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囚于深渊的白鸽一九四一年的上海,梅雨季总像是洗不净的血渍。沈知予醒来时,
窗外正下着没完没了的细雨,雨滴敲打在法租界老洋房的彩色花窗上,
发出沉闷而破碎的声响。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昂贵的檀香木味,
混合着淡淡的苏诺一种医用消毒剂气息,让她有一瞬间的恍惚,
以为自己坠入了某个温柔的梦境。但后脑传来的剧烈震痛,像是一根烧红的钢针,
狠狠刺穿了虚假的平静。她猛地睁开眼,视线由模糊逐渐聚焦。天花板上,
繁复的巴洛克浮雕石膏线条在昏暗的壁灯照射下,投射出狰狞的阴影,
宛如一只巨大的、张开羽翼的黑色捕食者。沈知予本能地想要撑起身子,
却发现浑身软绵得像是一滩烂泥。作为一名受过极端训练的特工,
她第一反应是检查身体——肌肉没有坏死,但指尖有轻微的麻木感,
这是长时间陷入昏迷或使用过量镇静剂的后遗症。她下意识地将手摸向枕头下方,
那里应该是放勃朗宁枪的地方。落空了。枕下只有冰凉的丝绸面料。沈知予的心脏猛地一沉,
呼吸频率瞬间压低。就在这时,房间角落的阴影里,传来了一声轻微的火机扣动声。“喀哒。
”一点猩红的火光在黑暗中亮起,映照出一张轮廓深邃、如大理石雕琢般冰冷的脸。“醒了?
”男人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透着股历经风霜的沙哑,听不出喜怒。
他从阴影中缓缓走上前来,深灰色的西装马甲勾勒出他宽阔的身材,
金丝眼镜后的眸子幽深如古潭,正一瞬不瞬地盯着她。沈知予整个人僵住了。
记忆碎片像是一场突如其来的海啸,在她的脑海里疯狂翻涌、炸裂: “知予,走!别回头!
” 火光,刺耳的刹车声,同伴倒在雨地里抽搐的倒影…… 而在那场伏击的最高处,
在密集的火网背后,站着一个指挥若定的男人。就是他。陆承渊。
汪伪政权情报处的特务头子,一个代号为“裁缝”、双手沾满同伴鲜血的刽子手。
沈知予的视线死死锁在男人的右手上。他的虎口处正漫不经心地攥着一枚半月形的玉佩。
那是两块龙凤佩中的一块,翠绿欲滴,在灯光下闪烁着妖异的微光。在沈知予残缺的记忆里,
这个玉佩是那个“背叛者”发给敌人的信号。“你是谁……”沈知予开口了,
声音嘶哑而颤抖。这不是伪装,她的嗓子确实因为干涸而生疼,但这恰好成了她最好的掩护。
她蜷缩起身体,将自己藏在厚重的丝绒被下,眼神里恰到好处地露出了惊恐、迷茫与无助。
就像一只在风暴中折断了翅膀、落入猎人手中的白鸽。陆承渊走到床边坐下。
床垫轻微的下陷感让沈知予全身的肌肉都紧绷到了极限,
她藏在被子里的手指已经死死抠进了掌心,以此来克制自己想要扑上去咬断他脖子的冲动。
“不认识我了?”陆承渊伸出手,指尖带着一丝凉意,似乎想要触碰她的脸颊。
沈知予像受惊一般猛地往后一缩,后脑撞在床头上,疼得她倒吸一口冷气。
陆承渊的手僵在了半空。沈知予清晰地捕捉到,他那双终年冰冷的眼底,
竟然飞快地掠过了一抹极其复杂的痛楚,快得仿佛是她的错觉。“别怕。”他收回手,
声音放得极缓,像是在诱哄一个受惊的孩子,“我是陆承渊。这里是法租界莫利哀路的寓所,
你受了重伤,已经昏迷了三天三夜。”“陆……承渊?”沈知予空洞地重复着这个名字,
眼底满是陌生。“你遭遇了车祸,脑部受了撞击。医生说,
这可能会导致短期或者永久性的失忆。”陆承渊紧紧盯着她,那目光犀利得像是一柄手术刀,
试图剖开她的皮囊看清内里的灵魂,“知予,你真的,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我只记得……好大的火,好吵的声音,头好疼……”沈知予抱住脑袋,痛苦地蜷缩起来,
眼泪顺着脸颊滑落,打湿了枕巾,“你是我的谁?为什么要救我?”陆承渊沉默了。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过了许久,沈知予听到了一声极轻的叹息,
随后是男人沙哑的回答:“我是你表哥。你父母早亡,一直寄养在陆家。
那天你出门给家里办事,遇上了乱党火拼,受了牵连。”表哥?沈知予心中冷笑如冰。
这种拙劣的借口,也只有欺负她这个“失忆”的人。看来,陆承渊并不打算立刻杀了她,
他是想把她这个唯一的活口养在身边,像猫戏弄老鼠一样,等她露出马脚,
再顺藤摸瓜抓住剩下的同志。“表哥……”她怯生生地抬起头,满脸泪痕地看着他,
眼神中带着一种濒死之人抓住浮木的依恋,“别丢下我,我什么都想不起来了,我只有你了。
”陆承渊的身形微微一震,握着玉佩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关节发白。
他凝视着沈知予那双清澈却写满恐惧的眼睛,良久,才低声应道:“嗯。你睡吧,
我就在外面,不会有人能伤害你。”他起身离开,皮鞋踩在木质地板上的声音沉稳而规律。
当房门关上的刹那,沈知予脸上的脆弱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她面无表情地抹掉脸上的泪水,
眼神变得阴鸷而狠绝。这是地狱,而坐在地狱王座上的男人,就是她的仇人。
既然他想演这出“表兄妹”的戏码,那她就陪他演到底。她要留在这座洋房里,
亲手找回丢失的记忆碎片,然后用那枚他视若珍宝的玉佩,割断他的喉咙。
第二章:晚宴上的刀锋之后的半个月,陆公馆成了沈知予的隐秘战场。正如陆承渊所说,
她被“保护”得很好。整栋洋房配备了十六名保镖,美其名曰护卫小姐安全,
实则是密不透风的监视。陆承渊对她极尽体贴。他记得她所有的生活习惯:不吃香菜,
睡觉时必须要留一盏微弱的小灯,甚至连她对花粉过敏这种隐秘的细节都了如指掌。
这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熟悉感,让沈知予越发警惕。“表哥,今天又要出去吗?”餐桌上,
沈知予穿着一件象牙白的蕾丝睡裙,显得清纯脱俗。她一边用银匙搅动着碗里的燕窝粥,
一边看似无意地观察着对面男人的打扮。陆承渊正对着镜子扣上袖扣,
今日他穿了一身漆黑的警备司令部制服,皮靴锃亮,腰间的配枪反射着冷光。这种装束,
通常意味着他要去执行某种高强度的“审讯”或“搜捕”任务。“部里有些急事处理,
晚饭不用等我。”陆承渊侧过头看向她,原本凌厉的眼神在触及她的一瞬间变得柔和,
“药按时喝了吗?”“喝了,就是苦得很。”沈知予皱起眉头,娇嗔地抱怨道,“表哥,
我想出去走走。医生说明天我的纱布就能拆了,我总待在屋里,觉得骨头都要生锈了。
”陆承渊系扣子的动作顿了顿,他通过镜子的反射,深沉地打量着沈知予。
“最近外面不平稳,很多重庆分子和延安那边的暗哨在活动。等这阵子忙完了,
我带你去苏州听曲。”他的语气温柔,却是不容商量的拒绝。沈知予低下头,
掩盖住眼底的一抹精光。“那……你记得把那个玉佩带上。上次我做噩梦,
梦见那个玉佩能辟邪,你带在身上,我才安心。”她抬起头,满眼关切。
陆承渊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极淡的弧度。他走到她身边,
俯身在她的额头上落下一个轻吻。那是一个极其克制却又充满占有欲的吻,
带着淡淡的烟草气。“好,听你的。”陆承渊离开后,沈知予脸上的笑容瞬间凋零。
她快步走向二楼的露台。从这个角度,可以看到陆承渊的座驾缓缓驶出铁艺大门。
就在轿车拐弯的一瞬间,沈知予看到陆承渊降下了车窗,他并没有看前方的路,
而是抬头望向二楼。两人的目光在空中虚虚一碰,沈知予立刻装作欢快地挥了挥手,
直到车影消失。“开始吧。”她低声呢喃。她转身进入陆承渊的书房。这里是禁地,
即使是打扫的佣人也必须在管家的监视下进入。但沈知予这几天早已通过撒娇和装病,
摸清了管家换班的规律。书房锁是特制的,但在一名高级特工面前,
只需要一张简单的赛璐珞片。“啪嗒。”门开了。沈知予猫着腰闪了进去。书房内光线昏暗,
满墙的书架给人一种强烈的压迫感。她避开了可能存在压力感应的地毯,
精准地挪到那张巨大的红木书桌后。翻找公文是一个精细活。陆承渊这种多疑的人,
会在文件夹里夹入极细的毛发。沈知予屏住呼吸,用镊子小心翼翼地挑开名册。突然,
她的目光定格在了一份名为《余烬计划》的文件上。文件页角的日期,
恰好是她失忆的那一天。她飞快地翻动,
呼吸变得急促起来——上面清晰地标注着伏击地点:城郊废弃磨坊。
而在一连串的处决名单里,她看到了自己的名字,旁边被红笔圈起,
批注着两个冷冰冰的字:抓捕。更让她血液凝固的是,文件最后附带的一张照片。照片里,
是一枚已经断裂成两半的玉佩。旁边有一行陆承渊亲笔落下的字迹:“鱼已入网,诱饵待用。
”原来,她一直以为的定情信物,竟然是他口中的“诱饵”?
“陆承渊……”沈知予咬紧牙关,巨大的愤怒让她几乎控制不住身体的颤抖。就在这时,
走廊外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沈知予心中警铃大作。陆承渊回来了?不可能,
从他出门到现在不过二十分钟。她迅速将文件归位,抹平折痕,
一个翻滚躲到了宽大的窗帘背后。门锁转动。进来的却不是陆承渊,而是一个年轻女子。
她穿着一身酒红色的贴身旗袍,领口开得很低,手里拎着一个小巧的坤包,神情鬼祟。
沈知予认得她——苏曼丽。陆承渊在情报处的下属,传闻中,她是陆承渊最得力的情妇。
苏曼丽直接走向书桌,却不是为了寻找情报,而是轻车熟路地打开了侧边的暗格。
她从里面掏出一叠美金塞进包里,嘴里嘟囔着:“死木头,
这种时候还不忘把那丫头锁在家里,真当她是心尖尖了……”沈知予在帘后眼神一凛。
苏曼丽不仅知道她的存在,而且听这口气,苏曼丽对陆承渊隐瞒真相的行为心知肚明。
苏曼丽拿完钱正要离开,目光却扫向了窗帘的方向。“谁?”她娇喝一声,
从腰间摸出了一把小巧的掌心雷手枪。沈知予知道躲不过去了。
她的大脑在零点一秒内做出了决断。她拉开窗帘,脸上重新挂上了那种失忆后的惊惶失措,
泪水瞬间盈满眼眶:“苏小姐?我是知予……我,我找表哥……”苏曼丽看到是沈知予,
先是一愣,随即眼底闪过一抹狠毒与嫉妒交织的冷笑。她慢慢收起枪,走到沈知予面前,
涂着猩红丹蔻的指甲用力捏住了沈知予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来。“表哥?哎哟,
我的好妹妹,你还真以为他是你亲人啊?”苏曼丽凑近她的耳边,吐气如兰,
声音却像毒蛇信子,“你知不知道,你这条命,差点就交代在他手里了?是他亲手开的枪,
把你从悬崖边打下去的。”沈知予瞳孔震颤,浑身发抖:“不……不可能,
他对我那么好……”“对他好?”苏曼丽嗤笑一声,从包里翻出一张皱巴巴的照片,
摔在沈知予怀里,“看看吧,这是你以前的爱人。他死的那天,陆承渊可是亲自去送的行。
”照片上,是一个清秀男人的侧影,沈知予看着那张脸,脑海中突然划过一道惨烈的白光,
心口疼得无法呼吸。“知予,想报仇吗?”苏曼丽在她的耳边蛊惑道。沈知予攥紧了照片,
低垂的眼帘下,杀气几乎要化为实质。这一刻,她终于“确认”了自己的身份。
她是一个复仇者,而陆承渊,是夺走她一切的恶魔。
第三章:舌尖上的修罗场陆承渊回来的时候,已经是深夜。外面雷声隆隆,暴雨如注。
他推开大门,浑身带着一股散不去的肃杀之气,那是审讯室里常有的潮湿霉味。然而,
当他踏进二楼走廊,看到那抹等在灯下的瘦弱身影时,所有的狠戾在瞬间消融。
沈知予穿着单薄的睡袍,长发披散,赤着足站在冰冷的地板上,
手中捧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羹汤。“怎么还不睡?”陆承渊快步走上前,
解下带着凉意的湿外套丢在扶手上,眉头微蹙,“脚这么凉,管家是怎么照顾你的?
”“我想等表哥回来。”沈知予抬起头,眼神里跳动着温顺而羞涩的光芒,
仿佛下午在书房里那个冷酷的特工从未存在过。她将羹汤递过去,声音轻软,
“这是我亲手炖的梨汤,苏小姐说你最近嗓子不好,总是咳嗽。
”陆承渊接过汤碗的手微微一顿。“苏曼丽来过了?”他的语气平淡,
但沈知予分明察觉到他周身的气压骤然降低。“嗯,苏姐姐说你们在部里很忙,
让我多体谅你。”沈知予像个单纯的小女孩,挽住他的手臂,顺势将脸贴在他冰冷的衬衫上。
在那一刻,她的手腕极其自然地从碗口拂过。没有人注意到,一粒细若尘埃的粉末,
顺着她修长的指甲缝隙,无声无息地落入了那碗奶白色的汤液中。
那是她下午利用苏曼丽留下的“线索”,在陆承渊后花园的温室里采集的夹竹桃萃取物。
量不足以致命,却能让人产生剧烈的幻觉与心律失常。她要看着他在意识模糊时,
吐露那些被深埋的血腥真相。陆承渊盯着那碗汤,灯光在汤面上映出他紧绷的下颚线。
“表哥,怎么了?是不是知予做得不好喝?”她委屈地咬了咬下唇,眼眶瞬间变红,
那种失忆后的敏感与自卑被她演绎得淋漓尽致。陆承渊看着她,
那双向来能洞穿一切谎言的眸子,此时却盛满了令人心悸的温柔。他低头,当着她的面,
不带一丝迟疑地喝下了一大口,甚至连那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的节奏都没有任何波动。
“好喝。只要是你做的,都好。”他轻声说,顺势将她打横抱起,走向卧室。
沈知予靠在他宽厚的胸膛上,听着他稳健的心跳声,内心却在疯狂地倒计时。一分钟,
两分钟……就在陆承渊将她放在床上的那一刻,他的动作突然僵住了。
他撑在床沿的双手开始剧烈颤抖,额头上沁出密集的冷汗,原本深邃的眸子也逐渐涣散。
“表哥?你怎么了?”沈知予惊呼出声,双手却死死扣住他的肩膀,指甲掐入他的皮肉,
强迫他看向自己,“你别吓我,是不是病了?”陆承渊的呼吸变得急促而破裂,
毒素开始攻击他的神经。在强烈的幻觉中,他看到的不再是沈知予那张单纯的脸,
而是那天在血泊中,他亲手推开她、看她坠入深渊的画面。
“知予……快……跑……”他沙哑地呢喃着,声音里透着绝望的哀求。沈知予俯下身,
在他耳边如恶魔般低语:“跑去哪?陆承渊,你杀了我所有的同伴,你还想让我跑去哪?
告诉我,玉佩的另一半在哪?那份名单在哪?”陆承渊的瞳孔剧烈收缩,他张了张嘴,
大口大口地喘息着,却在最后一丝理智崩塌前,猛地握住了沈知予的手。他的力气大得惊人,
几乎要折断她的腕骨。“在我……外套内衬的……暗兜里。”他痛苦地闭上眼,
眼角竟然滑下了一行清泪,“那是你的命……拿走它……走得远点……”沈知予愣住了。
她预想过他会求饶,会狡辩,甚至会反击,却唯独没预料到,
他在命悬一线、神志不清的时候,唯一的念头竟然是让她带着“她的命”离开。
她挣脱他的手,跌撞着冲到门口,从那件还在滴水的湿外套内衬里,
翻出了一个防水的油纸包。打开一看,里面除了那一半断裂的玉佩,还有一张泛黄的结婚证。
上面的日期,竟然在三年前。照片上的男女笑得灿烂,沈知予依偎在陆承渊怀里,
两人的手叠在一起,共同握着那枚完整的龙凤佩。背景,是延安那红色的土坡。
沈知予如遭雷击,手中的油纸包掉落在地。第四章:缠绵的陷阱与血色试探雷声轰鸣,
沈知予站在黑暗的走廊里,看着那张结婚证,大脑中仿佛有一道封印被暴力撕开。
红色的土坡、简陋的礼堂、陆承渊低沉的誓言……那些画面太真实,真实到让她感到恐惧。
“不可能……苏曼丽说过,是他杀了我的爱人,是他背叛了组织。”她拼命摇头,
试图驱散那些突如其来的温暖记忆。就在这时,卧室里传来了重物落地的声音。
沈知予瞬间清醒。她顾不得多想,将油纸包重新塞回怀里,
换上一副惊慌失措的面孔冲进房间。陆承渊摔在了地板上,脸色青紫,呼吸已经变得微弱。
夹竹桃的毒性发作了。“来人啊!管家!快救命!”沈知予尖叫着,声音凄厉,
像极了一个快要失去依靠的弱女子。很快,洋房里乱成一团。私人医生被紧急叫来,
陆承渊被抬上床进行洗胃。沈知予跪在床边,哭得梨花带雨。她一边抹眼泪,
一边暗中观察医生的动作。如果陆承渊真的死了,她的复仇就成功了,
可为什么……为什么心口那个位置,会疼得像被生生挖走了一块肉?凌晨四点,
陆承渊终于脱离了危险,陷入了沉沉的昏睡。医生擦了擦汗,
对沈知予叮嘱道:“陆先生是食物中毒,幸好发现得早。陆小姐,陆先生这段时间太累了,
身体虚弱,您得费心守着。”医生走后,房间恢复了死寂。沈知予坐在床头,
看着面色惨白的陆承渊。他平时总是那么强大、那么不可一世,
此时却像个随时会碎掉的瓷器。她从怀里掏出那张结婚证。照片上的陆承渊,
眼神里没有现在的冰冷与算计,只有满得快要溢出来的爱意。“你到底是谁?”她轻声问,
指尖颤抖着划过照片上他的脸。突然,她的目光被陆承渊露在被子外的手臂吸引。
在那截结实的小臂上,有一道狰狞的伤疤。沈知予记得这道疤——那是半年前,
他们在执行拦截日军机密地图的任务时,对方为了替她挡下致命的一刀而留下的。
那是她“记忆”中从未出现过的片段,却在看到伤疤的瞬间,无比清晰地跳了出来。“不,
他在演戏,他一定是知道我会去偷看书房,所以故意准备了这些假证件来骗我!
”沈知予的眼神重新变得狠戾。她决定发起第二次试探。天刚蒙蒙亮,陆承渊还没醒。
沈知予找来一把修眉用的小剪刀,小心翼翼地走到床边。她没有对准他的喉咙,
而是划破了自己的手臂。血顺着象牙白的睡裙滴落在床单上。她隐忍地闷哼一声,
随后装作不支的样子,倒在陆承渊的怀里。陆承渊虽然身体虚弱,
但长期的警觉让他迅速惊醒。当他睁开眼,看到怀里满是鲜血的沈知予时,
那一瞬间爆发出的杀意和惊恐,让整间屋子的空气都仿佛结了冰。“知予!”他嘶吼一声,
猛地坐起,完全不顾自己还在打点滴的针头,一把扯掉。他的第一反应不是检查自己的身体,
也不是怀疑沈知予为何受伤,而是颤抖着手撕开自己的衬衫,要给她的伤口包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