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的手机里，存了两千多张截图。
全是从我朋友圈保存的。
我发的自拍、工作照、吃饭的照片、加班的深夜、出差的机场，甚至我随手拍的一朵路边的花。
每一张都在。
按时间排列，最早的一张是三年前的一月二号。
那天我发了一条朋友圈：“新年新气象。”配图是我一个人在出租屋里煮的速冻水饺。
那也是我最后一次回家之后，发的第一条朋友圈。
我跟他，三年没说过一句话。
他一张都没落下。
——
1.
电话是哥打来的。
周二下午三点，我正在公司改方案。
屏幕上跳出来“陈磊”两个字，我看了两秒，还是接了。
“小雨，爸住院了。”
他的语气不像着急，更像在通知。
“胆结石，要开刀。费用大概四五万。”
我没说话。
“你出一半吧，两万五。我这边资金也紧。”
还是这样。
每次找我都是要钱。
“我知道了。”
我挂了电话。
三年没联系。第一通电话，是让我出钱。
不是“爸想你了”，不是“你什么时候回来”。
是“两万五”。
我坐在工位上，看着电脑屏幕，半天没动。
同事小芳过来问我：“脸色怎么这么差？”
“没事。”
我请了两天假，买了张高铁票。
到站的时候是晚上七点。
三年没回这个城市了。出了站，街边的烧烤摊还是那几家，卖红薯的大爷换了一个。
医院在老城区。
我站在住院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
推开病房门。
爸躺在床上。
我愣了一下。
他瘦了。
头发全白了。三年前还有一半是黑的，现在全白了。
他靠在床头，看到我，眼睛亮了一下。
然后又暗了。
“来了。”
两个字。
“嗯。”
一个字。
我把包放在凳子上，看了一眼床头柜。一个保温杯，一袋饼干，一部老年手机。没有花，没有水果。
“哥来过吗？”
“来过。”
“什么时候？”
“前天。”
爸住院已经四天了。哥前天来过，今天不在。
我坐下来。
“手术什么时候？”
“后天。”
“费用交了吗？”
“交了一万。你哥交的。”
一万。剩下三四万，让我出“一半”。
我去护士站问了情况。微创手术，费用加上住院大概四万出头。
回到病房，爸已经闭上眼睛了。
我看着他的脸。
皱纹比我记忆里深了很多。颧骨凸出来，眼窝凹下去。
他六十一了。
我突然想起来，去年他过六十大寿，哥在朋友圈发了一张全家福。
他、嫂子、侄子，还有爸。
四个人。
没有我。
那条朋友圈我看了，没点赞。
不是不想点。
是我不在那张照片里。
2.
我妈走得早。
我八岁那年，冬天，车祸。
爸一个人拉扯我和哥。他在机械厂上班，三班倒，经常上夜班。
哥比我大六岁。
从小，家里所有的东西都是哥先。
新衣服，哥先穿，我穿哥剩的。哥是男孩穿不了裙子，所以我到初中都没穿过裙子。
不是没有。是爸觉得没必要买。
“你哥的衣服还能穿，浪费什么钱。”
初二那年，学校要求穿白球鞋上体育课。
我跟爸说了。
“多少钱？”
“一百二。”
爸皱了一下眉。
“你哥这个月要交补课费，五百。”
他想了想。
“先紧着你哥，下个月给你买。”
下个月没买。
下下个月也没买。
我穿着我妈留下的一双旧布鞋上了一个学期的体育课。
体育老师看不下去了，问我：“陈雨，你家里……是不是有困难？”
我摇头。
“没有。”
那个学期，哥穿了一双新的耐克。三百多。
我记得很清楚。
因为他穿回来的那天，专门在我面前晃了一下。
“好看吧？爸给买的。”
我没说话。
后来高考。
哥考上了一个大专。爸请了三桌，在家门口的饭店，叫了所有亲戚。
“咱家老大出息了！”
爸喝了很多酒，脸红红的，挨桌敬酒。
两年后，我考上了一本。
我把录取通知书拿给爸看。
他看了一眼。
“学费多少？”
“五千八。”
他沉默了一会儿。
“你哥刚毕业，还没找到工作，家里紧。”
又沉默。
“女孩子读那么多书，也不一定用
全是从我朋友圈保存的。
我发的自拍、工作照、吃饭的照片、加班的深夜、出差的机场，甚至我随手拍的一朵路边的花。
每一张都在。
按时间排列，最早的一张是三年前的一月二号。
那天我发了一条朋友圈：“新年新气象。”配图是我一个人在出租屋里煮的速冻水饺。
那也是我最后一次回家之后，发的第一条朋友圈。
我跟他，三年没说过一句话。
他一张都没落下。
——
1.
电话是哥打来的。
周二下午三点，我正在公司改方案。
屏幕上跳出来“陈磊”两个字，我看了两秒，还是接了。
“小雨，爸住院了。”
他的语气不像着急，更像在通知。
“胆结石，要开刀。费用大概四五万。”
我没说话。
“你出一半吧，两万五。我这边资金也紧。”
还是这样。
每次找我都是要钱。
“我知道了。”
我挂了电话。
三年没联系。第一通电话，是让我出钱。
不是“爸想你了”，不是“你什么时候回来”。
是“两万五”。
我坐在工位上，看着电脑屏幕，半天没动。
同事小芳过来问我：“脸色怎么这么差？”
“没事。”
我请了两天假，买了张高铁票。
到站的时候是晚上七点。
三年没回这个城市了。出了站，街边的烧烤摊还是那几家，卖红薯的大爷换了一个。
医院在老城区。
我站在住院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
推开病房门。
爸躺在床上。
我愣了一下。
他瘦了。
头发全白了。三年前还有一半是黑的，现在全白了。
他靠在床头，看到我，眼睛亮了一下。
然后又暗了。
“来了。”
两个字。
“嗯。”
一个字。
我把包放在凳子上，看了一眼床头柜。一个保温杯，一袋饼干，一部老年手机。没有花，没有水果。
“哥来过吗？”
“来过。”
“什么时候？”
“前天。”
爸住院已经四天了。哥前天来过，今天不在。
我坐下来。
“手术什么时候？”
“后天。”
“费用交了吗？”
“交了一万。你哥交的。”
一万。剩下三四万，让我出“一半”。
我去护士站问了情况。微创手术，费用加上住院大概四万出头。
回到病房，爸已经闭上眼睛了。
我看着他的脸。
皱纹比我记忆里深了很多。颧骨凸出来，眼窝凹下去。
他六十一了。
我突然想起来，去年他过六十大寿，哥在朋友圈发了一张全家福。
他、嫂子、侄子，还有爸。
四个人。
没有我。
那条朋友圈我看了，没点赞。
不是不想点。
是我不在那张照片里。
2.
我妈走得早。
我八岁那年，冬天，车祸。
爸一个人拉扯我和哥。他在机械厂上班，三班倒，经常上夜班。
哥比我大六岁。
从小，家里所有的东西都是哥先。
新衣服，哥先穿，我穿哥剩的。哥是男孩穿不了裙子，所以我到初中都没穿过裙子。
不是没有。是爸觉得没必要买。
“你哥的衣服还能穿，浪费什么钱。”
初二那年，学校要求穿白球鞋上体育课。
我跟爸说了。
“多少钱？”
“一百二。”
爸皱了一下眉。
“你哥这个月要交补课费，五百。”
他想了想。
“先紧着你哥，下个月给你买。”
下个月没买。
下下个月也没买。
我穿着我妈留下的一双旧布鞋上了一个学期的体育课。
体育老师看不下去了，问我：“陈雨，你家里……是不是有困难？”
我摇头。
“没有。”
那个学期，哥穿了一双新的耐克。三百多。
我记得很清楚。
因为他穿回来的那天，专门在我面前晃了一下。
“好看吧？爸给买的。”
我没说话。
后来高考。
哥考上了一个大专。爸请了三桌，在家门口的饭店，叫了所有亲戚。
“咱家老大出息了！”
爸喝了很多酒，脸红红的，挨桌敬酒。
两年后，我考上了一本。
我把录取通知书拿给爸看。
他看了一眼。
“学费多少？”
“五千八。”
他沉默了一会儿。
“你哥刚毕业，还没找到工作，家里紧。”
又沉默。
“女孩子读那么多书，也不一定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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