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婚礼
第一章 红
婚纱的裙摆在地上拖出细碎的声响。
那声音很轻，像是什么东西在爬。林念低头看了一眼——拖尾扫过化妆间的地板，白色纱面上沾了一小片枯叶。大概是刚才从走廊带进来的。
她没有弯腰去捡。
镜子里的女人正盯着她。那张脸涂得很白，腮红是两团不太自然的粉，口红红得像刚喝过血。化妆师还在絮絮叨叨地说着什么，手里的刷子在她脸上来回扫动，像在给一件瓷器上釉。
“林小姐，您皮肤真好，这是我见过最适合穿婚纱的皮肤……”
林念没有接话。
她的眼睛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又好像穿透了自己，盯着身后那扇门。
门是关着的。
走廊里偶尔传来脚步声，有人在大声说笑，有人在喊“气球不够了”。婚礼的嘈杂隔着门板传进来，闷闷的，像隔了一层水。
手机亮了一下。
她垂下眼。
屏幕上躺着一行字，陌生号码发来的：
“你丈夫三个月前就死了，现在和你交换戒指的是谁？”
林念盯着那行字。
一秒。两秒。三秒。
然后她笑了一下。
“念念，怎么了？”伴娘苏晴凑过来，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
林念把手机屏幕按灭，捏着裙摆站起身。裙纱层层叠叠地扫过地面，那一片枯叶被带起来，落在椅子腿边。
“没什么。”
她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那把椅子。
椅子是空的。但镜子里的化妆台前，仿佛还坐着一个穿婚纱的女人，正盯着镜子发呆。
“念念？”苏晴又叫了一声。
林念收回目光，推开门。
教堂的光从彩绘玻璃里透进来，红的、蓝的、金的，一块一块落在地上，落在两排宾客的肩膀上，落在圣坛前那个男人的身上。
他背对着光。
只能看见一个挺拔的轮廓，穿着黑色西装，站得笔直。他的左手垂在身侧，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无名指上套着一枚戒指——那枚戒指反射着彩窗的光，一闪一闪的。
林念一步一步走过去。
红毯在她脚下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十九步。她数过。
走到第七步的时候，她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
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她想起了三个月前的那天晚上。
那天晚上也有一条短信。是他发来的，只有三个字：
“开慢点。”
她看着那三个字，笑了一下，然后猛打方向盘。
车子冲下桥的时候，她听见他在喊什么，但风太大，灌满了车厢，她什么也听不清。后来她游上了岸，浑身湿透地站在桥头，看着那辆车慢慢沉下去，车灯在水里亮了一下，灭了。
他没有上来。
警察说尸体没找到，可能被冲走了。她在殡仪馆待了一整夜，守着那个空空的冰柜。工作人员递给她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他的遗物：一块手表，一个钱包，一枚戒指——戒指是从他手指上取下来的，沾着什么东西，她擦了很久才擦干净。
她哭了三天。所有人都说她想他想到快疯了。
可是他们不知道的是——
那座桥的护栏很低，低到她只需要猛打一把方向就能冲下去。
而她之所以要这么做，是因为婚礼前一周，她在他手机里看见了一张照片。那个女人她认识，是她最好的朋友，照片上的日期是那天下午。
“念念？”
一只手握住了她的手。
她回过神来。
他站在她面前，离得很近，近到能看清他眼睛里的自己。他的眼睛很好看，眼尾微微上挑，瞳色浅淡，阳光照进去的时候像两颗透明的玻璃珠。
——三个月前，她亲手把那双眼睛合上的。
“你还好吗？”他低声问，声音温柔得像在哄一个孩子。
林念点点头。
牧师开始念誓词。那些话她一个字也没听进去，她只是看着他的眼睛，看着他的嘴唇，看着他左手无名指上的那枚戒指。
那枚戒指和殡仪馆带回来的那枚一模一样。
——怎么可能一模一样？
“林念女士，你愿意吗？”
她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从伴娘手里接过那束白玫瑰。玫瑰包得很好，白色的花瓣上沾着水珠，像眼泪。
她没有回答。
她掏出手机，递到他面前。
屏幕上还是那条短信。
他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抬起眼看她。
第一章 红
婚纱的裙摆在地上拖出细碎的声响。
那声音很轻，像是什么东西在爬。林念低头看了一眼——拖尾扫过化妆间的地板，白色纱面上沾了一小片枯叶。大概是刚才从走廊带进来的。
她没有弯腰去捡。
镜子里的女人正盯着她。那张脸涂得很白，腮红是两团不太自然的粉，口红红得像刚喝过血。化妆师还在絮絮叨叨地说着什么，手里的刷子在她脸上来回扫动，像在给一件瓷器上釉。
“林小姐，您皮肤真好，这是我见过最适合穿婚纱的皮肤……”
林念没有接话。
她的眼睛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又好像穿透了自己，盯着身后那扇门。
门是关着的。
走廊里偶尔传来脚步声，有人在大声说笑，有人在喊“气球不够了”。婚礼的嘈杂隔着门板传进来，闷闷的，像隔了一层水。
手机亮了一下。
她垂下眼。
屏幕上躺着一行字，陌生号码发来的：
“你丈夫三个月前就死了，现在和你交换戒指的是谁？”
林念盯着那行字。
一秒。两秒。三秒。
然后她笑了一下。
“念念，怎么了？”伴娘苏晴凑过来，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
林念把手机屏幕按灭，捏着裙摆站起身。裙纱层层叠叠地扫过地面，那一片枯叶被带起来，落在椅子腿边。
“没什么。”
她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那把椅子。
椅子是空的。但镜子里的化妆台前，仿佛还坐着一个穿婚纱的女人，正盯着镜子发呆。
“念念？”苏晴又叫了一声。
林念收回目光，推开门。
教堂的光从彩绘玻璃里透进来，红的、蓝的、金的，一块一块落在地上，落在两排宾客的肩膀上，落在圣坛前那个男人的身上。
他背对着光。
只能看见一个挺拔的轮廓，穿着黑色西装，站得笔直。他的左手垂在身侧，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无名指上套着一枚戒指——那枚戒指反射着彩窗的光，一闪一闪的。
林念一步一步走过去。
红毯在她脚下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十九步。她数过。
走到第七步的时候，她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
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她想起了三个月前的那天晚上。
那天晚上也有一条短信。是他发来的，只有三个字：
“开慢点。”
她看着那三个字，笑了一下，然后猛打方向盘。
车子冲下桥的时候，她听见他在喊什么，但风太大，灌满了车厢，她什么也听不清。后来她游上了岸，浑身湿透地站在桥头，看着那辆车慢慢沉下去，车灯在水里亮了一下，灭了。
他没有上来。
警察说尸体没找到，可能被冲走了。她在殡仪馆待了一整夜，守着那个空空的冰柜。工作人员递给她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他的遗物：一块手表，一个钱包，一枚戒指——戒指是从他手指上取下来的，沾着什么东西，她擦了很久才擦干净。
她哭了三天。所有人都说她想他想到快疯了。
可是他们不知道的是——
那座桥的护栏很低，低到她只需要猛打一把方向就能冲下去。
而她之所以要这么做，是因为婚礼前一周，她在他手机里看见了一张照片。那个女人她认识，是她最好的朋友，照片上的日期是那天下午。
“念念？”
一只手握住了她的手。
她回过神来。
他站在她面前，离得很近，近到能看清他眼睛里的自己。他的眼睛很好看，眼尾微微上挑，瞳色浅淡，阳光照进去的时候像两颗透明的玻璃珠。
——三个月前，她亲手把那双眼睛合上的。
“你还好吗？”他低声问，声音温柔得像在哄一个孩子。
林念点点头。
牧师开始念誓词。那些话她一个字也没听进去，她只是看着他的眼睛，看着他的嘴唇，看着他左手无名指上的那枚戒指。
那枚戒指和殡仪馆带回来的那枚一模一样。
——怎么可能一模一样？
“林念女士，你愿意吗？”
她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从伴娘手里接过那束白玫瑰。玫瑰包得很好，白色的花瓣上沾着水珠，像眼泪。
她没有回答。
她掏出手机，递到他面前。
屏幕上还是那条短信。
他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抬起眼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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