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风知意终扶夏

南风知意终扶夏

作者: 18岁什么都爱磕

其它小说连载

婚姻家庭《南风知意终扶夏男女主角分别是沈南意顾景作者“18岁什么都爱磕”创作的一部优秀作纯净无弹窗版阅读体验极剧情简介:本书《南风知意终扶夏》的主角是顾景深,沈南意,叶清属于婚姻家庭,追妻火葬场,青梅竹马,家庭类出自作家“18岁什么都爱磕”之情节紧引人入本站TXT全欢迎阅读!本书共计362701章更新日期为2026-03-08 15:51:21。该作品目前在本完小说详情介绍:南风知意终扶夏

2026-03-08 21:32:11

离开精神病院后,沈南意迎来了她的第三个孩子。十个月的孕反,吐到胆汁都是苦的。

无痛针打了两针都没起效,她咬着毛巾硬生生的撑了十九个小时。孩子落地那一刻,

她听见护士说是个男孩。七斤六两,哭声响亮。沈南意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后背的病号服湿透了,黏在产床上,冰凉冰凉的。她偏过头,想看看那个孩子。

可产房的门先一步被推开了。丈夫顾景深走进来。他没看她。径直走到护士手里,

把襁褓接了过去。第1章沈南意张了张嘴,难受到一个字都发不出来。顾景深转身就往外走。

景深,快让我看看,哎呀,这小家伙长得真像你。是叶清欢。顾景深的寡嫂。

沈南意闭上眼睛。她太熟悉这个流程了。第一次,大儿子顾斯年,刚出生就被抱走,

叶清欢说自己丧夫之后没有依靠,顾景深说大哥对他有救命之恩,

孩子过继给嫂子养天经地义。第二次,二女儿顾念念,出生第三天就被送到叶清欢的房间,

理由是叶清欢身体不好不能生育,需要一个孩子陪伴。这是第三次了。走廊里,

顾景深的声音低沉而温和,那种温和是沈南意七年婚姻里从来没有听到过的。

这孩子就叫顾慕辰吧。他说。以后跟着嫂子,我放心。叶清欢抱着婴儿,

眼眶红红的,仰起脸看着顾景深:景深,谢谢你……我替大哥谢谢你。

沈南意听得清清楚楚。她躺在产床上,身下的垫子已经被血浸透了,

护士在旁边低声说大出血还没完全止住,要继续打缩宫素。针扎进手背的时候,

她没有任何反应。疼已经不算什么了。她慢慢的撑起身子,腿一沾地就是一阵发软,

膝盖直接磕在地砖上。护士吓了一跳:沈女士你不能下床,你现在

沈南意扶着墙站了起来。病号服下摆滴着血,一路滴到走廊上,

每走一步就留下一个深色的印子。她没有去找顾景深。也没有去看那个孩子。

她一步一步的挪到大厅,顾老太太正坐在红木椅上喝茶,旁边的佣人端着银盘子,

上面放着一碗燕窝。沈南意走到老太太面前,直直的跪了下去。膝盖撞在大理石地面上,

发出沉闷的声响。顾老太太抬眼看了她一下,皱了皱眉:你这副样子像什么话。

沈南意没有哭。她的眼睛是干的,干得像两口枯了很久的井。奶奶,七年之约到了。

三个孩子,我都生了。求您,放我离开。顾老太太端着茶杯的手停了一下,

目光从上到下的扫过沈南意。灰败的脸色,干裂的嘴唇,病号服上洇开的血迹,

跪在地上微微发抖的膝盖。你这个样子出去,别人还以为我们顾家虐待你呢。

顾老太太放下茶杯,语气淡淡的。行吧,给你批一个月出国的签证,就当是顾家积德了。

沈南意的肩膀塌了一下。不是松了口气。是撑着的那根弦终于可以断了。谢谢奶奶。

她磕了一个头,额头碰到冰冷的地砖,迟迟没有起来。顾景深从外面走进来,看到这一幕,

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他大步走过来,一把拽住沈南意的胳膊:你又搞什么?

刚生完孩子就跪在地上,你是要给谁看?沈南意被他拽得踉跄了一步,

手臂上立刻浮出一圈红印子。她没有挣扎,只是抬头看了他一眼。顾景深,我没有在闹。

顾景深松开手,退后半步,声音冷硬:你最好是没有。三年前的事我警告你别再犯了,

你要是再发疯,吓到嫂子和孩子,你知道后果。三年前。精神病院。电击。捆绑带。

铁笼子。沈南意的瞳孔缩了一下,手指不受控制的攥紧了病号服的袖口。她没有再说话。

回到病房的时候,门是关着的。顾景深跟了进来,怀里还抱着那个刚出生几个小时的婴儿。

他站在床尾,低头看着婴儿粉红色的小脸,语气难得的缓和了一些。

嫂子说斯年最近太皮了,她一个人管不住,正好慕辰乖巧,她带着方便。

沈南意坐在床沿,手放在膝盖上,一动不动。顾景深等了几秒,没等到任何反应,

眉梢压了下来:你倒是说句话。沈南意抬起头,看着那个被顾景深抱在怀里的婴儿。

她的孩子。她疼了十九个小时生下来的孩子。不用告别了。她说。

声音轻得像一片干枯的叶子落在地上。嫂子会照顾好他的。顾景深的表情僵了一瞬。

他说不上来哪里不对,但沈南意这副模样让他心里堵得慌。以前她会哭,会闹,

会抓着他的袖子歇斯底里的喊不要把孩子送走。现在什么都没有了。她坐在那里,

像一截烧尽的灰烬,碰一下就会碎。等下一胎,让你自己养。顾景深皱着眉说了一句,

转身抱着孩子走了。门关上的那一刻,沈南意的手才从膝盖上移开。

她从枕头底下摸出一部旧手机。屏幕亮起来,上面是一个对话框。她打了两行字,

发给了一个备注名为夏的联系人。死亡证明,加急办。租房合同那边,

确认了就行。发完之后,她把手机塞回枕头底下。然后侧过身,面朝墙壁,蜷成一团。

病房里安安静静的,只有输液管里的药水一滴一滴的往下落。沈南意睁着眼睛,

盯着墙上一块剥落的墙皮。她没有哭。已经很久很久,她都不会哭了。第2章出院那天,

没有人来接沈南意。她一个人从病床上爬起来,把带血的待产包拎在手里,慢慢的往楼下走。

电梯到一楼的时候,门开了。顾景深站在大厅正中央,叶清欢紧挨着他,怀里抱着顾慕辰,

身边围了三四个佣人。佣人们拎着大包小包的婴儿用品,有人撑伞,有人开车门,

有人蹲下去整理叶清欢的裙摆。叶清欢穿了一件浅粉色的羊绒大衣,头发盘得整整齐齐,

妆容精致得像是要去参加晚宴。景深,慕辰好像饿了,咱们快回去吧。她的声音软软的,

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委屈。顾景深低头看了看襁褓里的婴儿,

伸手替叶清欢挡了一下风:上车吧,回去了。沈南意拎着待产包跟在后面。

没有人帮她拿东西。没有人问她伤口还疼不疼。她穿着一双平底布鞋,脚腕肿得老高,

每走一步都能感觉到腹部的缝合线在扯。待产包底部渗出的血迹已经变成了深褐色,

蹭在她的裙子上,一片一片的。上车的时候,前面那辆保姆车已经开走了。

沈南意打开第二辆车的车门,坐在最后一排,把待产包放在脚边。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什么都没说,发动了车子。到顾家别墅的时候,大门已经开了。

叶清欢正在门厅里换鞋,佣人小心翼翼的接过孩子,抱进了早就布置好的婴儿房。

沈南意跟在后面进了门。还没站稳,一个矮小的身影从二楼楼梯上冲了下来。是顾斯年。

七岁的大儿子。他穿着一套蓝色的学院风制服,头发剪得干干净净,五官生得极像顾景深。

但那双眼睛里的恶意,比顾景深的冷漠更加刺眼。你滚开!顾斯年冲到沈南意面前,

伸出双手,用力的往她身上推。沈南意没有防备,脚下一软,整个人向后倒去。

她的后背撞在门厅的台阶棱角上,痛得眼前一阵发黑。待产包摔在地上,

里面的东西散了一地。产妇垫、卫生纸、带血的换洗衣物,全部暴露在所有人眼前。

沈南意捂着腹部,感觉到一股温热的液体正在往下淌。伤口崩开了。

鲜血从裙摆的缝隙里渗出来,一滴一滴的落在白色大理石地面上。顾斯年站在她面前,

居高临下,小脸上写满了嫌恶。你是坏女人,你要抢走弟弟,妈咪说了,都是因为你,

弟弟才差点没有家!他嘴里喊的妈咪,是叶清欢。沈南意蜷缩在台阶上,

一只手撑着地面,另一只手捂着不断渗血的伤口。她抬起头,

看着这个自己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孩子。他的眼睛里没有一丝认出母亲的光。只有厌恶。

叶清欢从里面走出来,一看到这个场景,立刻捂住了嘴巴:天哪,斯年!你怎么推人呢?

沈南意你没事吧?她的声音里带着惊慌,但眼睛里什么情绪都没有。顾景深从后面赶到,

看到地上的血,皱了皱眉。然后他蹲下来。不是蹲在沈南意面前。是蹲在顾斯年面前。

斯年,手有没有碰疼?他握住儿子的手翻来覆去的看,确认没有红痕,才松了一口气。

叶清欢适时的蹲下来,把顾斯年搂进怀里,小声的安抚:没事没事,妈咪在呢,别怕。

顾斯年靠在叶清欢的胸口,抬起手指指着地上的沈南意,嗓门尖利。你是个疯子!

你只配住精神病院!这句话像一根烧红的铁钎,从沈南意的耳朵直直的捅进了脑子里。

精神病院。那三个字在她的脑海里炸开。白色的墙壁。固定在铁床上的皮带。

太阳穴上冰冷的电极片。电流穿过头骨的时候,牙齿咬碎了嘴里的橡胶垫。

她控制不住的抖了起来。整个身体都在发抖,牙齿打架,手指抠进了大理石地砖的缝隙里。

呼吸变得急促,胸口像是被一只手狠狠的攥住了,拧着,绞着。顾景深站起来,

低头看着她这副样子,嘴角往下压了压。沈南意,控制一下你自己。他的声音冰冷,

没有一丝温度。你的病不是治好了吗?你要是把病气过给慕辰,你自己看着办。

沈南意抱紧了自己。她蹲在地上,额头抵着膝盖,指甲扣着地砖,

浑身抖得像一片风中的枯叶。没有人扶她。没有人问她要不要看医生。

叶清欢抱着顾斯年走进了客厅,过了十几分钟,佣人端着一个托盘出来。

托盘上放着一碗薏米水。叶小姐说,沈女士刚生完孩子火气重,喝碗薏米水去去火。

佣人面无表情的把碗放在沈南意面前。薏米水是凉的。大寒。产妇喝了,轻则宫寒腹痛,

重则落下病根。沈南意看着那碗水,嘴唇动了动。顾景深就站在三米外的地方,

手插在裤兜里,目光冷冷的看着她。那个眼神的意思很明白喝。沈南意伸出手。

她的手还在抖,端起碗的时候洒出来一些,溅在了她带血的裙子上。她仰起头,

一口一口的咽了下去。凉意从喉咙一路滑到胃里,胃壁像是被人用冰锥子狠狠的扎了一下。

她弯下腰,一阵剧烈的绞痛从小腹蔓延到整个腹腔。碗从手里滑落,磕在地砖上,

裂成了两半。没有人收拾。佣人转身走了。顾景深也转身走了。

客厅里传来叶清欢逗弄婴儿的声音,还有顾斯年清脆的笑声。沈南意一个人趴在门厅的地上,

血和薏米水混在一起,淌了一地。不知道过了多久,她自己爬了起来。

一步一步的挪回一楼最里面的客房。那间屋子以前是放杂物的,后来清了出来给她住。

没有床头柜,没有台灯。床是硬板床,铺了一层薄薄的床单。窗户朝北,

一年四季都照不到太阳。沈南意关上门,把裤子脱下来。布料粘在崩裂的伤口上,

扯下来的时候带走了一层皮肉。她咬着枕头角,额头上冒出一层冷汗。

从床底下摸出一个塑料盒子,里面放着针线、碘伏和纱布。都是最普通的缝衣服的针线。

她往伤口上倒了碘伏,疼得手指痉挛了好几下。然后捏起针,穿过线。一针扎进去,

皮肉被拉扯的钝痛让她的视线模糊了一瞬。没有打麻药。从来都没有。她一针一针的缝,

手法不算熟练,但很稳。七年了。她已经缝过太多次了。缝完最后一针,她把线咬断,

用纱布潦草的缠了几圈。然后从枕头底下翻出一个旧录音笔。按下录音键。沈南意靠在床头,

声音沙哑得像是从石头缝里挤出来的。2024年11月17日。出院当天。

大儿子顾斯年在门厅推倒了我,伤口崩裂。顾景深没有过问。

叶清欢让佣人端来大寒的薏米水,顾景深看着我喝下去。顾斯年说你是个疯子,

你只配住精神病院。她停了一下。这句话是叶清欢教他说的。录音结束。

她关掉录音笔,塞回枕头底下。然后侧过身,蜷成一团,闭上了眼睛。黑暗里,

她攥着的拳头一直没有松开。第3章第二天早上五点半,天还没亮。

沈南意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吵醒。她睁开眼,浑身像是被火烧过一样,额头滚烫,

嘴唇干裂到起了白皮。佣人在门外喊:沈女士,叶小姐的月子餐该准备了,

厨房的阿姨今天请假了,您来弄一下。沈南意撑着床沿坐起来。脑袋晕得厉害,

眼前的东西都在打转。她把手按在自己的额头上。烫得吓人。昨晚失的那些血,

加上那碗凉透了的薏米水,高烧从半夜就开始烧了。她咬着牙站起来,换了一条黑色的长裤,

把渗血的纱布遮住。走到厨房的时候,佣人已经把食材摆好了。花胶、红枣、鸽子、虫草花。

全是给叶清欢补身子的。沈南意烧了一锅水,把鸽子焯血沫的时候,手抖得差点把锅掀翻了。

她扶着灶台缓了一会儿,然后继续切红枣、泡花胶。整整忙了一个半小时。

端着炖盅走到餐厅的时候,顾景深已经坐在餐桌旁了。他穿着深灰色的家居服,

翻着手机上的股市行情,眉头微蹙。沈南意把炖盅放在叶清欢的位置上,转身想走。站住。

顾景深头也没抬,从西装口袋里摸出一张黑卡,搁在桌面上,往她的方向推了推。

出国散散心,买点衣服。他抬起眼,看了她一下。那个眼神不是关心。是审视。

别弄得像顾家虐待你一样。沈南意站在桌子对面,看着那张黑卡。无限额。

以前顾景深也给过她。每次她身上添了新伤、受了新的委屈之后,他就会扔出一张卡来。

好像钱可以买断一切。好像她的血、她的疼、她的尊严,都明码标价。沈南意没有伸手。

我不要卡。她的声音哑得几乎说不出句子。把我的护照和身份证还给我就行。

顾景深的手指顿了一下。他靠在椅背上,眯着眼睛看她:你的证件在老太太那里,

我说了不算。那你帮我要回来。沈南意看着他,眼神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顾景深还没开口,餐厅门口传来一声急促的吸气。叶清欢扶着门框站在那里,

一只手捂着胸口,脸上的表情是精心调配过的委屈与惊恐。

南意……你是不是不高兴我照顾慕辰?她的嘴唇微微发抖,眼眶一下就红了。

你这样冷着脸,我……我害怕。大哥走了以后我就剩这么一点依靠了,

你是不是在心里诅咒我和孩子?叶清欢说到最后,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

顾景深猛的拍了一下桌子。椅子向后滑了半米,他站起来,脸色黑得吓人。沈南意,

你看看你什么态度?嫂子好心好意的照顾慕辰,你摆什么脸色?他一把抽走桌上的黑卡,

塞回口袋。去院子里把慕辰的尿布洗了,晾好了再进来。沈南意没有辩解。

她甚至没有看叶清欢一眼。转身走出了餐厅。院子在别墅的北面,是一片水泥铺的空地,

旁边搭着一个简陋的洗衣架。初冬的风刮在脸上像刀子割。水龙头拧开,

接出来的水冰得刺骨。沈南意把手伸进水盆里,指尖碰到水面的时候,整个人激灵了一下。

太冷了。她的手指本来就因为高烧变得僵硬,泡进冰水里之后,指关节像是被冻住了一样,

弯曲都费力。一块尿布搓了五六遍才搓干净。盆里的水从清的变成浑的,又换了一盆。

她蹲在水泥地上,寒风灌进单薄的外套,身体一阵一阵的打摆子。手指冻得通红,

指尖的皮肤裂开了细细的口子,渗出粉色的血水。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沈南意用袖子擦干手,摸出手机。是林夏发来的消息。假身份证办好了。船那边也确认了,

随时可以走。你定时间。沈南意看了三秒,打了两个字:收到。然后把手机塞回口袋,

继续洗尿布。前面的花园小路上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和笑闹声。

顾斯年带着三四个穿名牌的小孩从外面跑进来,手里拎着弹弓和玩具枪。

看到蹲在地上洗尿布的沈南意,顾斯年停下来,歪了歪头。然后弯腰从花坛边捡起一块石子。

看,那是我们家的老妈子。他扬了扬手,把石子朝沈南意扔了过去。

石子砸在她的肩膀上,力道不大,但足够让她身体晃了一下。其他几个小孩跟着笑起来,

也学着捡石子往她身上丢。老妈子老妈子!连佣人都不如!一块棱角尖锐的石头飞过来,

正正的砸在沈南意的额角。皮破了,血珠子从眉骨上方渗出来,顺着太阳穴流到下巴。

沈南意没有躲。也没有擦。她蹲在那里,低着头,手还泡在冰水里。血滴进盆子里,

在水面上散开了一小圈红色。顾斯年看着她这副样子,撇了撇嘴,觉得没意思,

带着那群小孩跑远了。笑声渐渐消失在别墅的另一头。沈南意抬起手,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笔。

她在手腕内侧写了一个数字。27。那是她出国签证到期前还剩下的天数。

昨天的数字是28。她划掉了28,圈住了27。然后把手重新伸进了冰水里。

第4章第三天一早,叶清欢说想吃城南老字号的桂花糕。佣人去问顾景深安排谁去买。

顾景深头都没抬:让沈南意去,她整天在家也没什么事,出去跑跑对身体恢复好。

佣人把话传到沈南意的房间门口。沈南意正在用冷水擦身上的汗。高烧第三天了,还没退。

她换了一件厚一点的外套,走到车库门口。没有车给她用。车库里停着三辆车,

两辆是顾景深的,一辆是叶清欢专用的保姆车。她只能骑佣人买菜用的电动车。

坐垫硬邦邦的,颠一下屁股就疼。城南老字号在城市的另一端,骑电动车要四十多分钟。

沈南意戴上头盔,拧了油门。电动车驶出别墅大门的时候,她的手还在发抖。视线有点模糊,

额头上的伤口被头盔内衬压着,一跳一跳的疼。骑到半路的时候,经过一个十字路口。

她的脑袋越来越昏沉,反应也慢了半拍。一辆黑色的商务车突然从右侧违规变道,

车头擦着她的电动车后轮扫了过去。电动车猛的一歪,沈南意连车带人摔进了路边的绿化带。

车身压在她的左腿上,膝盖和小腿的皮肤在水泥花坛边缘上蹭出一大片血肉模糊。

碎石和泥土嵌进了伤口里。沈南意趴在绿化带里,疼得眼前发白。这已经是第九次了。

嫁进顾家七年,每次叶清欢开口要什么,不管刮风下雨还是半夜三更,

沈南意都得自己出去跑。第一次是去买燕窝,被电瓶车追尾,右手肘擦掉了一块皮。

第二次是去取叶清欢的定制旗袍,在路口被出租车刮倒,膝盖缝了六针。

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每一次她拖着伤回到家,顾景深的反应都是一样的。

你连点小事都办不好?或者。装什么可怜,破点皮又死不了。八次受伤,

没有一次被送去医院。第六次的时候她的脚踝骨裂了,疼得走不了路,

顾景深让她吃两片止痛药扛一扛。更绝的是,

顾景深给顾氏旗下的私立医院下过命令不准接诊沈南意。理由是她有精神病史,

容易出现自残倾向,去医院容易闹事。沈南意从绿化带里爬出来。

膝盖上的血混着泥浆往下淌,左腿几乎使不上力。她把电动车扶起来,检查了一下,

前轮有点歪,但还能骑。咬着牙,继续往城南方向走。买回桂花糕的时候,

已经过了中午一点。沈南意一瘸一拐的走进别墅大厅,手里提着油纸包着的桂花糕。

客厅里传来轻柔的音乐声。她走过去,看到顾景深和叶清欢正坐在花园的凉亭里。

面前的石桌上摆满了精致的甜品。马卡龙、千层蛋糕、焦糖布蕾,每一样都用白瓷碟装着,

旁边还放着一束新鲜的白玫瑰。是空运来的法式甜品。叶清欢用银叉子叉起一块蛋糕,

递到顾景深嘴边:景深你尝尝这个,是巴黎那家店的。顾景深张嘴咬了一口,

点了点头:不错,下次多订一些。沈南意站在凉亭外面,手里提着那盒桂花糕。

裤腿上的血已经干了,变成了深褐色的硬块,走一步就扯着皮肉疼。她站了几秒钟。

顾景深注意到了她。目光扫了一下她手里的东西,皱了皱眉。老字号的太腻了,

清欢现在不想吃了。他拿起一块马卡龙,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扔了吧。

沈南意低头看了一眼那盒桂花糕。骑了四十多分钟的电动车。摔了一跤。膝盖的肉烂了一片。

然后被告知扔了吧。她没有说话。把桂花糕放进了门厅旁边的垃圾桶里。

油纸包砸进去的时候,发出一声闷响。她转身往自己的房间走。背影僵硬,一步一拐,

地上断断续续的留着暗红色的印子。顾景深坐在凉亭里,看着那个背影,

手里的马卡龙莫名的吃不下去了。一股烦躁从胸口往上窜。他把马卡龙扔回盘子里,

端起咖啡喝了一口。不知道在烦什么。手指一用力,咖啡杯在桌面上磕了一下,

杯壁出现了一道裂缝。叶清欢假装被吓了一跳,抓住他的手臂:景深你怎么了?没事。

顾景深甩开她的手,站起来走了。他走到大厅,看着垃圾桶里那盒桂花糕,

脸上的表情变了几变。最后什么都没做,拔脚上了二楼。沈南意回到房间,关上门,

脱下裤子。膝盖上的伤口比她想的严重,碎石嵌在肉里,需要用镊子一颗一颗的夹出来。

她从床底摸出那个塑料盒,找出镊子。夹第一颗碎石的时候,她的手猛的抖了一下。太疼了。

眼泪掉下来了,但她没有出声。夹完第七颗碎石之后,她拿碘伏棉球狠狠的压住伤口,

疼得后背弓了起来。忍了几秒,呼吸才重新平下来。她拿出那个旧录音笔,按下录音键。

2024年11月19日。第九次车祸。骑电动车去城南买桂花糕,

被违规变道的车刮倒,膝盖伤。回来之后被告知不需要了,桂花糕扔掉。她停了一下,

又补了一句。顾氏私立医院仍然不接诊我。这是他的命令。第九次了。

她关掉录音笔。然后从手机相册里翻出几张截图。是城南那个路口的公共监控画面,

林夏帮她调的。画面里清清楚楚的拍到了她被撞倒的全过程。

连带之前几次的监控、医院的拒诊记录、顾景深下达的内部邮件截图,她都整理好了,

存在一个加密文件夹里。文件夹的名字是一串数字。20171024。他们结婚的日期。

她把手机锁屏,拿起录音笔,用沙哑到几乎听不出来的声音,录了最后一句。这是第九次,

顾景深。你欠我的命,快还不清了。第5章顾慕辰满月那天,

顾家在别墅里办了一场宴席。排场很大。京城大半个圈子里的人都来了,开了六十桌。

宴会厅挂满了红绸和金色的气球,圆桌上铺着雪白的桌布,

每个座位旁都放着一份顾家定制的金箔请柬。请柬上印的是恭贺叶清欢女士喜得贵子。

叶清欢。不是沈南意。沈南意站在宴会厅的后门,看着那张请柬,没有任何表情。

佣人走过来,客客气气的把她领到了最靠近厨房的那张桌子。

桌上坐着三个佣人、一个花匠、还有两个负责停车的保安。佣人桌。孩子的亲生母亲,

坐在佣人桌上。沈南意拉开椅子,坐了下去。桌上的菜和主桌不一样,是大锅菜,

用铝盆装的,油腻腻的。花匠认出她来,愣了一下,赶紧低下头扒饭,不敢看她。

主桌在宴会厅的正中央。叶清欢坐在顾景深旁边,怀里抱着穿了一身红色小棉袄的顾慕辰。

她今天穿了一件水蓝色的丝绒旗袍,头发挽成一个低髻,脖子上戴着一条翡翠项链。

那条项链沈南意认得。是顾家祖传的老翡翠,帝王绿,水头极好。按照顾家的规矩,

这条项链只有当家主母才有资格佩戴。当年沈南意嫁进来的时候,顾老太太亲手给她戴上的。

后来被收了回去。给了叶清欢。叶清欢戴着那条项链,在宾客中间走来走去,

每个人都笑着恭维她是天底下最有福气的女人。清欢啊,这孩子养得真好,白白胖胖的。

到底是你命好,景深那么疼你。叶清欢笑得温温柔柔的,

偶尔低下头亲一亲婴儿的脑门:哪里哪里,都是景深和老太太疼我。她每谦虚一次,

就有人朝佣人桌那边瞥一眼。目光里的意思都差不多。

有人压低声音跟旁边的太太咬耳朵:听说那个沈南意就是个生孩子的,生一个送一个,

连寡嫂都比不上。另一个太太捂着嘴笑:可不是嘛,人家叶清欢虽然是寡妇,

可人家会做人啊,把顾家上上下下哄得服服帖帖的。沈南意听得见。她们的声音并不算小。

她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嘴里嚼了两下,没什么味道。宴席进行到一半的时候,

主桌那边闹起来了。顾斯年端着一碗汤从人群里挤出来,脚步不慌不忙的朝佣人桌走过来。

他走到沈南意身边,脚下一绊。那碗滚烫的热汤砂锅炖的老鸡汤,刚从灶上端下来,

冒着蒸汽的直直的泼在了沈南意的腿上。汤水浇到大腿和小腿的皮肤上,布料瞬间被烫湿,

紧紧的贴在肉上。沈南意的身体猛的一弓。手里的筷子掉在桌上。

大腿上的皮肤在高温下迅速变红,钻心的灼痛从腿部传遍全身。她的嘴唇咬得发白,

手指死死的抠住椅子扶手。

腿上那些还没好全的旧伤出院时崩裂的缝合线全部被滚烫的汤水浇了个遍。疼。

疼得她的脊背都在抽搐。但她没有叫出声。顾斯年站在旁边,小脸上写着精心排练过的委屈,

嘴巴一瘪就开始哭。我不是故意的嘛,我被绊到了嘛……顾景深第一个冲过来。

他蹲下去,抓起顾斯年的手翻来覆去的看。斯年,手烫到没有?红没红?来让爸爸看看。

沈南意坐在椅子上,裤子上的汤汁还在冒热气。她看着蹲在地上检查顾斯年的顾景深,

嘴角动了一下。顾景深确认儿子没事之后,站起来,扭头看向沈南意。他的表情不是心疼。

是愤怒。你连一个七岁的孩子都躲不开?还是你故意让他内疚?他的声音不大,

但宴会厅里很安静,每一个字都传到了在座所有人的耳朵里。所有人都看过来了。

六十桌宾客,几百双眼睛,全部落在沈南意身上。有人摇头,有人窃笑,

有人端着酒杯看好戏。沈南意的手从扶手上松开了。她慢慢的站了起来。

裤子上的汤汁往下淌,滴在地板上,冒着微微的热气。目光空空的扫了一圈。

笑得温柔的叶清欢。冷眼旁观的顾老太太。满脸怒气的顾景深。

满堂宾客那些写着嘲讽和冷漠的脸。然后她笑了。是啊,我躲不开。沈南意说。说完,

她转过身,一瘸一拐的朝宴会厅的门口走去。每走一步,地上就多一个湿漉漉的脚印。

没有人拦她。也没有人追她。宴会厅的门关上的时候,发出很轻的一声响。顾景深站在原地,

看着地上那一串水渍。心脏猛的缩了一下。

像是什么东西一个他从来没注意过的东西正在悄无声息的离他远去。他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

只是胸口堵得难受,手心全是汗。叶清欢走过来,挽住他的手臂,

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景深,她不会又要犯病吧?顾景深盯着那扇关上的门,

好一会儿才移开视线。第6章沈南意从床底摸出那个塑料盒子,把碘伏倒在纱布上。

纱布按上去的时候,腿上的肌肉不受控制的跳了一下。她咬着枕头角,闷哼了一声。

灯光底下,她看到自己的腿。膝盖上的车祸疤还没结痂,旁边就添了大面积的红肿。

再往上看,腰侧和后背。一道一道的鞭痕。九十九道。她数过。三年前,

二女儿顾念念出生半年后,沈南意趁顾景深出差,偷偷把孩子从叶清欢的房间里抱走了。

她抱着孩子跑到了火车站。票都买好了,去云南,她在那里有一个远房表姨。但她没跑掉。

顾景深的人在安检口把她截住了。孩子被当场夺走。她被两个保镖拖回了顾家老宅。

顾老太太坐在堂屋正中间的太师椅上,手里捏着一根牛皮鞭子。鞭子是旧的,

柄上的漆都磨光了,用了很多年了。跪下。老太太的声音不大,

但每一个字都砸在沈南意的头顶上。沈南意跪了下去。两个佣人按住她的肩膀,

把她上半身压在地面上。第一鞭落在后背。皮肉开裂的声音和沈南意的惨叫一起响起来。

鞭子抽下去的时候会带起一阵风,紧接着是火辣辣的、像被刀切开一样的痛。第十鞭的时候,

她的嗓子已经哑了,喊不出声了。第三十鞭的时候,后背的衣服全部被抽烂了。第九十九鞭,

她的意识已经模糊了,趴在地上,只能听见鞭子落在肉上的闷响。最后一鞭抽在后腰上,

力道最重,鞭梢卷走了一条皮。沈南意没有再动了。地面上积了一滩血,她趴在血里,

头发散在脸上,看不清五官。整个过程,顾景深就站在旁边。他亲自监的刑。

从第一鞭到最后一鞭,他一步都没有挪开。旁边的叶清欢靠在他身上,眼睛红红的,

扯着他的袖子,声音发颤。景深,我太害怕了……她要抢走念念,我该怎么办……

顾景深揽住叶清欢的肩膀,低声安慰她:嫂子别怕,她不敢再犯了。九十九鞭。

为了给受惊的叶清欢出气。沈南意记得很清楚。每一鞭落在什么位置,疼成什么样子,

她的身体替她记着。现在这些鞭痕就刻在她的后背上,衣服一脱就是满身的蜈蚣一样的伤。

她把思绪拉回来。从手机里调出今晚宴会厅的监控画面。顾家别墅每个角落都装了监控,

密码她早就知道了。顾斯年端着汤走过来,脚步稳稳当当的,根本没有绊到任何东西。

他走到她身边的时候,眼神朝左边瞥了一下那个方向坐着叶清欢。

叶清欢对他微微的点了下头。然后顾斯年就绊倒了。沈南意把这段监控截了下来,

存进了那个加密文件夹。然后翻出之前保存的所有材料。

字单签字人是顾景深、身上鞭痕的照片、九次车祸的监控和伤情照片、医院的拒诊邮件。

一份一份的,整整齐齐。她靠在床头,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的脸上,明明灭灭。手机又响了。

林夏的语音通话。她接起来。南意,船那边确认了。海上那段路大概十二个小时,

到了以后有人接应你,直接上岸,新身份证、护照、银行卡都准备好了。

林夏的声音带着压不住的急切:你定时间,我随时来接你。沈南意沉默了两秒。

我知道了。她顿了一下,声音轻了下去。挂了电话之后,

沈南意从衣柜的最底层翻出一个纸盒子。里面放着几件旧东西。一件深蓝色的手织毛衣,

是她在精神病院的第二年织的,织了三个月,拆了两次,手指被针扎得全是洞。

准备给顾景深当生日礼物的。他连看都没看过。还有一沓照片。她和顾景深结婚前拍的,

在海边。她穿着白色的连衣裙,他穿着浅色的衬衫,两个人站在礁石上,

笑得像是这辈子不会有苦难一样。沈南意拿起剪刀。先剪毛衣。袖子、前片、后片,

一刀一刀的绞碎,蓝色的毛线散落一地。再剪照片。一张一张的,从中间剪开。他归他,

她归她。碎片落在地上,铺了满满一层。房门突然被人用力拍了两下。沈南意,开门。

是顾景深的声音。她没有动。继续剪最后一张照片。门外安静了三秒。然后一脚踹开了。

门锁崩飞了出去,撞在墙上弹了一下。顾景深站在门口,看着满屋子的碎片。碎毛线,

碎照片,散落一地。沈南意坐在床上,手里还捏着剪刀,面色灰白,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你又发什么疯?顾景深的胸口剧烈的起伏着,拳头攥得关节发白。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来这里。宴席结束后他喝了两杯酒,越喝越烦躁,

脑子里一直浮现她离开时那个一瘸一拐的背影。然后他就来了。推开门看到的就是这副场面。

沈南意放下剪刀。她看着他,眼神平平的,像在看一面空白的墙。顾景深,

我把位置腾出来,不好吗?像是在陈述一个早就决定好的事实。

顾景深被那双眼睛盯得浑身不自在。那眼神里什么都没有。不恨他,不怨他,不爱他。

连恐惧都没有了。就好像他在她眼里已经是个死人了。你死都别想离开顾家。

顾景深从嘴里挤出这句话,转身走了出去。门摔上的声响在走廊里回荡了很久。

沈南意低下头,看着满地的碎片。她弯下腰,把碎掉的东西一片一片的拣进垃圾袋里。

第7章顾景深的公司在海上包了一艘游艇,请合作方的人吃饭。叶清欢说想去看海。

顾景深便带上了她。出门前,他回头看了一眼跟在后面的沈南意。你也去。不是邀请。

是命令。到了甲板上帮嫂子端茶倒水,别给我丢脸。沈南意点了点头。游艇停在外海,

海风大得人站不稳。甲板上摆了一排藤椅,

叶清欢裹着一件白色的羊绒披肩坐在最好的位置上,身边围着两三个说笑的太太。

沈南意穿着一件单薄的灰色外套,端着托盘站在旁边。海风吹得她的头发糊了一脸。

高烧第五天了,还在烧。腿上的烫伤没上药,肿了一大圈,每走一步都钻心的疼。

她端着茶壶给叶清欢续水的时候,手抖了一下,壶嘴磕在杯沿上,发出一声脆响。

叶清欢抬眼看了她一下,没说话,接过杯子慢慢的喝了一口。过了一会儿,

甲板上的人都散了,各自进了船舱里打牌喝酒。只剩下叶清欢和沈南意。叶清欢站起来,

走到船舷边,靠着栏杆看海。海风把她的披肩吹起来一角,露出手腕上一枚鸽血红的钻戒。

那枚戒指在阳光下闪了一下。然后叶清欢的手一松。戒指脱离了她的手指,

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落进了深色的海水里。连一点声音都没听到就沉了下去。

叶清欢的脸色猛的一变。她转过身,眼泪刷的一下就掉了下来,捂着嘴,整个人抖成了一团。

那是……那是大哥留给我的……他的遗物……她蹲在甲板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顾景深从船舱里冲出来:怎么了?叶清欢抬起头,泪流满面,

指着海面:戒指……大哥的戒指掉海里了……我放在栏杆上透气的时候……风太大了……

她的目光在沈南意身上扫了一下,又飞快的收回去。那一眼里的东西,沈南意看得清清楚楚。

顾景深的脸色沉了下来。他走到沈南意面前一脸怒容。你在旁边站着,怎么不帮嫂子看着?

沈南意没有说话。顾景深深吸了一口气,目光转向海面,又转回来看她。跳下去找。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找不到就别上来。海风呼呼的刮着,甲板上没有第三个人了。

叶清欢在旁边抽泣,肩膀一颤一颤的。沈南意站在栏杆边,低头看着下面的海。

深色的海水翻滚着,看不到底。浪头拍在船身上,溅起白色的水花。很冷。她想起了五年前。

也是在海上。那次是叶清欢的生日,顾景深在一艘邮轮上给她办了一场派对。

沈南意被安排在甲板上洗杯子。叶清欢路过的时候,假装被风吹得站不稳,

身体朝沈南意靠过来。沈南意下意识的伸手去扶她。然后叶清欢的手搭在沈南意的肩膀上,

用力的往栏杆外面一推。沈南意翻过栏杆,掉进了海里。海水灌进嘴里、鼻腔里、肺里。

她不会游泳。她在水里拼命的挣扎,手在空中乱抓,什么都抓不到。

咸涩的海水一口一口的呛进来,肺像是要炸开了。她在海里漂了一天一夜。

抱着一块从船上掉下来的泡沫板,在浪里翻来滚去,吐了无数次海水。一天一夜。

顾景深在干什么?他在陪叶清欢看烟花。邮轮上放了半个小时的焰火,满天的红色和金色。

叶清欢靠在顾景深的肩膀上,说:景深,好美啊。

顾景深笑着说:下次给你办一场更大的。没有人发现沈南意不见了。第二天早上,

一艘渔船把她从海里捞了起来。她被送到渔村的小诊所,高烧四十一度,肺部感染,

躺了一个星期才能下地。回到顾家之后,叶清欢用一句她自己不小心掉下去的

就把这件事抹了个干净。顾景深根本没问过她。那段记忆在沈南意的脑子里过了一遍。很快。

像快进的录像带。然后她抬起手,握住了栏杆。没有犹豫。身体离开甲板的时候,

她听到了顾景深的喊声。沈南意她没听清他喊了什么。海水比想象中的更冷。

身体砸进水里的时候,冲击力让她的肋骨像是断了一样的疼。海水涌进来了。从嘴巴,

从鼻孔。灌满了嗓子眼。她没有挣扎。任由身体往下沉。水面上的光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

耳边是呜呜的水声,和越来越慢的心跳。很安静。比顾家的任何一个角落都安静。

她闭上眼睛。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是一分钟,也可能是五分钟。一只手臂从水里伸过来,

勒住了她的腰。保镖把她拖出了水面。拖上甲板的时候,她的脸已经青了,嘴唇发紫,

浑身冰凉。保镖跪在旁边做心肺复苏,按了三十多下,她的嘴里才吐出一大口海水。

咳嗽声断断续续的,每一下都像是要把肺咳出来。顾景深冲过来,

一把把她从保镖手里抢过来。他抱着她,抱得很紧。她的身体冰得像一块石头,

湿透的头发贴在他的手臂上,往下滴着水。顾景深的手在抖。他整个人都在抖。

抖得连抱都快抱不住了。他从来没有这样过。心脏跳得又快又乱,

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乱撞,撞得他喘不上气。沈南意,你他妈给我醒过来。

沈南意的眼皮动了一下,没有睁开。她的意识在黑暗里浮浮沉沉。

第8章抢救室的灯亮了四个小时。顾景深站在走廊里,没有坐下来过。他的西装湿了大半,

裤脚还在滴水,鞋子里咕叽咕叽的响。没有人敢跟他说话。两个助理站在三米外,

大气不敢喘一下。医生出来的时候,顾景深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力气大得医生的脸都白了。

怎么样?顾先生,沈女士的情况……医生的声音犹犹豫豫的。说!

严重肺部感染,需要马上上抗生素。但这不是最主要的问题。

医生翻了翻手里的检查报告,语气越来越沉。沈女士的肝功能指标严重异常,

肾脏也有早期损伤的迹象。她的身体呈现出长期营养不良和慢性劳损的特征,

多处旧伤反复感染未愈合……他抬起头看了顾景深一眼。简单说,她的身体在衰竭。

不是突发的,是日积月累的。顾景深的脸色变了。他松开医生的胳膊,退后了一步。

嘴唇动了几下,没发出声音。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叶清欢穿着精致的风衣从电梯里走出来,高跟鞋踩在医院的地砖上嗒嗒的响。

她走到顾景深身边,伸手挽住他的手臂。景深,我一听到消息就赶过来了。

她的眼眶红红的,声音柔得像一根丝线。她没事吧?别太担心了,她向来命大。

她顿了一下,把脸贴在顾景深的手臂上。你说她是不是又在装?上次也是这样,

装得死去活来的,结果第二天就生龙活虎的了。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委屈,

好像沈南意跳海是在跟她作对。顾景深没有说话。他站在那里,眉头拧得死紧,

手背上的血管鼓了起来。叶清欢拉了拉他的袖子:景深?

他烦躁的把胳膊从叶清欢手里抽了出来。动作不重,但态度明明白白。

叶清欢的手僵在半空中。你先回去。顾景深没有看她,眼睛死死的盯着抢救室的门。

叶清欢的脸上闪过一丝慌张,很快又收了回去。景深,你别这样,我也是担心你回去。

声音沉了一个调。叶清欢咬了咬嘴唇,转身走了。高跟鞋的声音在走廊里越来越远,

最后消失在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沈南意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病房里开着一盏壁灯,

光很暗。她的手背上扎着留置针,手臂上绑着血压计的袖带,鼻子下面卡着吸氧管。

她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钟。然后把眼珠子转了转,看了看病房的四周。没有人。

她试着动了一下手指,全身的骨头都在疼。肺里像是塞了一团棉花,每呼吸一下都闷闷的。

她慢慢的抬起右手,够到了枕头旁边的手机。屏幕亮了。林夏发来了十七条消息,

都是问她情况的。她没有一条一条的回。只打了一行字。计划改了。不跑了。

几秒钟后林夏的电话就打过来了。沈南意没有接。她又打了一行字发过去。

我的身体撑不到上船了。林夏那边沉默了很久。然后回了一个字:怎么办?

沈南意靠在枕头上,眼睛看着天花板上那盏暗沉沉的壁灯。她的眼神亮得吓人。

不是那种求生的光。是一种决绝的、像刀刃一样的清醒。她打字的速度很慢,

一个字一个字的敲。这条命反正是要没了。那就用它来换一个结果。

我要让他们全部身败名裂。趁着病房里还没有人进来,沈南意撑着胳膊坐起来。

胸口一阵剧烈的咳嗽,咳出来的痰带着粉色。她忍着疼,打开手机的加密文件夹。

所有的东西都在里面。精神病院的电击治疗记录,白纸黑字,签字人:顾景深。

三次夺子的录音,每一段都有日期、时间、对话内容。九十九鞭的伤疤照片,一条一条的,

拍在白色的背景布上。九次车祸的监控截图,每一次的日期、地点、伤势。

顾氏医院的拒诊邮件,发件人是顾景深的特助。叶清欢指使顾斯年泼汤的监控画面。

满月宴上她被安排在佣人桌的视频。每一份材料她都标注了时间和说明。她把所有文件打包,

发给了林夏。然后打开手机的邮箱。新建一封邮件。收件人一栏,她一个一个的输入。

京城晚报主编。南方都市报社会版。三家门户网站的新闻热线。

两个百万粉丝的社会调查博主。一共十一个收件人。然后她点开了定时发送。

明天傍晚六点整。设置好之后,她退出邮箱,清掉了所有的浏览记录。手机锁屏。

塞回枕头底下。她刚把手缩回被子里,病房的门就开了。顾景深端着一碗粥走进来。

他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但脸色不太好,眼底发青,像是好几天没睡。他把粥放在床头柜上,

拉了一把椅子坐在床边。沉默了几秒。等你好了……他开口了,

声音别扭得像是嗓子里卡了什么东西。我带你去冰岛看极光。沈南意靠在枕头上,

侧过头看他。他的侧脸棱角分明,眉骨很高,鼻梁挺直。是她十五岁那年一眼看上的脸。

好啊。沈南意伸手接过粥,低头喝了一口。温的,大米粥,没放糖。她一口一口的喝,

喝得很慢。喝到碗底的时候,她抬起头,嘴角勾了一下。那个弧度太浅了,浅得几乎看不见。

顾景深。嗯?我们一起下地狱吧。顾景深愣了一下。然后他笑了,

以为这是她在撒娇。以前的沈南意偶尔也会说这种让他听不懂的话。说什么傻话。

他伸手想摸她的头,手指碰到她的头发,发现是干的,硬的,没有以前那种柔软的触感了。

他的手指缩了一下,最后只是拍了拍她的被子。好好休息,粥凉了就不好喝了。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她一眼。沈南意靠在枕头上,眼睛半合着,看上去很安静。

顾景深松了口气。他觉得她终于不闹了。终于学乖了。第9章第二天上午,

沈南意跟护士说想回家看看孩子。护士报告给了顾景深。顾景深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说:我来接她。他以为沈南意终于开始想孩子了。终于有了正常母亲该有的反应。

车到医院门口的时候,沈南意已经换好了衣服。一件深灰色的毛衣,黑色的长裤。

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没有任何血色。她上了车,坐在副驾驶。顾景深发动车子,

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想吃什么?回去的路上给你买。不用。沈南意看着窗外。

一路上没有再说话。到顾家老宅的时候,叶清欢正抱着顾慕辰在花园里晒太阳。

顾斯年在旁边的草坪上踢球,踢得满头大汗。沈南意下了车,站在花园的入口处。

她没有走过去。就站在那里,隔着二十多米的距离,看着那两个孩子。大儿子顾斯年,

七岁了。长得像顾景深,眉目英挺,但表情和叶清欢如出一辙。他从来不叫她妈妈。

从有记忆起就管叶清欢叫妈咪。小儿子顾慕辰,刚满月。裹在一床厚厚的小被子里,

只露出一张粉嘟嘟的脸。叶清欢低着头亲他的额头,嘴里哼着不知道什么歌。

沈南意看了一分钟。整整一分钟。她的手垂在身体两侧,一动不动。脸上没有表情。

不是刻意压制住的那种没有表情。是真的,什么都没有了。她在心里说了一句话。

只说了一句。然后就转过身,走了。顾景深在她身后两步远的地方看着她,

以为她会走过去抱抱孩子,至少伸手摸一下。但她什么都没做。看了一分钟,转身就走。

顾景深的眉头又拧起来了。沈南意绕过花园,走进了老宅的正厅。顾老太太坐在太师椅上,

手里捻着一串佛珠,眼皮耷拉着,像是在打瞌睡。沈南意走到她面前。没有跪。这是七年来,

她第一次在老太太面前没有跪。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了好几折的纸。打开。

是那份旺夫协议。当年她嫁进来的时候,顾老太太让她签的。上面写着一条一条的规矩。

不许违抗顾家任何长辈的命令。不许在外面提起顾家家事。生育的子女归属由顾家决定。

七年之内不得提出离婚。沈南意把那张纸举到老太太面前。然后一只手从中间撕开。

撕的声音在安静的正厅里特别清脆。一张变两半,两半变四片。她把碎纸屑一松手,

纸片子在空中飘了两下,落在顾老太太的脚边。顾老太太的佛珠停了。她睁开眼,

看着地上的碎纸片,脸上的肌肉抽了一下。沈南意,你沈南意没有给她说完的机会。

转身就走了。连一个眼神都没留。她走过长廊,走到二楼东侧的尽头。叶清欢的房间。

门半开着,里面飘出淡淡的香薰味道。沈南意站在门口。叶清欢刚把孩子交给保姆,

正在梳妆台前补妆。镜子里看到门口的人影,她的手顿了一下。口红停在嘴唇上,

没有收回去。她转过身来,看着沈南意。嘴巴动了一下,想叫佣人,又觉得不至于。南意?

你怎么……沈南意站在门口,没有进去。她看着叶清欢。

叶清欢的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的慌张。沈南意开口了。声音很轻,

轻得像风从走廊里吹过来一样。嫂子,你偷走的人生,该还利息了。

叶清欢的脸一下子白了。她的手指攥紧了手里的口红管,关节都用力到发青了。

你什么意思?沈南意没有回答。她已经转身走了。脚步声在走廊里慢慢的变远。

叶清欢站在梳妆台前,胸口上上下下的起伏着。她盯着门口的空气,

好一会儿才把口红管放下。手指在发抖。沈南意下了楼,经过客厅的时候,放慢了脚步。

她环顾了一圈。电视柜旁边有一个窄窄的缝隙,被一盆绿萝遮住了大半。

她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很小的录音笔。黑色的,指甲盖大小,和上次录音用的不是同一个。

她把录音笔开到录音模式,塞进了绿萝和电视柜之间的缝隙里。录音笔的指示灯闪了一下,

然后灭了。肉眼完全看不出来。她站起来,拍了拍手。走到门口的时候,顾景深挡在了前面。

他的脸色很不好看,像是有人在他胃里点了一把火。你刚才去嫂子房间干什么?

沈南意抬头看着他。看看她。看她做什么?看看她住的房间,

比我住的杂物间好多了。顾景深的嘴角往下压了一下。他伸手抓住了沈南意的手腕。

你今天处处透着邪门,我不放心你一个人回医院,在家住两天。

沈南意轻轻的把手抽了回来。顾景深,我累了,想回医院。她的声音很平。

顾景深盯着她的眼睛,想从里面看出点什么来。但什么都看不到。

那双眼睛像两块擦干净了的玻璃,什么都映不出来。他松开了手。送她上车的时候,

他站在车门旁边,欲言又止了好几次。最后只说了一句:到了给我发个消息。

沈南意嗯了一声。车子开了。她坐在后排,看着车窗外面飞速后退的风景。

树、楼房、路灯、行人,都在往后跑,越跑越快。她拿出手机。注销所有账号。

第10章回到医院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夕阳从病房的窗户照进来,

在白色的床单上铺了一层橘红色。沈南意让护士把今天当班的护工和保镖都撤走。

护士犹豫了一下:这是顾先生安排的……我想安静一会儿。沈南意看着她,

声音很轻。去跟顾景深说一声就行了。护士出去了。十分钟后,

病房里只剩下沈南意一个人。她坐在床沿上,脚尖刚好碰到地面。窗外的城市正在亮起灯来,

一盏一盏的,远远近近。她看了一会儿,然后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给林夏发了一条消息。

东西都收到了吗?林夏回得很快:全收到了。南意,你想清楚了?

沈南意没有回这条。她把手机放下,走到窗户边。推开一条缝。风灌进来,很冷。

二十二楼的风比地面上的大得多,吹得她的头发往后飘。往下看。车流,人行道,路灯,

树冠。都很小。像是另一个世界的东西。她关上窗户,回到床上坐下来。门被推开了。

顾景深走进来。他今天穿了一件藏青色的大衣,领口竖着,下巴线条绷得很紧。

护士说你让人都走了?沈南意点了点头:想一个人待着。顾景深皱了皱眉,

走到床边,在椅子上坐下。沉默了几秒。今天回去看了孩子,感觉怎么样?挺好的。

斯年下个月过生日,你要是身体好了,可以嗯。

顾景深觉得今天的沈南意格外的温顺。没有冷脸,没有回避,问什么答什么。

他反而觉得不太对劲。但是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沈南意忽然从床上下来。她走到他面前,

站定了。顾景深抬头看她,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沈南意的手已经伸过来了。

她的手指碰到了他的领带。动作很轻。她帮他把歪了的领带正了正,又把领带结往上推了推,

调到正中间的位置。指尖从领带的表面滑过去,慢慢的,一点一点的。那个动作太熟悉了。

十五年前,他们还在念书。沈南意十五岁,他十七岁。那个时候学校规定要打领带,

他永远系不好,每天早上都是沈南意帮他整理的。她站在他面前,踮着脚,

小心翼翼的把领带结拉平。顾景深整个人僵住了。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的撞了一下,

闷得发疼。他下意识的伸出手臂,把沈南意拉进了怀里。抱得很紧。

紧到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要抱这么紧。等你好了……他的声音埋在她的头发里,

闷闷的。以后……我把你放在第一位。沈南意靠在他的肩膀上。

她闻到了他身上那股雪松味的古龙水。她的嘴唇贴着他的肩膀。顾景深,

你还记得我十五岁那年画的那幅《向日葵》吗?顾景深的身体绷了一下。那幅画。

沈南意花了三个月画的一幅油画,画的是他们学校后面那片向日葵地。画完之后她裱了框,

挂在他们卧室的墙上。后来叶清欢嫌那幅画的颜色太鲜艳了,说看着头疼。

顾景深让佣人摘了下来。叶清欢当着沈南意的面,一手撕了两半。

沈南意蹲在地上捡那些碎片的时候,顾景深说了一句:一幅破画而已,回头再买一幅。

这件事他早就忘了。现在被沈南意一提起来,那些画面忽然从记忆深处翻上来了。

她蹲在地上捡碎片的样子。手指上沾着颜料的碎屑。头也不抬。一声都没有哭。

顾景深的喉结滚了一下。他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沈南意从他怀里退了出来。

她后退了一步,看着他。脸上挂着一个很淡很淡的笑。

淡到他几乎看不清那是在笑还是没有表情。不记得也没关系。她说。反正,

我也不画了。顾景深的心脏猛的跳了一下。他不知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但他的手心突然开始冒汗。一种没有来由的、从脊背上窜上来的不安。沈南意转过身,

走回了床边。她坐下来,低头想了想,忽然说:顾景深,帮我去买一样东西好不好?

什么?城南那家老字号的桂花糕。我去买。他站起来,外套都没顾上系扣子,

走了两步又回头。你在这等我,哪也别去。沈南意坐在床上,冲他点了点头。

顾景深转身出了病房。他走得很快,几乎是小跑着出了医院大门。他只想快一点。

他说不清为什么这么急。沈南意打开柜门,从最里面拿出了一件白色的连衣裙。

白色的纯棉布料,泡泡袖,裙摆到小腿。十五岁那年她最喜欢的款式。

那时候顾景深说她穿白裙子最好看。她把身上的毛衣脱下来。换上那条白裙子。

拉链拉到一半的时候卡了一下,她使了点劲,拉上去了。裙子有点大了。她太瘦了。

锁骨凸出来两块,肩膀的骨头把肩带撑得松松垮垮的。给林夏发了最后一条消息。他走了。

林夏那边过了五秒钟,回了一个字。好然后又发了一条。南意,你答应过我,不会

沈南意走到窗户前面。冷风灌进来,病房里的窗帘呼啦啦的往里飘。二十二楼。

她站在窗台边缘,手扶着窗框。风大得让她的裙摆翻起来,贴在她的小腿上。

沈南意的手指从窗框上松开了一根。她想把这个世界再看一遍。大儿子顾斯年,叫别人妈咪,

朝她扔石头。二女儿顾念念,被送到叶清欢名下,连姓都改了。小儿子顾慕辰,

出生几个小时就被抱走,她连他的脸都没看清。三个孩子,三次十月怀胎,三次骨肉分离。

没有一个属于她。顾景深,十五年。从十五岁到三十岁。她把最好的年纪全部交给了这个人。

换来了什么?

坐在佣人桌上看着别人的女人戴着她的项链、养着她的孩子、住着她的房间、占着她的丈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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