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镜子里的28张脸我在二十八岁生日那天,分裂成了二十八个人。不,准确地说,
是我身体里一直住着的二十八个“我”,在那天同时醒来了。
第一个发现异常的是我的左手——它突然不受控制地抬起来,
给了正在切生日蛋糕的右手一巴掌。“够了!”左手说,“每年都是巧克力蛋糕,你不腻吗?
”右手惊恐地看着左手:“你……你会说话?”“我们都会说话。”我的嘴自动开口,
发出的却是一个稚嫩如七岁女孩的声音,“只是你一直假装听不见。”蛋糕店里,
朋友们举着手机准备拍照,此刻全部僵在原地。老板小心翼翼地问:“林小姐,
您……在表演脱口秀吗?”我想摇头,但脖子不听使唤。我的头转向左边,
一个冷静如三十五岁女高管的声音从喉咙里发出:“抱歉,家里小孩闹脾气。
”然后转向右边,一个叛逆如十六岁少年的声音:“谁是你家小孩?!”我的双腿开始吵架,
左腿想逃跑,右腿想留下。我的眼睛,左眼在流泪,右眼在冷漠观察。我的心脏,
一半在狂跳,一半死寂如深潭。在彻底失去意识前,我最后看见的是蛋糕上摇曳的烛光,
和朋友们惊恐万状的脸。醒来时,我在医院。单人病房,白墙白床单,窗外的梧桐叶子正黄。
一位穿着白大褂的女医生坐在床边,病历本上写着“分离性身份障碍DID”。
“林暮云,我是你的主治医师,陈医生。”她推了推眼镜,“你能告诉我,
现在和我说话的是谁吗?”我张了张嘴,发现能控制身体了。“我是林暮云,二十八岁,
广告公司文案。”“年龄?”“二十八。”“职业?”“广告文案。”“今天日期?
”“2023年10月27日,我的生日。”陈医生记录着:“看来主人格回来了。
”她放下笔,“林小姐,你知道自己有多少个‘部分’吗?”我摇头。“至少二十八个。
”她说,“从昨天你入院到现在,我们已经接触到了七个不同的‘你’:七岁的‘小云’,
十六岁的‘叛逆暮’,二十二岁的‘工作狂’,三十五岁的‘完美主义’,
还有几个暂时无法确定年龄的。”我的大脑一片空白。“你最近压力很大?”陈医生问。
我想点头,但突然,我的嘴自动说话了,声音成熟稳重:“她上个月刚升职,
压力是平时的三倍。连续加班三十天,每天睡眠不足五小时。”这不是我的声音。
陈医生眼睛一亮:“你是?”“我是‘理智’,她的自我保护机制之一。”我的嘴继续说,
“通常在她无法承受时接管身体,确保基本生存需求。”我惊恐地听着自己的声音说这些。
“你们平时怎么分配时间?”陈医生问。“没有分配。”“理智”用我的声音说,“谁需要,
谁出现。但她不知道我们的存在。我们像地下室里的房客,偶尔上来借用厨房。
”“现在为什么都出来了?”“因为二十八岁。”‘理智’顿了顿,
“这是她给自己设定的‘成功截止年龄’。按照她的计划,
二十八岁应该结婚、买房、当上总监。现在,一样都没实现。”我的脸红了——不,
是我的身体在脸红,而我像个旁观者。陈医生又问了些问题,
然后开了一堆检查单:“你需要系统治疗。但首先,你得认识他们。”“他们?
”“其他二十七个你。”2 第一张面孔——小云治疗从第二天开始。
陈医生的诊室里有一面全身镜。她让我站在镜前:“看着镜子,
问第一个愿意出现的部分是谁。”我照做。镜中的自己,二十八岁,黑眼圈,疲惫的双眼,
嘴角习惯性下垂。然后,我的脸开始变化——不是真的变形,而是表情、气质,
像切换滤镜一样,变成了一个天真的小女孩。“你好呀!”镜中的‘我’挥手,
声音变成七岁童音,“我是小云!你喜欢我的蝴蝶结吗?”我的手自动抬起来,
摸了摸不存在的蝴蝶结。“小云你好。”陈医生说,“你今年几岁?”“七岁半!
下个月就八岁啦!”“为什么是七岁?”“因为妈妈离开那年,我七岁。
”小云的声音低下来,“妈妈说,等我变成大姑娘就回来。可我现在二十八岁了,
她还是没回来。”我的心猛地一疼。这是我深埋的秘密:七岁那年,
母亲留下一张“我去追求自己的人生”的字条,消失在晨雾中。父亲从此酗酒,
我学会了自己做饭、自己上学、自己安慰自己。“小云在等妈妈回来。”镜中的我说,
“所以她一直不长大。长大了,妈妈就认不出来了。”泪水滑落,
但这不是我的眼泪——是小云在哭。陈医生记录着:“所以,
主人格在七岁那年‘冻结’了一部分自己,形成了‘小云’。
小云承载着对母爱的渴望和等待。”“我可以和她说话吗?”我问。“当然。但要记住,
她就是你。”我转向镜子:“小云,妈妈不会回来了。
”小云的眼睛瞬间盈满泪水:“你骗人!”“是真的。”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温柔,
“她已经有了新的家庭,新的生活。但我们也可以有自己的生活。”“我不要!”小云尖叫,
“我要妈妈!”我的身体开始颤抖,那是小云在哭泣。二十八岁的我,感受着七岁时的绝望,
那感觉如此新鲜,仿佛从未被时间冲淡。“小云,”我轻声说,“我陪你等。
但我们不等妈妈了,我们等别的——等冰淇淋店开门,等游乐园放假,等动画片更新。好吗?
”镜中的小女孩慢慢停止哭泣:“真的吗?”“真的。我是二十八岁的你,我不会骗你。
”小云想了想,点点头:“那……我要草莓味的冰淇淋。”“好,草莓味。
”我的表情恢复正常。小云退下了,把身体还给了我。陈医生递来纸巾:“第一次对话,
感觉如何?”“累。”我擦掉眼泪,“但好像……轻松了一点。”“因为她被你看见了。
”陈医生说,“被忽视的部分才会闹事。看见,是和解的第一步。”那天晚上,
我买了草莓冰淇淋。坐在公园长椅上,我吃一口,想象小云也吃一口。甜味在舌尖化开时,
我听见内心有个声音说:“谢谢。”那是小云。3 完美主义与工作狂认识小云后,
其他“部分”开始主动出现。最常见的是‘完美主义’——她在我准备提案时接管身体,
把PPT改了十八遍,直到每个像素都对整齐。“这里字体不一致。
”她控制我的手指点击鼠标,“行距多了0.5磅。配色不符合品牌VI标准。
”我的同事李薇探头过来:“暮云,这版已经很完美了。”“不,还有七处需要修改。
”‘完美主义’头也不抬。“你从昨晚改到现在了……”“完美没有截止时间。
”最终提案获得通过,客户赞不绝口。但庆功宴上,我突然晕倒——连续工作四十小时,
‘完美主义’榨干了身体。醒来时,陈医生在病床边:“完美主义很擅长让你成功,
但不擅长让你活着。”“我需要她。”我虚弱地说,“没有她,我做不到这么好。
”“但她需要界限。”陈医生在本子上画了个圈,“告诉她,每天只能工作十小时,
必须吃饭睡觉。否则,你会死。你们都会死。”我转向镜子:‘完美主义’出现在镜中,
三十五岁模样,西装革履,眼神锐利。“你听到了?”我问。“效率优先。”她说,
“但如果你死了,确实会影响效率。好吧,十小时。”谈判成功。
接着是‘工作狂’——二十二岁,大学刚毕业时的我,相信努力就能解决一切。
她在我想要休息时跳出来:“这点工作量算什么?当年我们一天打三份工,照样考全班第一!
”于是我又熬了三个夜,直到再次进医院。“你们在比赛谁先杀死这具身体吗?
”陈医生少有的严厉,“工作狂,你二十二岁时这么拼,得到了什么?
”镜中的年轻女孩愣了:“我……我得到了奖学金,
得到了工作……”“也得到了胃溃疡、失眠和社交恐惧。”陈医生直视镜中的眼睛,
“你还想再来一次吗?”工作狂低下头。“我需要重新定义成功。”我在治疗笔记上写,
“不是更多工作,而是可持续地工作。
”我和‘完美主义’、‘工作狂’签订了协议:工作日十小时,周末休息。她们不情愿,
但同意了。作为交换,我承诺:每次成功都认真庆祝,而不是立刻奔向下一个目标。
第一个月,我焦虑得睡不着——不工作的时间,该怎么填满?
4 受伤的内在小孩们除了小云,还有更多‘内在小孩’。‘孤独者’:十岁,
父亲开始酗酒后形成。她相信“只能靠自己”,拒绝一切帮助。‘讨好者’:十三岁,
为了不被父亲骂,学会察言观色,永远说“好”。‘隐形人’:十五岁,因为胖被同学嘲笑,
希望自己消失。他们轮流出现,用各自的方式影响我的生活。
‘孤独者’让我推掉了所有聚会,即使心里想去。‘讨好者’让我接下同事推来的额外工作,
然后加班到深夜。‘隐形人’让我穿宽大的衣服,低头走路,避免被注意。
陈医生说:“这些孩子都受过伤。他们在用过去的方式,
保护现在的你——虽然那些方式已经过时了。”“那我该怎么办?”“——照顾他们。
”我开始学习做自己的父母。当‘孤独者’出现时,我对自己说:“你现在很安全,
可以接受帮助。让我帮你。”当‘讨好者’想答应无理要求时,我练习说:“不,
我有自己的安排。”当‘隐形人’让我缩起来时,我故意穿明亮的颜色,抬头挺胸。
最难的是‘愤怒者’——十六岁,积压了所有未被表达的愤怒。
她在我被甲方无理挑剔时出现,抓起桌上的咖啡就要泼过去。我拼命控制住手:“不能泼!
这是职场!”“那就憋着?!”‘愤怒者’在我脑海里尖叫,“憋了二十年了!
还要憋到什么时候?!”最终,我去拳击馆办了卡。当‘愤怒者’出现时,我就去打沙袋。
一拳一拳,把对母亲的愤怒、对父亲的失望、对自己的苛责,全部打出来。打完一身汗,
坐在更衣室里,‘愤怒者’平静了:“其实我就是想被听见。”“我听见了。”我说,
“以后每周都来,让你发泄。”“成交。”慢慢地,孩子们学会了新的生存方式。
他们依然会出现,但不再失控。我开始理解:我不是“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