腾地一下更红了,一半是酒意,一半是乔薇那毫不掩饰的称呼带来的尴尬。
她下意识地想抽回手臂:“没事,乔薇,我能行……”“诶!别逞强!”乔薇一把按住她,
顺势把她往周屿那边又推了推,“人家周屿好心,你还客气什么!”她转向周屿,语速飞快,
“周屿,你有车吧?正好顺路送我们家晚晚一下呗?她家在玉兰苑,就西边那片。
”周屿扶稳苏晚,镜片后的目光在乔薇脸上停了一瞬,随即温和地看向苏晚,
语气依旧平稳:“当然没问题。举手之劳。我的车就停那边。
”他指了下不远处一辆线条流畅的黑色轿车。“太好了!那就麻烦你了啊,周大才子!
”乔薇笑得见牙不见眼,又凑到苏晚耳边,
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声音飞快地说了一句:“机会难得哦,晚晚。”说完,
她用力捏了捏苏晚的胳膊,朝周屿挥挥手,“那我先跟娜娜她们走啦,晚晚就交给你了!
”也不等苏晚回应,她拉着还有点懵的林娜,迅速拦下一辆刚驶过来的出租车,钻了进去,
绝尘而去。留下苏晚和周屿站在深夜微凉的街头。“走吧。”周屿的声音打断了苏晚的怔忡。
他的手臂依旧稳稳地支撑着她,引导她朝那辆黑色的轿车走去。拉开车门,
一股干净清冽的、混合着皮革和淡淡雪松香气的味道扑面而来。苏晚坐进副驾驶,
系上安全带。车厢内的空间不算特别宽敞,但设计感十足,
触手可及的材质都透着不菲的质感。周屿发动了车子,引擎发出一声低沉流畅的轻鸣。
车子平稳地汇入深夜稀疏的车流。车窗隔绝了外面的喧嚣,
只留下空调细微的送风声和周屿身上那若有若无的雪松香。苏晚靠在柔软的头枕上,
酒精带来的眩晕感在封闭舒适的环境里又开始弥漫上来,眼皮有些沉重。“你…还在做广告?
”为了驱散这让她心慌的寂静,苏晚找了个话题。“嗯,开了个自己的小工作室,
‘象限传播’,勉强糊口罢了。”周屿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语气随意,
但提到工作室名字时,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丝自信的弧度,“你呢?听说……嫁人了?
”最后三个字,他说得很轻,像羽毛拂过。苏晚的心却像被那羽毛尖刺了一下。
她含糊地“嗯”了一声,视线落在车窗外飞速倒退的流光溢彩上,那些光影映在她眼中,
却有些失焦。“他…工作很忙。”“哦?”周屿似乎只是随口应了一声,没有追问。
车厢里又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导航发出的轻微电子音提示着方向。过了一会儿,
他忽然开口,声音在安静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我记得你以前说过,最不喜欢等人。
现在……等习惯了吗?”这句话像一根针,
精准地扎进了苏晚心里那块刚刚被乔薇撬开的缝隙。她猛地转头看向周屿。
他依然专注地看着前方道路,侧脸的线条在仪表盘微光的映照下显得有些模糊不清,
那副细框眼镜让他看起来温和又疏离。习惯了吗?是的,习惯了。
习惯了打电话永远在占线或者“在开会”,习惯了精心准备的晚餐热了又凉,
习惯了一个人面对漫漫长夜……她以为自己早已麻木了。可当周屿用如此平静的语气,
轻飘飘地问出这句话时,那些被压抑的委屈、失落、甚至是愤怒,像决堤的洪水,
瞬间冲垮了她努力维持的平静表象。一股强烈的酸涩涌上鼻尖,眼眶瞬间就热了。
她飞快地扭过头,死死盯着窗外那片模糊的、流动的黑暗,用力咬住了下唇。
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的软肉里,刺痛感让她勉强控制住几乎要夺眶而出的泪水。她没有回答。
周屿似乎也并不期待她的回答。他轻轻点开了车载音响,一阵舒缓沉静的钢琴曲流淌出来,
像温柔的水,弥漫在狭小的空间里,将她无声的哽咽和翻涌的情绪悄然包裹、溶解。
车子驶过跨江大桥,江面上倒映着城市的灯火,一片璀璨迷离,
却照不进苏晚此刻晦暗的心底。第三章楚淮推开家门时,已是凌晨三点。
玄关感应灯自动亮起,昏黄的灯光下,客厅里一片死寂。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陌生的香水味,甜腻又张扬,
和他熟悉的苏晚常用的那款清淡的茉莉花香完全不同。他皱眉,换了鞋往里走。
卧室门虚掩着,里面没有开灯。借着客厅透进去的光,他看到床上隆起一团人影,是苏晚,
背对着门口,似乎睡得很沉。他放轻脚步走进去,想去看看她。越靠近床边,
那股陌生的香水味就越发明显,混着未散的酒气,刺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借着手机屏幕的光,
他看到她枕头上散落着几根长长的、染成栗色的卷发——这绝不是苏晚的头发。
楚淮的动作僵在原地。手机屏幕的光线映亮了他瞬间绷紧的下颌线。他慢慢退出了卧室,
轻轻带上了门。客厅里一片狼藉。
一个明显不属于苏晚的小巧精致的金属色链条包就随意地扔在沙发上。
茶几上放着几个空了的啤酒罐,还有一个喝了一半的、印着夸张唇印的粉色马克杯。
垃圾桶里塞满了色彩鲜艳的零食包装袋。楚淮走到沙发边,拿起那个链条包。
冰凉的金属链条贴着掌心。他打开,
里面只有一支用了一半的艳色口红、几片口香糖、一张印着“薇美造型”的名片——乔薇。
客厅的阴影里,楚淮站了很久,像一尊冰冷的石雕。手里的链条包被他攥得指节发白。
空气里那股甜腻的香水味和浓重的酒气像无数根细小的针,扎进他的皮肤,
钻进他的骨头缝里。他最终什么也没做,只是沉默地走进书房,关上了门。第二天一早,
苏晚是被宿醉的头痛活活敲醒的。她揉着快要裂开的太阳穴坐起来,环顾四周,
卧室里只有她一个人。楚淮的枕头整整齐齐,没有睡过的痕迹。
昨晚模糊的记忆碎片一点点拼凑起来——酒吧,乔薇的话,周屿的车,
还有那个让她几欲落泪的问题……她心里猛地一沉,涌上一阵强烈的心虚和慌乱。走出卧室,
客厅被打扫得异常干净,昨晚的狼藉消失无踪,仿佛那场喧嚣从未发生过。
只有那个属于乔薇的链条包,被端正地放在玄关柜最显眼的位置,
像是在无声地提醒着她什么。厨房里传出轻微的响动。苏晚走过去,看见楚淮穿着家居服,
背影挺拔,正背对着她,专注地煎着鸡蛋。空气里弥漫着培根和面包的焦香。“醒了?
”楚淮没有回头,语气平静得听不出任何情绪,像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嗯……”苏晚嗓子有些干涩,她清了清喉咙,努力想解释,
“昨晚……乔薇她们非拉着我去酒吧……”“先吃早饭吧。”楚淮打断了她,
端着两个盘子转过身。盘子里是煎得金黄的鸡蛋、烤得焦脆的培根和吐司,
还有一小份切好的水果。他把其中一份放在餐桌上苏晚习惯坐的位置,
然后自己端着另一份坐到了对面。他拉开椅子坐下的动作很稳,拿起刀叉的动作也很稳,
眼神落在食物上,仿佛那上面刻着世界上最有吸引力的图案,始终没有看苏晚一眼。
阳光透过百叶窗,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织的条纹。他沉默地吃着,咀嚼的动作一丝不苟,
整个餐厅只剩下刀叉偶尔碰到盘子的轻响。那平静到极点、也冷漠到极点的氛围,
像一块巨大的冰,沉甸甸地压在苏晚心头,让她几乎喘不过气。昨晚那些翻腾的委屈和不满,
此刻在楚淮无声的冷遇下,
迅速转化成了另一种更尖锐的情绪——一种被忽视、被冷落的愤怒。她拿起叉子,
用力戳了一下盘子里的鸡蛋。蛋黄流了出来,像她此刻糟糕的心情。
“你昨晚……几点回来的?”她忍不住开口,声音有点冲。楚淮终于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很平静,平静得深不见底,像结了厚冰的湖面。“三点。”他吐出两个字,又低下头,
切了一块培根。“看到我留的字条了?”苏晚指的是昨晚她匆忙贴在冰箱上,
写着“跟乔薇她们出去放松一下,晚点回”的便利贴。“嗯。”楚淮应了一声,没有下文。
苏晚只觉得一股无名火蹭地窜了上来。他这是什么意思?不闻不问?昨晚她差点出事,
他就一点不担心?
乔薇她们那些话又在她脑子里嗡嗡作响——“不够爱你……把你当摆设……”“楚淮!
”她提高了声音,把叉子“哐”一声按在桌上,“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我昨晚喝多了,
是周屿送我回来的!你就不想知道怎么回事?”听到“周屿”这个名字,
楚淮握着刀叉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仅仅是一瞬,快得几乎让人无法捕捉。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终于落在苏晚脸上,带着一种审视的、探究的意味,
仿佛要在她每一个细微的表情里寻找答案。那眼神锐利得像手术刀,没有愤怒,没有质问,
只有冰冷的、极具穿透力的审视。苏晚被他看得心头一凛,火气莫名地矮了半截,
随之而来的是一种被看穿的恐慌。“你想说什么?”楚淮开口,声音不高,
却低沉得如同滚过冰面,“解释一下,昨晚在酒吧‘放松’,
怎么会‘放松’到需要周屿送你回家?”他的视线扫过她因为激动而微微泛红的脸颊,
最后落在她因为心虚而微微躲闪的眼睛上,“还是说,你需要解释的,是别的‘怎么回事’?
”“我……”苏晚被噎得哑口无言,脸更红了,这次完全是因为理屈词穷和恼羞成怒。这时,
楚淮放在桌边的手机震动了起来。他瞥了一眼屏幕,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又迅速松开。
他拿起手机,对着苏晚扬了扬,语气恢复了那种公事公办的疏离:“公司电话。
”他起身离开餐桌,走到客厅的落地窗前接电话。苏晚只能看到他挺拔而冷漠的背影,
听到他刻意压低的、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的声音:“……嗯,服务器问题?
……预案启动了吗?……好,我半小时后到。通知核心组,二十分钟后线上会议。
”电话挂断。楚淮转身,径直走向玄关,开始换鞋。他没有再看苏晚一眼,
仿佛餐厅里刚才那场短暂的交锋从未发生。“公司有急事,我需要立刻过去。
”他一边系着鞋带,一边说,声音平淡得像在通知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昨晚的事,
等你‘想清楚’了,再谈。”“哐当”一声轻响,门被带上。偌大的房子里,
只剩下苏晚一个人,还有一桌渐渐冷掉的早餐。阳光照在冰冷的餐具上,反射出刺眼的光。
他走了。又一次,在她最需要他、或者说,在她最混乱最心虚的时候,他选择了工作,
把她一个人扔在了这个冰冷尴尬的漩涡里。委屈?心虚?愤怒?
一种被彻底抛弃的、尖锐的孤寂感,混着宿醉的头痛,像无数只冰冷的手,
狠狠攥住了她的心脏,几乎让她窒息。她猛地站起来,
一把抓起桌上那个粉色马克杯那是乔薇昨晚喝过的,狠狠砸向对面的墙壁!“哗啦!
”一声脆响,瓷片四溅,粉色的液体顺着白色的墙壁蜿蜒流下,留下难堪的污渍。
苏晚剧烈地喘息着,胸口起伏。她看着那摊狼藉,眼中的愤懑一点点沉淀下去,
渐渐被一种更深的、更灰暗的倔强所取代。他不问?他不在乎?好啊!乔薇说得一点没错!
她凭什么还要像个怨妇一样在这里等他施舍一点关注?她冲回卧室,拿起手机,屏幕亮起,
上面有一个未读短信,来自一个没有存名字、却早已刻在记忆深处的号码。
短信内容很简单:昨晚还好吗?看你状态不太好。如果方便,下午三点,
老地方‘云栖’咖啡馆碰面?有些工作上的想法,或许可以聊聊。落款是——周屿。
苏晚盯着那条短信,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她深吸一口气,
胸腔里那股冰冷而尖锐的孤寂感瞬间找到了一个宣泄口。
她飞快地在手机上敲下一个字:好。发送。看着那条发送成功的消息,
苏晚心里像是拧紧的发条突然松开了一瞬,随即又被一种更复杂、更危险的悸动所填满。
老地方……那是她和周屿大学时常去的咖啡馆。楚淮不是不在乎吗?他不是忙吗?
她偏要赴这个“老地方”的约!第四章“云栖”咖啡馆藏在一条种满梧桐树的安静老街尽头,
落地玻璃窗上爬着几缕碧绿的爬山虎藤蔓,阳光透过叶隙洒进来,
在木质桌面上投下摇曳的光斑。空气里弥漫着咖啡豆烘焙后特有的焦香和一种旧书的油墨味。
这里的一切都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怀旧的慢时光氛围。苏晚推开沉重的玻璃门,
门上的风铃发出清脆的叮铃声。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最里面靠窗位置的周屿。
他穿着一件质地柔软的浅灰色羊绒衫,鼻梁上还是那副细框眼镜,
手里拿着一本咖啡店提供的艺术杂志,姿态闲适。“来了?”周屿看到她,放下杂志,
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温和笑意,站起身为她拉开对面的椅子。动作自然流畅,
仿佛他们昨天才见过面。“嗯。”苏晚有些不自在地坐下,点了一杯拿铁。服务生走后,
小小的卡座里只剩下他们两人。阳光暖融融地照在身上,咖啡馆里轻柔的爵士乐流淌着,
气氛安静得让她能听到自己略显急促的心跳声。周屿没有立刻提什么“工作想法”。
他端起自己的美式咖啡啜饮了一口,目光透过镜片,平静地落在苏晚脸上,
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温和:“看来昨晚没睡好?眼睛还有点肿。”苏晚下意识地摸了摸眼下,
有些窘迫:“嗯…有点…宿醉。”她避开他的目光,看向窗外飘落的梧桐叶。“能理解。
”周屿点点头,语气里带着一种善解人意的宽容,“偶尔放松一下,释放点压力是好事。
只是下次别喝那么急,伤身。”他话锋自然地一转,带着点关切的探询,
“不过……是遇到什么不开心的事了?看你神色,似乎不只是宿醉那么简单。
”他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带着一种平和的安抚力量。这句话像一把钥匙,
轻易地打开了苏晚心里那个郁结的、委屈的阀门。楚淮冰冷的背影,餐桌上无声的质问,
那个被摔碎的马克杯碎片……种种画面瞬间涌了上来。
“没什么……就是……”苏晚抿了抿唇,端起刚送来的拿铁,滚烫的杯壁熨帖着微凉的指尖,
给了她一点开口的勇气,“跟楚淮……有点不愉快。”她含糊地说着,声音低了下去。“哦?
”周屿的眉头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镜片后的眼神闪过一丝了然的光芒。他没有追问细节,
只是轻轻叹了口气,声音放得更柔缓,带着一种过来人的感慨:“婚姻就是这样,琐碎磨人。
再深的感情,也经不起时间和日复一日冷落的消磨。”他停顿了一下,看着苏晚低垂的眼帘,
“特别是……一方总是缺席,把精力都放在别处的时候。那种被忽视的感觉,确实很难受。
”“缺席……忽视……”苏晚喃喃地重复着这两个词,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周屿的话精准地戳中了她心中最痛的那个点。她抬起头,眼圈微微发红,
“你也觉得……一直加班,就是不在乎对方吗?”周屿没有直接回答。他身体微微前倾,
双手交叠放在桌上,这是一个更显亲密的交谈姿态。他看着她,眼神专注而真诚,
像在剖析一个深刻的命题:“晚晚,一个真正在乎你的人,再忙,
也会把你放在他计划的第一位。他的时间安排里,会本能地为你预留空间。加班?
那只是优先级的问题。如果他觉得工作永远比你重要,那么……也许你该问问自己,
在他心里,你到底占据着什么样的位置?”每一个字都像冰锥,
精准地凿在苏晚心头那块被楚淮的冷漠反复冻结的坚冰上。她一直不愿深想的问题,
被周屿如此直白、如此“有理有据”地摊开在她面前。一股巨大的酸楚猛地冲上眼眶,
她慌忙低下头,掩饰性地端起咖啡喝了一大口。滚烫的液体灼烧着食道,
却压不住心底那股汹涌的寒意和委屈。“对不起,”周屿适时地递过来一张纸巾,
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和怜惜,“是我多嘴了。这些事本该你自己慢慢想通的。
我只是……看不得你这么难过。”纸巾带着淡淡的木质香气。苏晚接过,
胡乱地擦了擦眼角溢出的湿意,指尖都在微微颤抖。“没事……”她声音哽咽。
周屿的“理解”和“心疼”,此刻就像寒冷冬夜里突然递过来的一杯热茶,明知可能烫手,
却让她无法拒绝那瞬间的暖意。而他口中关于“优先级”的残酷剖析,
更是将她心里对楚淮早已摇摇欲坠的信任堡垒,彻底推向了崩塌的边缘。“好了,
不说这些不开心的了。”周屿适时地转移了话题,语调轻松起来,“差点忘了正事。
”他拿出一个平板电脑,点开一份设计精美的PPT,
“我们工作室最近在竞标一个大型文旅项目的品牌推广,主题是‘城市慢时光唤醒计划’。
你是学中文出身,文笔又好,审美也在线,对这个‘唤醒’的概念,有没有什么独到的想法?
想听听你的高见,算是我‘假公济私’请你当一回顾问?”话题转换得如此自然,
带着工作邀请的正式感,瞬间冲淡了刚才那种沉郁的情绪。苏晚愣了一下,
注意力被屏幕上精美的画面和文字吸引过去。她大学时的梦想就是做文案策划,
只是后来为了家庭稳定,选择了更清闲的文职工作。这份策划案的主题,
恰好又击中了此刻她心里那份对“慢时光”的隐秘渴望。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情绪,
开始认真看那些方案,偶尔提出自己的看法。周屿听得非常专注,不时点头,
对她的观点给予肯定,甚至拿出笔在平板边缘做着笔记,态度认真得让人受宠若惊。
时间在专注的交流中悄然流逝。窗外的阳光渐渐西斜,给咖啡馆染上一层暖金色。
苏晚沉浸在思维的碰撞中,暂时忘却了家里的冰冷和心中的郁结。当周屿提出某个方案细节,
需要她帮忙梳理一下文字表达时,她自然地侧过身,凑近平板屏幕。“你看这里,
‘唤醒沉睡的城市记忆’,是不是可以更……”她指着屏幕,话没说完。
周屿也同时倾身过来,手指在屏幕上滑动:“我觉得‘沉睡’这个词过于静态了,
换成……”两人靠得很近。就在这一瞬间,咖啡馆厚重的玻璃门再次被推开,风铃叮咚作响。
楚淮站在门口。他是从公司直接过来的。项目危机暂时解除,紧绷的神经松弛下来,
第一件事就是想起早上和苏晚那不欢而散的对话。
路过这家苏晚以前常提起的、有她最爱的提拉米苏的咖啡馆时,他鬼使神差地停了车,
想买一份带回去,算是……一种笨拙的缓和。他手里还提着电脑包,
身上带着会议室里带出来的冷肃气息。目光随意扫过安静流淌着爵士乐的室内,然后,
像被磁石吸住一般,凝固在靠窗的那个角落——苏晚和周屿。他们挨得很近。
苏晚的侧脸对着门口的方向,鼻尖几乎要碰到周屿的侧颊。
她的长发有几缕滑落到周屿的手臂上。周屿低着头,专注地看着屏幕,
手指似乎还在屏幕上滑动着,那姿态,亲密得仿佛在共享一个不为人知的秘密。
昏黄的灯光下,两人之间的氛围,像一幅被精心调过色的、充满暖昧情愫的静物画。
一股寒意瞬间从楚淮的脚底直冲头顶,血液似乎在这一刻凝固了。
他攥着电脑包带子的手猛地收紧,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坚硬的金属包角深深硌进掌心,带来一阵尖锐的疼痛,
却远不及心口那骤然炸裂的、被冰锥刺穿的冰冷钝痛!他站在门口,身影被夕阳拉得很长,
投在光洁的地面上,像一尊僵硬的、被遗弃的石像。咖啡馆里轻柔的音乐,
周围客人低低的谈笑,咖啡机运作的嗡鸣……所有声音都在他耳边骤然退去,
只剩下心脏在胸腔里沉重而缓慢地、一下下撞击的声音。
砰……砰……砰……他看着她脸上尚未完全褪去的、因为专注讨论而泛起的微红,
看着她毫无察觉地贴近另一个男人……早上餐桌上的质问,她此刻亲密的姿态,
两个画面在他眼前疯狂地重叠、撕扯,最终化为一片冰冷的、令人窒息的黑暗。他没有动。
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那双深邃的眼睛,在逆光的阴影里,像淬了寒冰的深潭,
死死地锁定了角落里的那两个人。那眼神锐利、冰冷、沉郁,
翻滚着足以吞噬一切的暴戾暗流,却又被一种可怕的、极致的冷静死死压制着,
只在瞳孔深处迸出骇人的寒光。几秒钟,或者像一个世纪那么长。他猛地转过身,
动作决绝得像撕开一块粘在伤口上的绷带。厚重的玻璃门被他用力推开,
风铃发出一阵急促而刺耳的乱响。“叮叮当当——!”这突兀的噪音终于惊动了窗边的两人。
苏晚下意识地循声望去。只看到一个挺拔而冰冷的背影,
穿着她无比熟悉的、楚淮今天早上出门时那件深灰色的西装外套,
像一道带着凛冽寒意的刀锋,瞬间消失在门外的暮色里。是他!
苏晚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她像被一道惊雷劈中,身体猛地一颤,
下意识地就要站起来追出去。“晚晚?”周屿的声音适时响起,
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茫然和关心,“怎么了?看到熟人了?”他顺着她的目光看向门口,
那里早已空无一人。苏晚身体僵住,追出去的念头被周屿这一声唤得烟消云散。
追上去说什么?解释她和周屿只是在讨论工作?楚淮会信吗?
早上他那冰冷的质问犹在耳边……更何况,她心里翻涌着的,除了巨大的恐慌,
还有一丝被“抓包”后恼羞成怒的叛逆——他凭什么这样?他自己不也永远在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